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撑着手中的青竹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竹剑的剑身微微颤抖，竟有些难以支撑他的身体。
汗水混杂着些许红色，滴入以千年玄岩铸就的太一宗演武台上，台面刻着的繁复聚灵阵纹已经被两道灵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微微泛起红光。
“陆尘，要不要认输？”
裁判席上，身着玄色法袍的中年长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演武台踉跄的身影上，语气里暗藏着几分不忍。这位长老姓魏，执掌宗门戒律堂多年，也算是看着陆尘长大，如今见他这般落魄，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演武台上，比试的双方，是灵竹峰上的两位亲传弟子——陆尘与陆玄。
这场比试由陆玄发起，赌约很简单，若陆玄胜，便顶替陆尘成为宗门首席。
演武台下，数千宗门弟子的议论声如潮水翻涌，层层叠叠灌入陆尘耳中。
“想当年，这陆尘可是咱们太一宗的第一天才，天品灵根，七天悟道！”
“是啊，差点就能百年内元婴，谁能想到他会整整二十年寸步不进。”
“说到底是废了。自那之后二十年，修为一直停留在金丹期，白白耗损宗门无数天材地宝，倒不如让陆玄师兄来当这个首席，起码人家已经成功迈入元婴期了。”
……
细碎的嘲讽、惋惜、唏嘘交织在一起，化作细密寒针，狠狠扎进陆尘心底。让他好不容易撑起的身子骤然一个踉跄，再次跌坐在冰冷的台面上。
他抬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微微抬起脸庞。面容依旧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薄唇紧紧抿起，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那双标志性的银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藏着化不开的颓败。
“师兄，若是再不认输，可不要怪师弟不留情面了。”
演武台中央，陆玄右手持剑、左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一身月白法袍衬得他俊朗不凡。缓步走到陆尘身前，长剑萦绕细碎雷光，剑尖稳稳定格在陆尘眉心三寸之外，居高临下，语气淡漠疏离。
元婴修士的磅礴威压悄然散开，沉甸甸压在陆尘身上，让他本就灵力枯竭、满身伤痛的躯体，愈发沉重困顿，几乎难以呼吸。
“师兄，玄儿发自内心感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陆玄的声音带着几分诚恳，“自七岁被师父带上灵竹峰，是师兄手把手教我练剑掐诀、辨药识阵，诸多照拂，玄儿从未忘记。”
顿了顿，陆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困在金丹中期二十年蹉跎不前，而我已踏足元婴。你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太一宗首席之位，当配强者。师兄，认输吧。”
陆尘缓缓抬眼，剑尖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模糊了陆玄的面容。恍惚间，他依稀看见那个衣衫破旧、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软糯喊着“师兄”的小不点。
朝夕相伴的手足师弟，怎么就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是太过自负于自己的天赋，小觑结婴天道，急于求成反酿心魔？
还是因为师尊不忍看着自己颓废，独自前往秘境寻找解心魔的灵草，归来时却重伤垂危，被迫闭关，让本就深陷沉沦的自己，彻底没了支撑？
万千思绪翻涌盘旋，最终都化作一股浓烈的不甘，在胸腔里激荡。
可即便如此，被这臭小子这么用剑指着，实在是让人不爽！
念及此处，陆尘黯淡的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绷紧身躯，借力腾空而起，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汇聚于青竹剑剑身，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晕，借着下落之势，狠狠向陆玄砍去。
“玄儿，师兄教过你，战斗的时候，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
陆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负于身后的左手骤然探出，一道流转着紫电的法诀已然成型。
“师兄的教诲，玄儿可是一点都不敢忘啊！”
话音落下，法诀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粗壮的紫雷，带着轰然巨响，裹挟着元婴修士的灵力威压，径直向空中的陆尘袭去。紫霄落雷诀——这还是当初陆尘亲自去宗门藏经阁为陆玄挑选的。
陆尘心中暗叹一声无奈，试图侧身避开，可身躯早已透支到极致，体内灵力枯竭，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紫雷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撕碎他残存的灵力屏障，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的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飞出了演武台，摔在台下的青石地面上。
“陆玄师兄赢了！”
“元婴对金丹，本就是云泥之别，胜负早已注定。”
“自此太一宗首席，当属陆玄师兄！”
裁判席上，魏长老缓缓起身，望着台下狼狈倒地的陆尘，最终还是朗声宣告道：“那就依照赌约，自今日起，陆玄接任太一宗首席弟子之位。陆尘卸任首席，降为普通亲传。”
陆尘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怔怔地看着澄澈辽阔的天穹，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多年来的盛名枷锁，今日一场惨败，尽数烟消云散。
紧绷的身心骤然松弛，所有负重轰然落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任由满身伤痛肆意蔓延，缓缓合上双眼，沉入一场无牵无挂的酣眠。满场聒噪的喧嚣喝彩声如隔世杂音，与他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