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摸着光头，半天没琢磨过味儿来。武松皱眉紧盯周通，猜测着他的用意。
林冲眼底闪过一丝灼热，他与高俅仇深似海，与大宋朝廷早已势不两立，若真能掀了这世道，倒也遂了平生大愿。
杨志脸色最是复杂，他是将门之后，骨子里刻着忠君报国的念头，可周通这套“改天换日”的说法，又没法反驳。
史进、刘唐几个头领反倒有些兴奋，占山为王哪比得上开国功臣来得痛快。
只是眼下大多数人是冲着二龙山的交情才离开的，对周通这番“天命”说辞，震惊归震惊，没真往心里去。
周通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着急。他知道光靠一个故事收服不了这帮好汉，当即话锋一转，往前指了指：
“诸位哥哥，闲话日后再说。咱们得加快脚程，再晚一点，梁山的追兵就该到了。”
武松当即冷哼一声：“追兵？我等铁了心不招安，他宋江还能硬把我们绑回去？”
“就是！走都走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施恩跟着嚷嚷，满不在乎。
众人纷纷点头，宋江就算再生气，顶多再派人过来劝几句。好歹是磕过头的结义兄弟，真做绝了，他“及时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周通摇摇头，嘲讽似的笑道：“众位哥哥误会了。我说的追，不是劝我们回去，是来杀我们灭口！”
鲁智深当场就炸了，眼瞪得溜圆：“放屁！他宋江敢？！他敢下死手，就不怕寒了全山弟兄的心？”
林冲也皱着眉，沉稳道：“周通兄弟，宋江平生最看重名声。我们只是离去，并未与梁山作对。若如此，他多年经营的名声就全毁了。依我之见，断不至于此。”
杨志接话道：“林教头说得是。宋江以义气笼络人心，这事他还做不出来。”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这个心思。纵然不满宋江招安的意愿，可多年相处下来，心里还留着几分兄弟情分，怎么也不信宋江会狠到这般地步。
周通哈哈大笑，带着几分嘲弄道：“各位哥哥，你们真把宋江当成活菩萨了？以前他要靠我们壮声势，自然装得义薄云天。可现在不一样了，招安就在眼前，只要顺当接了诏书，他就能从一个草寇变成朝廷命官。这时候谁敢坏他的好事，谁就是仇人！
我们当众拆他的台，等于当着全山的面扇他耳光，他要是不把我们除掉，后面再有头领跟着学，他的招安大计就彻底黄了。跟他的前程比起来，几个兄弟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说罢，众人表情都不自然了。可长久的印象哪能说改就改，还是半信半疑。
武松沉声道：“光说没用，不如打个赌。”
周通挑眉：“哦？武都头想怎么赌？”
武松朗声道：“就赌宋江会不会派兵追杀。若他真的赶尽杀绝，算你赢。我武松第一个服你，往后号令，全听你安排。若是没有追兵，日后不许再妄加猜测，搅动弟兄们的心思。”
周通哈哈一笑，扫过在场所有头领：“好！不止武都头，诸位哥哥都可以算上。若是我输了，我给各位哥哥牵马执鞭，赔礼道歉。若是我赢了……”
他声音一沉，不容置疑道：“我不要别的，就要各位哥哥一句准话。往后同心协力，共图大事，我周通定下的章程，诸位不得有二话。”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赌约稳赢。
“俺也跟你赌了！”鲁智深第一个拍板。
“算我一个！”阮小七紧跟着举手。
“我也赌。”林冲微微颔首。
武松、杨志、史进、刘唐、孙二娘……十几位头领一一应声，要是周通真有这般本事，往后以他为首，也不是不行。
周通笑意更深，等追兵一到，宋江的虚伪被撕得粉碎，这帮好汉最后那点兄弟情分，也就彻底断了。到那时再收拢人心，水到渠成！
一行人踏着月色继续赶路。
山道两旁秋草齐腰，风一吹沙沙作响。
两千多弟兄大多是步卒和水军，只有几十骑开路，走得不快。
赤发鬼刘唐扛着朴刀，来到周通身侧，哈哈一笑：
“周通兄弟，我就说吧。宋江那人虽不如晁天王快意恩仇，可好歹结义一场，哪能真对兄弟们下死手。这赌约啊，我看你是输定了。”
旁边曹正跟着起哄：“就是！等回了桃花山，你可得给大伙挨个斟酒赔罪！”
众人都跟着笑，全是轻松。
在他们心里，宋江最多再派吴用过来絮叨几句，动刀动兵？绝不可能。
笑声还没落地，身后忽然传来轰鸣。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是马蹄声！成百上千的铁蹄，声势滔天！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刘唐猛地回头，赤眉紧锁：“这……这得多少人马？”
林冲侧耳听了片刻，沉声道：“至少四五千骑兵。”
全场瞬间噤声。
四五千骑兵！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两千人，还大多是步卒和水寨的弟兄。真要是冲杀过来，几个冲锋就得被冲散。
难道……宋江真的要赶尽杀绝？
铁蹄声越来越近，容不得继续思考。
周通见众人还愣着，当即暴喝：“都愣着干什么！速速列阵！步卒在前，盾牌手结阵，弓箭手压后！”
这一声威势十足。
鲁智深反应过来，提着水磨禅杖大步往前：“娘的！还真来阴的！都听好了，阵结起来，别乱！”
打虎将李忠脸色发白，还抱着最后一丝指望：“哥哥们，先别急。说不定……说不定是寨里兄弟送行的，或是劝咱们回去的。别真动手，伤了义气。”
母夜叉孙二娘当场就炸了，叉腰骂道：“放狗屁！劝我们回去用得着带几千骑兵？人家这是要咱们的命！还谈兄弟义气！？”
丈夫张青拉了拉她衣袖，孙二娘一把甩开，眼里全是火。
众人被骂，无话可说，心里瞬间凉了大半。
片刻工夫，大队骑兵就追到了近前。火把连成一片，照得官道亮如白昼。
为首三员大将勒马停在阵前，正是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急先锋索超，身后还跟着数千骑兵，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