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穿书在新娘床上,我穿书在房梁上。
旁人穿书嫁王爷,我穿书杀王爷。
我可太出息了。
六月,正是江南最闷热的时候。临安城的青石路被日头烤得发白,卖莲蓬的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巡夜的更夫还没敲梆子,城北的王府已经亮起了整片灯火。
今夜是摄政王萧彻的生辰宴。
宾客散尽后,王府后院安静下来。
一道尖利的喊声划破夜色。
“护驾!”
年轻的摄政王倒在书房门前,胸口插着一把薄刃。刺客从房梁翻下,一剑穿心,干净利落。
没人看见,萧彻临死前抓住了刺客的衣角。
也没人听见,他吐着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你也被他们骗了。”
《乱世权臣》第一章,摄政王死于生辰夜。
单看书名就知道,这是一本男主杀伐果决,女主一路翻身的权谋爽文。女主沈知微出身罪臣之家,被未婚夫退婚,被继母陷害,最后嫁给了掌控朝局的摄政王萧彻。
两人联手清君侧,平叛乱,最后扶幼帝登基。
至于萧彻,属于典型的前期工具人。
替女主挡刀,替女主撑腰,替女主灭掉仇家,等女主成长起来,他就会在第一百三十七章被女主亲手送上断头台。
理由是他野心太重,不肯交出兵权。
读者都说他死得痛快。
只有我知道,这位摄政王在第一章就死得更痛快。
因为我穿成了那个杀他的人。
我穿过来时,正趴在书房房梁上。
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尖距离萧彻的后颈不到半尺。
我拥有原主一身好武功,却不会使用。
准确来说,我连怎么从房梁上下去都没想明白。
这里离地面足足两丈。
刚才我试着挪了半寸,差点把自己摔成一张饼。
如今最大的问题,不是杀不杀摄政王,而是我能不能活着落地。
我看了眼下方那个正在翻看军报的男人,决定向他求救。
原因有二。
第一,我和萧彻都是原著里活不过前半本的倒霉蛋。
第二,按照情节,他死后我会立刻被灭口。
只要他不死,我说不定还能活。
“王爷。”
我的声音从房梁上传下去。
萧彻翻军报的手停了。
他先看向门口,再看窗边,最后抬头。
烛火隔着雕花灯罩落在他脸上,眉骨压得很低,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梁上。
我被他看得不敢动。
“谁派你来的?”
他的手已经按住了桌边的短刃。
“王爷不必紧张,我是来和你谈一笔交易的。”
“下来谈。”
“这个有点困难。”
“你若不下来,我便喊人。”
“你若喊人,我就一剑捅进你脑子里。”
萧彻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一个怕我喊人,一个怕他真的喊人。
两边都不敢先动。
我只好先开口。
“有人派我来杀王爷,可我临时改主意了,想跟王爷结个盟。”
萧彻把短刃推出半寸。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
“因为我若杀了你,必然会被灭口。”
“那是你的事。”
“王爷死了,我也活不了。”
“本王不死,你就一定能活?”
“至少多一条路。”
萧彻看了我很久。
“告诉本王,谁派你来的。”
“王爷,盟友之间才共享秘密。”
“你杀了本王,再把秘密带走,照样能拿赏钱。”
“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我摸了摸腰间,原主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缺一双能平安落地的脚。”
萧彻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别的情绪。
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身份。
他收回短刃。
“你下来。”
“我武功被封了。”
“你拿着剑趴在本王头顶,说自己武功被封?”
“不是你封的,是我自己封的。”
“为何?”
“为了让王爷放心。”
萧彻抬头看我。
“你封了经脉,连房梁都下不来?”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来接我。”
“本王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
“那就请王爷亲自来。”
“本王若亲自上去,你刺杀本王怎么办?”
“我若真想杀你,刚才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彻拔出桌下的长剑,剑柄在地面轻轻一磕。
暗门打开。
两名黑衣侍卫从里面走出。
萧彻对他们道:“出去。”
“王爷。”
“本王让你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退到门外。
萧彻搬来一张长案,放在房梁下。
“踩着桌子下来。”
“我腿麻了。”
“那就爬下来。”
“王爷,你对一个刚和你结盟的人,未免太没有同情心。”
“本王对刺客有同情心,朝中便会少一具尸体。”
我咬了咬牙,双手抱住梁木。
“你先把剑收起来。”
“你先下来。”
“你不收,我就不动。”
“那你就在上面待着。”
“我若失手掉下来,正好砸死你。”
萧彻抬头看着我。
“你可以试试。”
这个人脾气真差。
我开始往下挪。
脚尖刚碰到长案,房梁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萧彻立刻伸手。
我整个人从梁上掉下来,砸进他怀里。
他被我撞得后退两步,后腰磕在书桌上。
我双手撑在他胸口,短剑横在两人中间。
门外传来侍卫拔刀的声音。
萧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别动。”
“是你先接我的。”
“你再动一下,他们就会进来。”
我停了。
近距离看,这位摄政王比书里描写得更年轻。
二十七岁,眉眼锋利,衣襟上沾着一点墨迹,手掌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原著里,他会在六个月后死于女主之手。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萧彻皱眉。
“你叹什么气?”
“替王爷惋惜。”
“惋惜什么?”
“年纪轻轻,英年早逝。”
他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加重。
“你知道本王会死?”
我看着他。
说漏嘴了。
我叫沈昭宁。
原主没有名字。
在《乱世权臣》里,她只是刺客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替太后做事,替丞相杀人,替各家贵人送命。她没有亲人,没有过去,连死时也只被一句“那名女刺客已经处理干净”带过。
如今我占了她的身体,接下来的结局仍然没有改变。
一旦萧彻死在这里,守在王府外的人就会杀我。
若萧彻活着,太后和丞相也会杀我。
左右都是死。
我觉得自己穿得很有水平。
“我只是猜测。”
“猜得很准。”
“王爷若不信,可以现在杀了我。”
萧彻松开我的手,却没有退开。
“你知道谁要杀本王?”
“我知道有人要杀王爷。”
“有人是谁?”
“今晚派我来的人。”
“名字。”
“先把我放开。”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就不说。”
萧彻看着我,朝门外道:“把她押下去。”
我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等等。”
“现在有资格谈条件了?”
“王爷,你若把我交出去,今晚就会死。”
“本王为何信你?”
“因为你书房外的守卫少了一半。”
萧彻的神情变了。
“你说什么?”
“王府西侧墙外原本有十二名暗卫,现在只剩六个。南门的巡逻换了两次,第三次换岗的人没有回来。你的人中有内应。”
“你看见的?”
“我听见的。”
“从房梁上?”
“我耳朵好。”
萧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灯火连成一片,护卫来回走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你怎么知道西墙少了人?”
“因为我就是从西墙进来的。”
“你杀了他们?”
“没有。”
“那他们去哪了?”
“被人调走了。”
“谁能调动本王的暗卫?”
“能拿到王府换岗令的人。”
萧彻合上窗。
他回头时,目光已经不是看刺客的目光。
“你说有人要杀本王,换岗令就是证据?”
“还不够。”
“还有什么?”
我从袖中摸出一块青铜令牌,扔到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魏”字。
萧彻拿起令牌。
“魏家?”
“这是魏丞相府的内院令。”
“你从哪得到的?”
“从一个死人身上。”
“谁的尸体?”
“给我下令的人。”
萧彻看着令牌,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判断真假。
魏丞相是朝中首辅,表面上忠于皇室,暗中却控制着六部三营。太后年老,皇帝年幼,真正掌权的人就是他。
原著里,萧彻死后,魏丞相会扶持三皇子登基,再借女主沈知微手里的兵权清除异己。
最后,他死在女主手中。
萧彻也是女主手中的刀。
只是现在,这把刀还没有断。
“你既然拿到了令牌,为何不直接逃?”
“我逃不出去。”
“王府外有刺客?”
“有三队。”
“你数清了?”
“第一队藏在西街卖灯笼的摊子后面,第二队在王府对面的茶楼,第三队在后门水井旁。”
萧彻放下令牌。
“你到底是谁?”
“王爷不是已经知道,我是个刺客。”
“普通刺客不会在杀人前先数清外面有多少人。”
“我比较谨慎。”
“你还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我知道王爷今夜会死。”
“具体些。”
“子时之前。”
“谁动手?”
“不是我。”
“那是谁?”
“王爷想知道,就先保我活过今晚。”
萧彻沉默片刻,吩咐道:“林越。”
暗门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普通侍卫服,腰间佩刀,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划到下颌的旧疤。
“把书房封起来。”
林越看了我一眼。
“她呢?”
“她是客人。”
“刺客也算客人?”
“从现在起算。”
林越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王爷,您高兴就好。”
我坐在书桌旁,开始翻萧彻刚才看过的军报。
萧彻挡住纸张。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翻什么?”
“装得像一点。”
林越扭头咳了一声。
萧彻把军报抽走。
“你最好说出点有用的。”
“有用的消息我已经说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谁是内应?”
我伸出手。
“先给钱。”
“你不是不缺钱?”
“刚才不缺,现在缺了。”
萧彻取下腰间玉佩,放在桌上。
“够不够?”
“只够买一顿饭。”
“那你就饿着。”
“王爷,你这样很难留住盟友。”
林越憋不住了。
“姑娘,王爷从不留盟友。”
“那他怎么活到今天的?”
林越看向萧彻。
萧彻把玉佩推给我。
“明日若本王还活着,给你一百两。”
“明日你若死了呢?”
“你拿着玉佩陪葬。”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越抽刀转身。
书房的窗纸被一支黑箭刺穿,箭头钉在墙上。
箭尾绑着一张纸。
林越刚要去取,萧彻抬手拦住他。
我用剑鞘挑下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子时,王爷与刺客一同死。”
萧彻拿过纸条。
我问:“王爷认识这字吗?”
“认识。”
“谁的?”
“我母亲的。”
萧彻的母亲早年死在宫中。
书里只写过一句,摄政王母妃病逝,死因不详。
我原本以为只是背景交代。
现在看来,她死得并不简单。
“王爷的母妃不是病死?”
萧彻将纸条折好。
“谁告诉你的?”
“你脸上的表情。”
“本王脸上有什么?”
“你想杀人。”
林越把窗外的黑箭取下来,箭杆上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
他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这是宫里的箭。”
“哪一处宫里?”
“只有内廷禁军的箭上会刻蝴蝶。”
萧彻走到墙边,将黑箭折断。
“今晚不进宫。”
“可皇帝传了口谕。”林越从袖中取出一封明黄绢布,“让王爷子时入宫议事。”
“谁传的?”
“福公公。”
萧彻接过绢布,看完后递给我。
上面写着皇帝召见摄政王,商议北境军粮。
我把绢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不是皇帝的字。”
“你见过皇帝的字?”
“见过。”
萧彻盯着我。
“在哪见过?”
“梦里。”
林越又开始咳嗽。
我把绢布还给萧彻。
“王爷不去,刺客会等。王爷去了,刺客也会等。”
“你想让我去哪?”
“哪也不去。”
“本王若不去,明早朝中便会有人说本王抗旨。”
“王爷若去了,明早连尸体都没有。”
林越道:“那怎么办?”
我看着书房正中的沙漏。
“让人替王爷进宫。”
萧彻立即明白。
“替身?”
“找一个身形相似的人,穿王爷的衣服坐马车进宫。王爷留在府里,看看谁会急。”
“你认为刺客会在路上动手?”
“如果他们只想杀王爷,当然会。”
“如果不动手呢?”
“说明他们知道王爷没进宫。”
萧彻看向林越。
“去安排。”
林越没有动。
“王爷,谁来做替身?”
“你。”
林越指着自己。
“我?”
“你与本王身形相近。”
“我没有王爷的脸。”
“夜里没人敢靠近看。”
林越摸了摸脸上的旧疤。
“我只是觉得,这差事不太吉利。”
我接话:“你不用担心,死了也只是替王爷死。”
“姑娘,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林越换上萧彻的外袍,坐进马车。
车轮压过青石路,向宫城驶去。
萧彻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书房门边,手指轻叩剑鞘。
我问:“王爷为何不问我如何知道这些?”
“你不会说。”
“问了也没用?”
“问了,本王便会知道你在撒谎。”
“王爷很聪明。”
“你夸得不真诚。”
“我夸人一向如此。”
一盏茶后,府外传来短促的马嘶。
林越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萧彻问:“马车呢?”
“烧了。”
“刺客呢?”
“死了两个,跑了三个。”
“他们知道车里不是本王?”
林越把一枚染血的铜钱放到桌上。
“他们没有靠近马车,直接放火。”
萧彻拿起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一个“魏”字。
“魏丞相府的人。”我说。
林越咬牙:“还有一个人用了宫中箭。”
萧彻收起铜钱。
“看来有人想让魏家背锅。”
“王爷现在还觉得我只是普通刺客吗?”
“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麻烦。”
我拎起桌上的玉佩。
“既然我是麻烦,王爷还留我?”
“因为本王今晚需要麻烦。”
他转身走向书架。
“把墙后的暗门打开。”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我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王爷,暗道尽头通往哪里?”
“皇城。”
“你要进宫?”
“本王要去见一个人。”
“谁?”
“我母妃的旧宫女。”
我看着他的背影。
“她还活着?”
“本王也想知道。”
石阶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宫室。
门锁已经锈死,萧彻抬脚踹开。
屋里堆满旧箱子,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林越点燃火折子。
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白发老妇从床底爬出来,手里握着剪刀。
看见萧彻,她立刻跪下。
“奴婢见过王爷。”
萧彻走过去。
“桂嬷嬷,你还认得我。”
“王爷化成灰,奴婢也认得。”
“当年母妃是怎么死的?”
桂嬷嬷握着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娘娘是病死的。”
“再说一遍。”
“娘娘是病死的。”
“谁让你这么说?”
老妇不吭声。
萧彻拔出长剑,剑尖落在她颈侧。
“本王只问最后一次。”
桂嬷嬷抬头看向我。
“这位姑娘是?”
“自己人。”
“王爷连自己人都不敢告诉吗?”
萧彻收剑。
“说。”
桂嬷嬷把剪刀放下,声音嘶哑。
“娘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灌了药。”
“谁灌的?”
“太后身边的嬷嬷。”
“太后为何杀她?”
“因为娘娘知道先帝不是病死。”
房中火光晃动。
我立刻看向萧彻。
先帝死后,年仅十岁的皇帝登基,朝中由太后和丞相共同把持。
萧彻的母妃知道先帝死因,说明这场权力交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谋杀。
“先帝是谁杀的?”萧彻问。
桂嬷嬷抬手指向宫墙。
“那个人还在宫里。”
“是谁?”
老妇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多年的纸。
“娘娘临死前留下的名单。”
萧彻接过纸。
纸刚展开,窗外传来弩箭破空的声音。
桂嬷嬷扑到萧彻身前。
箭矢穿过她的胸口,钉入墙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抓住萧彻的衣角。
“名单不能给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名字,是王爷身边的人。”
说完,她松开了手。
萧彻跪在地上,捡起掉落的名单。
我看清了那张纸上的第一个名字。
林越。
“这不可能。”
林越盯着纸上的名字,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萧彻没有看他。
“你跟随本王多久?”
“十二年。”
“你母亲是谁?”
林越脸色发白。
“属下没有母亲。”
“再说一次。”
“属下自幼被卖进军营,没有母亲。”
“那这张名单为何写着你的名字?”
林越没有回答。
我走到尸体旁,拔出钉在墙上的弩箭。
箭尾没有蝴蝶。
只有一根红线。
“这不是宫中禁军的箭。”
萧彻看我。
“你又知道?”
“禁军箭尾缠的是黑线,红线是魏家死士的标记。”
林越猛地抬头。
“魏家的人为什么要杀桂嬷嬷?”
“因为她手里有名单。”
萧彻将名单收进袖中。
“林越,封锁这间宫室。”
林越没有动。
“王爷,您怀疑属下?”
“名单上写着你的名字。”
“属下跟随王爷十二年,替王爷挡过七次刀。”
“所以本王才没有立刻杀你。”
林越咬紧牙关。
“属下若真是内应,刚才就该让弩箭射中王爷。”
“也许你不想让本王现在死。”
这句话落下,林越慢慢拔刀。
刀锋指向萧彻。
我握住短剑。
“林统领,别冲动。”
“姑娘,你闭嘴。”
“你要是反叛,先杀王爷,再杀我。可你现在把刀指着他,却不敢往前走,说明你自己也不知道名单是真是假。”
林越看着我。
“你究竟站哪边?”
“站活着的人这边。”
他忽然收刀。
“名单是假的。”
“证据呢?”萧彻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林越盯着地上的桂嬷嬷。
“因为我母亲早就死了。”
“死在哪里?”
“北境军营。”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
“本王为何不知?”
“因为她是逃兵。”
林越从怀中取出一块破旧的木牌,放在萧彻面前。
木牌上刻着一个“苏”字。
“她叫苏青禾,是北境军的弓手。她死前把我送进王府,说让我跟着您。”
萧彻拿起木牌。
“她为什么知道本王?”
“她说您母亲救过她。”
这件事没有写在书里。
我盯着木牌,脑中突然浮出一个画面。
十年前,北境军营大火。
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孩子,从火场中逃出。
她把孩子交给一个少年,说了一句:“去找萧彻,他会保你。”
那孩子就是林越。
桂嬷嬷说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林越,未必代表他是内应。
也可能代表他知道某件不该知道的事。
我问:“林统领,你母亲死前有没有告诉你,火是谁放的?”
林越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她死前见过我?”
“猜的。”
“你猜得太多。”
“那你可以不答。”
“她说,是宫里的人。”
“哪个宫里的人?”
“她没说。”
“她给你留下的木牌是什么意思?”
林越沉默很久。
“她说,等我见到王爷,自然会明白。”
萧彻看着他。
“你见到本王后,明白了吗?”
“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留在本王身边?”
“因为她说,您是唯一不会杀我的人。”
萧彻的手指停在木牌上。
“本王没有杀你,不代表你不是内应。”
林越把刀插回鞘中。
“王爷若要杀属下,现在就动手。”
萧彻没有动。
我从桂嬷嬷尸体旁捡起一枚细小的玉扣。
玉扣沾着血,正面刻着一朵兰花。
“这是谁的?”
林越看见玉扣,脸色变了。
“魏夫人的。”
萧彻抬头。
“你见过?”
“魏夫人每年都会去北境一次。”
“她去北境做什么?”
“送粮。”
“魏府负责军粮采买?”
“十二年前也负责。”
一切线索绕成了一个圈。
先帝被杀,萧彻母妃被灭口,北境军营失火,林越被送入王府。
背后都牵扯到魏家。
可桂嬷嬷为何说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林越?
有人想让萧彻怀疑林越。
也有人想让我们相信魏家才是真凶。
书房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三更已到,王爷,宫里来人了。”
林越拿刀挡在门前。
“谁?”
“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奉太后懿旨,请王爷入宫。”
萧彻看向我。
“你认为该不该去?”
“去。”
林越皱眉。
“姑娘刚才还说不能去。”
“刚才是皇帝召见,现在是太后召见。”
“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口谕是假的,太后的懿旨是真的。”
萧彻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太后若想杀王爷,不会用假的懿旨。”
“她会用真的。”
“对。”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
“王爷,太后说了,您若不来,她便亲自来请。”
萧彻披上外袍。
“走。”
我跟在他身后。
林越拦住我。
“你也去?”
“我是王爷的客人。”
“你是刺客。”
“王爷说了,我现在是客人。”
林越看向萧彻。
萧彻道:“让她跟着。”
宫门层层打开。
太后住在慈宁宫,正殿没有点灯,只有偏殿亮着一盏孤灯。
萧彻进门时,太后正在煮茶。
她年过五十,头发已经花白,手上戴着一枚青玉戒指。
“来了。”
“太后召臣深夜入宫,有何吩咐?”
“你身后那位姑娘是谁?”
“府中侍女。”
太后看着我。
“侍女带剑?”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剑。
“奴婢负责替王爷端茶。”
太后笑了一声。
“哀家听说,摄政王府今晚遭了刺客。”
“臣已经处理。”
“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
“那位姑娘可曾看见?”
“她什么都没看见。”
太后端起茶盏。
“萧彻,你母亲当年也说过,她什么都没看见。”
萧彻走到案前。
“太后想说什么?”
“先帝驾崩前,曾命人查北境军粮。”
“此事臣知道。”
“查到最后,牵扯到你母亲。”
“臣不知道。”
“因为她死前,把所有证据都烧了。”
萧彻盯着她。
“谁逼她烧的?”
太后没有回答。
她让身边宫女打开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一枚染血的玉扣。
我认出那是桂嬷嬷尸体旁边的另一半玉扣。
太后拿起玉扣,递给萧彻。
“你母亲临死前留下的东西,哀家一直替你保管。”
“为何现在给我?”
“因为今夜有人要杀你。”
“太后知道是谁?”
“知道。”
“谁?”
太后看向我。
“就是你身边那位刺客。”
我没有动。
萧彻问:“证据?”
“她手里有魏府令牌,身上有北境军的箭伤,桂嬷嬷也是她引来的。”
林越拔刀。
殿外立刻涌入十余名禁军。
太后看着萧彻。
“萧彻,把她交给哀家。”
萧彻没有回答。
我笑了。
“太后,您说我引来桂嬷嬷,那您可知桂嬷嬷死前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
“她说名单第一个名字,是王爷身边的人。”
太后端茶的手停住。
我继续道:“可我没说过名单在谁手里。”
萧彻侧过头。
我看着太后。
“您怎么知道有名单?”
太后将茶盏放下。
“哀家自然知道。”
“那就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您派人杀了桂嬷嬷。”
太后身后的宫女突然冲过来,袖中短刀直刺我胸口。
我侧身避开,抓住她手腕,反手将她按在案上。
她张口要喊,我用茶盏堵住她的嘴。
萧彻的剑已经抵在她后颈。
“太后,她是谁?”
太后不看宫女。
“一个疯子。”
“她方才要杀本王的人。”
“误会而已。”
我把宫女袖中的玉扣扯下来,放到案上。
玉扣正好能与桂嬷嬷那枚拼在一起。
太后的茶盏摔在地上。
林越盯着玉扣,低声道:“魏夫人把信物给了宫里的人。”
太后立即道:“你们想把罪名推到哀家头上?”
“不是我们。”我按住那名宫女,“是您的人自己送上来的。”
宫女突然咬破牙里的毒囊。
我掐住她下颌,硬生生把毒丸从她嘴里抠出来。
她开始挣扎。
“别死。”我把毒丸扔到地上,“你若死了,太后还能说你是魏家的人。”
宫女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太后厉声道:“拿下她!”
禁军同时举刀。
萧彻站到我身前。
“谁敢动。”
太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为了一个刺客,要和哀家翻脸?”
“臣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她要杀你。”
“她若真要杀臣,今夜便不会救臣。”
“她救你,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
“那太后为何急着杀她?”
偏殿里只剩茶水滴落的声音。
太后盯着萧彻。
“因为她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母亲的死。”
“臣母妃究竟是谁杀的?”
太后拿起那枚青玉戒指。
“是哀家。”
萧彻一动不动。
太后继续道:“她查到了先帝中毒的事,也查到了哀家与魏家的交易。哀家只能让她闭嘴。”
林越的手按上刀柄。
萧彻问:“先帝也是你杀的?”
太后没有回答。
这一次,是沉默替她认了。
“为什么?”
“因为先帝要废掉你。”
“所以你杀了他,再扶持幼帝?”
“为了保住萧家江山。”
“然后控制朝政,卖掉北境军粮?”
太后终于抬头。
“那批军粮不是哀家卖的。”
“是谁?”
“魏家。”
“你替魏家遮掩了十二年。”
“因为魏家手里有先帝遗诏。”
萧彻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太后将一枚铁牌放在案上。
“遗诏写得清楚,若哀家揭穿魏家,萧家皇位便会旁落。”
我看向那枚铁牌。
铁牌边缘刻着一条极细的裂纹。
和原著里女主沈知微佩戴的家传铁牌一模一样。
我终于知道,女主为什么能在后期拿到先帝遗诏。
她不是偶然得到。
她的父亲沈相,早就知道遗诏在太后手里。
而沈家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