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夜色如墨般深沉。
游子易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
深色木质的家具沉稳厚重，其上繁复的雕花在幽暗中勾勒出神秘的轮廓，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缕清冷的檀香。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面前的木桌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水，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浑浊的茶汤里，赫然倒映着三轮模糊的弯月，诡谲得如同梦境。
三轮月亮？这里……不是地球？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清醒梦？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游子易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是身处现代撞大运的画面……
然而此刻，他身上却套着一件触感华丽却陌生的锦袍，坐在这绝非现代文明产物的房间中。
“这……什么情况？我这是穿越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指节发白，眼前的景象纹丝不动，心头的惊悸如潮水般蔓延。
就在他心神剧震，茫然四顾之际，眼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几行金光璀璨的大字凭空浮现。
【窃天夺地修仙系统已安装完毕】
【宿主只要完成任务，本系统就能助宿主掠夺他人神魂、修为、资质等一切事物，帮助宿主成仙。】
【点击开启】
游子易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几行悬浮的金字，最初的惊骇过后，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悄然滋生。
他平日里没少沉迷修仙小说，飞天遁地、炼丹斗法的幻想早已心驰神往。
如今系统激活，再加上这诡异的穿越，一切虽如坠梦中，却似乎触手可及。
只是“夺得他人包括修为”这样的介绍，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古怪和邪性……
这玩意怕不是个某个邪修专用的系统？
虽然说游子易并不是太介意，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点向那唯一的【开启】选项，指尖却在半空猛地顿住，眉头深深蹙起。
过往小说里那些被系统任务操控、需要完成各种麻烦任务，身不由己的主角形象瞬间涌入脑海。
要成为系统傀儡吗？
不，他绝不愿意失去自由！
“系统，”
他捏着下巴，眉头微挑。
“为什么只有‘开启’选项？没有拒绝呢？或者说……我想要直接卸载？”
话音一落，金字流转，新的内容瞬间覆盖。
【是否卸载本系统？】
【不要卸载】【开启系统】
“……”
见状游子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这熟悉的套路！这熟悉的即视感
这不就是前世电脑里那些死缠烂打的流氓软件吗？
这个“不要卸载”和“开启系统”有本质区别？摆明了是逼人就范！果然有诈！！
“我要卸载系统！立刻！马上！给老子卸载！谁稀罕你这邪门玩意儿！”
他气得一掌拍在桌面上，杯盏轻跳。
金字再次变幻。
【是否卸载本系统？】
【是】【否】
这次总算像个正经选项了。
游子易凝神确认，指尖重重戳【是】上面。
下一秒，又一行字凭空浮现。
【卸载本系统，宿主即将会有生命危险，是否继续卸载？】
【是】【否】
“呵，吓唬谁呢？”
游子易冷笑两声，眼中满是不信邪的倔强。
“我就不信邪了，卸了你还能要我命不成？”
他毫不犹豫，再次点下【是】。
【系统开始卸载中……】
一道金色的进度条在虚空中缓缓延伸。
游子易紧绷的神经稍松，长长吁了口气，心想这邪门的玩意儿总算摆脱了。
“——噗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剧痛瞬间撕裂了游子易的胸腔！
一柄漆黑的剑尖，裹挟着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前胸，猩红的血花喷溅而出，染红了桌案，也浸透了他身上的华丽锦袍。
游子易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从自己心脏位置透出的冰冷剑尖，剧痛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倒吸的凉气卡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飘散。
眼前，那卸载中的金色进度条仍在顽强地向前蠕动。
【系统开始卸载中……】
【宿主已死亡，保命程序启动……】
【保命程序启动错误…系统卸载错误…开始修复系统……】
【系统修复错误！！】
【系统修复屽误！！】
字迹越来越扭曲混乱，最终“砰”地一声，炸裂成漫天纷飞的金色碎片，彻底消散。
游子易眼前一黑，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无底深渊，耳边只隐约捕捉到一些细碎模糊、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
月光下，一个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冷漠地抽回长剑。
游子易的尸体软软瘫倒在地，脸上凝固着极度的茫然与不解，温热的鲜血在名贵的锦袍上晕染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黑衣人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忍不住低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奇怪……明明是下了毒的……这三皇子……喝了毒茶，怎么到现在还没咽气？还一直自言自语的疯言疯语……”
他摇了摇头，将不解抛诸脑后，“许是毒坏了脑子罢。能逃到这穷乡僻壤也算本事，只可惜，江山……早已易主。”
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夜枭般轻盈地翻出窗外，几个起落间，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消失无踪。
翌日清晨，客栈的店小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满地狼藉与凝固的暗红，瞬间吓得他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连滚爬爬地冲出去找掌柜，两人凑在一起，面色惨白地嘀咕半晌，最终决定压下这滔天祸事，绝不报官，唯恐引火烧身。
夜深人静时，两人驾着一辆破旧马车，将尸体偷偷运至附近的云烟山脉。
寻了片人迹罕至的密林，草草挖了个浅坑，便将人埋了进去。
埋之前，他们手脚麻利地将尸体上的银锭与银票搜刮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块刻着“元”字的温润玉牌，没敢拿走。
这枚玉牌很像是什么达官贵人的身份令牌，要是卖出去，恐怕会突遭横祸。
毕竟这人死在自家客栈，又身怀如此巨款，身份绝非等闲，非富即贵。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一年后，山坡上杂草疯长，郁郁葱葱，早已将那处浅坑遮掩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有人惊扰过这片土地的宁静。
这日正午，大地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浅坑上方的土层“咔嚓”一声裂开缝隙，一只筋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猛地从中伸出，五指如钩，狠狠扒住了地面。
紧接着，一个浑身裹满泥土，精壮彪悍的汉子，挣扎着从潮湿的泥土中爬了出来。
这正是死而复生的——游子易。
然而此刻的他，与一年前那具被掩埋的瘦弱身躯判若两人。
除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辨不出原色的长袍，其余一切，都已彻底改变。
“呼…呼……”
游子易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刺目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晃得他睁不开眼。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虚幻感——这不是梦！
在意识彻底消散、沉沦于无边黑暗之后，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幻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名叫郭松的散修，切切实实地体验了那家伙跌宕起伏、最终憋屈收场的一生。
这郭松死时约莫五十多岁，身具金火木三灵根，资质平庸，心气却颇高。
凭这不上不下的资质，在修仙界投入那些只有筑基修士坐镇的末流小宗门，顶天了也就是个外门弟子。
若想拜入有元婴大能坐镇的顶尖宗门？怕是连当个杂役的资格都悬。
不过，此人虽心比天高，倒也并非全无本事。
耗费四十余载苦修，堪堪达到炼气五层，更将炼气期的基本御物术锤炼至大圆满境界。
操控起法器来精细入微，炉火纯青。
相较于其他最多能操纵一两把法器的炼气期修士，他居然能同时操纵五六柄法器。
因此，在云霞山脉不大不小的散修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只可惜，天意弄人。
一次结伴探索某处废弃的修士洞府遗迹时，他侥幸寻到一个陨落修士遗留的储物袋，发现袋内中有着数样重宝。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的刹那，被同行的至交好友从背后狠下毒手，就此憋屈地结束了性命。
游子易皱着眉头，试图再挖掘些郭松关于修炼功法的记忆碎片，奈何醒来后梦境已如潮水退去，只余下零星模糊的残章断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放弃。
旋即，一个念头闪过。
“系统，是你救了我吗？”
他凝神静待。许久，只有一阵萧瑟的山风卷过，吹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
识海深处，那所谓的系统寂然无声，毫无回应。
游子易沉默片刻，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和身体。
衣衫还是那件褴褛的长袍，沾满干涸的泥块，但身躯却已变成了郭松的模样——健硕，肌肉虬结，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
“难道我夺舍了郭松的身体？不对啊……衣服还是之前的……”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混乱的思绪渐渐理清。
“大概是系统卸载时出了程序崩溃的BUG，才让我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复活了。”
“唉……”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反正都死过两回了，换个身体……也没什么大不了。”
游子易拍打着衣袍上干结的泥块，思绪却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了未知的未来。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摸清这方世界，再寻找修炼之道。
想到此，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了那邪门系统的“帮助”，修仙的路，想必会艰难百倍。
不过这样也好，他骨子里就厌恶被任何东西操控，被强行安排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即便那些东西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好处。
他环顾四周苍莽山林，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游离着一丝丝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能量。
凭借这具炼气五层的肉身修为，游子易能够轻易捕捉到空气中飘荡着的那微弱律动。
——灵气！
这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仙世界！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
郭松模糊的梦境记忆告诉他，只有筑基期的大修士才能御器飞行，真正的翱翔九天。
而炼气期的修士虽能以御物术短暂离地漂浮，但对灵力消耗堪称恐怖，其速度甚至远不如凡俗武夫在地面奔跑。
除非拥有那些专为炼气期打造、却昂贵得令人咂舌的飞行法器……但那种东西，绝非他这等散修所能奢望。
游子易收回思绪，深吸一口蕴含丝丝灵气的山风，迅速做出了决定。
——立刻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子！
根据郭松模糊的记忆碎片，这片广袤的北灵山域深处，凶戾的猛兽比比皆是，低阶妖兽更是寻常可见。
白日里虽相对安全，也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迈开步伐。
当下，稳妥起见，还是先找到人烟聚集之地，再慢慢打听修仙的功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具炼气期的身体经历过修炼，肉身被灵气滋润过，只要稍加引导，应该能较快恢复到原先的修为。
可问题是没有任何修炼功法指引，他绝不敢贸然尝试修炼！
这一次能因系统BUG侥幸复活，鬼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在经历了两次货真价实的死亡之后，游子易对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可是格外珍惜。
他抬头望向天边流云，心中已然定计。
终有一日，他要修炼成仙，逍遥天地，不受任何拘束！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
然而，当游子易再次迈开脚步，前行未久，视线尽头，一艘褐色的飞舟正破开云层，迎面疾速飞来！
而就在他凝神注视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舟时，一股强烈的寒意陡然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这一刻，游子易他产生了一种仿佛从里到外被彻底看穿的，极度不适的莫名感觉！
紧接着，那艘原本疾驰的飞舟，竟在他头顶上方的空中猛地悬停，随即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