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结婚协议那天,我的手在抖。
对面那个冷面总裁陆寒时,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以为这是有钱人搭讪的套路。
直到后来我推开他公寓那扇上锁的门——
满墙都是我的画。从十六岁到现在,每一张,他都没扔。
1
我叫林星晚,一个濒临破产的插画师。
此刻我正蹲在工作室角落里啃着便利店打折的饭团,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第无数次催款短信。
工作室三个小伙伴齐刷刷盯着我,眼神里写满“老板你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连某呗额度都刷爆了。
就在我准备宣布工作室正式倒闭时,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陆氏集团合作邀约”。
我差点被饭团噎死。
陆氏集团?那个科技圈顶流、市值千亿的陆氏?
我颤抖着手点开邮件,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诚邀林星晚女士于明日14:00至陆氏大厦28层洽谈合作事宜”——没有项目书,没有具体需求,甚至连一个说明都没有。
这不正常,但人在绝境中,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也得闭着眼往里跳。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穿着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职业装,站在陆氏大厦楼下仰头望。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深呼吸了三次才迈进去。
28层,总裁办。
前台把我领进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深灰色西装,银边眼镜,正低头签文件。
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镜片后的眼睛漆黑深沉。
但让我愣住的不是好看,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请坐。”
我乖乖坐下,努力摆出专业姿态:“陆总您好,关于合作——”
“合作内容很简单。”他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我需要一位妻子,为期一年。”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什、什么?”
“契约婚姻。”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你帮我稳定公司股价和股东信心,我帮你解决工作室的债务问题,期满后,额外支付五百万报酬。”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年,五百万!外加债务全清。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铁饼。
“为什么是我?”我问。
陆寒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背景干净,没有复杂社会关系,而且——”他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个不会爱上我的人。”
这话说的,好像他被人骗过感情似的。
我咬了咬嘴唇,工作室那三个家伙的脸在我眼前晃过。
还有房东催租的嘴脸,还有银行卡里三位数的余额。
“我签。”
陆寒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协议推过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时,他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腹微凉,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窜上来。
“林小姐。”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太犯规了,尤其是配上他那种认真到近乎脆弱的眼神。
“应、应该没有吧。”我抽回手,飞快地签下名字,“陆总您这样的人,我见过一次肯定忘不了。”
他垂下眼,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我没看错,真的弯了一下。
“明天搬家。”他收回协议,又恢复了那副冷面总裁的样子,“具体地址我会发你。”
我走出陆氏大厦时,太阳还没落山。
我站在台阶上,回望那栋巨大的玻璃建筑,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签了卖身契。
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来自“陆寒时”——“记得带画具。
公寓有一间空房,可以给你当画室。”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甲方,好像也没那么冷。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时,在旧物箱底部翻出一张高中画展的获奖照片。
照片里十六岁的我举着奖状笑得没心没肺,背景里有个模糊的男生身影一闪而过。
我看了两眼,随手把它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把所有的伏笔都埋在你以为无关紧要的角落里,然后在一个你毫无防备的瞬间,突然告诉你——你看,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2
陆寒时的公寓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顶层,复式,大到说话有回音。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像误闯皇宫的流浪猫。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陆寒时把备用钥匙递给我,“我的在右手边,中间的走廊互不干涉。”
“明白明白,楚河汉界嘛。”我点头如捣蒜。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往书房走:“冰箱里有食材,饿了自己弄,我今晚有会,不用等我。”
不用等他,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真的是夫妻似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收拾房间。
不得不说,陆寒时这个人虽然冷,做事却周到得可怕。
画室已经准备好了,画架、颜料、画布一应俱全,甚至连我惯用的某个小众品牌的颜料都有。
我摸着那盒颜料,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晚餐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吃。
房子太大,安静得让人发慌。
夜里十一点,陆寒时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认床的老毛病又犯了。
最后我索性爬起来,抱着速写本去客厅画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在沙发周围,让人稍微安心些。
我窝在沙发角落,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抬头,看见陆寒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松了一半,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认床。”我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画会儿画。”
他没说什么,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我听见冰箱打开又关上,微波炉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一杯温热的牛奶出现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有助于睡眠。”他说完就要走。
“陆寒时。”我叫住他。
他停步,侧过身看我。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和白天不一样了。
没有了商场上的锐利和防备,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遥远记忆的温柔。
“谢谢。”我说。
他轻轻点了下头,往楼上走去。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困意终于涌上来,我歪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蹲下来。
然后是极轻极轻的触感,一条毯子盖在了我身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接着是一个声音,低得像怕吵醒一只蝴蝶。
“晚晚,好久不见。”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那个声音太真实了,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床上醒来,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和一张便签——
“早餐在桌上,牛奶以后每天都会热。——陆”
我捏着那张便签,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却偏偏让我心跳快了半拍。
我摇摇头,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
林星晚你清醒一点,那是甲方,是金主,是冰冷的契约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里,藏着这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3
婚后第七天,我收到陆寒时秘书送来的礼服和珠宝。
附言只有一句:“明晚七点,公司晚宴,请准时。”
我对着那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发愁。
好看是好看,但后背几乎全裸,这也太考验人了。
我平时穿惯了卫衣牛仔裤,突然来这么一下,简直是要命。
晚宴当晚,陆寒时亲自来接我。
他穿着黑色西装,看到我换好礼服下楼时,目光明显停滞了一瞬。
“太露了。”他皱眉。
“这是你秘书挑的。”我摊手。
他抿了抿唇,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披着,别脱。”
到了宴会厅,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满场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和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
我挽着陆寒时的手臂,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陆总,这位就是尊夫人?”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果然是美人配英雄啊。”
我浑身不自在,陆寒时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我前面,语气冷淡:“王总,失陪了,我带太太去认识几位朋友。”
他把我带到甜品台旁边,低声说:“不想应酬就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
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从容。
只是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我所在的位置。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我。
“林小姐?”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用不太友善的眼神打量我。
“我是陆总的前女友,苏曼。”她扬起下巴,“听说你们是闪婚?认识多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微笑:“这个嘛,陆寒时说不方便对外透露。”
“呵。”苏曼冷笑,“你知道他有个暗恋了很多年的人吗?整个圈子都知道,你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暗恋多年的人?替代品?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难怪他要找“不会爱上他的人”,难怪他说“最合适的人选”,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怎么了?”陆寒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眉头微蹙,“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闷。”我扯了扯嘴角,“我想回去了。”
他看了我两秒,没多问,直接揽住我的腰往门口走。
经过苏曼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冷得像刀。
“苏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我太太身体不适,先告辞了,另外——”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苏曼,“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对我太太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苏曼的脸唰地白了。
我被陆寒时半扶半搂着走出宴会厅,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他那番话,是认真的还是演戏?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陆寒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看着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别过脸,“就是女人之间的闲聊。”
“林星晚。”他叫我全名,语气严肃,“看着我。”
我被迫转过头,对上他漆黑的眼。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我无处可逃。
“不管她说了什么,”他一字一顿,“都不要信。”
“那什么是真的?”我鬼使神差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的心跳快得发疼。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我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该回家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陆寒时发来的链接——微博热搜。
#陆氏总裁宠妻# #陆寒时护妻好帅# #神仙爱情#
我点进去,最火的一条微博是晚宴上陆寒时给我披外套的抓拍,配文是:“他看她的眼神里真的有星星啊!”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磕到了”“眼神拉丝”“这就是爱情”。
只有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里,或许看的根本就是别人。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
林星晚,不要动心,不要动心,不要——
手机又亮了,是陆寒时的消息。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我一口一口吃掉他让阿姨做的虾仁粥。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好吃吗?”他问。
“嗯。”
“那以后每天都做。”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喝咖啡,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就这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就算是替代品,就算他心里有别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他在认真对待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
4
自从晚宴照片上了热搜之后,陆氏集团的股价连涨三天。
陆寒时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他秘书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说是“总裁让给的‘公关费’”。
我捏着红包里的银行卡,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正经的职业妻子了。
工作内容:陪吃饭、陪拍照、偶尔陪出席活动。
待遇:包吃包住包债务。
说真的,这工作比画插画轻松多了。
只是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餐这件事,陆寒时做得太认真了。
不管前一晚加班到几点,第二天七点他一定准时坐在餐桌前。
有时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端着咖啡杯打瞌睡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你不用每天都陪我吃早餐的。”有天早上我实在忍不住说,“你那么忙。”
他抬起眼看我,眼底还有红血丝:“协议里写了,要营造恩爱夫妻形象,一起吃早餐是最基本的要求。”
好家伙,又是协议。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你明明可以多睡会儿。”
“习惯了。”他低头切煎蛋,动作优雅,“而且——”他顿了一下,“你一个人吃早餐,看起来太孤单了。”
我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可就是这句话,让我心口那块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我是不是一个人了。
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室的伙伴们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只有陆寒时,他注意到了。
那天上午我窝在画室画画,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我拿起来一看,是工作室的小美发来的截图——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早餐桌上我咬了一半的吐司,还有一杯拉花拿铁。
配文是:“今天也是好好吃早餐的一天,#陆太太做的拿铁拉花越来越好了#”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打开评论区,全是“啊啊啊啊啊好甜”“总裁的早餐日常”“这个拉花好像爱心啊”。
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个拿铁的拉花,我明明拉的是个歪歪扭扭的叶子,怎么照片里看起来,真的有点像个心形?
我跑去客厅找陆寒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我脚步,他头也不抬:“怎么了?”
“你发的那个早餐动态——”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哦。”他翻了一页文档,“公关需要,怎么了?”
又是公关,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这家伙,发个动态都要用“公关需要”当借口,到底在心虚什么?
“没事,挺好看的。”我把手机收回来,“就是下次能P一下吗?吐司上那个牙印太丑了。”
他终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不P,真实。”
我翻了个白眼往回走,身后传来他极低的一声笑。
下午的时候,陆寒时又发了一条动态。
这次是一张我的背影照,我蹲在阳台上给新买的绿植换盆,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手上全是泥。
配文是:“她说要种点薄荷,这样以后调酒可以现摘。”
评论区的画风变成了:“总裁视角的林老师!”“这是偷拍吧绝对是偷拍!”“她好可爱呜呜呜”。
我刷着评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照片,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为什么我完全没发现?
更让我在意的是,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故意在他书房门口晃来晃去,假装找东西,他头也不抬地说:“有事就进来。”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陆寒时,我有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要发那些动态?”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我。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暖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些锋利的线条都柔化了。
“协议里写了,要营造恩爱夫妻形象。”
“可那些照片——”我咬了咬嘴唇,“那些照片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有克制,有隐忍,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像是快要溢出来的什么东西。
“林星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演出来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我坐着,他站着,我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湿意。
“意思是,”他俯下身,呼吸拂在我耳边,温热而克制,“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认真。”
我浑身僵住了。
他就这么停在我耳边,呼吸急促而压抑,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去睡吧,明天还有安排。”
我几乎是逃出书房的,回到房间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手机亮了。是陆寒时的消息:“晚安,晚晚。”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晚晚”。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林星晚,完了。
你好像真的,要陷进去了。
5
在陆寒时公寓住到第三周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他临时出差,走得急,书房的门忘了锁。
我本来只是想去借本参考书,推开门的瞬间,却看到书桌后面有一扇我从未注意过的小门,虚掩着。
好奇心害死猫,我就是那只猫。
我推开门,然后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上挂满了画。不,准确地说,挂满了我的画。
高中时参加比赛获奖的那幅《星空》的复刻版。
大学时在画展上展出过的《城市晨光》。
还有一幅我大二时随手发在社交平台上、后来觉得太幼稚删掉的《春天》。
甚至连我前阵子给工作室画的宣传图都在。
每一幅都被精心装裱,打上了射灯,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像是某种神圣的祭坛。
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旧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就是我十六岁时画展获奖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举着奖状笑得没心没肺,而照片右下角,被人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注释——
“第一次看见她笑,2012年9月17日。”
我继续往后翻,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有些我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有些我完全不知道。
最后一张是上个月,我蹲在工作室门口啃饭团,表情生无可恋。
照片下面写着:“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困难也不肯开口找人帮忙。”
我的眼眶突然发酸。
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我高中时的笔迹——“今天在篮球场看到那个学长看书的样子好认真,就偷偷画了他,希望他不要发现。”
便签旁边,贴着一张小画,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篮球场边低头看书。
画技很稚嫩,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
门突然被推开。
我猛地转头,陆寒时站在门口,风尘仆仆,领带歪斜,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他应该是刚到,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
看到我手里的相册,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
“陆寒时。”我举着那张画,声音在发抖,“这个学长,是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用“公关需要”或者“协议条款”来搪塞我。
但他没有。
他放下行李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一直克制隐忍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赤裸而滚烫的情绪。
“是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从你第一次在画展上笑的时候,就是你。”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天在篮球场,你画我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我假装没发现,是因为怕吓到你,后来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想找到那张画,但是没找到。”
他顿了顿。
“直到你搬进来那天,我在你行李箱夹层里看到了。”
原来那天晚上他帮我整理行李时就已经发现了。
“所以这场契约婚姻——”我哽咽着问。
“是我蓄谋已久。”他坦然承认,眼神坦荡得让人心疼,“我知道你工作室有困难,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我准备了这份协议,让你以为是一场交易,你才会安心接受。”
“你疯了。”我哭着说。
“嗯。”他笑了,是我见过他最真实的一个笑,“暗恋你十年,确实疯了。”
十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三千多个日夜。
“那天晚上你发烧,我守了你一夜,你烧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学长’。”他闭了闭眼,“我当时差点就没忍住,想直接告诉你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画了那张画,但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学长是谁,你的喜欢太短暂了,短暂到第二天你就忘了,而我——我用了十年都没走出来。”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胸腔震动的声音传过来:“林星晚,你听好,我本来打算等协议结束再告诉你,但你现在发现了——那我就直说了。”
他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我的眼睛。
“我喜欢你,从十六岁到现在,没有别人,从来就只有你,苏曼说的那个‘暗恋多年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捶他,“你让我以为自己是替代品……你知不知道我难过了多久……”
他任我捶,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以后不会了。”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公寓天台。
夜风很凉,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两个人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星星。
“我高中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课间操。”他说,“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后面,看你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
我笑了一声,又酸又甜。
“你大学考去了外地,我差点想转学。”他继续说,“后来在画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回来,就为了远远看你一眼。”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
“因为你不记得我了。”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不想用任何方式强迫你认识我。”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天台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我,目光里是十年未变的专注和深情。
“陆寒时。”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我现在认识你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我也喜欢你。”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动摇的陆氏总裁,此刻因为我一句话,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踮起脚,凑近他,“从你每天早上陪我吃早餐开始,从你给我热牛奶开始,从你在宴会上把我护在身后开始——”
他没让我说完。
他低头吻住了我,唇瓣相贴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等了太久终于得偿所愿的叹息,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到让我想哭。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我的,呼吸紊乱。
“林星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最好是真的喜欢我,因为我——”他吻了吻我的鼻尖,“已经没办法放手了。”
6
和陆寒时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十年的暗恋被他一次性摊开,我消化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而陆寒时呢,大概是憋了太久终于说出口,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冷面总裁,现在是黏人精。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某天早上他第八次从背后抱住我,不让我去画室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吐槽。
“以前是怕吓跑你。”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现在不用装了。”
行吧,逻辑通顺。
工作室那边因为资金到位,已经重新运转起来了。
小美她们仨每天在群里八卦我和陆寒时的“婚后生活”,我挑着能说的说了点,不能说的全咽回肚子里。
比如他每天早上非要抱着我醒来的事。
比如他把我画废的稿子全部收起来、说“以后可以办一个‘废稿展’”。
比如他明明有洁癖,却允许我在他书房里吃薯片,碎屑掉一地也不生气。
这个人,把十年的喜欢全攒到现在,一股脑地砸给我。
我有点招架不住,但更多的是甜。
那天我回工作室处理事情,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一个我最不想见的人。
周明远,我前男友。
说“前男友”其实有点抬举他了。
我们只交往了三个月,期间他劈腿被我抓个正着。
分手的时候他倒打一耙,说是我太无趣、整天只知道画画,才把他往外推。
“林星晚。”他堵在工作室门口,穿着花衬衫,一脸自以为帅气的笑,“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嫁入豪门了?”
我不想理他,侧身要走。
他伸手拦我:“别急着走嘛,我就是好奇,陆寒时那种人,怎么会看上你?是不是你床上功夫特别好——”
“啪。”
不是我打的,是我身后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揪住了周明远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推,周明远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陆寒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我身前,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厚,把我和周明远彻底隔开。
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神冷得像是结了霜。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陆、陆总……”
“我问你,刚才那句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周明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寒时松开他的领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到让人头皮发麻。
“你跟我太太的事,我全都知道。”陆寒时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劈腿、撒谎、分手后到处散布谣言,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
周明远的脸色煞白。
“现在,滚。”
周明远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厉害。
陆寒时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干净,眉头皱起来,是那个我熟悉的、带着关切的表情。
“他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我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对,我跟过来的。”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啊,嘴上说着让我独立、给我空间,背地里偷偷跟着保护,别扭死了。
“陆寒时。”
“嗯?”
“你刚才好帅。”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红了。
他别过脸,语气故作平淡:“走吧,带你去吃甜品。”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林星晚,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你才舍不得。”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又是那种克制不住的笑意,他伸手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是舍不得。”他低声说,“所以别离开我。”
甜品店里,他给我点了一份提拉米苏,自己什么都不吃,就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叉了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低头吃了,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
我伸手帮他擦,他顺势偏过头,在我手心印下一个吻。
“林星晚。”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在吃甜品,“你前男友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都过去了。”我收回手,“而且那时候我不认识你。”
“可我在。”他说,“那时候我就在。”
我愣住了。
“你们交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垂下眼,“我让人查了他的底细,发现他同时在和好几个人交往,我本来想告诉你,但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我的心口狠狠一疼。
“后来你们分手了,我松了一口气。”他扯了扯嘴角,“但看到你一个人在工作室哭,我又气自己,气我当时什么都没做。”
“陆寒时——”
“所以现在不一样了。”他打断我,抬起头,眼神坚定,“现在我有身份了,我是你丈夫,以后谁欺负你,我来处理。”
我眼眶发酸,用力眨了眨。
“那你以后多处理几个,让我多看看你帅气的样子。”
他被我逗笑了,伸手揉我的头发。
“好,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在微博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是他的,骨节分明;一只是我的,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
配文是:“以后每一刻,都有我在。”
评论区再次炸了。
而我窝在他怀里,看着他认真回复评论的样子,心想,陆寒时这个人啊,明明在商场上精明得要命,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笨拙得这么可爱。
大概是暗恋的时间太长,攒了太多想做的事。
那就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7
我生日那天,完全没有期待。
工作室的伙伴们给我办了个小派对,中午吃了顿火锅,就算是庆祝了。
陆寒时一整天没发消息,我猜他大概在忙。
毕竟他这几天都在准备一个重要项目。
晚上回到家,公寓里黑漆漆的。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开灯,手机响了,是陆寒时的消息:“来天台。”
天台?大晚上的去天台做什么?
我乘电梯到顶楼,推开天台的门,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整个天台被星星灯铺满。
那些暖黄色的小灯从栏杆一路蔓延到地面,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天台正中央摆着一块画板,画板上是一幅画——画的是我,坐在早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拿铁,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寒时站在画板旁边,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
“生日快乐,我的星星。”
我走过去,看着那幅画,画得不算专业,笔触有些生涩,但很用心。
每一笔都能看出画的人有多认真。
“你画的?”
“学了三个月。”他说,“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都在书房练。”
三个月,我完全不知道。
“你每天晚上说去书房加班——”
“是在练画。”他承认,“我想亲手给你画一幅生日礼物。”
我接过那束满天星,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淡,清新得让人想哭。
“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星星的形状,碎钻镶得很精致,在星光灯下闪闪发亮。
“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我身后,拨开我的头发,指尖微凉地擦过我的后颈。
扣好搭扣后,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我。
“林星晚。”他的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就在我耳边,“你知道我高中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吗?”
“画画?”
“你在画星星。”他说,“那天是学校艺术节,你坐在操场角落,周围很吵,但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经过的时候看到你画的那颗星星,亮得像是真的在发光。”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后来我每次觉得累的时候,就想想那颗星星,再后来,我找到了你的作品,一张一张收藏起来,你画的每一颗星星,我都看过。”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天台的风有些凉,但被他圈在怀里的地方很暖,他的眼睛在星光灯下亮晶晶的,倒映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陆寒时。”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
他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就像你画画一样,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我踮起脚吻他,他低下头配合我的高度,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护在我脑后。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深,深到我腿软,不得不抓着他的衬衫才能站稳。
吻结束之后,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气。
“林星晚。”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还没许呢。蛋糕都没吃。”
他从旁边拎出一个蛋糕盒,打开,是一个很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他点燃蜡烛,暖色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许愿吧。”
我闭上眼,以前每次生日,我许的愿都差不多——希望工作室好起来,希望自己能画出更好的作品,但今年不一样了。
我在心里默默说:希望陆寒时的心愿都能实现。
睁开眼吹灭蜡烛,他问我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笑了笑,没追问,只是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不管是什么,”他说,“我都帮你实现。”
那天晚上,我们靠在天台的躺椅上看星星,他真的懂很多星座,一颗一颗指给我看。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中。
“陆寒时。”
“嗯。”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低头看我。
“现在呢?”
“现在觉得,”我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两个人更好。”
他把我搂紧了,下巴抵在我头顶。
“晚晚。”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满天星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替我们高兴。
8
生日之后,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态。
陆寒时不再遮掩,我也彻底放开了。
以前还会在他面前装装淑女,现在直接原形毕露。
窝在沙发上画画的时候把脚翘到他腿上,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还会顺手帮我捏脚。
周末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待在家里。
他处理文件,我画稿子,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这种平淡的日常,比任何轰轰烈烈都让人安心。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客厅看电影,选了部老片子,《罗马假日》。
我靠在陆寒时肩膀上,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一阵温热的触感中醒来。
有人在亲我的额头。
极轻极轻的,像是怕吵醒我。
一下,又一下,从额头到眉心,再到鼻尖,那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熟悉的、属于陆寒时的清冽气息。
我睁开眼。
他就在我面前,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
看到我醒了,他的动作僵住,嘴唇还悬在我鼻尖上方,进退两难。
“你在干嘛?”我明知故问。
他耳尖迅速泛红,想退开,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陆寒时,你是不是想亲我?”
他盯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眼神一沉,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是。”
他捧住我的脸,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他都太温柔了,小心翼翼得像是怕碰碎我。
但这次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渴望和霸道,舌尖撬开我的牙齿,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
我被吻得喘不上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衬衫。
他一手扣着我的后脑,一手揽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我,两个人都喘得厉害,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林星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好像等不及协议结束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
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的眼睛,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有点慌。
“我说,我不想等了。”他一字一顿,“我想让这段婚姻变成真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可是……协议……”
“协议我来撕。”他打断我,“只要你愿意。”
我看着他,他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嘴唇微微发红,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只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忐忑的、期待的、害怕被拒绝的。
“陆寒时。”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还没准备好。”
“那现在呢?你觉得我准备好了?”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刚才你醒的时候没有推开我,我就想赌一把。”
我笑了,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在感情里居然这么患得患失。
十年的暗恋把他的勇气都磨成了小心翼翼。
“你赌赢了。”我说。
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真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从你在天台上说暗恋了我十年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林星晚,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准备好了。”
我挣开一点,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寒时,我准备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真的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然后他笑了,那是我见过他最好看的笑,所有的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全都碎掉了,只剩下纯粹的、满溢的欢喜。
“好。”他吻了吻我的指尖,“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他又吻了我,这次很温柔,和刚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像是在确认什么终于属于他了,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珍重。
电影还在放,公主和记者在罗马的街头告别,而我们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谁也没空去管电影的结局。
后来我问他,如果那天我没有醒,他打算亲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下,说:“大概会一直等到你醒。”
“那我要是一直不醒呢?”
“那就守着你。”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反正我已经等了十年,不差一个晚上。”
9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陆寒时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黏人程度直线飙升。
早上要抱着我起床,中午要给我发消息问吃了什么,晚上必须等我一起吃饭。
有时候我画稿子画到一半,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旁边看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不用办公吗?”我问。
“在办。”他头也不抬,“陪太太也是办公内容之一。”
行吧,您是大老板您说了算。
但这个人吃醋的样子,我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那天工作室接了个新项目,合作方派了个年轻的项目经理来对接。
对方叫许言,挺斯文一男的,说话细声细气,跟我讨论画稿的时候凑得近了些。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但偏偏那天陆寒时来接我,恰好看到许言低头凑在我耳边说话。
其实许言只是指着屏幕上的细节,但那个角度看上去,像是贴在我耳边低语。
陆寒时的脸瞬间沉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工作室的气压都低了八度。
小美她们仨噤若寒蝉地缩在角落,用眼神给我发求救信号。
“陆总。”许言不认识他,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
陆寒时看了他一眼,没有握手。
“林星晚,”他直接叫我全名,语气冷得能冻死人,“该回家了。”
“我还没弄完——”
“现在。”
我叹了口气,跟许言说了声抱歉,收拾东西跟他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不说,侧脸绷得死紧。
到了车上,他发动引擎,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陆寒时。”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你方向盘都快捏碎了。”
他沉默了一拍。
“他离你太近了。”
我忍住笑:“他在跟我对项目细节。”
“什么细节需要贴着你耳朵说?”
“他说话声音小而已。”
陆寒时不说话了,车子开出去一段,他忽然说:“以后对接工作,换个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
“陆寒时。”我忍着笑,“我们只是协议关系哦。”
他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靠边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危险地眯起来,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林星晚,你再说一遍。”
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嘴硬:“我说的是事实啊,协议还没撕——”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手撑在我耳边的车窗上,把我困在座椅和他之间。
“协议里可没说不许我吃醋。”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也没说不许我——”
他吻了下来,堵住了我所有的话。
这个吻带着明显的占有欲,霸道得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他一手扣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躲,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承受这个吻的全部。
等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嘴唇都麻了。
“陆寒时,这是在车里——”
“我知道。”他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所以只是吻你。”
他退回去,重新发动车子,侧脸恢复了冷静,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回家再说。”
那天晚上他身体力行地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协议什么的,早就名存实亡了。
他在我脖子上留了一串吻痕,深浅不一,位置刁钻,穿高领毛衣都遮不全。
“你故意的。”我照着镜子控诉。
“嗯。”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看着镜子里的我们,“故意的。”
“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你是有丈夫的人。”
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物品。”
“你不是物品。”他把我转过来,认真地看着我,“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我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你。”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占有欲,但更多的是不安。
十年的暗恋让他习惯了患得患失,哪怕现在在一起了,他骨子里还在害怕失去。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
“陆寒时,你听好,我这个人很懒的,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换了,明白吗?”
他看着我,慢慢地,嘴角弯起来。
“明白。”
“那以后还乱吃醋吗?”
他想了想:“尽量。”
“陆寒时——”
“但那个男的确实离你太近了。”他嘟囔了一句,闷闷地把我按进怀里,“以后不许让他碰你。”
我埋在他胸口笑出了声。
这个人啊,明明是个总裁,吃起醋来跟高中男生一模一样。
但就是这样的他,让我觉得特别真实,特别可爱。
特别值得喜欢。
10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然后陆氏出事了。
有人向媒体泄露了陆氏一份内部机密文件,内容涉及公司核心技术。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陆氏股价应声下跌。
董事会连夜开会,几个大股东联合施压,要陆寒时给个说法。
那几天他几乎没回过家,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凌晨两三点,在书房待到天亮。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能在餐桌上看到他留下的便签:“牛奶在冰箱,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眼下乌青浓得吓人。
每次我问他,他都说“没事,能处理”。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小美帮我查了新闻,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什么“商业间谍”“内部管理混乱”“陆氏药丸”。
有些评论难听到我看了都想砸手机。
第五天的时候,我在书房门口听到他打电话。
“查到了,是苏曼那边的人。”他的声音很疲惫,“对,她哥在竞对公司,对,证据确凿,明天开董事会,我会处理。”
苏曼,他的前女友。
我站在门外,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他又是凌晨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等他,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映着满室清冷。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脚步一顿。
“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你都听到了?”他问。
“嗯。”
“苏曼那边的人搞的,她想逼我回头。”
我手一顿。
他睁开眼,转头看我,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疲倦但笃定的光。
“但我不会。”他说,“十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他的账号在我这里,我一直没动过。
但今天我登录了,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画,我画了一整天才画好的。
画的是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的侧影,旁边画了很多颗星星,每一颗上面都写着“陆氏加油”。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我写的——“我相信他,你们也应该相信。”
发出去之后,评论瞬间过万。
“天啊林老师亲自发糖!”
“这个画风好温柔,她在用画笔保护他啊。”
“陆总加油!陆氏加油!”
陆寒时看着那条动态,久久没有说话,我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林星晚——”
“别说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前面挡风遮雨,我在后面给你画星星,分工明确。”
他把我的手拉下来,紧紧握在掌心里。
“谢谢你。”
“不客气,陆先生。”
第二天董事会,陆寒时拿出了完整证据链,证明机密泄露是苏曼及其哥哥所为。
他全程冷静克制,逻辑清晰,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苏曼和她哥被董事会除名,陆氏股价在当天下午就开始回升。
晚上回到家,他靠在玄关的墙上,整个人像是卸了力。
“结束了。”他说。
我走过去,踮起脚抱住他,他弯腰,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心跳从急促恢复平静。
“陆寒时。”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画的那些星星,我看到了。”
“嗯。”
“董事会那帮老头问我谁画的,我说我太太画的,他们都不信。”
“为什么不信?”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因为我说,我太太是全世界最好的插画师。”
我的脸腾地红了。
“你少来。”
“真的。”他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晚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我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终于放松的睡颜,伸手轻轻描了描他的眉骨。
他动了动,无意识地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别走。”他梦呓般地说。
“不走。”我小声回答,“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我们在彼此怀里,安然入睡。
11
风波过去之后,我们搬回了公寓。
之前因为苏曼的事,陆寒时让我暂时住回工作室附近的酒店,怕她狗急跳墙。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终于能回家。
收拾旧物的时候,我在行李箱夹层里又看到了那张高中画展的照片。
这次我认真地看了很久,照片背景里那个模糊的男生身影,越看越像年轻版的陆寒时。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我的生命里了,只是我当时一无所知。
我继续翻箱子,在最底层摸到一本旧画册。
翻开,里面是我高中到大学期间的各种速写练习。
翻到中间时,一张纸掉出来。
是一封情书,我高中时写的,写给“那个总在篮球场看书的学长”。
字迹稚嫩,措辞矫情,最后一行写着——“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封情书我从来没送出去,因为那天我鼓足勇气要去篮球场,却发现学长已经毕业离校了。
我捏着那封信,心跳越来越快。
陆寒时就是那个学长,他亲口承认了。
所以这封情书,本来就是写给他的。
我拿着信走出房间,陆寒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我,看到我手里的信纸,表情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写的。”我说,“高中时候,一直没送出去,因为你毕业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在董事会上面对围攻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因为一张泛黄的信纸,连呼吸都在颤。
“林星晚。”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毕业吗?”
“嗯?”
“我提前修完了学分,本来可以正常毕业,但我申请了提前离校。”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发红,“因为我听说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以为那个人是别人,所以我逃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逃了?”
“嗯,我逃了十年。”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衬衫口袋,“直到那天在办公室看到你签协议,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陆寒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他看着我。
“你明明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说,“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就会告诉你是那个学长,你再问我学长是谁,我就会描述你的样子,然后你就会发现,那个人就是你。”
他愣住了。
“但你没有问,你只是远远看着,然后自己吓自己,逃了十年。”我伸手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烫,手心却微凉。
“是挺傻的。”他承认,声音闷闷的,“但我现在不逃了。”
“这还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封信,能给我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拿出钱包,把信纸仔细地夹进最里层,然后抬头看我,嘴角弯起来。
“现在我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
“证据证明你高中就喜欢我了。”他笑得有点得意,“林星晚,你暗恋我。”
我脸一热:“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管多久,反正是你先喜欢我的。”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在商场上那么精明,在感情里却幼稚得要命。
“行行行,我先喜欢你的,满意了?”
“满意。”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特别满意。”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东西。
我高中时用过的笔,丢掉的画稿,参加比赛时的胸牌,甚至还有一张我随手写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好吃”。
我一样一样翻看,眼眶越来越酸。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收集了?”
“嗯,每次你们班打扫卫生,我都会去翻垃圾桶。”
我哭笑不得:“你变态啊。”
“嗯。”他坦然点头,“暗恋你的人都是变态,你不知道我为了捡你一张画稿,跟保洁阿姨斗智斗勇了多久。”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寒时,你真的是——”
“我知道。”他把我拉进怀里,“所以现在加倍补偿我。”
“怎么补偿?”
“以后每天都画我。”他说,“画一辈子,我当你唯一的模特。”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满满的都是认真。
“好。”我点头,“画一辈子。”
12
情书事件之后,陆寒时整个人像是被解锁了某种封印。
以前他还端着,现在彻底不装了。
具体表现为:随时随地牵手、每隔一小时发消息、以及每天晚上必须抱着睡。
我嘴上嫌弃他黏人,心里其实甜得要命。
那天他回家比平时早,西装都没换就把我拉进书房。
我问他怎么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结婚协议,放在桌上。
“这个。”他看着我,“该处理了。”
我看着他。
他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撕,撕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撕完之后,他把碎纸扔进垃圾桶,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新的纸。
是他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甲方陆寒时,自愿成为乙方林星晚的终身伴侣,此生不渝,无期限,无报酬,无条件。”
下面留了签名的位置,他的签名已经先写好了。
他把笔递给我。
“林星晚,签吗?”
我接过笔,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纸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年暗恋让他习惯了等待,但此刻他眼里的期待藏不住。
我没有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的瞬间,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
“这次没有期限。”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着我的头发说话,“你不许跑了。”
“我什么时候跑过?”
“你高中的时候跑过。”
“那是你没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下。
“是,是我的错。”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像是在许诺,“以后不会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寒时,你说暗恋了我十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永远不记得你呢?”
“想过。”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笑了。
“那就重新认识,重新追求,重新让你喜欢上我。”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万一我拒绝呢?”
“那就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万一我一直不愿意呢?”
“那就一直等。”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沉淀了十年的笃定,“林星晚,你可能不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等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至少,还能看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帮我擦泪,动作轻柔。
“别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收回去。
“陆寒时。”
“嗯。”
“以后不用等了。”
他看着我。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了。”我说,“哪里都不去。”
他的眼睛弯起来,里面像是盛着整个星河。
然后他低头吻了我,温柔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等待了十年的仪式。
那天晚上,他在微博发了一张照片,是那张手写协议,上面并排签着两个名字。
配文是:“协议作废,从今以后,只有真心。”
评论区沸腾了。
而我窝在他怀里,刷着评论笑。
“陆寒时,你评论区有人说我们好甜。”
“嗯。”
“还有人说你是恋爱脑。”
“嗯。”
“你不反驳一下?”
“不反驳。”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事实。”
我仰头看他,他刚好也低头,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一起笑了。
窗外夜色温柔,星河滚烫。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13
陆寒时说,要给我补一场正式的告白。
“上次在天台太随便了。”他一边给我系安全带一边说,“不算。”
“我觉得挺好的啊。”
“不行。”他发动车子,表情认真,“那是第一次告白,必须有仪式感。”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忍不住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倔得可爱。
车子停在一个我熟悉的地方——我的工作室楼下,我转头看他,他解开安全带,走到我这边开门。
“下来。”
工作室的灯全亮着,平时晚上这时候早就关门了,今天却灯火通明。
我走上楼,推开门,然后愣在原地。
工作室被重新布置过,墙上挂满了画,但不是我的作品,全是陆寒时画的。
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主题——我。
看书的我,吃早餐的我,画画的我,睡着了的我。
画风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能明显看出时间的痕迹。
有些画旁边的日期标注是几个月前,有些是几周前。
“从签协议那天开始画的。”陆寒时站在我身后,“每天画一幅,画到今天,刚好一百三十七幅。”
一百三十七天,从我们相遇那天算起。
工作室的伙伴们突然从里间涌出来,小美捧着花,另外两个拿着礼花筒。
嘭的一声,彩带洒了满屋。
“林姐!陆总说要给你惊喜我们才帮忙的!”小美把花塞给我,笑得贼兮兮的,“你快看后面!”
我转过身,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穿了套正式的西装。
他走到我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之前那条项链的升级版,是一枚全新的戒指,戒面是星星形状的钻石,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
“林星晚。”他仰头看着我,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我的倒影,“之前是契约,现在,我想用我全部的爱,换你一个真正的‘我愿意’。”
我嘴唇在抖。
“你愿意嫁给我吗?真的嫁给我,不是协议,不是交易,是真正的、有名有实的婚姻。”
小美在旁边已经开始哭了,另外两个也在抹眼泪,我手里捧着花,眼泪哗哗地流。
“陆寒时,你起来——”
“你先回答。”
“我——”
“林星晚。”他叫我全名,声音微微发颤,“我准备了十年,你至少给我一个完整的回答。”
我吸了吸鼻子,把花往小美手里一塞,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陆寒时,你听好。”我捧住他的脸,“我愿意,真的愿意,从你每天早上陪我吃早餐开始就愿意了,从你在天台上说暗恋我十年的时候就更愿意了,现在——”
我低头亲了他一下。
“现在你不许再问了,再问我就反悔。”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最舒展、最没有保留的笑。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然后站起来,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
工作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小美在旁边喊:“陆总!亲一个!”
陆寒时低头看我,我脸烫得要命,推他胸口:“别——”
他已经吻下来了,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吻完之后,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温热。
“林星晚。”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你也是我的了。”
他笑了一声,把我搂得更紧。
“乐意之至。”
那天晚上,陆寒时把告白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我哭得稀里哗啦的,妆都花了,丑得要命,但他说这是最好看的。
评论区清一色的“终于求婚了”“我的CP圆满了”“陆总好会啊”。
我窝在他怀里刷评论,忽然说:“陆寒时,你欠我一场蜜月。”
“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
“那就去你画里的地方。”他低头看我,“你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去。”
我仰头看他,灯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好。”我说,“一起去。”
14
见家长这件事,我比陆寒时紧张多了。
“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在车上不停地调整裙子,“我只是个画画的,你家那么有钱——”
“林星晚。”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按住我乱动的手,“我爸妈早就知道你了。”
“什么?”
“他们看过你所有的画,我妈最喜欢你那幅《星空》,挂在家里客厅挂了五年。”
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家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很多,慢慢告诉你。”
陆家老宅在郊区,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
车子刚停稳,门就开了,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晚晚!”陆妈妈直接略过陆寒时,一把抓住我的手,“终于见到真人了!比照片上还好看!”
我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陆寒时一眼,他对我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陆爸爸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儿子画的好看。”
“爸。”陆寒时无奈地叫了一声。
饭桌上,我才知道陆寒时画我的事,他爸妈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陆妈妈还收藏了好几幅。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陆妈妈给我夹菜,“高中那会儿突然开始画画,画的全是你,我们问他,他什么都不说,后来他爸偷偷翻了垃圾桶——”
“妈。”陆寒时打断她。
“——才发现里面全是你的照片。”陆妈妈完全不理他,继续跟我说,“从那时候起,我们就知道你了。”
我转头看陆寒时,他的耳朵红透了,低头吃饭装没听见。
“阿姨,那你们怎么不告诉他我知道——”
“我们说了啊,说了十年,他不听。”陆妈妈叹气,“说什么‘她不喜欢我’、‘她忘了’、‘别去打扰她’,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陆寒时终于忍不住了:“妈,吃饭。”
陆爸爸在旁边笑得直拍桌。
吃完饭,陆妈妈拉着我看相册。
全是陆寒时小时候的照片,从光屁股到大学毕业。
翻到高中那页,我看到一张他在篮球场看书的照片。
“这是你?”我指着照片问他。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我画的学长,就是这个样子。”我小声说。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柔软。
“我知道。”
陆妈妈在旁边感叹:“兜兜转转十年,最后还是一起,缘分这东西啊,跑不掉的。”
我低头翻相册,忽然看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是一幅画,画得很稚嫩,但能看出来画的是我。
旁边写着一行字——“今天她对我笑了。”
我看向陆寒时。
他伸手把那张纸抽走,脸涨得通红。
“这个不算——”
“还我。”我伸手抢。
他把纸举高,我够不着,最后我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他终于投降,把画还给我。
我仔细看着那张画,十六岁的我,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那行字,是他写的,字迹和现在一样工整,但笔画有些抖。
“陆寒时。”
“嗯。”
“你真的很笨。”
他看着我。
“但是我喜欢。”我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然后笑了,当着他爸妈的面,把我拉进怀里。
“晚晚,你完了。”他低声在我耳边说,“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陆爸爸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注意场合。”
陆妈妈笑着说:“别管他们,年轻人嘛。”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手上的戒指,陆寒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想什么呢?”
“想你高中时候的样子。”我偏头看他,“改天带我去你学校看看吧。”
“好。”他握紧了我的手,“明天就去。”
15
一年后,我的个人画展在市中心美术馆开幕。
主题叫《星河》,展出的全是我和陆寒时的故事,从高中那幅模糊的学长画像,到最近一张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的速写。
每一幅画旁边都有一段文字,是陆寒时写的,他把我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用他的视角补全了。
比如那张《春天》,他写的是:“那天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在发烧,画完就倒下了,我守了她一夜,她烧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学长’。我当时差点就告诉她我是谁了。”
比如那张《城市晨光》,他写的是:“她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清晨,我就站在街对面,她不知道。”
来看展的人很多,有我们的朋友,有工作室的伙伴,有陆氏的同事,还有很多在网上关注我们的陌生人。
最后一幅画前围了最多人。
那是我画的最后一幅——两个人在天台上,男孩指着星星,女孩靠在他怀里,画的名字叫《余生》。
画旁边的文字是陆寒时写的:“我暗恋了她十年,她画了十年星星,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往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我们的星空。”
陆寒时站在我旁边,看着画展里人来人往,他的手在下面悄悄勾住我的手指。
“紧张吗?”
“不紧张。”我回握住他,“有你呢。”
他低头看我,笑了。
画展结束之后,他带我去了那个天台。
一年前他在这里给我过生日,说要陪我实现所有心愿。
现在我们又站在这里,星星灯还在,夜风也还在。
“林星晚。”
“嗯。”
我靠在栏杆上,仰头看他,他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当初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他笑了,手从耳边滑到我后脑勺,把我按向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我那时候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他顿了一下,“但其实有更准确的时间。”
“什么?”
“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温柔,“高一那年艺术节,我经过操场,你坐在角落里画画,我停下来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你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后脑勺,“我用了十年都没忘掉。”
我眼眶发酸,伸手环住他的腰。
“陆寒时。”
“嗯。”
“你以后不用记了。”
他低头看我。
“因为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对你笑。”我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每一天,你醒来第一眼,睡觉前最后一眼,你工作累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惹我生气的时候,你哄我的时候,每一天。”
他看着我,那双一直克制隐忍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你说的。”
“我说的。”
他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很深,很深。
像是要把过去十年错过的所有亲吻,一次性补回来。
吻结束的时候,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气。
“林星晚。”
“嗯。”
“我们回家。”
“好。”
他牵着我的手,往天台门口走,走了两步,我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我们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满天的星星和暖黄色的星星灯,他偏头看我,眼里全是笑意。
“发什么?”
“发微博。”我低头打字。
配文是:“余生皆是你。”
发出去之后我锁了手机,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笑了,然后他弯腰,把我打横抱起来。
“陆寒时!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我往楼下走,“从今天起,都不放。”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停不下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而最亮的那颗,正稳稳当当地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从十六岁的操场到现在的天台,从模糊的学长背影到清晰的枕边人,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年。
但没关系。
因为往后的每一天,都是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