一 任务是“被爱”
我死的方式很不体面。
连续加班四十天,第41天凌晨,我在工位上点完最后一版方案,趴下去,睡着了,再也没醒。
猝死的前一秒,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我这辈子,好像没有被人偏爱过一次。
爸妈偏心弟弟,从小到大,好的都是“先紧着弟弟”;上学偏心成绩好的,我中等,永远坐后排;工作偏心会说话的,我埋头干活,功劳是别人的,锅是我的。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唯一一次表白,对方说:“你人很好,但是……”
省略号后面是什么,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所以当“被爱系统”在我脑子里开机的时候,我以为是猝死后遗症的幻觉。
【叮!被爱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许安宁,26岁,社畜,因过劳猝死。】
【检测到宿主核心缺失:从未体验过“被偏爱”。】
【系统任务:携带宿主穿越各个世界,唯一任务,让宿主体验“被偏爱”。任务达成标准:宿主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被人捧在手心里。】
【温馨提示:本系统不要求宿主攻略任何人。攻略是宿主付出,被爱是世界付出。本系统模式:宿主负责待着,全世界负责宠。】
我盯着虚空,半晌,问出了人生最后两句、也是新人生最先两句的问题:
“系统,这算工伤赔偿吗?”
系统:【算。这算世界欠你的,一次还清。】
我说:“行。第一个世界去哪?”
系统:【已加载。第一个世界——修仙界。您的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许安宁,情节角色:炮灰师妹。原著中,您于第3章被卷入正邪大战,卒。出场两句半,死亡一次,无.tm人记得您。】
我说:“……两句半?”
系统:【对。第一句:‘师兄,山下来了好多人。’第二句:‘啊——’那半句,是您死的时候喊的。】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
我说:“开传送。这回我要记住我死了之前没说出口的话——”
我说:“我不信这个世界,还是没人接住我。”
二 第一个世界:反派师父
睁开眼,我在扫地。
青云宗外门,秋,落叶铺了一地。我扫地扫得熟练,身体记忆里的原主干这个干了五年。
系统在脑子里放原书情节:三个月后,魔尊夜无殃血洗青云宗,正邪大战,外门弟子死伤殆尽,我那句“啊——”就交代在这场大战里。而原著男主,我的“大师兄”顾长风,会在大战中觉醒血脉,抱得正道圣女归,全书横扫四千章。
我,第3章的路人甲,连立绘都没有。
系统说:【宿主,任务提醒:您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活着,并且感受被爱。但是有个问题:原著里没有一个人爱您。所以系统开启了“干预权限”,具体怎么干预,看您自己。】
我说:“看我自己?我一个炮灰,我能干预什么?”
话音没落,山道上来了一个人。
玄衣,墨发,眉眼极冷,周身的灵压让满山的鸟都闭了嘴。外门弟子看见他,齐刷刷跪了一片,因为这个人,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
修罗殿殿主,夜无殃。
原著第3章,他血洗青云宗。全书读者最恨他,也最爱他,因为他的惨是大boss级的:幼年被至亲出卖,被正道追杀三百年,心比玄铁还硬,全书没对任何人温柔过一次。
他此刻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系统急了:【宿主!快跑!他现在正处原著情节“踩点阶段”,任何阻拦他的人都会——】
夜无殃在我面前站定。
而我,一个猝死过一次的社畜,看着他,做的第一件事是——
把扫帚横过来,挡在他身前。
我说:“这位道友,落叶还没扫完,你踩上去会滑。前面台阶又高,摔一下不划算。要不你等我扫完这四分之一炷香?或者,我给你扫出一条道来,你从干净的地方走?”
满山寂静。
几百个外门弟子,跪在地上,用眼神给我上香。
夜无殃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修罗殿主三百年来第一次被人用扫帚拦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是问:
“你不怕我?”
我说:“怕。”我说得很诚实,“但是你脸上有伤,眼神发直,气息乱,你三天没睡了吧?怕归怕,人不舒服的时候踩到落叶摔一跤,会更难受。我这个道理,对谁都成立。”
夜无殃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三天前的深夜,他确实没睡。三天前,是他母族忌日,三百年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过他每年那一天不睡,他藏在脸上三百年的东西,被一个扫地的小姑娘,一句话看穿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炸了:
【宿主!!好感度模块出现异常波动!!等等,这不是好感度,这是,】
夜无殃开口了,声音哑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许安宁。安宁的安宁。”
他重复了一遍:“安宁。”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抬手,指尖泛起一团黑色的焰,原著里烧过整座城的修罗焰——在外门所有弟子惊恐的目光里,那团焰扫过满地的落叶,干干净净,一叶不留,连我的扫帚旁边,都被他烧出了一条笔直的、干净到反光的路。
烧完,他说:“路扫好了。”
他说:“不用扫了。以后这里,有人管。”
他走了。玄衣消失在山道尽头,留下一句让全外门弟子集体宕机的话:
“青云宗外门弟子许安宁,从今日起,修罗殿护着。谁动她一根头发,我屠谁满门。”
三 满山排队
原著情节,崩了。
崩得非常彻底,三个月后,正邪大战没有爆发,因为夜无殃没有来血洗青云宗,他来“提亲”了。
对,提亲。
修罗殿殿主,携十车聘礼,黑压压修罗大军跪在青云宗山门外,指名求娶外门弟子许安宁。青云宗掌门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石化,掌门甚至需要翻名册才知道外门有个许安宁。
而在这之前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列一个清单:
清单一:我的师父变了。原著里我那个只把我当杂役的师父,某天早上收到了修罗殿送来的“拜帖”——拜帖内容是一句话:“许安宁五年未得师门指点,殿主甚感不平。三十日后若仍如此,修罗殿上门讨说法。”从此我的师父给我开小灶开到吐,灵丹妙药当糖豆喂我,见到我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他真的怕。
清单二:大师兄顾长风变了。原著男主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开始每天来外门找我,先是“路过”,后来是“送药”,再后来干脆在我扫院子的时候搬个石头坐着,问我:“安宁师妹,你觉得今天的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嗯,我也觉得。有你在,天就好。”
系统:【注意!男主好感度异常!原著男主的心动对象应为圣女!当前数据:男主对圣女好感0,对宿主好感飙升!】
我:【让他控制一下。我跟他不熟。】
清单三:外门弟子变了。以前我的名字是“那个扫地的”,现在是“安宁师妹”。食堂打饭的阿姨给我多打一勺肉,理由是“夜殿主吩咐过了,要看着她吃肉”。隔壁屋的师姐抢着帮我洗衣服,理由是“修罗殿主说,让安宁殿下受委屈,他就让全外门受委屈”。
你看,世界对我好不好,从来不取决于我做了什么。
取决于有没有一个三百年没人疼过的人,认定了要疼我。
而夜无殃本人呢?
提亲那天,掌门吓得半死,把我推出去“和谈”。我站在修罗大军和青云宗之间,问他:“夜无殃,提亲这种事,你问过我吗?”
满场倒吸凉气。
夜无殃从大军前走出来,在我面前站定,然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单膝跪下去了。
当着两宗所有人。
他说:“是我失礼。”
他说:“许安宁,我不是来提亲的。我是来赔罪的,我那句话,‘屠谁满门’,会让你在青云宗变成众矢之的。我三百年没人性,说话不过脑子。今天我来,第一,撤回那句话,谁也不许因我而怕你;第二,”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奉上。
他说:“修罗殿护卫令。你拿着。不是护你,是让你护别人,你路上再捡到淋雨的、受伤的、没人管的东西,拿着这个,全修罗殿给你当帮手。你喜欢护着别人,殿主我,成全你。”
满山寂静里,我看着那块令牌,忽然鼻子就酸了。
三百年没人管的人,学会了先问我:“你想护着谁。”
我接过令牌,说:“那我先护你。”
他抬头。
我说:“你三百天没睡过整觉了。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卯时,来外门,我给你煮一碗安神汤。喝完你再去忙你的。这碗汤不收钱,收你别的东西,收你以后难过了,跟我说一声。行吗?”
这个三百年没红过眼的男人,在我面前,眼眶红了。
他说:“行。”
系统在脑子里轻声说:【宿主,任务进度:47%。提示:本世界有一位候选人已达标。是否开启下一个世界?】
我说:“急什么。”我说,“汤还没喝到三十碗呢。”
我把汤喝到了第三十碗。第三十碗那天,夜无殃喝完,把碗放下,说:“许安宁,安神汤的方子,我改了。”
我说:“改哪儿了?”
他说:“你的方子里有一味忘忧草。我查过了,忘忧草三百年前就绝迹了,你找不到,你用的是近似药材替代,安神效果差三成。”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瓶:“这三十年,我跑遍了三十七个秘境,找到了最后一株。我改的方子是——以后不用你煮了。换我煮。你的方子我抄了三十份,差一味主药,现在补上了。”
他说:“从明天起,卯时,我煮给你喝。”
我说:“你不是三百年没人性吗?”
他说:“三百年,是在等人教。”
【叮!宿主真实幸福指数突破100%!任务超额完成!】
【本世界评分:S。评语:不是世界学会了爱她,是有人拿着三百年的疼,换她一碗汤。】
四 第二个世界:冷宫里批奏折
第二个世界,古代宫廷。
系统介绍:【宿主身份:冷宫弃妃沈氏,原著情节:入冷宫三年,郁郁而终,第2章领盒饭。皇帝萧景珩,原著男主,冷面帝王,全书对女主专一,对宿主——零互动,宿主死的时候他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个人。】
我说:“又是零互动。行,我熟了。这次怎么开局?”
系统:【开局您的冷宫院子里,有一个不速之客。】
我睁眼。
冷宫,冬天,破院子,我被子里缩着。院门口,站着一个穿常服的男人,眉目冷峻,来人正是萧景珩本人。
原著男主为什么来冷宫?系统解答:【因为快穿世界有残留数据,上个世界的‘被爱修正力’外溢,导致本世界男主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他昨夜梦见了您。梦的内容:您缩在被子里,饿得睁不开眼。他惊醒后查了宫档,发现冷宫确实有一位三年没人管了的沈妃,然后,他就来了。】
萧景珩站在雪里,看着我,忽然问:“沈氏,你想不想出冷宫?”
我说:“不想。”
他愣了。他准备了三天的话——什么“既往不咎”“迁回偏殿”“恢复位份”——全卡在喉咙里。
我说:“陛下,我三年没人管,想明白一件事。出了这个门,前朝后宫,全是算计。我在这儿,反倒清净。”我说,“你要真觉得欠我,就别把我捞出去。你给我换块门板——这扇门冬天漏风。”
萧景珩站在雪里,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这个冷面帝王,转身走了。
第二天,门板换了。第三天,炭加了。第七天,我的破院子里来了一队工匠——不是因为我要,是那位陛下“恰巧”路过冷宫,“恰巧”发现门板旧了,“恰巧”吩咐人把整间屋子翻修了一遍,炕是热的,窗是双层纸糊的,连我腌咸菜的缸都给换了个新的。
而萧景珩本人,从那天起,养成了一个让整个皇宫窒息的习惯:
他开始在冷宫批奏折。
对,把御案搬进我的院子。每天下午,他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批折子,我坐在檐下晒太阳嗑瓜子,谁也不理谁。太监宫女跪了一院子,大气不敢出。前朝急得跳脚:陛下人呢?陛下在冷宫批奏折呢。后宫急得跳脚:陛下人呢?陛下在冷宫批奏折呢。
有一次我嗑瓜子,嗑出来的壳随手一吹,吹到了他的奏折上。
满院子的太监当场灵魂出窍。萧景珩抬起头,我以为他要发火,他把那片瓜子壳捏起来,看了看,说:“沈氏,朕的朱批,配上你的瓜子壳,倒像市井茶摊。”
我说:“陛下批得累了,可以嗑俩。我给你炒的,放了茴香。”
他真嗑了。
一个帝王,穿着龙袍,在冷宫的石桌前,嗑完了半碟茴香瓜子,然后以“朕今日批折甚有灵感”为由,把那碟瓜子连碟子端回了御书房。
从此御书房多了一条新规矩:批折时,必有瓜子。
系统说:【宿主,任务进度62%。另外告诉您一个数据:本世界的男主,已经开始排查他梦到的“前世记忆”。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欠了您的。】
我说:“让他查。查到最后,他会发现欠我的是一碗粥。”
五 一碗粥的旧案
萧景珩查了两个月。
他查遍宫档、实录、太医院的脉案,最后在尘封的旧档里,翻到了一桩没人记得的小事。
七年前,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贬去守皇陵,路上染了时疫,被丢在破庙里自生自灭。全京师的人避他如避瘟疫。唯一一个靠近他的,是个进京途中的乡野姑娘,姑娘不懂什么皇子,只看见庙里有个人快死了,熬了一碗粥,一勺一勺喂他,守了他三天三夜。
第四天,姑娘要赶路了,临走前把剩下的干粮全留给他,说:“活下去啊,你看着也不像个坏人。”
他活下来了。回京、夺位、登基,他派人找那姑娘,只找到一个名字,和一个后来的消息:那姑娘姓沈,三年前被选进宫,入宫第一年就被打入冷宫,罪名,冲撞了当时得宠的贵妃。
他登基的时候,那位贵妃已死,旧案无人再提。他甚至不知道,他找了七年的恩人,就锁在他皇宫最深的那个角落里,等死。
而那碗粥的记忆,混着他登基七年所有孤独的深夜,变成了梦。
那天,他拿着旧档,站在我的院子里,雪又下了起来。
他说:“沈氏。七年前,破庙,一碗粥。”
我嗑瓜子的手停了。
系统在脑子里说:【宿主,提示一下,本世界原主的前世,就是那个姑娘。她当年进宫,不是被选的,是自己想进的,她想找一个人,一个她救过的、快死的人。进宫三年,她没认出皇帝就是那个人,因为破庙那次,他高烧毁容了半张脸,后来痊愈,长得不一样了。她到死都不知道。】
我说:“陛下,粥是我熬的。但我认不出你。”我说,“你那时候烧得满脸是血,我以为你是个山匪。”
他笑了。这个七年没人见笑过的帝王,在冷宫的雪里,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他说:“山匪。”他说:“朕找了你七年,你以为朕是山匪。”
我说:“那你现在来干嘛?”我说,“报恩?我不缺恩。冷宫挺好的,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每旬来批一次折子就行,你这个人批折子有个毛病,写到‘民’字的时候笔会顿一下,说明你心里为民的事犯难,我听你说说,帮你捋捋,权当抵那碗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那句后来被史官记进实录、被全天下传颂的话:
他说:“沈氏,朕不是来报恩的。恩这种东西,朕查清楚了就是债,还了就清了。”
他说:“朕是来提亲的。七年前欠你一碗粥,朕还你一辈子。”
我说:“一辈子太贵了。”
他说:“那你按市价折算。一碗粥,市价三文。”他说,“朕给你三个选择:一,入主中宫,母仪天下;二,封贵妃,朕给你修一座全天下最舒服的宫殿,你继续腌咸菜,没人敢管;三,”
他说:“第三条最便宜。你要是哪个都不选,朕就把御案永远搬在这儿。折子在哪,江山在哪,江山在哪,朕在哪。你就当养了个人。朕保证,不吵你嗑瓜子。”
满院子的太监跪在地上,集体流下了复杂的泪水: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您管这叫便宜?!
我选了三。
半年后,史书专题记载:“帝于冷宫设案理政,凡三年。冷宫更名‘暖阁’。帝曰:折子放哪,朕在哪。”
而只有我知道,那三年的每一个下午,皇帝批完折子,都会把当天最难的那本推给我,说:“沈氏,‘民’字又顿了。你说说,江南的水利,该怎么修。”
我修。我用上辈子做项目管理的方法,给他捋得明明白白。他一边听一边记,记完抬头看我,眼神热得像要把我写进史书里。
他说:“沈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值一个江山。”
我说:“值不值江山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上辈子我死了,没一个人发现。这辈子——”我指了指满院的太监,“我一嗑瓜子,全皇宫都知道。”
【叮!本世界评分:SS。任务完成度:200%。】
六 第三个世界出事了
第三个世界,我穿成了星际时代一个濒死的实验体。
这个世界的设定比前两个狠:我是联邦实验室的“废弃样本”,编号073,被关了二十年,没有名字,没有窗,原著里死于实验失败,连葬礼都没有。
系统加载完就急了:【宿主!这个世界的“修正力”严重不足!前两个世界男主都是穿书数据异常自动找上您,这个世界没有原著男主,只有——只有一个“不可接触角色”,联邦元帅,闻澈。原著中他是最高战力,但设定为‘情感模块缺失’,全书对任何人零情感,连他弟弟死了都没掉一滴泪。系统无法保证他会爱您。】
我说:“情感模块缺失?”我说,“我知道这个设定。上上个世界他知道我饿了就来冷宫,上个世界他三百年没人性,结果呢?系统,你发现规律没有,”
我说:“每一个‘没人性’的设定背后,都藏着一个没人管的人。你们的世界写书的时候光写他们冷,从来不写他们为什么冷。”
我说:“带我去见他。”
第一次见面,在联邦最高军事法庭。因为073实验体暴动越狱了——是我干的,这具身体被实验了二十年,我顺手把实验室炸了,然后在一群机甲战士的包围圈里,慢悠悠地举手投降,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闻澈元帅。当着他的面。”
法庭上,闻澈坐在最高处。军装,冷脸,眼神像结了冰的深空,报刊上叫他“人形武器”。
所有人都在等我被当场处决。
我抬头,看着他,说了我的第一句话:
“元帅,我不认罪。我认一件事,”
我说:“你们联邦的法律写着,公民享有医疗权、教育权、人身自由权。我在这颗星球上活了二十六年,这三样,一样都没有。我炸的那个实验室,违反联邦宪法一百零七处。我不是在暴动。”
我说:“我是在执行联邦法律。用你们不敢执行的方式。”
法庭死一样的安静。
闻澈从最高处站起来,走下来,走到我面前。所有人以为他要动手——机甲战士的枪全抬起来了。
他只是蹲下来,平视我,问了一个跟案情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说你有二十六年。档案写你是十年前才出现的样本。”
我说:“档案是假的。真的档案,在实验室地下三层,第四个焚化炉,后面的暗格里。你们没人查过,因为没人觉得一个‘样本’的过去值得查。”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起身,下令:“休庭。查焚化炉。”
暗格里,真的有真档案。以及,比档案更炸的东西,实验室二十年的全部人体实验记录,受害者不止我一个,一共一百二十七个编号。我,073,是唯一活着的。其他一百二十六个“废弃样本”,全部被焚化。
案件轰动整个联邦。三个月后,实验体法案修订,那座实验室的一百三十名工作人员全部判刑。
宣判那天,闻澈在法庭外面拦住我。
他说:“许安宁——现在你应该叫这个名字了,你原来的身份,我查到了,你是二十六年前走失的联邦公民遗孤,你的父母是探险船队的人,船毁在虫洞,联邦把你扔进了福利院,福利院把你卖给了实验室。”
他说:“联邦欠你的,这三个月只是开始。赔偿、身份、抚恤、公开道歉,程序都会走完。”他顿了顿,“但是有一样东西,程序赔不了。”
我说:“什么?”
他说:“二十六年,没有一个人,在你回家的时候,给你留一盏灯。”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被人等过?”
他说:“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说,“我七岁那年,全家死于虫灾,我一个人在废墟里坐了三天,联邦的救援第四天才来。三天里,我看着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我在想,要是有人知道我在这儿就好了。第四天来的人不是来找我,是来统计‘战场遗孤数量’的。”
他说:“我后来成了元帅。我打仗从无败绩,因为我没有软肋,也没有牵挂。联邦管这个叫‘完美的军人’。”他看着我,那个“情感模块缺失”的男人,声音低下去:
他说:“直到你炸实验室那天,我在指挥室看直播,你举手投降,说‘我要见闻澈元帅’。那一秒,我二十六年的情感模块,报错了。”
他说:“我查了三个月‘报错原因’。医疗系统的、心理系统的、神经系统的,全查了。最后心理医生给我一个诊断:‘许安宁,你唯一的病,是你遇见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得病。’”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治?”
他说:“联邦的方案是给你一栋房子,一套身份,一笔赔偿。”他说,“我的方案是,”
他伸出手。
他说:“我的家有一盏灯。从建成那天起就亮着,我一直不知道为谁亮。元帅府的规定是不许灭灯,副官以为我有夜巡习惯。其实我是怕,怕哪天终于有一个人回来了,找不到门。”
他说:“你回去的时候,灯还亮着。你随时可以推门。推开了,就不许再走。这算治疗。疗程——一辈子。”
七 灯亮着
我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鞋柜上摆着三双拖鞋,一双他的,一双崭新的、明显新买的,尺寸刚好是我的码,第三双——是猫爪形状的,粉色的,摆在中间。
我说:“你家有猫?”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副官抱着一个猫包,满头大汗:“报告!元帅昨天下令全国寻领养,要求:‘橘色,话多,会管人。’全联邦翻了三天,找到一只!”
猫包打开,一颗橘色脑袋探出来。
我:“……汤圆?!”
它打了个哈欠,说:“上上个世界的买卖合同还有售后条款呢。你的‘被爱’是长期工程,我作为乙方,有义务跟进。”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报警:【警告!警告!检测到跨世界数据残留!该猫……该猫的身份是——】
汤圆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爪子:【行了,别查了。我坦白。我不是普通的猫,我是‘被爱系统’的上一任宿主,人间走了一百零八个世界,攒够了功德,成了精。系统找到你的时候,是我签的字——因为上一任的我死的时候,也是加班猝死,也没被人偏爱过。这个系统的使命,本来就是我留给我的‘下一任’的遗物。】
它跳上沙发,团成一团:
【所以你们仨听好了。这三个世界不是系统随机挑的,是我挑的。夜无殃、萧景珩、闻澈,他们的‘爱’不是系统给的,是他们本来就有的,被压在三百年、七年、二十六年的没人管底下。我只负责,把你送到他们面前。剩下的,是你们自己一格一格,把对方焐热的。】
【现在,最后一件事。】
猫从沙发底下,叼出来一个东西,放在我脚边。
一枚戒指。
闻澈在我旁边,单膝跪了下去。副官识相地带着猫退场,关门,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八百遍。
他说:“许安宁,我知道快穿的人有选择,你可以选任何一个世界停留,也可以攒够积分回原来的世界。系统说你已经攒够了。”
他说:“所以我不问你要不要留下。我问你别的——”
他说:“不管你选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哪条时间线,我都申请‘随行权限’。你去修仙界,我做你的护道人;你去古代,我做你的夫君;你回原来的世界——”他顿了顿,“加班猝死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会守在你公司楼下,每天下午六点,把你拎回家吃饭。”
他说:“你只管挑。挑哪个世界,哪辈子,哪一天。”
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有灯的那栋房子里。”
系统在脑子里,最后亮了一次:
【叮!最终任务确认。】
【任务名称:被爱。任务标准:宿主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被人捧在手心里。】
【检测中……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戒指在手,灯在身后,猫在骂人,门槛内外站着两个都舍不得她走的人。】
【任务达成。且——永久达成。】
【最终通知:被爱系统,功成身退。因为它的下一任宿主,再也不需要系统了。】
【祝许安宁:正文愉快,永不杀青。】
我低头看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本次宠爱,终身保修。”
我抬头,看见了那盏灯,暖黄色的,从玄关一直亮到走廊尽头,把整个家照得没有一点死角。
我说:“闻澈,问你个事。那盏灯,电费贵不贵?”
他说:“贵。”
他说:“但是值。灯亮了二十六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推门。她今天推了——”他握住我的手,“往后每一晚,都值回票价。”
(第一个世界完,第二个世界完,第三个世界,永不完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