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八十大寿，摆在老宅堂屋，八桌。
我请了三天假，从镇上赶回来，给奶奶封了两千块的红包，又给她买了一身暗红的唐装。妈在灶屋忙了一整天，手上的冻疮裂了口，贴着胶布切菜。
酒过三巡，小叔林满仓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敲了敲桌子。
"今天妈八十大寿，喜事。借着这个机会，把家里的事也定一定。"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往桌上一放。
"村里下个月确权登记。老宅和屋后的自留地，妈说了，都给耀祖。耀祖年底结婚，没个房子，女方那边交代不过去。"
我堂弟林耀祖坐在主桌，低着头玩手机，头也不抬地笑了一下。
小叔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又摸出一盒印泥。
"林穗，你是当姐姐的，又是吃公家饭的，明事理。这是放弃继承的声明，你签了，按个手印，这事就定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亲戚们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看着那张纸。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连落款日期都填好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今天。
我妈从灶屋出来，围裙都没解，搓着手说："他叔，这……穗穗她爸走了五年了，这房子，好歹有我们娘俩一间住……"
"嫂子。"奶奶开口了，声音不大，堂屋里却没人敢插话，"老大走了，是命。可林家的房子，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穗穗迟早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道理，你爸在的时候，我就讲过。"
我妈的眼圈红了，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人。
我把那张声明拿起来，看了一遍。写得很周全：自愿放弃对老宅及自留地的一切权利，永不反悔。
小叔把笔递过来，脸上带着笑："穗穗是文化人，签个字，一分钟的事。签了，还是一家人。"
我接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