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推开自家柴门,柳如烟抱着包袱跟在身后。
两人才进院,附近几户人家便开了门。
“林越,你有力气救外人,怎么不管管村里的长辈?”
“那女子身上的狐裘值不少粮吧?大家乡里乡亲,总不能看着村里人饿死。”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爹在时,谁家断粮没帮过?”
隔着一道土墙,七八道视线全黏在柳如烟那件白狐裘上。
林越刚与宗族断了关系,这些人便来接班了。
林氏宗亲拿不到粮,邻里觉得自己还能试试。
毕竟原来的林越心软。
只要把长辈、乡亲、名声摆出来,他就会自己勒紧裤腰带,把粮送到别人锅里。
现在这招不好使了。
林越转身关门。
“说完了吗?”
墙外有人喊道:“大家也是为你好,你带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家,坏了名声怎么办?”
“我的名声,早让你们嚼碎了。”
林越插上门闩。
“往后少替我操心,还有,她的狐裘是她的私物,谁长了胆子想拿去换粮,亲自翻墙进来拿。”
墙外顿时没人接话。
巡检司赵凌刚刚亲自押走林大贵,盖着官府朱印的断亲令还在林越怀里揣着。
林大贵这等族长挨了二十大板尚且丢了半条命。
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林越的霉头。
柳如烟站在院中,手指紧紧捏着包袱。
“林大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招惹灾祸了?”
“恶狗叫门,不理便是,同你没干系。”
林越推开正屋房门。
屋里比他离开时更乱。
破被掉在地上,床板歪了一块,灶边只剩半捆湿柴。
屋里的铁锅连带着木勺早被搜刮一空。
柳如烟快步走进屋内,弯下腰去捡拾地上的破被。
她这一弯腰,皮裘下摆微微掀起,裹在素白粗布裤里的臀线勾勒出一抹饱满惊人的弧度。
腰肢收得极细,随着她低头整理被角。
乌黑的青丝顺着圆润白腻的颈项滑落。
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晃眼的细滑肌肤。
“林大哥,巡检司正堂外头,我想说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那夫君半年前便害病咽了气,婆家夺走田契,暗中收了黑石城窑子的定钱要把我卖了。”
“我逃出村子带的细软,在破庙全被那伙流寇搜刮了去。”
“如今我娘家无人,婆家如狼似虎,你若肯收留我在这屋檐下避雪,我……我愿意给你签卖身契,当牛做马全凭你处置。”
柳如烟说完便低下头。
荒年里的卖身契,等同于将性命交与旁人。
林越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张泛黄的麻纸,抚平在瘸腿的木桌上。
柳如烟见状,眼眶微红,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大哥,我口粮吃得极少,也能洗补衣裳、做粗活……甚至能替你记账算账,求你别赶我走。”
“我不签卖身契,也没打算赶你出去。”
林越找了截木炭,在麻纸上划出几行规整的墨道。
“这是雇契。”
“你每日替我打理屋舍、起灶烧汤,每月工钱一百文,吃住皆在院中。”
“只有两条规矩:其一,不得私自倒腾家中的物件去填外头的人情。”
“其二,不可对外透露院里的半点虚实。”
“哪天你想离开另寻出路,提前十天同我打个招呼。”
“另外,外面的人敢欺负你,回来告诉我。”
柳如烟抬起脸。
“就这些?”
“暂时这些。”
“可每月一百文……如今外头几十文就能买走一个半大丫头,这太多了。”
“嫌多就存着。”
林越把笔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笔,手还在发抖。
她在雇契上写下姓名,又按了手印。
“我这条命是林大哥救回来的,只要林大哥不开口撵我,我死也替你守着这个门。”
林越收起雇契。
院外又有人喊了起来。
“林越,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那女人若是逃犯,你也要被连累。”
“要我说,先把人交给村里看管,她那件狐裘也该换粮,救济大家。”
林越拿起盖着巡检司大印的断亲书,走到院门前。
他没有开门,只隔着门板说道。
“她是巡检司从恶徒手里救下的苦主,我与她也签了雇契。”
“谁再说她是逃犯,我便去请赵大人查查,是谁在污蔑官府办案。”
外面安静了。
林越又补了一句。
“谁想救济乡亲,先把自家粮仓打开。”
“想拿我的东西做人情,手伸进来之前,记得挑好埋骨头的地方。”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几道身影忙不迭退了开去。
村里人习惯了捏软柿子。
遇上真敢把族长送进牢房、敢提刀见官的硬茬。
心底那点算盘瞬间被恐惧碾得粉碎。
林越转回堂屋,柳如烟已经取了半截破布条。
蘸着瓦罐里的凉水,将桌案上的积灰擦得干干净净。
她动作轻柔利落,低头拂拭木椅时。
那段腰肢柔韧得宛如春柳,衬得身段起伏有致。
做完杂活,她安静地立在林越面前,两手拘谨地绞着布角。
“东家,屋里没锅没米,夜里咱们吃些什么?”
称呼改了,规矩也算立住了。
林越还没开口,系统提示已经响起。
【宿主救下落难善者柳如烟,并得到其自愿归属认可。】
【首次庇护结算触发万倍暴击。】
【获得庇护点一万。】
【获得精米一万斤。】
【获得腊肉两千斤。】
【获得深海精盐五百斤。】
【获得纯阳淬体丹一枚。】
灰白空间随之扩大。
成排粮袋码到墙边,腊肉用油纸分装,盐罐封着蜡口。
空间依旧只有一百立方,保鲜与收取规则没有变化,装下这批东西却绰绰有余。
一万斤精米。
在这大雪封山、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这样一笔物资,足够买下一整座村寨的人命。
然而粮是命,也是招惹泼天大祸的引信。
林越意念微转,自空间内部引出一小块两斤重的熏腊肉、两升白米,以及半小包雪白的精盐。
顺手将林大贵先前抢走的那袋发霉红薯干也摆在地面。
柳如烟回身取抹布,猛然瞧见桌面上的物件,整个人呆愣在原处。
“东家,这真是白米?”
“难不成是石子?”
“可这也太干净了。”
柳如烟捧起几粒米。
米粒落回碗中,她赶紧弯腰去捡掉在桌边的那一粒。
“别捡了。”
“能吃,不能糟践。”
她把那粒米捡起来,擦了两遍才放进碗里。
家里没锅,柳如烟便拿出包袱里的小铜罐。
那是她藏下的最后一件值钱物件,原本准备换半袋粮,如今正好用来煮粥。
铜罐架上泥灶,精米很快煮开。
柳如烟把腊肉切成薄片,放进粥里,又撒了少许盐。
肉片受热卷起,油花浮在米汤上,香味顺着门窗缝传了出去。
院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有人趴在墙缝前吸鼻子,有人把孩子拽回屋。
还有人端着空碗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还是没敢敲门。
林越坐在桌边,慢慢喝粥。
腊肉肥瘦相间,咬开便有油。
白米煮得软烂,盐味也足。
一碗热粥下肚,他额头出了汗,手脚总算暖了。
柳如烟捧着碗,只喝了一小口便停住。
眼泪掉进碗里,她赶紧用袖口擦脸。
“怎么,不合口?”
“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眼泪仍往下掉。
“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白米了。”
“那就多吃一碗。”
林越把装腊肉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进了这个家,只要守规矩,饭便少不了你的。”
柳如烟含着泪,一口一口将米粥咽下,吃得极慢极细,仿佛那是世间最贵重的灵药。
门外的人还在咽口水。
同一片雪地,别人拿树皮填肚子,林家屋里却烧着腊肉白米粥。
这口香味比骂人管用,谁过来劝林越大度,先得问问自己的肚子答不答应。
一罐热粥见底,门外风雪渐大,院门却忽然被拍得震天响。
“林越,开门。”
这是赵凌的声音。
赵凌披着黑斗篷站在门外,身后拴着一匹马。
马背上挂着铁锅和两袋粗粮,都是从林大贵家搜出来的东西。
“巡检司清点过了,先把你的铁锅和粮送回来。”
赵凌抽了抽鼻子。
“你家炖肉了?”
“大人鼻子灵,山野杂粮混着旧年风干肉罢了。”
林越面色不改,“案子结了?”
“林大贵私吞军户口粮,又勾结盗匪,按大炎律已押入死牢待秋后问斩。”
赵凌迈步进屋,打量了一眼垂头站在角落的柳如烟,目光落在那张契纸上。
“你倒是办得稳妥,明日拿去巡检司落档,省得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多谢赵大人。”
林越提起铁锅。
“吃一碗再走?”
赵凌本想拒绝,肚子先叫了一声。
他板着脸径直坐到木凳上。
“只吃一碗,巡检司不吃白食,算本官欠你半个人情。”
片刻后,柳如烟手脚麻利地重新起火,用大铁锅添水,煮开了一锅滚烫的肉沫白米稠粥。
赵凌足足灌下三大海碗,连锅底的一层米油都刮得干干净净。
赵凌放下第三只碗,起身告辞时只说了一句:“明日记得来落档。”
夜深人静,风雪呼啸。
林越回到里屋,掩好房门,从怀中摸出那枚纯阳淬体丹,仰头吞下。
一股滚烫的暖流自胃部轰然炸开,化作滚滚热流,悍然冲入四肢百骸。
剧痛骤然袭来。
原本酸软无力的肌肉如同被铁锤反复捶打。
干瘪的经脉被气血强行撑开,骨髓深处生出一阵阵酸麻胀痛。
林越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扣住床板。
半个时辰过去,体内的灼热渐渐收敛,化作沉稳绵长的力量感充盈于百骸之间。
额头那道被林大贵用板凳砸出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红肉。
浑身肌肉紧实如铜浇铁铸,双目在黑暗中开阖,竟能隐约看清房梁上的尘屑。
九品炼力境,成了。
柳如烟抱着洗刷干净的被褥走近内屋。
屋里只点了一豆油灯,火光摇曳。
柳如烟身上的白狐裘解开了一半,露出里头湖水绿的夹袄。
袄子有些紧,将那对丰盈挺拔的曲线绷得极为惹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裙。
腰间扎着一根红布带,勒得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分外诱人。
走动间裙摆微扬,露出一截裹在白袜里的纤细脚踝。
她微红着脸,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林越那双精芒内敛的眸子,动作轻柔地将厚被铺在炕头。
“东家……床铺收拾好了,天寒地冻,您早些歇息。”
林越正要开口,耳尖忽然微微一动。
淬体之后,他的五感敏锐了数倍,清晰地捕捉到院落外传来两道轻微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柄薄铁片顺着门缝正一点点向上挑动横着的木门栓。
柳如烟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下意识贴在了林越身侧。
温软滑腻的身躯紧紧依偎着他的手臂,透过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知到少女急促的心跳。
林越反手将她揽在身后,目光森寒地盯住那根正在被一点点拨开的门栓。
柳如烟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住林越的袖袍,压低声音问道。
“林大哥,是村里人来摸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