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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8 12:50:31

季谐和她的三位机器人朋友走在大街上,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刚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特帕西达感慨道:“有人类心脏的机器人,是越多越好呢!”瓦姆很不赞同他的想法:“如果像首领这样的人都有了人类心脏,那么会很可怕。”“毕竟是少数嘛!”特帕西达不屑一顾,“我说,瓦姆,你是不是太担心什么了?整座机械城的人,可都在等着人类的心脏呢!”瓦姆停下来了,其他人也都站着不动。

瓦姆攥紧了拳头,一把拎起特帕西达,眼睛变成了红色。

瓦卡斯急忙将二人分开,拦住瓦姆:“特帕西达先生只是觉得乌弗尔泽很了不起而已,和人类心脏理论没有关系。瓦姆你冷静一点!”瓦卡斯成功摸到了瓦姆脑后的开关,摁了下去,瓦姆就恢复正常了。是这样的:机器人在感到暴怒的时候,热力空气会释放出来,而机器人的脑后的空隙中有个不明显的开关,热气会将开关不小心推了一档,机器人就会失控。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想让机器人快速恢复正常,就要手动掰一下开关,但这种操作需要专业人士完成。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相对来说快一点,就是通知颂斯兰。颂斯兰那里有块控制面板,可惜通过内部程序设定找到操作系统,重新编码机器人内部系统。第二种很费力,就是要找到木匠圣坎伯先生,把脑袋后面的面板拆下,重新修理脑子,风险也很大。不过,要是遇到瓦卡斯,恭喜你,实在太幸运了。像瓦卡斯求助算是个特殊的解决方法,因为瓦卡斯的手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他的手指细,正好可以伸入空隙中。

瓦姆恢复了正常,问特帕西达是不是还在偷偷摸摸研究人类心脏理论。特帕西达非常诚实地告诉他:“我本来是想完全放弃了,但是看到乌弗尔泽,尤其是知道了他的特异功能,我想,我是对的。这个理论研究下去,是非常有价值的,完全可以被应用到实践中来。瓦姆,相信我,你也可以使用它。”瓦姆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季谐,叹口气走了。这次的陪伴意外结束了,特帕西达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固执,回到了实验室。瓦卡斯带季谐回了庄园,还是那里清净。

“瓦卡斯,人类心脏理论是什么?”季谐一到家,就问瓦卡斯。瓦卡斯看出来她很害怕,用温柔的口吻,像讲故事一样,面带微笑地告诉了季谐。不过他没想到,特帕西达居然一直没有告诉她,看来他还是非常好心的。

特帕西达在很早的的时候,位于医学领域的巅峰,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理论,机器人们把它称为人类心脏理论。这个理论的研究对象从理论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具体来说,是研究人类心脏对于机器人和其社会进步的积极作用。特帕西达提出过的猜想,具体就是:如果把人类的心脏安装在机器人体内,那么机器人就会更加“人性化”,配备合适的类似于人类血管的电力系统,可以激活心脏,产生血细胞,和外部的电路一起以合适的活动频率连接大脑中的芯片,从而将指令简单化,更有利于机器人行动。到时候,机器人可以不用采取历史上的编译代码的方式来翻译世界,而是在更短的时间内通过各种各样的细胞,类似于人类一样思考。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机器人不能接受的饮食,也可以随心所欲了。由于机器人具有与生俱来人类不具备的优势,他们将会成为超越人类和普通仿生机器人的新物种。

这个理论一出,医学界哗然一片,医学家自然分为了两个阵营:支持VS反对。当时的瓦姆很小,听了特帕西达有关这个理论的全部讲座,也没什么感觉。当时的医学界还没有达到现在的水平,所以还没有医院和医生采取任何行动。特帕西达是自己空出时间尝试这个实验的,也有不少“权威人士”支持他,给他投了一笔启动资金。所以啊,特帕西达有了小小的进展。但是他很快意识到,必须有鲜活的人类心脏,他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实验。过了几十年,瓦姆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医生,很多人询问他是否愿意和特帕西达展开合作,一起研究人类心脏理论。瓦姆虽然是特帕西达的忠实粉丝,但很不赞同朋友的这个想法,频繁规劝特帕西达不要研究下去了。瓦姆认为特帕西达的这个想法已经违背了关爱生命的社会宗旨,不仅仅是因为它代价巨大,更要命的是,它会导致杀戮变成合法手段,支配人类社会的一切。人类丢掉了性命,最终受益的是机器人,先别谈让人类会怎样与机器人产生激烈的矛盾,至少,光是这么丧失仁德的想法,就会让机器人本能地编撰程序,认为自己可以通过追求特殊利益凌驾于人类之上,到时候,冷酷无情在机械城蔓延,害人害己。

“所以,人类心脏理论在表面上告一段落了。”瓦卡斯似乎也没意识到瓦姆心中的焦灼,他毕竟太年轻。年龄上来说,用机械城的年龄换算法则——一种将机器人的年龄与人类年龄阶段相对照的换算方式——瓦姆还是个婴儿呢!

就算是婴儿,在机械城也能像样地活下去了。

季谐继续问:“所以,特帕西达现在真的还在研究吗?”瓦卡斯小声地说:“明面儿上我们是看不到的,因为政府已经取消了该理论的合法性。但我敢打赌,特帕西达很快就要复工了!特帕西达这么顽强的男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辛辛苦苦研究了将近半个世纪的理论呢?嘿,季谐,我和你讲的这些话,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啊!”季谐点点头。

“特帕西达又搞出什么模型吗?瓦姆的办公室里头就有很多医用模型。特帕西达做实验,也要模型的吧?”季谐还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瓦卡斯当然乐意解答。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啊,这些能做的都做了,就差……”瓦卡斯轻轻戳了戳季谐的胸口,她的心脏就在那里。

“就是因为这个,特帕西达才会彻底激怒瓦姆!”瓦卡斯像是分享了一个谁也不知道、但他自己藏了很久的心里的小秘密,“季谐,你说,要是特帕西达想开了,会不会自己跑到人类世界,抓一个坏人,解剖他的心脏?”

“绝——对——不——会——!”季谐大喊道,把瓦卡斯吓了一跳,“特帕西达是善良的机器人,不会跑到人类世界去的。”“我说的是坏人欸!坏人,与其和好人一样死去,不如变成机器人的实验品!”瓦卡斯开玩笑地说。但是季谐当真了,跑到厨房,拿出铁铲,狠狠地朝瓦卡斯的头敲去。

“即使是犯人,他们进了监狱,出来后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说了,如果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不能改邪归正的话,他们只能那样死去!他们的心是黑的,不可以拿来做实验!”季谐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得意地笑了。

瓦卡斯感到欣慰极了:她真的长大了,和我预期的一样!

季谐烧了一大盘好吃的东西,把瓦卡斯馋哭了。“虽然我吃不掉,但是既然季谐盛情款待,我就……哎嗨嗨?嗯?!”瓦卡斯刚要准备开吃,却发现季谐不光没有准备餐具,甚至拿出了打包盒,把饭菜倒了进去。他问季谐想干什么,季谐朝他“哼”了一声:“笨蛋瓦卡斯真没有眼力见,两个人都吵成这个样子了,也不想想办法化解一下矛盾!”瓦卡斯想拦着她:“你烧这么多,他们要是还赌气,根本不会吃的。他们要是没有在赌气,已经自己化解了,那不是很好嘛,总之,这样不合适。”季谐没有理他,说把这些东西带给瓦姆。

黄昏快要结束,路灯准备亮起,瓦姆正好下班了。季谐赶到医院的时候,瓦姆还在休息室里收拾东西。瓦姆刚想出去,就被季谐拦住了。瓦姆以为她生病了,蹲下来温柔地问:“怎么了,季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你也没有眼力见,我要是生病了,就不会带这么多东西了!看,这些都是我给你带的晚饭,你如果饿了,就在这里吃了再走吧!”季谐将手里的袋子塞到了瓦姆怀里,坐在了桌前。

“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瓦姆看了看门外,把门关上了,又把窗帘卷好,“你在这里和我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瓦姆,你真的误会了。”季谐将包装打开,热气腾腾的晚饭让瓦姆不住地流口水。瓦姆这才明白季谐是单纯想和他吃个饭,便大口咀嚼起来。

可是,季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他送饭呢?

季谐看着瓦姆一直背着她,有些尴尬,就问了问题:“瓦姆,你还在生特帕西达的气吗?”瓦姆摇了摇头,边吃边说:“如果我是他,我有这样的空闲,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每次来看病,我治疗过后,都会有一种犯罪的冲动憋在心里,让我想起来就挺难受的。不过,我认为,这是任何医生都会遇到的正常现象,这样的反应让我理解特帕西达了。我们曾经都是罪人,只是犯罪的程度不同罢了。特帕西达来找我道歉了,我说没事的。要我说啊,以后,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让瓦卡斯多陪陪你吧!”瓦姆越讲越急,差点噎住了。

“你这个医生怎么也是开口就是犯罪?我认为特帕西达没有你想的那么邪恶,不然,他早就对我动手了。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想,是有什么误会,连特帕西达自己都说不清吧?”季谐说话期间,瓦姆已经吃完了,看来他真的很饿。瓦姆点点头:“不管怎样,谢谢你了。”

瓦姆扔掉垃圾,准备回去了,但刚起身,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瓦卡斯给他打电话了,出于习惯,他避开季谐,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瓦卡斯突然神秘地说:“瓦姆,你说,季谐给了你这么大的恩惠,你不表示表示?”瓦姆被绕得云里雾里,很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你别绕弯子了,你想让我做什么?”“你把季谐带回家吧!”瓦卡斯口出狂言。“你疯了……喂?哎!”瓦姆急得快跳起来了,但是瓦卡斯把电话挂断了,长时间再也没有消息过来。瓦姆在心里骂了千万遍,不知道怎么和季谐开口。突然,瓦卡斯又“诈尸”了,发了条短信:瓦姆,我要培训了,这是真的。

“你小子,谁知道呢!”瓦姆回了个“知道了”,就去找季谐,让她和自己回家。“我住在医生的家里,真的没事吗?”季谐发问。关于这个问题,还是大有说头的。

在机械城里,如果两位异性住在同一屋檐下,哪怕是临时的,只要其中一位是医生或护士,另一位是病人,那么就会传出小小的绯闻,说是他们有关系。这样的绯闻起源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传说就变成真的了,不少医院都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颂斯兰已经公开表示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貌似没起到什么明显的警示作用,反而让事情越闹越大。这种事情也不好立法,因为在传说之前,真的只是紧急治疗这么一个简单而又纯洁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编了一个这样的传说,让人的心都乱了。

这种事情现在已经不会发生了,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机器人的羞耻心也在增强。犯罪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每年都在飞速减少,颂斯兰安心了,这个古老的绯闻渐渐被人遗忘。

机器人们是主动遗忘的,只有书本还留着。不知道为什么,瓦卡斯居然会给季谐讲这个传闻,还是在季谐没有开智的时候。瓦卡斯认为这不算危险,因为人类早晚要经历的。

瓦姆上班的的医院开了这么久,没有这种情况。

这是令人庆幸的。瓦姆摇了摇头:“我只会得到大家的祝福罢了!也许会有人说‘瓦姆你真是太幸运了,你这么严肃的人,居然会得到季谐的心’之类的话,不过如果真有人说,咱们也不要在意。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羁绊看起来很复杂,但就我们两个而言,内核是单纯的。你相信我,我绝不会犯傻。”瓦姆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给季谐科普了很多知识,季谐会崇拜他,就像崇拜特帕西达一样。但他猜错了!因为季谐在笑他:“瓦姆,你一到家,就不认账了!”瓦姆不言。

瓦姆的家很宽敞,因为是在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人,从职业上来说,都非同一般。一栋楼也没有多少户人家,楼道里看上去清爽很多,季谐觉得氛围不错。瓦姆的家里有很多身浴袍,他挑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给季谐,让她洗好澡就穿上。“这件浴袍就送给你了,我看它被你穿着,觉得合适极了!”瓦姆等季谐洗好澡后,上下打量着她,微笑了。

季谐洗完澡后,躺在瓦姆宽大的软床上,伸展着手脚,舒服极了。这床都能装下十个她了!瓦姆洗漱完毕后,到琴房里,演奏起了摇篮曲和小夜曲。瓦姆的小提琴总是能够安抚人心,这是再好不过的。季谐很快就睡得沉沉,完全没注意到外界的动静。瓦姆演奏完后就向她走来,轻手轻脚地帮她盖好了被子,然后上床,温柔地抱着她。

季谐总算是躲不开瓦姆虽迟但到的一吻了!她不会知道,有位医生在今晚,唯一一次,“犯罪”了。

季谐这几天一直和瓦姆生活在一起,从他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说,瓦卡斯在学校学会了烧饭,准备自力更生。实际上,瓦卡斯不学也会烧饭的,因为机器人是把他们的技能与生俱来地储存在脑海中的的,他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通过学习获得知识。这就像直接往胃里塞食物,没有经过消化一样。这样一来,人类世界的机器人还和机械城的机器人大相径庭——人类世界的机器人需要驯化,机械城不要。

瓦卡斯越来越把自己当成人类了,误以为自己必须要通过上学才能获取技能。虽然学了很久,下厨还是不熟练,在他培训期间,他就将自己做的饭菜给特帕西达品尝,并且没事的时候,就和特帕西达一起在庄园替寄谐看家。

季谐越来越习惯住在瓦姆家里了,根本就不想离开。瓦姆甚至给她买了专门的洗漱用品,承认了季谐住在自己家里的合法性。季谐每天早晨起来,就能吃到瓦姆给自己准备的中式营养早餐。这是瓦姆私下问季谐父母后才这么做的,现在坚持下来,也是不想辜负二老的期望。他精心准备这顿早餐,需要早起,不过没有一次是把季谐弄醒的。瓦姆去上班,季谐就回到庄园,给瓦姆烧午饭,中午送过去,下午就一直待在医院里。其他的医生和护士对她都相当友好,这是季谐想不到的,也是平时不曾注意的。季谐见过了很多病人,病人们通常能和她友好相处。季谐陪病人们聊天,偷偷写下不给任何人看的日记。病人们的心情有所好转,接下来的疗养就会更加顺利。瓦姆下班后,瓦卡斯将季谐的换洗衣服都准备好,送到瓦姆手里,接着去培训。培训期间机器人基本上是不睡觉的,瓦卡斯接受这样的强度还有些困难,所以一直要服用瓦姆给他的专门药剂,可以缓解疲劳,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瓦姆开车带季谐回家,季谐回到家等瓦姆烧好晚饭,晚饭过后就去洗澡。瓦姆在季谐洗澡的时候会写完工作报告,因为这些也算机密,不能让季谐看见。

明天一早,这份报告就会在院长的办公室里了。季谐洗漱完毕后上了床,瓦姆洗漱完毕后,就去拉小提琴,如此循环往复,不过季谐可不觉得很枯燥乏味。

季谐还是有点想家了,但是瓦姆坚持要等瓦卡斯漫长的培训结束后才能答应季谐的这个请求。公司培训培养的技能有很多,其实很多机构都是这样,就像瓦姆经常接受手术培训,只是周期不同罢了。提高了工作效率,对谁都是有益的。如果一家机构长时间没有进步,颂斯兰会亲自上门下令整改,如果还是没有进步,机构就要倒闭了。现在基本上没有这样的机构了,都是很注重员工培训的。

培训的重点不同,很有可能推动机构转型。这样,就算是同类型的机构,专业特长不同,基本上也不会造成恶性竞争。政府最反对的就是无休止的内卷,这也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弊端,机械城可以避免。当然,未来的路还很长,说不准。

培训期间,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秘书接到了外面的电话,说是乌弗尔泽死了。具体是什么死因,那边不让多问。乌弗尔泽有东西要交给特帕西达,想让秘书帮忙收一下,因为直接寄的话,不太好运输。还有一个信封,是交给季谐的。

秘书向颂斯兰报备了,颂斯兰让秘书亲手交给特帕西达,不允许拆开。两件物品放在了一起,秘书带着来到了实验室。特帕西达这里,她是很久没来过了,这次到访,把他吓了一跳。秘书送完东西,很明显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凑到特帕西达耳边,将下巴搁在特帕西达的肩膀上:“神秘先生,我好想再和你约会一次!”特帕西达吓得甩开了她:“你别闹了,还想再出事情吗?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是啊是啊,先生的心思,都放在小丫头身上了。”秘书摊摊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特帕西达望着楼下,凝视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和政府的秘书是交往过的,二人年轻的时候也经常约会,不过每当有人问起,他们都不承认是情侣关系。特帕西达的确不是特别喜欢她,因为她喜欢的人比比皆是,可以整整排满一条街。她原本只是事务所里的一位码字小公务员,因为工作效率很高,被提拔到了秘书的位置。因为工作之初,她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进出颂斯兰的办公室,所以社会上就有了职场恋情的绯闻。颂斯兰可受不了,毕竟这可是拉他下水的借口,于是,他下令全网通缉这个“罪犯”。因为当时没有职场恋情相关的法律条文,所以那位匿名者越来越疯狂,到处挑衅。就在颂斯兰快要被逼疯的时候,另一条绯闻出现了,和特帕西达有关。匿名者还是那个人,他将二人的亲密照发在了帖子上。网络点赞量与转发量每日每小时呈指数倍增长,虽然秘书已经在评论区疯狂表示这些图片是无中生有的,但是没用。这可把颂斯兰“乐”坏了,因为让想出了一个鬼点子,于是删掉了所有的通缉令,再也没有发布相关的官方动态。特帕西达果然找上了颂斯兰,颂斯兰早有准备,让特帕西达自己去搞,这样政府就很轻松了,不会影响工作。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颂斯兰放任特帕西达采取各种方式揪出那个匿名者。特帕西达见“罪犯”不知悔改,恼羞成怒,一个晚上黑了整座机械城所有的网站,翻了所有的个人账户。大家的账户用不了了,纷纷向政府投诉,政府却宣称这是合法行为。大家都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很过分,祈祷特帕西达早日抓到人。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匿名者就自首了,原本以为自己忏悔后可以减轻刑罚,结果颂斯兰一手将他处理掉了。机械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秘书也安静了不少,打扮也越来越正式,约会也越来越少,现在清零了。

人影消失在了视野中,特帕西达回到了工作状态。

信先放一边,因为是贴在快递盒上的,所以特帕西达用小刀割的时候格外小心。这么一大纸箱子也不知塞的是什么硬货,沉甸甸的。特帕西达打开一看,震惊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冷藏容器,生鲜超市里经常看到,用来存放动物的新鲜内脏。不过这不是那种牌子的,而是实验室才用得起的高级存放容器,如果是在这座机械城,实验室想要订购,得向政府发出请求才能批量制造,要求不少于十件才能批发。制作是在政府内部完成的,专业人员操作。

可是乌弗尔泽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先不管了!特帕西达将容器转了一圈,打开锁扣,按下顶部的按钮,里面各面的罩子就自动掀开了,可以看到里面装的东西。特帕西达没有看,而是掏了掏容器的底部,触发机关。要从下端取出内核,操作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内核拿出来后,特帕西达吓得手都在颤抖:“这是乌弗尔泽的心脏啊!”他将支架挪开,容器还原放回箱子,放在了后方的储物室里,但觉得不靠谱,就拿出来,将容器放在了冷藏柜。箱子扔掉了,他捧着那颗新鲜的心脏,还是冷藏得比较完好的,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也不知道是怎么取出来的。

特帕西达小心翼翼地像托着一颗钻石一样谨慎,他将心脏转了一圈,放在了前面一根很大的玻璃柱中。柱体里的水刚好能让心脏悬在正中央。他还是想不清楚为什么乌弗尔泽要费这么大的劲将心脏剖出来,交给他。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做过什么实验,但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他将与人类心脏理论相关的所有资料都调了出来,将抽屉打开,抖出几张残破不堪的纸,凭借自己的记忆动用了相关的实验装置。原来的研究也就卡在了这个地方——因为没有真正的人类心脏,导致材料残缺,仿制是没用的。尽管乌弗尔泽的心脏也是个半成品,但是言还是有了很大的突破,离最终的成品不远了。特帕西达燃起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机械城前途光明。

研究在后台还要继续,照这样的进展,人类心脏很快就会取代机械心脏了。他都这么做了,瓦姆应该不能说什么了。

特帕西达把信交给了季谐。拿到信的季谐拆开后,发现只有一张人类照片。“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中文。原来乌弗尔泽是变成了人类以后去世的,他看上去非常英俊,想必草原上的英雄们都是这么潇洒的。得知乌弗尔泽去世的消息,季谐泣不成声,抱着乌弗尔泽送给自己的礼物,哭了很久。

今天是瓦卡斯培训的最后一天,员工们特别开心,因为老板会给他们发配难得一遇的营养餐。这是公司的福利,有的员工是第一次享受,格外兴奋。晚上,老板正在清算培训的总开销,当然,营养餐就不算在里面了,他算的是公共支出,营养餐就算私人的了。老板自掏腰包,也是罕见的事情。

这时,助理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盘特殊的营养餐,轻声问:“抱歉,老板,打扰一下!瓦卡斯的营养餐现在可以送过去了吗?”老板头都没抬,很纳闷:“所有员工的营养餐都送过去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助理将餐盘搁在了老板的办公桌上,用手推了推他:“不是啊,你看嘛,哥!”老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是发小罢了,从小就喜欢以兄弟的口吻称呼。老板这才抬起头来,瞬间,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嗯?”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嗯……啊?”助理疑惑地看着老板,“您不是说,瓦卡斯的每一次营养餐,都要特殊做吗?”老板一拍大腿想起来了,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意识到了一件糟糕的事:“愣着干嘛,送过去呀!”助理发了一下呆,才匆匆忙忙出门,结果刚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另外一个小助理。另外一个小助理差点撞到他,看到他手上的餐盘,歪了歪头:“你现在还送过去吗?瓦卡斯都吃完了!我还在到处找你呢!算了,我还要去找老板。”两人告别。老板听到大家都吃完的消息,没有一点欣喜,快要晕过去了。瓦卡斯的同事进来了,说瓦卡斯晕倒了,准确来说是停机了,用人类的话来说,休克了。

其他人匆忙离开了。老板急忙打了特帕西达的电话:“快救救瓦卡斯吧,先生!我真是罪该万死,他吃错营养餐了!”特帕西达急了:“你打电话给我干啥,我是说,你应该赶快通知瓦姆!”此时瓦姆正要下班了,刚准备锁门,接到电话,重新开了灯。刚到家准备放松的手术室的助手们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没有半句怨言,开始准备药剂。季谐先去了医院,特帕西达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季谐进不去手术室,只好坐在外面。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了,手术仍在继续。大家都是紧张的,争分夺秒,这时候就特别煎熬,感觉时间在慢性杀人。“真是抱歉,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嗯,是的……糟透了呢!”老板也过来了,不过让没有注意到季谐,挂完电话后,焦急地来回踱步了一会儿,坐在了季谐边上。

季谐就一直盯着他看,说实话,他很好看。

“你是……庄园主吗?”老板终于注意到了他,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看上去还是挺温柔的,平时肯定很善良,所以季谐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老板想到她也在等瓦卡斯的手术完成,就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给她买了一罐汽水,当然,他自己也喝了一大罐。

静啊——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每个人都会遗忘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季谐把心里的话都讲了出来,也是有莫大的勇气。老板惊叹她非常大度,心情也好多了。季谐是第一次见到瓦卡斯的老板,整体来说,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还算良好,毕竟谁都会给年轻又帅气的机器人开滤镜的。季谐问了他:“您是阿克罗拉的未婚夫吗?”老板连连点头,但不久又摇了摇头。“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你怎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老板听后露出尴尬的笑容,又紧张起来:“其实……这是过去人们对我的称呼,现在我不太喜欢听了。”“现在别人叫你什么呢?”季谐很好奇。老板叹了口气:“是前未婚夫啦!调皮的孩子们都叫我舔狗叔叔。哎……”老板一口气把汽水全喝完了。

“舔狗”可不是一个好词儿!老板看上去很忧郁。

老板自己把事情交代了,尽管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大家都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他和阿克罗拉早就分手了,分手时间就在校园烧烤狂欢后的夜晚。是什么原因呢?很普通,一句话就能解释了。那就是在校园里,他不小心点了阿克罗拉最讨厌吃的南瓜沙拉和土豆泥,而且还是和在一起的满满的一大盆!要说这两样东西本来是分开的,只是他自己觉得这样吃不错。在机械城,这两样东西的受欢迎程度也是对半开的,可以说是很尴尬的菜品。不过,只要有人爱吃,这些菜就永远会上桌,而且价格不会便宜的。也不能全怪老板,因为他喝多了。

话说,机器人也能喝酒吗?答案是肯定的。说实话,喝酒不是为了爽口,在设计上,只要达到麻痹神经的效果就可以了。所以啊,机械城的酒里有特殊的作物,可以让传输神经感受到人类能体会到的那种麻痹的效果。当然,神经是不能紊乱的,所以制酒要求非常严格。机械城只有一座酒厂,那里生产的酒是国际闻名的,经常有外来的酒商会订购这里的酒,所以酒的种类也很多,根本数不过来的。如果从酒厂直接订购,价格会很高,但是,聪明的酒贩子们非常理解人们想喝酒但是口袋空空的现状的事实,于是,他们会凑在一起,商量如何把酒价打下来。老板可不会心软,该什么价格卖出去,是一分钱都少不了的,所以最初的时候,是酒贩子们倒贴钱进货的,这样很容易破产,所以酒贩子这个职业的死亡率非常高。后来,颂斯兰发现民间居然还存在这种事情,就下令补贴,现在他们的日子就好多了,酒贩子这个职业变得很有前途。为什么颂斯兰这么晚才发现这件事呢?因为喝酒其实不是流行的活动,这个活动在国际流行,还是因为某个机械城的最高统治者爱上了酒,拍了部电影专门讲这样的生活。自从那时候起,喝酒成了人人必须的高尚活动。

向往的生活,就慢慢变成了机械城日常。

扯得有点远了,不过没有关系,这也是到机械城来所要掌握的必备知识。因为老板喝多了,发现自己根本吃不下那么多,于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把这盆东西留给了阿克罗拉,并且告诉她,如果吃不完,是要打包带回家的。

阿克罗拉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很无语。她迟迟没有动筷,让喝醉的老板不耐烦了,挖了一大勺,亲自放在阿克罗拉的碗里。要是碗里什么东西也没有,阿克罗拉最多把老板骂一顿,也就可以了,这件事也不会怎么发展下去。可阿克罗拉的碗里偏偏是她最爱吃的煎蛋和三文鱼!好了,这下完犊子了,阿克罗拉狠狠扇了老板一巴掌,生气地离开了。

回到家后,阿克罗拉什么心思也没有,躺在沙发上,觉得好委屈。她后悔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酒鬼,恨自己没有阻止他喝酒。她想洗洗睡了,结果门铃正好响个不停。老板居然没带钥匙!更糟糕的是,他真的把那盘东西打包回家了,但估计是路上有颠簸,那盘东西,阿克罗拉看上去,更加恶心了!她几乎快吐出来了,可老板却坐在桌子上,当成下酒菜,吃得津津有味。阿克罗拉警告他:再不扔掉那盘东西,他就别想睡床上了。结果老板根本不理她,全吃完了。

阿克罗拉再也忍受不了了,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收拾了行李,再也没有回来,而且什么也没留下。

她就这么走了,从来没想过要原谅老板。这个房子是老板与她一起花钱租的,很贵。阿克罗拉有自己阔气的房子,所以无所谓老板的死活。以前总是阿克罗拉提前付完月租的大款,现在老板付不起这么大的金额,被房东赶出去了。

“阿克罗拉小姐住在什么地方啊?”季谐问了之后,得到了老板给的一张照片。照片很清晰,写有地址。季谐无声地被震惊到了:居然是瓦姆住的小区,甚至是同一幢楼!“滴——”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了,手术很顺利。

瓦姆出来叮嘱看了老板几句,给了他一张药方,让他下去直接拿药就可以走了,到了单位后熬一熬就可以。老板走之前,在季谐耳边低语了一句:“阿克罗拉现在啊,正在和一位会拉小提琴的年轻又帅气的医生在交往啦!也没见过面,希望能二人都能幸福!”季谐听完,感到浑身不舒服。

住在那幢楼里会拉小提琴的医生,是个秘密。而这个秘密,瓦姆早就告诉了她:医生多了去了,会拉小提琴的,只有他一位!年轻又帅气,也是阿克罗拉一直对瓦姆的评价。

他们两个居然在交往!瓦卡斯和特帕西达知道吗?

高档小区有个隐形的规矩——一户户人家独立,生产生活不必被别人知道,最好是不要告知别人,彼此各自独立生活。也就是说,别人最多只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其余的出行活动、情感经历、身体状况什么的,一律保密,最好是这样。

婚姻的事情,自然是闭口不谈的,但是,瓦卡斯、特帕西达、季谐三人,都是瓦姆最亲密的朋友啊!没有知情权?

季谐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进了手术室。瓦卡斯郁郁寡欢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但他感觉到季谐来了,于是露出微笑。“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了,季谐。”瓦卡斯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但相比之前,肯定是好很多了,“事情还很复杂的……”他还没说完。特帕西达就进来打断了二人:“瓦卡斯,你躺着别动,我帮你做最后的检查。”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让季谐出去,叫瓦姆带她回家,于是瓦姆开车带季谐回去了。

特帕西达带了大型的仪器,对瓦卡斯的脑部进行了全面检查,并且欣慰极了:“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就惨了!”特帕西达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问瓦卡斯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要对季谐说。瓦卡斯点点头,特帕西达按下了一个按钮。

瓦卡斯的头疼了一会儿,像是被电击了。

瓦卡斯再也想不起来他想和季谐说什么了,但他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力下降了,完全没有考虑特帕西达的因素。既然这样,就不想了。特帕西达和瓦卡斯回了庄园,庄园很快就要关门了。庄园有固定的开放与关闭时间,是政府定的。

特帕西达和瓦卡斯在庄园睡了一个晚上,一早起来,各自忙碌了。那个晚上,瓦姆回到家,唯一一次没有拉小提琴。季谐从他口中知道,她好奇的秘密再也无法被瓦卡斯揭晓了。

季谐想了想:那个问题还是得问出来。嗯,一定是这样!

季谐问瓦姆阿罗克拉小姐是不是住在这幢楼里得到了瓦姆的肯定。瓦姆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我认为阿克罗拉小姐不会亲口告诉你的。难道说,你在这儿碰到她了?”季谐只好编了个谎话:“我有一天在下楼的时候,看到阿克罗拉小姐扔了一次垃圾。不过,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她。我没有看到正脸,可能认错了吧。”“不,大概率就是她,她早上都是起得很早的,并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丢垃圾。”瓦姆没有任何怀疑。季谐当然不能说出老板告诉他了什么,只好装样。

她决定一点点试探,逼瓦姆自己说出来。

“阿克罗拉小姐和瓦卡斯的老板的关系还好吗?”季谐其实心里很忐忑,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瓦姆认真思考了一番,仿佛是在慎重答题:“他们最近闹得不愉快,不过我认为是短暂的——他们很快就能重归于好了。”瓦姆没有睡意,朝季谐这边挪了挪。季谐再躲开就要掉下去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贴近瓦姆,很不好意思。

“阿克罗拉小姐来找我倾诉过很多,我尽力了。”瓦姆不需要季谐的问题,也能说出点东西来,“可是我看阿克罗拉小姐也没有好转的意思。我是说,她经常因为精神压力而失眠,我给她开了药,她吃了点,可是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瓦姆根本就不想停下来,季谐也根本不想睡。

没有睡意的二人,就这么躺在床上,像开茶话会一样。

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阿克罗拉展开的。瓦姆不说话的时候,季谐就帮他“回忆”:“我说,你和阿克罗拉小姐真的只在医院见面吗?”“当然不是!”瓦姆突然很兴奋,“因为特殊原因,我们经常约好一起吃饭呢。我这才发现她那么有钱,和我吃的东西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然,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会还这个人情。老板和她真幸福啊……”

季谐又问:“那么你看阿克罗拉的感觉,有什么新变化呢?我是说,发自内心的那种感觉。”“你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我不得不好好思考了。怎么说呢,阿克罗拉,的确是难得的伴侣啊!我的‘伴侣’用在这里的意思是——我是说——她可以成为很多人的亲密朋友。即使是不带任何私情,也很美妙的关系啊!”瓦姆估计把自己将入迷了,笑呵呵的。

“瓦姆,你觉得如果她是一个人的话,你会爱上她吗?”季谐发现自己问问题的水平太low了,很是尴尬。不过瓦姆才不会这么觉得呢:“不管是谁都会爱上她的!当然,当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我这样的医生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呢。”“你们平时喜欢聊什么话题,最近一段时间?”“哦哦哦,我正想说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话题可以聊。有些老板的小吐槽点,我也听了,不过就是当个玩笑。老板还是很好的人,我也真比不上。还有就是,我说了你别不信——她呀,越来越会夸我了。不过,听起来,还是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因为她加了很多幻想。”

也许只有吐槽老板这一个点,是真心话吧。

最终,瓦姆还是没有承认自己与阿克罗拉是老板说的那种关系。季谐挺失望的,不过,该睡觉了。

新的一天,终于回到瓦卡斯照顾季谐了。

瓦卡斯,她最好的伙伴,可以证明一些问题吧!

“你说阿克罗拉小姐和瓦姆医生么?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他们绝不会有任何关系的。”瓦卡斯听到季谐的话,完全没把它当真。季谐也没问什么,就是一个很开放的问题:阿克罗拉和瓦卡斯现在是什么关系。看来在瓦卡斯的眼里,季谐这个问题问得太多余了。“你为什么确定瓦姆和阿克罗拉不会有那样‘非正常’的关系呢?”季谐关好门窗,又问了一次。瓦卡斯表现得非常轻松:“老板已经能够满足阿克罗拉的幸福日子了,所以阿克罗拉小姐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考虑换个人的。”“要是两个人闹矛盾了呢?”“那种小打小闹,持续不了多久的吧?”“什么嘛,你还是在猜!”季谐不说了。瓦卡斯笑了:“这么关系的话,为什么不亲自问问瓦姆呢?”“我不敢问呀,万一他骂我怎么办?”季谐怕了。

是啊,瓦姆再怎么说也是个不好惹的医生,如果问了他这样的问题,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会抓住你的衣领把你从楼上摔下去的!季谐当然不敢当面问他,其他人也是。

“阿克罗拉小姐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季谐突发奇想地问道。瓦卡斯可来劲了:“我以为你早晚会问这个问题的!这个嘛,我和特帕西达是商量过的。我们的统一看法就是——她自主性很强,有脾气,不过相比其他同龄段的女性,她是近乎完美了。比欧琳贝莉还好!就算是国民女神欧琳贝莉,也被不少男生吐槽过呢!有些男生属实不喜欢她过于话多了,还有就是,她总是在异性面前表现得十分弱小,还有就是总是丢三落四,因为记性真不太好呢!”

看来,瓦卡斯非常羡慕自己的老板能有这样好看又会聊天的女朋友,阿克罗拉应该经常受到他和特帕西达的祝福吧!

“不过说实话,我听到的最新消息说,瓦姆就快成二人的私家顾问了!瓦姆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要和阿克罗拉在一块儿呢!”瓦卡斯的消息明显是滞后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最机密的情报往往是传不出去的,就算能传出去,也是在特殊场合,是瓦卡斯进不去的场合。季谐终于有话可讲了:“你知道吗——上次你在医院,你的老板找我谈话了,说他和阿克罗拉吵了很大一架!”瓦卡斯非常震惊:“真的吗?他们怎么会吵架呀?”季谐把原因说了一遍,但没说他们分手了。瓦卡斯分析了一下:“完蛋了,他们要分手了!”

“瓦卡斯你好聪明!”季谐破涕为笑,“这你都知道!”

“什么,真的分手了!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啊……”瓦卡斯像瘪了的皮球那样有气无力的。季谐把老板和她说的话完整地讲了出来,还没讲完,瓦卡斯就叫停了。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前面都铺垫了那么多,这样的话……那位年轻又帅气的会拉小提琴的医生,就是瓦姆喽!”“对啊,所以,我也很震惊呀!可是,这件事确实不好直接问瓦姆,不是吗?要是有什么机会就好了!”

季谐内心又焦虑起来:“你和特帕西达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想到。我们可是瓦姆最好的朋友啊!”

“不不不,不该这么看一个已经谈了恋爱的,尤其是正在热恋中的机器人!”瓦卡斯开始科普了,“在我们机械城,爱情大于任何事业,女朋友比一切普通朋友,甚至是亲密朋友,都要重要!”季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瓦姆现在算不算沉浸在甜蜜的旋涡里了呢?”

“甜蜜的旋涡”一词,是同名小说里的新概念词汇,其实就是一个形象的比喻。在那本小说里面,主人公爱上女主后,陷入了爱情的深潭,无法自拔,最后的结局,从机械城的观点来看,是非常糟糕的。机械城不提倡殉情,甚至忌讳。

“不不不,瓦姆还是非常有理性的,他爱的人是让他有把握的。虽然他之前根本就没谈过恋爱,但是这可是医生的优势!对了,我们要不告诉特帕西达吧!”瓦卡斯举起电话就打,虽然季谐觉得不太妥。

特帕西达很快就赶过来了!

“这可是惊天大瓜!”特帕西达最喜欢吃这样的瓜了,毕竟太甜了。他说季谐应该早点告诉他们,现在的话,都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再去揭晓秘密,就不太可能成功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特帕西达的歪点子生成了,“瓦姆肯定会在明天去阿克罗拉家里过生日,这样一来,我们过去,他们是没有防备的!”“可是,他们会不会平时藏得很好?”季谐问道。瓦卡斯摇了摇头:“我已经知道我们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了!”他和特帕西达发出邪恶的笑声,害季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们两个看上去是有十足把握的,也许这就是机械城里那些还不被机械知道的秘密吧——总之,机械城有些规矩是无意中形成的,是不会变的情况的模板。

“好了,我们明天在看到精彩的一幕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哦!”“对,什么都不知道!”三人装傻可是有一套的。

可是“精彩”这个词,放在这件事上,根本就不合适吧!

在瓦姆生日那天,季谐、瓦卡斯、特帕西达三人一起来到了瓦姆的小区。其实从外观上来看,每一座小区的楼都是大差不差的,绿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一进楼,就可以看出差别了。最差的楼没有电梯,稍微好一点的楼虽然有电梯,但只有一处地方有,住得远的要绕好大一圈才能找到电梯门。前面两种都是没有地下车库的,再好一点的就有了,有一层地下车库。不过电梯小,装不下几个人,运货就更不要说了。最高档的就是瓦姆住的这种小区,地下车库有两层,而且B2还有不少餐馆,就像小型火车站。

电梯自然很多,空间很宽敞,最多能有二十个大胖子站在里面。三个人上去速度还是很快的,感觉就像高速上疾驰的汽车那样爽快。三人来到瓦姆家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人答应。再按照规矩摁了三下门铃,嗯,还是没人答应。

特帕西达还在他们上楼之前打了个电话给瓦姆,嗯,没人答应。瓦卡斯也打了个电话过去,嗯,依旧没人答应。换季谐呢,嗯,还是没人答应。为什么要反复确认呢?因为证据要充足。这样就证明,瓦姆的确是享乐去了。

特帕西达带领着他们上了两层楼,直接走楼梯就行了,找到了阿克罗拉的住所。瓦卡斯和季谐是第一次知道阿克罗拉具体住在哪里,特帕西达知道,是因为他曾经到阿克罗拉家里修理过电脑,他到现在都不能忘记她家里是多么奢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不,也不能这么说吧。

阿克罗拉的确在给瓦姆过生日,听到门铃响起,看了一眼喝醉的瓦姆,把他的面具戴上,自己的也是,小跑到门口,优雅地开了门。“你们是来给瓦姆过生日的吗?”阿克罗拉亲切地问道,很是震惊,“快进来吧,嗯,不换鞋也没事的,我还没来得及打扫呢。”瓦姆看到他们三个人,像弹簧一样翻转了九十度,坐得笔直。瓦卡斯还调侃了一句:“我说,瓦姆,我们又不是公安机关来调查人口的,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拘谨呢?”为什么要这么调侃呢?因为米兰多邦曾经告诉过他们:公安机关上门查人口是不会提前通知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恶意虚报。因为税收是按每户的人口收的,多人多交,有些家庭庞大的,为了逃税,就故意把家人“赶出去”。因为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颂斯兰还是把大家想得太单纯了,于是不久之后他就这么规定了。这样的坏处就是,总是能遇到遇到一些很尴尬的情况——有些女生就喜欢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洗澡,又不好意思将公安机关的办事人员拦在外面,就喜欢半途跑出来的,这让公安机关的人员很尴尬;有些小情侣在开玩笑的,根本没注意到门铃声,等公安机关的破门而入了,尴尬的又是他们,搞得像酒店捉奸一样;还有集体去扫墓的,把宠物扔在家里,告诉公安机关的人自己的钥匙放在外面哪里的,人进去后,被宠物袭击的,不过你要说这是袭警,判下来对社会的影响也不好……总之,怪事总是有的,让人哭笑不得。现在这件事越来越轻松了,都懂。

瓦姆清醒了不少,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但不能无缘无故怀疑自己的朋友。桌上的盛宴基本没动,看来二人才刚刚开始。不过在机械城,爱喝酒的人往往会忽视桌上的其他饭菜,先得把酒喝过瘾。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聊得过于开心。

特帕西达到处走走,瓦卡斯和季谐与阿克罗拉聊了起来,当然也牵扯到了瓦姆,以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特帕西达先推开了卧室的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关。门被轻轻推开,特帕西达意料之内的事情发生了:房间内一片狼藉,二人的衣物甩得到处都是。这就像刚吵架摔东西的夫妻的房间一样,但事实恰好相反,二人的关系好得很,虽然床单不是很乱。

特帕西达也是见过世面的老资历了,冷静地踱到了卫生间,这里的可能性就有很多了,但貌似,特帕西达还是被震惊到了——要素太多:瓦姆的白大褂,搭在了洗衣机的盖子上,旁边是阿克罗拉用的香水,已经见底了。特帕西达拿起衣服嗅了嗅,急忙放了回去——香水太浓,头有点晕了。

当他走出浴室的时候,他觉得不用再“调查”了,咳嗽一声。客厅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就像课堂里教授要讲重点了一样。鸦雀无声的氛围在机械城是很难见的,现在就是一种情况。瓦卡斯装傻得问了一句:“怎么了,特帕西达,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嗯嗯,太不对劲了,我想了一下,事情绝对不简单。我帮大家直接完整一下故事情节吧,希望我不会翻车。”特帕西达摇身一变,变成了大侦探。

机械城里没有侦探这个工作,实际上人人都是侦探。

这个棘手的案件有两位作案人,一男一女。他们都是年轻人,正处于情感爆发的年纪。卫生间是主要作案地点,之后便是卧室。医生穿的一件白大褂,尺码不小,是男性的。大褂整体来说比较整洁,有少量油斑,可以推测出这位医生在之前吃了油炸食品,正想洗掉这件衣服。另外,衣服旁边放着一瓶已经见底的香水,瓶身的指纹很深,说明握着瓶子的女生很紧张,可能是被吓到了。盖子没有拧好,说明女生很匆忙,关键的一点就是,白大褂上有很浓的香水味道,可见他们二人是碰上了。另外,半湿半干的地板还有挂着的毛巾,也是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大难”——有人刚洗完了澡,匆忙脱干净了地板。为什么要匆忙呢?浴室外只有一双粉色拖鞋,说明男生是客人,不想给主人添麻烦。由于浴室里面没有拖把,可能是被主人拿出去晒了,于是洗完澡的人拿了毛巾擦地。从地板湿度及毛巾使用程度来看,二人同时使用了毛巾,这样一来,真相就浮现了。

出于某种特殊的关系,瓦姆到阿克罗拉家里来了,主线是庆祝生日。不过因为来得太早,并且瓦姆身上出了汗,所以阿克罗拉建议瓦姆先洗个澡。瓦姆脱下了白大褂,但不好意思用阿克罗拉家里的高档洗衣机,准备手洗,于是先把衣服扔在了洗衣机的盖子上。瓦姆出来的时候,阿克罗拉进来喷香水。因为地上很滑,瓦姆撞到了阿克罗拉,香水翻到了白大褂上。情急之下,瓦姆只是用水稍微冲了冲,仍回了原位。瓦姆把地上弄干净后,因为拖鞋踩来踩去,地板没有干透,再使用了毛巾一次。阿克罗拉盖上香水之后,因为匆忙,没有旋紧盖子,香水还在散发味道。阿克罗拉很关心瓦姆,瓦姆只是让她也去洗个澡。瓦姆不想从浴室出去了,什么也不想干,于是等阿克罗拉出来使用毛巾后,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阿克罗拉没有防住,不过二人肯定是很开心的。

之后,玩累的二人在床上躺了下来,在自认为安全的情况下,瓦姆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阿克罗拉还是记得要给瓦姆烧饭的,瓦姆一高兴,喝多了。特帕西达不想再讲了:停。

瓦卡斯接话:“事实上,瓦姆和阿克罗拉并不简简单单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了,他们早就开始秘密得交往了!”瓦姆招架不住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阿克罗拉负责在旁边证明。季谐这才发现阿克罗拉手上的戒指早已不是与老板同款的了,但是瓦姆手上没有戒指,问了一下。瓦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要是带了戒指,就不能和季谐住在一起了吧?”“现在也不能了!”瓦卡斯宣布,“从现在开始,季谐不会再和瓦姆有密切的往来了。不能原谅瓦姆这样子!”

季谐被逗笑了,不过瓦卡斯貌似是认真的,还不等瓦姆反驳,就把季谐带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走之前,还留了一句冰冷的话。特帕西达却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拍手叫好:“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真心祝福你们,这是实话。”果然,他当起了吃瓜群众,与二人又小酌了几杯。三人吐槽了老板,一直到深夜。特帕西达回去后,还笑瓦卡斯太较真了。瓦姆跟阿克罗拉开心地住了一个晚上,也不知道白天是什么时候分开的。瓦卡斯过了几天笑着告诉他们,自己也是一时冲动才说了那样的话,其实,大家还是可以玩在一起的。

季谐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听不懂的话了。

颂斯兰收到消息:机械城又有外宾要来了。

这样的规模,才算是官方大型外交活动,因为过来的人真的数不清。四位机械城领袖各自要带几十个人来,航班也要凑好。四位领袖分别是:国王埃索比、女王蕾赛、酋长亚雷利、精灵王子歌斑格。不光如此,国际记者还要进行综合直播,可不是一两个人拍拍照这么简单——国际记者是最高中央派来的,百余人的团队,又要分配好几个航班。这就相当于人类经常看的全球新闻联播,是大阵仗。

颂斯兰提前预定好游玩路线,通知各下级部门安排搭建娱乐场所。各部门完成后向上汇报,颂斯兰还要亲自下去审查,不合格的还要下令整改,力求最佳体验感。这样一来,又得花不少时间。这一切安排好后,才能安排航班,接送又要花数百日,说实话,像季谐这样的普通百姓是很煎熬的。明明每天都能得知进展,但每天的进展都是那么微乎其微。

说实话,真正等到那一天的时候,大家早就不记得了。

也不能搞得时间太长,不然其他机械城安排好事宜后,等得不耐烦,要“报复”的。所谓的报复,就是赔钱,甚至是割让土地。这就很像人类历史上封建社会的那一套了,不过不用担心,赔偿不会太过分,不至于政府倾家荡产,因为中央还要审核后批准,批准不过,要被针对的。

机场相见的时候,四位领袖像是碰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相互拥抱在一起。埃索比国王和亚雷利酋长是颂斯兰的发小,而蕾赛女王与歌斑格王子是表姐弟的关系。精灵也是机器人,只不过他们身上有异于常人的特点,本质还是仿生机器人,他们之所以看上去像精灵,是因为发生了基因突变或是重组。精灵擅长使用弓箭,爱好狩猎。

颂斯兰带领袖们去的地方是几乎没人知道的偏远的百货商城,本地的大部分机器人也不知道有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机密场所,所以几乎没人来过。这里无疑是天堂般的娱乐场所,没有人可以说自己对这里非常熟悉,就连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第一个娱乐活动就是射箭:一人一个靶子,看谁射得最准。第一局:用轻弓连发十箭,发射数量中半数击中“10”者,进入下一轮;第二局:用重弓连发十箭,三发击中“10”者,进入下一轮;第三局:改用弩,五发重击,全部击中“10”者,进入终局;终局和射箭无关了:蒙眼枪击,三发子弹,全部击中“10”的中央一个小红点即零偏差者,免中午饭一单。终局时,颂斯兰不加入。

前面的情况是:第一局无人淘汰;第二局酋长下;第三局国王下;终局女王VS精灵王子,女王赢。

“表姐,你中午的时候多点一些,颂斯兰就见识到你真正的厉害了!”歌斑格告诉蕾赛,大家都笑了。其实不管有多少人免,颂斯兰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外宾前来,来者不拒,要是斤斤计较,国际形象就损了。

第二项比赛也非常刺激,要去商城内的室内滑雪场。一局一小时的障碍赛,看谁滑行最远。颂斯兰这回不设奖励了,不然真的要亏死。比赛开始后,观众们坐在健身房里,观看记者的现场直播。所以记者的身体素质也要求很高,不然的话,这样的比赛,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亲临现场。比赛解说也非常专业,也有很多人像季谐一样听不太懂,因为记者说话也带有自己的口音,更何况是通过广播传来的声音,更加难辨,在没有字幕的情况下。但回放是有字幕的,也有人看。

好在记者身边有个解说更为清晰易懂的广播员帮助大家更好观赛!最后,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是:歌斑格、颂斯兰、并列的蕾赛和亚雷利、埃索比。埃索比是因为体型太大,不方便运动,所以落后了很远。不过这本来就是图一乐的事情,不管排名如何,每个参赛人员都值得被尊重。

因为飞机降落晚,现在已经到午餐时间了。

颂斯兰请了最厉害的国际大厨在西餐厅上菜。长桌为了大厅一圈,就像流水线一样。里面还有休息室和茶楼,可谓应有尽有。往里面再走走还有律师事务所,正好很多人下班,还挺热闹的。再往里就要出门到另一条街上了,那条街在改造,以往有很多农人摆生意,不过以前出了一场意外——银行的枪杀案。银行是专门供农人在卡里存钱或取款的,那天夜里,有很多人记得很清楚,大雨滂沱,电闪雷鸣。路上基本看不见什么人了,一位大爷骑着自行车慢慢向前移动,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下车的人以为他是回家的保安,把他枪杀了。枪声引来了警察,警察很快围住了他们,但是他们早有准备,还是闯入了银行。最终颂斯兰和特帕西达联合,反正是解决了这个案子,不过银行被炸了,所以现在机械城内只有一所安全性极高的银行了。

这是跨国犯罪,那些人死也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个人信息很特别,特帕西达怀疑是国际海盗。但是颂斯兰没想明白这件事,现在呢,也没有人再关注了。

当时大家最喜欢的还是用报刊传递或查阅信息。

今天的菜品近千道,五一重复,从属官员也在座。十有八九的菜品是闻所未闻的,虽然都是用常见的肉禽鱼蛋奶等调料制作而成,但上百种处理方式无人厌倦。

其他观众自有贵宾安排午餐,也是相当贴心的。尤其是女孩子们,这时候拍几张合影,再去买些罕见的纪念物。不同机械城之间的人三三两两抱团娱乐,很喜悦。不同文化的机器人在这里进行大交流,是值得永远庆祝的事情。这一天也会被牢牢刻在日历上,对谁来说都是一样。中午时间很长,不用着急,慢节奏就好。奇迪奥卡低声询问颂斯兰:“季谐怎么没来呀?”颂斯兰悄悄回答:“这些食物成分太杂,生冷辛辣什么的都混在一起,她吃了肯定要吐。你饭后啊,愿意的话,带点甜点给她就是了。”另外,蕾赛也没有故意点很多东西,就算是体谅颂斯兰了。在座的各位胃口都不小,何况还有不少是开胃菜呢,所以越吃越有劲儿。

厨师得到了极高的评价,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一笑,实际上,内心感觉,比谁都要幸福。

奇迪奥卡带了十多种剩下挺多的甜品,找到了季谐。

奇迪奥卡把季谐带到了体育馆。体育馆的布局类似于学校的健身楼,属于商场的一部分,单独来看也是规模不小的。整体上来说,通过空中长廊,各房间与楼梯呈弧状布置在商城里,风景独特。不过,平常也不会有人来这里锻炼的。来这里的,首先得是百货商城的会员,其次,每个月必逛一次且买过至少两件商品,同一家店铺的也行,不同店铺的那就最好了,然后,要有商城的打卡帖子,最后,要办张馆内的正式年卡且每年充值一定金额,才能算数。,另外,还有个“加分项”,那就是持有本人的专业体育证书,体育馆就会毫无阻拦地放你进去,即使你在里面整整一天只是闲逛,也没有人管你。流程还是相当麻烦的,谁都这么认为。

但如果真的没人肯来,就显现不出经理的智慧了。这种地方周围住的人本来就是些大富豪,不算大富豪,也是一些钱很多却无处花的人。于是,他们的钱对经理来说就非常好赚了。周围有整座机械城最知名的自助餐厅,据情报,富人们会在聚餐后出门去音乐兴趣班看小朋友们演奏声乐。小朋友们多半是吹小号、大号和弹吉他的,老师们也很欢迎这些外来人士捧场,毕竟普通人还见不着。这样好的地理位置,经理就看中了,也就是说,大家顺路就可以来消化消化。

奇迪奥卡是最特殊的顾客,因为他不属于这种情况。

经理也非常欢迎他,当然,主要是看在庄园主的面子上,直接放他进来了。政府有大批订单订购项目时,就从百货商城进货,进货并不是直达路线,因为没有直通的路,图书馆就成了中转站。奇迪奥卡负责核对商品数量,对了之后签个名,才会派往政府。长时间以后,会员卡就当是赠品送了一张。奇迪奥卡觉得只拿不用太对不起人了,于是偶尔会去百货商城,即使是“偶尔”,也是每个月必去,每一次去,总是要看着买些吃喝玩乐的,不然会心虚。逛着逛着就忘了时间,一家家店铺,一件件商品,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了这么多。

他超级喜欢打卡,买完一件商品就发个帖子。

他当然也买了体育馆的正式年卡,充值得十分勤快。他在被选为图书馆职员之前,是优秀的拉丁舞表演者。颂斯兰也是,只不过颂斯兰只在盛大的舞会上跳过,而奇迪奥卡则每个星期都跳。专业证书他一张不落,直接一口气考了满级。他这次带季谐来,头一件大事就是用钥匙开锁,打开柜门,取出有些年头没穿的舞蹈服。关于这个是这么一回事:像奇迪奥卡这样的,平时把包拎来拎去也麻烦,所以工作人员贴心地安排了一个柜子,专门放包。只不过,柜子放在外面不安全,所以要等到体育馆顶楼的拳击馆开门后,才能取到包包。对面还有个酒吧,拳击馆里的人常去,奇迪奥卡也陪他们喝过一次。拳击馆的人只用了一面柜子,多半是放鞋,还有两面柜子就给外人用了。拳击馆的人也好说话,既然有客人来了,那么更衣室、洗浴室、卫生间等等都可以用,也不收费。毕竟学员的学费也不低,完全够用了。“奇迪奥卡,你可以带季谐来学拳击啊,我觉得挺好。你看,你来跳舞的时候,把她留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结束了,再带她回去。如果赶时间,我们下班了也可以送她回去。很好嘛!”教练们总是絮絮叨叨的。但奇迪奥卡坚信,季谐不喜欢和壮汉们待太长时间的。要是被颂斯兰知道,也麻烦。

季谐第一次看到打扮那么精致的奇迪奥卡,被牵走了魂一样,痴迷地看着他。“你也换好吧,就在房间里。你放心,没有监控的。我就坐在外面,你随时可以叫我进去。”奇迪奥卡帮季谐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挑了一间最大的舞蹈房。季谐穿的衣服,之前只上身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是为她定制的舞蹈服,钱是颂斯兰出的。

这件衣服,被奇迪奥卡保存得很好,也有颂斯兰的功劳。

五年前的衣服,居然还能穿上!

五年前,是机械城建成的某个周年纪念日。关于周年纪念日呢,一般是这样分的:五年、十年、二十年、半个世纪,然后之后都是每一百年举行一次。季谐在那一年正好会跳舞了,是瓦姆教的,毕竟会拉小提琴的音乐家,也是精通舞蹈的。可是医院里是不能跳舞的,瓦姆又不肯随时花钱,于是他的这个天赋也就被淡淡隐去了。其实季谐那天根本可以不去跳的,可是前一个月,瓦卡斯像发了疯一样跪下来求着瓦姆一定要教她跳舞。瓦姆还去问了特帕西达的意见,要说平时,瓦卡斯的无理取闹肯定是要被驳回的,但这次不同。

“颂斯兰,肯定会叫季谐上台表演的。没有为什么,我们姑且认为是政府首脑一时兴起吧。”特帕西达让瓦姆不用担心,安抚了瓦卡斯的情绪,说服了季谐去学舞蹈。五年前的季谐可以说是个微微的小胖妹,只能说发育太好了,所以不想穿上漂亮的舞裙,怕自己的肉会被别人嘲笑。瓦卡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了季谐,也称如果季谐听话就是给自己面子。不不不,自己有没有面子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能丢颂斯兰的脸——你说,政府首脑邀她一舞,一旦拒绝多尴尬!

瓦姆教的是最简单的舞。一个月,把那支舞跳好,比什么都重要。季谐还是跳得很灵活的,而且,跳多了以后,自然就瘦下去了。到了舞会那天,季谐已经看上去不胖了。

颂斯兰穿的舞衣和季谐是同款的,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季谐跳舞之前没吃任何东西,但她看上去脸色还是很好的,感觉根本不会因为饥饿搞砸这场舞会。颂斯兰自己也有把握,所以不用太担心。奇迪奥卡当然也在现场,不过五年前的他可没有跳舞的机会。毕竟场地也满了,他来得比较晚,已经没有他表现的机会了。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因为图书馆的事情迟到,所以根本就没练舞,也谈不上失望。

他就静静地看着二人跳舞,虽然没有怨言,但是心跳很快。季谐的表现非常良好,每一步都踩在了正确的节拍上。特别是在转圈的时候,她几乎是平着仰面朝天的,奇迪奥卡那个视角很容易注意到她甜美的微笑,还有她永远令人痴迷的秀发,舞裙摆起来,真的很完美!颂斯兰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如视珍宝,也笑得很开心。颂斯兰在曲终时还特地赞美了季谐,一个公主抱就送回了原位,人人都为她喝彩。

奇迪奥卡也在鼓掌,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内心的冲动。

他多么希望那双妩媚的眼睛可以和他对上,可是一眼也没有。他站得太高了,她的座位处于视野盲区,所以他开始失望了。于是他在正式认识季谐的时候,才下意识想着要冲动地去碰她,他也特别想托着她柔软的细腰。现在季谐长得更好看的,奇迪奥卡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这样弥补的机会!

“你能把五年前庆祝宴会上的舞蹈想起来吗?那是很有名的舞蹈,我练了很久。让我和你跳一支吧!”奇迪奥卡希望季谐爽快地答应他,而不是拒绝。可是季谐想起来后,摇了摇头:“只和颂斯兰跳!”“不对的……我跳得会比他还好,你相信我吧!所以,你能不能和我跳一支呢?”奇迪奥卡知道自己不能生气,否则又要错过了。季谐退后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你会有别的想法的,我不和你跳!但是我可以和你跳别的。你要是只想跳那支舞,我劝你还是带我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吧!”奇迪奥卡内心很不情愿,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没有听懂……我从来都不会欺骗你、伤害你的……尊敬的庄园主大人,请你……”“扑通”一声,奇迪奥卡就跪下来,双手捂面哭了起来。如果说人类能够让机械城的机器人哭得这样稀里哗啦,那么二人肯定感情深厚了。

“我跳还不行吗?”季谐当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瓦卡斯都不会哭,你哭了!”她觉得自己闯祸了,扶起奇迪奥卡后一直在道歉。于是,为了补偿奇迪奥卡的情绪损害,季谐认真跳了一遍,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奇迪奥卡本来想在音乐停的时候多停留几秒钟,但是为了尊重她,还是把托着腰的手急忙抽了回去。季谐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颂斯兰的。”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她给奇迪奥卡传输了一个错误的信息!

奇迪奥卡稍微做了点小动作,季谐就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对面的面具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季谐抚摸着面具两边,心想:下次再也不敢了!奇迪奥卡的眼睛已经笑成了两弯新月,他凑到季谐的耳边,说的话让她毛骨悚然。

“亲爱的庄园主大人,您一不小心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呢!”该死的,季谐现在觉得舞蹈室里面没有监控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她闭上眼睛,害怕极了,浑身颤抖。但是奇迪奥卡起来了,把她一把拉住,于是她也起来了。

“不可以呢,蠢货!”季谐很清楚地听到了摇头的奇迪奥卡说的话——追求完美的奇迪奥卡居然在骂自己?

奇迪奥卡和季谐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体育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起来了,金黄的树叶跳着螺旋的舞缓缓落地,轻盈且优美。奇迪奥卡骑着自行车,以一种轻快的节奏骑行。季谐在身后抱着他,可以看到路边的所有风景。

这些风景没什么奇特的,不过在平时看不到这么朴素的一幕。奇迪奥卡还说,人类,尤其是老年人,通常是一对对的夫妇,经常走在这种梧桐大道上,他们喜欢散步,当然,更喜欢坐在小公园的椅子上聊天。季谐问他们会聊什么,奇迪奥卡就回答说,他们聊天涉及的话题非常多,因为他们会把少年时期的所有细节都讲出来,哪怕是秘密,那时候也不是了。季谐问机器人会不会这么做,奇迪奥卡又说,机器人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不懂得老去多么值得珍惜,所以他们很笨。“可是你注意到了,你是聪明的机器人。”季谐逐渐听不懂了。奇迪奥卡哈哈大笑:“是程序让我这么去做的,就像,刚才我克制住自己了,就是程序让我这么去做的。”

人类,怎么没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呢?季谐不想再问了,因为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甚至问题本身就是错的。追寻这样的答案,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她记不住,理解不了,问了也是白问。就算真的问了,恐怕听到的只是“归根到底,人类社会还不够发达”这样敷衍的话吧!

奇迪奥卡买了一袋葱油饼和一盒小麻花送给季谐,但是提醒她不要吃得太多。因为这种油乎乎的东西,对正在健康成长的季谐威胁很大,但是,克制是很难受的。季谐咬着牙,忍住不去看食物。奇迪奥卡给她带上了墨镜,因为阳光越来越多了,没有树木的遮挡,戴上眼镜比较好呢。

他们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普通的庭院。

庭院规模挺大的,建筑也不少,稍微走两三步就能看到中式房屋。这些屋子的材质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普通的泥巴或者石头,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塌下来,就像小朋友随手搭的积木。这些屋子都不高,屋顶是一块块瓦片修砌而成的。颂斯兰本来是想利用这块地建造园林,当成休闲娱乐的场所,但是设计师没有很好的规划,成本远远超出了政府的预算,所以干脆就适可而止了。后来,奇迪奥卡过来一看,建议把这里当成养老服务中心,每年安排一些年龄比较大的机器人进驻,选出一些青年志愿者看护他们。今天志愿者都不在,所以这里很安静。这样的想法是不错的,但是实施很难。因为很多机器人的态度观念也不是很健康,认为老年机器人都是废旧的工具,没什么看护价值。而且,志愿者们的奉献要求他们不贪钱,可大多数青年都爱财,他们认为这样很难实现他们的财富自由,很不愿意拼搏。为此,颂斯兰还专门为挑出的志愿者们开了公开的辅导课,效果是有一点的。

不过,奇迪奥卡的建议的确不是很好,所以说,住在这里的老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两个而已。颂斯兰还想努力一把,就没有拆掉这里的建筑。就算只有一两个人,哪怕是没有志愿者,只要这个地方还有待下去的价值,就不能抛弃。奇迪奥卡还是非常喜欢这里的,他带着季谐一路走过去,看到小桥下面的河流里还有鲤鱼在游动,人造池塘里还有青蛙在晒太阳,就觉得这里很自然。奇迪奥卡拿起一个喷壶给花丛浇水,指着后面门口的两张小板凳说:“季谐,如果你以后成为了头发斑白、行动不便的老太太,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们坐在门口,拿着蒲扇,一边剥毛豆一边聊天。”“我不爱吃毛豆。”季谐纠正他。奇迪奥卡没有理会她,眼里充满了对这种宁静生活的向往。“过年的时候,要是有小朋友来玩就更好了,他们会放鞭炮,会跑来跑去。当然,老人们会给他们穿上自己织的新年的服装,甚至是玩具。”奇迪奥卡这么说着,把季谐给说动了。季谐已经在想象画面了:雪还没有融化,小朋友们挨家挨户讨要着红包,然后买来玩具,顺便给刚堆好的雪人插上胡萝卜鼻子。季谐看到过瓦卡斯的房间里有很多这样的照片。瓦卡斯认为这些热热闹闹的场面是他非常喜欢的,如果只存储在数据盘里面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就把它们打印了下来,贴在墙上。这些照片都太真了,在季谐看来,仿佛瓦卡斯真的去过人类世界。不过,机械城的数据库里面有很多画成这样的免费的高清图片可下载,所以季谐没有问瓦卡斯他到底有没有去过人类世界这个问题。

二人又往里面走了一点,不过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不一样的风景:在一排大晾衣撑杆后面有一座山,通往山的台阶是砖瓦做的,又高又陡峭。后山翻过去是一架高速公路,不过在没翻过山之前,是听不到大桥上汽车奔驰的呼啸声的。

这里是平原山庄,是很有年代感的古老遗址了,就像人类远古的文化遗产一样。山上全是怪石,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原本的钟也不见了。这里还有人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有个老头敲钟,这钟只能他一个人敲。有敲钟的声音,一天才真正开始。后来,老头预测山庄会被大洪水淹没,于是额外敲了一次钟把大家召集起来,但他口齿不太清晰,本身有口吃,因为小时候就染上了这样的病,所以不会经常开口说话。这次他很着急,但怎么也说不清楚,于是山庄里的老神婆就认为他是故意说谎,至于说谎的原因,大家恶意揣测,最后认定他是要独占山庄的财产。老人被冤枉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着急,就把神婆推下了山,把众人吓住了。

后来,山庄真的发大水了。洪水滚滚而下,把山庄的建筑和田地全部淹没了。但是幸好,老人当时把神婆推下山后,还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结果山庄里面正好有一位见过世面的读书人,是地质勘测专家,深得大家信赖,平时也很关心老人。老人给过他不少利于他成长的好处,但都不是自私的,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所以,专家出面和大家讲了一会儿,表示他会用专业知识来检验老人是否在说谎。大家把话撂在山上了:如果老人在说谎,立即把他赶出山庄。

专家实践了之后,验证了老人的话,因为不管怎么看,未来不久都会发生一次大洪水袭击山庄的事件,并且说得头头是道,洗清了老人的冤屈。所以在洪水到来之前,大家都把该收拾的东西搬走了,专家带领他们往城里跑。但是老人坚决留下来,不管别人怎么劝他。有人说他是为了那口钟,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家,还有人说,他是为了脚下的土地。不过奇迪奥卡觉得,老人没有为什么。

老人,有自己不动摇的坚守的信念。

于是洪水带走了钟和老人的生命,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被冲刷到了哪里,钟又在哪里。现在,这个山庄已经没有人了,只能被当成稀罕的旅游景点。奇迪奥卡低下头,祈祷着。

季谐听得脸色煞白,因为这些故事,她在和苏瑞萨的那次冒险中,一个人,早就亲眼目睹了。就是在放贡品的那个游戏里,有一个房间,墙壁上写着画着这一段故事。

不过季谐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房间里会有这个故事,现在才明白。她刚才,在奇迪奥卡讲故事的时候,发现了一块墙根那边有一张熟悉的纸片,悄悄捡起来一看,吓得连忙扔回去了。是那张神婆的半身像,那位神婆,是供桌最中间摆放的那尊神像的样子。看来二者有关系!于是季谐在临走之前问了奇迪奥卡,想知道神婆的更多故事,但奇迪奥卡摇摇头。

“禁忌勿语,知足,知足!”奇迪奥卡像在背诵一样。

这话,季谐也是听得耳熟!她在那个游戏中,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了。难道说,不是幻听?难道她来这里,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吗?奇迪奥卡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你非常想知道的话,可以到山上去挖一挖,说不定藏着什么在地下呢!啊呀,我也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季谐拼命地往外面跑,奇迪奥卡好不容易才追到她。

下了山之后,二人一路无话,奇迪奥卡突然停下来了,害得季谐鼻子被撞了一下。观众们在匆匆赶路,没有时间关心二人。下午的直播还是有回放的,不过二人不打算观看,因为今天的经历已经很丰富了,这可不能回放。奇迪奥卡带季谐回了自己家中,稍微把床上收拾收拾,季谐就坐在上面了。电视频道被固定播放了动画片,以前听瓦卡斯说,机械城的动画片都是找小朋友演的舞台剧,看上去就像小人偶在表演,非常有趣。“可是奇迪奥卡,动画片对你来说不幼稚吗?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在看这些东西啊?”奇迪奥卡笑了:“那你喜欢看什么呢?是动作片?还是爱情片?”这些季谐都不爱看,她喜欢看恐怖片。她胆子是很小的,但是,教会她看恐怖片的是瓦卡斯和特帕西达,不过瓦姆说看多了不利于她的身心健康。奇迪奥卡感到十分意外,但还是给季谐调了频道。去年最有名的奇幻恐怖电影《海难》,拿到了国际电影金奖,讲的内容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遇到机械鲨鱼,死里逃生后又被岸上的诈骗团伙骗到了海洋馆,险些被淹死在缸里。最后,他们从下水道跑出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为了拯救其他遇难人员,又经历了海难,最终被渔民救回。当然,故事开头和海难没有关系,那时候很和平。兄弟两个是伟大的魔术师,不,准确来讲,是魔法师。在他们的国度,魔法师不受欢迎。他们得知自己的父母在海边遇难后,就决定去探索海洋。他们住在宾馆里,有一天,警察不约而至,把酒店包围了。他们无法出去,只好在酒店里窜来窜去,走投无路之后,他们抛开了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箱里有魔法空间。于是他们钻了进去,将衣服都扔在外面掩盖行踪,才逃过了一劫。奇迪奥卡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季谐却看得津津有味,没有注意到他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看完电影,太阳也落山了,季谐想回家。

可是季谐现在很饿,好在奇迪奥卡免费请她吃了一顿家宴。奇迪奥卡没有要放季谐走的意思:“你今天就不要走了,我会和你的好朋友们说清楚的。我刚才已经说清楚了,实际上。你要多留点时间给我!”季谐不耐烦了:“你拿什么来留下我呢?就用你昨天的残羹剩饭?”奇迪奥卡给她讲了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一生下来就被安排了对象。”“指腹为婚?”“差不多吧,可是我不喜欢娃娃亲。你知道愚蠢的父母给我安排了谁吗——蕾赛公主!我当时非常抗拒,可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的歌声把我迷住了。现在,你可以猜到,我已经没有和她结婚的机会了。于是——”

奇迪奥卡引着季谐来到窗边,指了指外面的颂斯兰。

“还有吗?”季谐还想听。奇迪奥卡摇了摇头,突然告诉季谐自己非常羡慕“幸福的庄园主大人”。“你真的很讨厌啊,有的时候,尽开些有的没的——我是说玩笑。”季谐表示,如果奇迪奥卡不送她回家,她就自己走了。

“在我家里,最好要听我的话哦!”奇迪奥卡把她抱了起来,扔回了床上,还没等她爬起来,就凑上来了。“我会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告诉颂斯兰的,因为我生气了!”季谐是真的生气了,憋红着脸,呼吸非常沉重。奇迪奥卡仍旧不知好歹地嬉皮笑脸道:“你可没有机会告诉他哦,我会帮你负责清除今天的记忆!”“你要对我做什么?”“只不过是带你做一下微型手术而已。”机械城里有一种被禁掉的技术,这项技术会帮任何生物清除记忆,但是因为风险太高,被颂斯兰打下去了。奇迪奥卡是自己突发奇想,把这个技术瞎玩出来的,颂斯兰是明确警告过他不要说也不要做的。

“颂斯兰不允许的事情,你也做?”季谐非常抗拒。奇迪奥卡笑得越来越开心了:“是你不听话的呀!我是这个家的主人呢,你必须听我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对不对啊?”季谐心里是这么想的:颂斯兰就是因为奇迪奥卡会“发疯”,才不允许他变成人类的吧,不然,他肯定是极致的罪犯!

季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气力,一把推开奇迪奥卡,冲回了庄园。奇迪奥卡没有追上来,季谐也没有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奇迪奥卡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连他自己也这么承认了,第二天,就向季谐表达了深沉的歉意。

所以,机器人的小花招,也仅仅止步于此吧?

剩下的半年,五位首领奔南走北,探索了更多未知的领域。实际上,人们很快就会忘了这些偏僻的陌生环境,等到下一次有人来访的时候,这些地方依旧很新。四位首领回去后,也没有人回味,因为官方的见面会实在是太少了,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就像一场即兴的表演,大家很快就忘了。

于是伟大的机械城,像一辆没有目的地的马车,吭哧吭哧不断前进,在自身的发展中不断完善社会的结构与框架。新的一年,季谐不知道会有什么新的变化,不过肯定的是,政府正在规划城市建设,旧的大楼倒下去了,新的大厦又盖起来了,还有就是,人也会变的。也许奇迪奥卡会变得正常一些,也许颂斯兰会变得温柔一些,也许特帕西达又会开发出新的研究项目,也许瓦姆又会发表新的医学方面的学术研究论文,也许瓦卡斯会变得更加成熟一些……

也许自己,会变得更加幸福吧!

本来以为新的一年天气会好一些,因为往年人们都会迎来长达一个月万里无云的晴朗的白昼。但是这一次真不巧,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过来几朵黑云,天空阴沉得吓死个人,整天都见不到阳光。不知道其他机械城是什么情况,总之这里的店铺是不敢多多营业了。尽管如此,爱找乐子的人们总是会开朗地去主动聊一些话题,不过貌似没有人知道瓦姆和阿克罗拉的故事。季谐听到很意外的话题——米兰多邦和欧琳贝莉似乎在真正地交往了。机械和大家的想法是一样的:说起来,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过仔细一想倒般配。

龙婆婆是管不了这些外来的云的,她的世界也突然黑暗下来,她手忙脚乱地给刚种下去的茶树苗搭上了棚子。这些云似乎不想走了,就像赖床的调皮鬼一样,一动也不见得动的。庄园里的人本来想举行一场露天野营的活动,不能了。

雨却没有下下来,一滴水都没看见。天闷闷的,压抑着人们。季谐想带了一个好办法,她让瓦卡斯帮她宣传,自己让大家来餐厅聚餐。她的餐厅一共能坐下五百桌人,一桌最多能有八个人,如今有了自动化上菜功能,招待客人也方便多了。平时的时候,不论什么时间,最多只有两桌的人会来她这里吃饭,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露营那样有趣,没有很多活动,但是呢,因为机会难得,没有人拒绝。

德左尼丁等伟大的厨师都来帮忙了,服务的小生也非常热情,都是提前准备好美食,到季谐的餐厅里加热一下就行了。菜的品种很多,但都是用小碟子盛放地,这样小份的菜比较时候这种场合吃。有人送了几瓶昂贵的红酒过来,令大家非常兴奋。鬼点子多的大人们诱导季谐喝了很多,要不是瓦卡斯拦下来,季谐就要开始说胡话了。来的人正好把位置都坐满了,不光有庄园中的人,还有很远的地方来的。

颂斯兰找奇迪奥卡有事,两人就没来。

最里面吧台前的贵宾位置留给了瓦卡斯、特帕西达、德左尼丁、瓦姆、阿克罗拉、米兰多邦、欧琳贝莉,接下来比较舒服的位置就留给苏瑞萨、柯歇勒、圣坎伯以及其他服务生了。没有人抱怨位置的不好,尽管有些地方的确坐着很难受,但是他们对季谐表达了最起码的尊重,这又不是竞赛,没什么可争第一的。随着晚餐的钟声响起,大家开动了。

路灯亮了起来,远处有烟花绽放,还听到鞭炮的响声,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调皮的熊孩子在玩耍。不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雨。一阵电闪雷鸣过后,雨越下越大。季谐很苦恼:大家都没带伞吧?可是一问,除了粗心的瓦卡斯,其他人都带了伞,没有多的了。然后,人们大吃特吃,桌上的菜基本上是一样的,很公平。大家都喝了酒,醉醺醺的,说话开始不注意了。平时不怎么喝酒的瓦卡斯喝得最多,季谐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把他拖回家里去了。她没时间嫌弃瓦卡斯了,把他扔到床上后又回到了餐厅。

大家很晚才回去,相互搀扶着,陆陆续续,摇摇晃晃,走出大门。季谐不厌其烦地帮大家撑开了雨伞,收拾好垃圾后,好心的人帮着她带出去了。餐厅熄灯后,季谐回到家,瓦卡斯把床单裹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的样子。季谐洗漱完毕后,到了床上,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挤过来了。“我给你一把伞,你回去吧,好吗?”季谐打了个喷嚏,因为被瓦卡斯身上的酒味呛到了一口,“你这样不听话,我很难把你留下来啊!”可是她自己也喝了不少酒,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瓦卡斯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浆糊,季谐浑身都没有力气,但她知道,瓦卡斯扯着她的衣角和袖子,趴在了她的身上,像只小狗狗一样,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胸口,真的是像小狗狗一样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瓦卡斯,你安静一点好吗?”季谐最后发出了无力的警告。她真的没力气了,后面就没有感觉了。

第二天,雨停了,天气好了很多。太阳出来以后,路上的积水也很快就要干了。瓦卡斯睁开眼,视线却特别模糊,头也特别晕,一下子掉到了床下。他摇了摇季谐:“庄园主大人,起床了,起床了!瓦卡斯好饿呀,你能给瓦卡斯弄点吃的吗?”瓦卡斯平时从来不会这么说话,谁来了都会觉得他是脑子坏掉了,真的像一键恢复出厂设置那样了。

季谐没有反应。瓦卡斯仔细一瞧:“我滴个亲娘啊!乖乖,你咋了?”好家伙,这口气太重了!瓦卡斯摸了摸季谐的额头,被烫得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抱着她:“你别吓我啊,你是发烧了吗?你身上全是汗,你的脸好红啊!拜托,小家伙,你理理我好吗?不行,我要喊人了!”

救护车来了,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了。瓦卡斯被送到了营养室,可是营养灌不进去。特帕西达接到了瓦姆的电话,没几分钟就赶来了,对瓦卡斯一通检查之后,脸色很不好。

“接下来有的忙了!”特帕西达用力跺了一下脚。

二人的情况都非常糟糕,但季谐比瓦卡斯还要棘手。二人的体内都同时出现了机器人与人类两种不同的细胞。准确来说,机器人体内的不叫细胞,叫电子颗粒。这种颗粒看上去微乎其微,可是出现在人类身体内部,尤其是进入血管,将要侵入心脏等器官的时候,伤害极高。瓦姆把这种颗粒的相关报告拿了出来,是一份年代久远的文件了,上面的字还是用古老的机械语言写的,可以理解为甲骨文似的存在。

这份文件是特帕西达发表出来的文章的合集,是瓦姆最终整理出来的。就像人类发表了细胞学说,电子颗粒的发现可谓是惊天动地。其实中央是知道他们身体内有这种颗粒的,但是下面机械城里的,包括领袖们,如果不自己研究,也不会发觉体内还有这种东西。程序也是要分类的,因人而异。

电子颗粒本身的名称是一段没有意义的代码编号,就像张三李四那样随便,不过很难记,一大长串。人体虽有排异的功能,但也无法处理如此微小的颗粒。人体甚至无法识别它们是外来入侵者,因为电子颗粒非常聪明,它们会拟态,但只是徒有外表,蒙蔽了别人。所以,处理起来是难于上青天,机器人能识别,是因为在他们自己体内,电子颗粒是有益的,就像水是生命之源一样,不可或缺。机器人也让自己使用的仪器和这些颗粒成为了“好朋友”,三个好朋友在一起,是其乐融融的。反过来说,人类不是电子颗粒的朋友。

电子颗粒会破坏人体结构,但也有窗口期,所以真正病发起来,实际上已经晚了。现在,电子颗粒就在折磨季谐,季谐什么都吃不下,嘴唇都发紫了,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在眼皮还能动,还能呼吸留着一口气。可是要不了半天,电子颗粒就能将季谐体内的细胞全部秘密杀死,露出真面目,然后封锁血管,麻痹季谐的呼吸系统相关的神经。心脏在缺少血液和氧气的支撑下,很快衰竭,其他器官也是。

体内的养分会被颗粒快速吸收,因此,季谐就快被榨干了。树叶落下还可以作为肥料,被微生物分解后成为了土壤的养分。但是对人类来说,电子颗粒完全不是好帮手,它们会排出细菌腐化人体,等人体变得腐朽不堪了,同归于尽。

从来就没有机器人意识到要防范它们,因为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这种东西有朝一日会在季谐体内出现,别说是季谐了,任何人体内,他们都不觉得会出现这玩意儿。瓦卡斯的身体里内有人类细胞,不用担心,因为这些细胞还属于待机状态,因为有季谐的存在,适合人类摄入的营养已经很多了,所以只要给瓦姆注射进去,暂时不解决这些细胞,也可以。

可是这些细胞,长时间会干扰瓦卡斯体内的系统。尽管这样只能活几个月,但相比季谐,他的存活时间要长得多。

没有技术可以帮季谐排出体内颗粒的存在,甚至连缓下来的药剂都没有。当然,科研人员可以从现在开始研究,但是,等他们研究出来,又有多少个夜晚过去了呢?季谐连夜晚都撑不到啊!季谐现在还保留一丝的清醒,但她已经没有平时十分之一的力气了,说的每个字都是虚弱的,很扎心。

她从瓦姆和特帕西达的沉默中已经感受到了绝望。她快死了,可是她还会保持微笑,她唯一担心的只有瓦卡斯,虽然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只能释怀了。“瓦卡斯是因为我在他身边才会得病的,要不然,他像你们一样,永远是个健健康康的机器人!我真的很对不起他,并且我希望,他不要为了我的死感到悲伤。我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你们告诉他,我特别特别爱他,当然,我也爱你们,还有机械城的其他人。”特帕西达抚摸着她的小手,一直在安慰她。瓦姆则泣不成声,跪在床边。

但是他们还会对她说:瓦姆因为季谐在这里,非常幸福。

后来,二人又去看了看瓦卡斯,瓦卡斯的手里有一只小布偶,一看织的就是季谐。瓦卡斯说,他躺在医院这么久了,没什么事情做,看到床柜里面有针线盒,就织了一只布偶。这只布偶从材料和手艺看,不是那么完美,但是把季谐的美全部织出来了。“你们帮我把这只布偶交给季谐好吗,然后告诉她,我会按照她的心意活下去的。季谐开心,是我每天最重要的目标。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季谐,陪她长大。”瓦卡斯对二人讲,二人又出去了。他们回到季谐的病房,季谐看上去更糟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一定会带领瓦卡斯从没有你的黑暗中走出来的,其他人也是一样。我们呢,会永远记住你的,会想到你,你不会被我们忘记的。”特帕西达让她抓着布偶,看到了季谐灿烂的微笑。瓦姆对她说:“我帮你打一些能让你不那么痛苦的药。忍一忍,我会轻轻地把针送到你的血管里面。”

打了药之后,瓦姆拉着特帕西达走出来了。“死亡报告怎么撰写?如果我们不清不楚,不装个样子,颂斯兰不会放过我们的。”瓦姆小声地提醒特帕西达,“我们要说出能够让大家信服的理由。所以你认为,季谐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特帕西达叹了口气,拍了拍瓦姆的肩膀:“现在能解释通顺的只有——你,我,瓦卡斯,还有其他很多机器人,和他接触得太多了。我不是说所有和季谐熟悉的人,而是——你明白的,像奇迪奥卡那像的没轻没重的‘罪犯’。你想想,季谐在机器人的家里,几个晚上之后,怎么可能不是因为亲密接触才会这样的呢?就像艾滋病在传染啊!当然,这时候这么说,好像我在指责别人一样。但事实上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忏悔一下。”瓦姆点点头:“那么,我们要用什么办法救瓦卡斯呢?”“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人类心脏理论!”瓦姆突然想起来,“对,在瓦卡斯体内放置人类心脏,或许可以!最好,在季谐的心脏还新鲜的时候,我把它解剖出来吧!”特帕西达吓了一跳:“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想开了?”“我要完成患者的心愿啊,在想不到别的好方法的时候,我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良心了!”瓦姆求着特帕西达。特帕西达当然是同意的:“我这就把容器拿过来,你把心脏装在里面,人类心脏理论就差一步完成了,所以,到时候,拿复制品的风险会小一些。”

“季谐,对不起,我和特帕西达擅自商量了,决定把你的心脏解剖出来,装在瓦卡斯的体内。如果你现在拒绝,我还可以和特帕西达表示……”瓦姆很愧疚地对季谐鞠了个躬。季谐摆摆手:“不要自责,只要是为了瓦卡斯活下去,我会配合的。如果瓦卡斯要责怪我,你们能帮我吗?”瓦姆抱着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永远是个好孩子!”

特帕西达把容器拿过来后,把瓦卡斯和季谐的情况打电话告诉了颂斯兰。颂斯兰沉默了很久,悲痛地说:“我和市民们来的时候,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会和他们恭敬地站在门口。加油!”特帕西达对瓦姆说,要等到季谐死亡的那一瞬间,确定是真的死亡的,趁电子颗粒还没有相应的操作,把季谐的心脏解剖出来,瓦姆和周围的助手们严阵以待。

布偶无声地掉落在了地上。

季谐死的时候,真的是面带微笑的。她死得端庄,死得优雅,死得惊心动魄。来不及表达震撼力,瓦姆就开始手术了。手术非常顺利,瓦姆最后封好了季谐的伤口,用了档次最高的冷藏柜安放了季谐的尸体,叫人抬了出去。他自己急匆匆地回去休息了,因为他太累,并且痛得没有知觉了。

特帕西达赶回实验室,如愿以偿地完成了人类心脏的复刻。而季谐的心脏,被完好地永远安放在了容器中,并藏在了非常安全的地方。特帕西达又赶回医院,亲自完成了瓦卡斯的手术,并且用仪器检测瓦卡斯的身体状况。

瓦卡斯一动不动,还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忽然,过了良久,他的胸脯发生了起伏!特帕西达盯着仪器的屏幕,失声大喊:“天哪,瓦卡斯体内的电子颗粒正在和人类细胞融合,新的细胞诞生了!血液循环正常,血管长出来了!造血细胞大量出现,心跳、血压一些正常!”他激动地打电话给了瓦姆,瓦姆也是喜极而泣,撰写报告。

一切数据都是人类的配置,这让特帕西达非常惊喜。“难道说——”他来到床前,正要伸手把瓦卡斯的面具摘下来,突然,“咔嚓”一声,面具裂开了!碎片落到了地上,瓦卡斯,真的变成了完美的帅气的男孩,至少这张脸是这样的。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叫着季谐的名字。特帕西达告诉他季谐把自己的心脏交给了他,并且希望瓦卡斯不要自责。“她很幸福,死之前是这样,死了之后,我想,她的灵魂,还会保佑你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现在,你可以带着她的心努力快乐地朝着你的目标出发了!”特帕西达幻想着季谐的灵魂在呼喊。瓦卡斯坐了起来,抚摸着胸口,感受心脏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放的不是冷冰冰的机械心脏了,而是季谐热腾腾的心血!他流下了真正的眼泪,笑了一会儿后,下了床。他每走一步,身上都发出叮呤哐啷的声音:是季谐的躯壳在掉落!现在,瓦卡斯有了血肉之躯,来到了门口。

米兰多邦惊呆了,忘记了还要维护秩序,也忘记了季谐死去的悲痛。其他人同样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高瘦的人类,忘记了说话。但是很快,大家又鼓起掌来,场面热闹非凡。

临时通知大家参加季谐的葬礼,大家很努力地调整好情绪。瓦卡斯排队站在最后一位,其他人,从熟悉到陌生,由前到后,排成了回字形的一圈又一圈。由颂斯兰带领着,每个人都献上了不同的花束与祷告。整套流程非常顺利,柜子被抬走后,颂斯兰带人先行离场。等车开走后,人流一波波散去。现在,只剩下特帕西达陪着瓦卡斯了,二人站在原地。

“现在,我是不是不该叫你瓦卡斯了?”特帕西达向他鞠了一躬,“尊敬的先生——我是说——智能体一号——嗯?”瓦卡斯深吸了一口气:“随便吧,称呼而已,接下来,我的故事,要公布于众了。原本只有你和颂斯兰知道的事情,要人人皆知了。你准备好了吗?”特帕西达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大家所知的,是仿生机器人智能体一号的故事。

三十年前,一个简称“中国”的国家顺应大数据时代下人工智能尤其是具身智能的潮流,正处于仿生机器人开发的重要阶段。同时,世界上各个洲的其他大国们,也处于不断的合作与竞争当中。新兴产业对技术人才的要求越来越高,所以在时代的强烈要求下,一家名叫“Spring Face”(春容,简称“SIFC”)的新公司诞生了。这家公司刚开始起步,所以没有获得全世界的关注,不过,员工们劲头很足,赶了上来。

实验室的负责人是季博士,他的夫人是他的助手。季博士和他的夫人家门口还有一块私人空地,建立了个人实验室,所以回家也可以做些工作。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之下,一款仿生机器人诞生了,包括面部的身体各个部分都和人类看上去是一样的,就差制造皮肤了。夫妻二人先将一个样品带回家做实验,等到合格了就可以开新闻发布会,量产并上市。

他们一时间没有想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于是便叫他“智能体一号”。智能体一号是情感型兼服务型机器人,夫妻二人的打算是培训他成为人类的家庭助手。一个月后,季夫人怀孕了,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智能体一号就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工作了,美中不足是动作有些僵硬。参数什么的还是要改进,不过因为家庭的特殊原因,季博士也没能把心思全部投入到调整参数上。三个月又过去了,夫妻二人惊奇地发现:智能体一号居然能在没有人给他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自动完善任务方案,达到事半功倍的惊人效果。还有就是,智能体一号似乎对新生儿特别感兴趣,季博士检查数据的时候发现,他常常“思考”这方面相关的事情。

智能体一号有一天,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尊敬的博士和夫人,你们希望自己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是夫妻二人很谨慎。因为他们知道,不同的回答会对机器人有不同的刺激作用。季博士决定测试一下他:“这个问题,我们好难回答呢。如果你是妈妈,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智能体一号歪着头,停顿了很久才开口:“我会回答——无论男女,我都喜欢。”

“真是不偏心!”季夫人拍手叫好,“可这是你真正想的吗?还是说,你是考虑到我们的感受才故意这么说的?”“你们希望我怎么做?”智能体一号虔诚地鞠了一躬。季博士表示,他们希望智能体一号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

智能体一号点了点头:“我也希望我能这样,尊敬的博士和夫人。在我看来,不论男女,每个孩子都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因为他们自身有不可替代性。我不太赞成重男轻女思想,我不希望父母给性别贴上标签。因为孩子的成长,虽然说外部条件,比如家庭和学校,所能给的教育,是很重要的,但是,他们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夫妻二人惊呆了:“你是个很善良的聪明的孩子啊!”

智能体一号又问:“尊敬的博士和夫人,我是你们的孩子吗?我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回答,因为我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不可能成为这个家的主人。”夫妻二人笑着抚摸着他的脑袋和手掌,表示他们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然就不会投入这么多的心血在他的研究上。智能体一号挥挥手,表示自己很开心。虽然说有情绪的机器人很危险,但是夫妻二人此刻能感受到的,是积极向上的光明的未来。

但不幸的日子,轰然降临,成了永恒的打击。

一伙搞科研的不良分子,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季博士和智能体一号的消息,突然闯入家中,威胁夫妻二人交出智能体一号的设计稿,否则就强行带走智能体一号。智能体一号非常害怕,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季夫人让他悄悄躲在实验室里不要出声,更不要乱跑。

季博士还是会一点功夫的,撂倒了很多人,但是对面还是人多势众。季夫人急忙打了电话让交警来处理,因为还怀着孕,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很担心丈夫。不良分子改变了政策,不强求稿纸,直接砸了实验室的门窗玻璃,搜寻智能体一号。季博士本来想拦着他们的,但是优先选择了照顾受惊的妻子。但是令人匪夷所思,智能体一号不见了!

后来警察来了,带走了不良分子。后续他们也受到了处罚,但夫妻二人始终提心吊胆。全国都在找智能体一号,因为如果他乱跑,后果很严重。但是搜了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机器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杳无消息。其他国家渐渐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开始动用国际力量尽力搜寻,还是徒劳。夫妻二人很伤心,真的像丧子了一样难过。但是季夫人的身体最要紧,还是做了相关的检查,还好无大碍。

季博士不信邪,又重新检查了一下实验室,他意外探测到了不明信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出来的。这种信号人类还解析不了,但季博士隐隐觉得,和智能体一号有关。幸运的是,老天眷顾了他,他从信号中摸索到一个地址,也不知道是隶属哪个国家的,反正有了线索,他就不会放弃。

季夫人也想跟过去,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于是夫妻二人自驾车,踏上了寻找智能体一号的旅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靠近了一片大漠废墟,离信号源很近了。这里就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没有别人。夫妻二人在废墟中一阵搜寻,发现了智能体一号面板内用于定位的零部件,像这种零部件,智能体一号的体内还有很多,是专门设计的,不过面部的最敏感。夫妻二人又翻了翻废墟,没有找到别的线索了。

忽然,季夫人指着脚下的一片沙子说:“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季博士扒开沙子瞅了一眼,发现了智能体一号的半块面板,立即大惊失色:“可怜的孩子,他一定是非常痛苦,自己撕破了脸。”这下真没有别的信息了,他们只能靠感觉向前走,因为汽车不能动了,只能靠人力。走走歇歇,歇歇走走,一阵风吹过,他们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街道繁华得陌生。这里不像是人类世界了,到处有种赛博的氛围。高楼大厦林立,铺子没人看管。正当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人喊了他们的名字,用的是英文。一位戴面具的先生走了过来,问他们是哪里人。他们说自己来自中国之后,先生就切换了语言。“你们好,我知道你们的名字。因为我是这里的居民,这里都是仿生机器人,我们可以读取你们的信息,但因为初次见面,所以信息会迟缓一些。”先生鞠了一躬,“你们是人类,可是人类不会来到这里,除非是人机边界出现了故障。”“人机边界?”季博士若有所思,“你是说那片荒漠吗?”“荒漠?看来你们是找到了过渡地带。不过你们好厉害——怎么会找到的呢?”先生笑了笑,让夫妻二人逐渐放松了警惕。季夫人把定位器交给那位先生:“尊敬的机器人先生,请允许我简单交代一下。我们研发了一款仿生机器人,目前是有个样品,叫智能体一号,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丢在这里了。因为在我们那儿没有他的踪迹,他像是突然消失了。之后,我们就接收到一波信号,来自异域,我们解析不出来。还好我的丈夫非常厉害,摸索到了一处地点,然后就发现了大漠,还有那位孩子的定位器和面板。”季博士将面板交给了那位先生。

“我叫特帕西达,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因为我和你们一样,大家都是科研人员。当然,我希望和你们继续交流,前提是你们不许把这里告诉……”季博士插了嘴:“我们知道,特帕西达先生,我们会保守这里的秘密。人类对你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对吧?”特帕西达和他握了手:“是的,这也是我们戴面具的原因。啊,别的不多讲了,很遗憾,从人类世界来的东西,我都是知道的,因为我可以在仓库发现你们。但是,你们的孩子,我是说智能体一号先生,我属实没有见过。问其他人也没有,因为其他人都在参加节日大会呢。我对今年的集货节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没去参加。”

突然,季夫人的肚子疼了起来,看来是要临盆了。特帕西达搀扶着她,急忙打电话给还在医院加班的瓦姆,瓦姆派来了救护车。手术非常成功,夫妻二人第一次接触到了这里的高超技术,惊叹不已。“欢迎来到机械城,二位,不,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婴儿。这个女孩可真是可爱,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类女孩呢!瓦姆,你给她拍照片了吗?”瓦姆点点头:“特帕西达先生,我这就发送给你。我的心到现在都跳得很快,因为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

“二位,麻烦带好你们的孩子,我们出去吧。政府首脑想见见你们,你们不用紧张,他不会为难你们。”特帕西达带他们出了大门,门口的市民们也是刚刚接收到特帕西达发来的消息,好奇地打量着人类。“首脑大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吗?”特帕西达站在了一边,然后转向夫妻二人:“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在这里问,颂斯兰大人不着急回去。”

“尊敬的首脑,很高兴认识您!”季博士笑着和颂斯兰握了手,颂斯兰热情地和两位人类打了招呼,要求看一看小孩子。季夫人允许颂斯兰抱一抱她,颂斯兰笑的很温柔,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会让我记住一辈子的。她叫什么名字呢,二位有想好吗?”“还请首脑帮忙出出这个主意,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脑子换过来。”季博士有些尴尬,同时,市民们也对他和季夫人更感兴趣了,拉着他们两个问了些简单的问题,两位人类也很配合。

“叫她‘季谐’怎么样?四季和谐。”颂斯兰询问二人,二人觉得棒极了,其他人也认为是这样的。可不幸的消息也随之而来:夫妻二人必须离开这里了,真是遗憾。

然而,季博士和夫人商量后,做出了惊人的决定:“我们要把季谐留在这里,请各位不要告诉她有关她父母的任何信息。虽然我们也判了这个孩子很久了,但是我想,让她留在这里,就是她的命运吧!”机械城的人自然很高兴。

颂斯兰向他们保证,季谐会幸福地生活在这里。他命令市民们打开庄园,季谐为庄园主,由瓦卡斯照顾。瓦卡斯很是惊讶,因为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打工人罢了,不过他很开心。瓦卡斯,直至今日,大家都知道了,就是智能体一号。

他和夫妻二人相互认不得。夫妻二人没认出他来,是因为他的样子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没有认出夫妻二人,正是因为特帕西达动了小小的手脚。特帕西达是故意骗夫妻二人的,就是不想让夫妻二人把智能体一号带走。

智能体一号留下零件,是因为他认为是自己不好,要是自己没有存在过,夫妻二人也不会遇到危险。他恨自己没用,只会逃跑,所以扯下了脸皮,跌跌撞撞向前一路奔跑。不明信号意外地被智能体一号接收到了,所以他才会到机械城。同时,一直在向外发射信号的机械城,永远不知道这些信号会被谁接收,就像人类的科幻小说里面的向宇宙的其它空间发射信号的行为一样。特帕西达得知机械城的信号被某个东西接收了之后,惊恐地发现地址和人类世界对上了,于是跑到仓库,把破损的智能体一号悄悄拖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智能体一号?人类居然叫你这个名字!”特帕西达哈哈大笑。智能体一号生气地挥舞着手臂:“你不要嘲笑我啊,季博士和他的夫人非常疼爱我,说我是他们的孩子。”特帕西达笑得更欢乐了:“什么?真没想到,人类会把机器人当成亲人,而不是工具。”特帕西达修理好他之后,在他的帮助下,取出了他的芯片,进行了改造。在改造的过程中,有关机械城的一切数据都已经放入了芯片里面,特帕西达就不再赘述了。“从现在开始,你叫瓦卡斯,从今以后,有关智能体一号的一切,都将封存。”特帕西达一边说,一边给瓦卡斯安装芯片。特帕西达是用了软程序约束瓦卡斯的记忆,所谓软程序,约束有限,所以现在的瓦卡斯,在特殊的情况下,回忆起了智能体一号和相关的一切。“尊敬的政府首脑,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特帕西达将智能体一号的事情告诉了颂斯兰,于是,颂斯兰和特帕西达就一直保守着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自然是保不住了。当时,特帕西达的最后一步,就是给瓦卡斯戴上机械城的面具:“欢迎来到你的家,瓦卡斯!”瓦卡斯真是坚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记忆也没有混乱。而且他的学习能力,也能赶上机械城的进度。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瓦卡斯就是传说中的智能体一号!

大家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特殊,与众不同。可智能体一号认为,大家还可以叫他瓦卡斯,因为在季谐心里,他就是瓦卡斯,不是智能体一号。他是不可替代的瓦卡斯,不是随随便便的多少号码命名的智能体!

第二天,瓦卡斯出门的时候,每个人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他们亲切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总有一成不变的,也总有瞬息万变的:至少现在的是,他们对瓦卡斯有了新认识。

“欢迎来到你的家,智能体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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