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吟踩着黏稠的血水，停在萧无咎面前。
她伸出苍白的手。
一把握住了尚未归鞘的剑柄。
萧无咎眼神骤冷。
杀气未散。
“松手。”
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手腕猛地一震。
体内刚刚斩杀上百头雪獒的残存剑气，轰然爆发。
漆黑的剑芒像毒蛇一样缠上剑身。
普通修士敢这么徒手抓他的剑，整条胳膊都会被绞成肉泥。
但姜雪吟没躲。
黑色的斩因剑气撞上她纤细的手指。
没有血肉横飞。
剑气就像撞上了一团虚无的月光。
不仅没伤到她，反而顺着她的指尖，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萧无咎眉头死死拧紧。
他猛地发力，试图抽剑。
拔不动。
姜雪吟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却像生了铁根，死死扣在剑柄上。
“你找死？”
萧无咎左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杀意已经锁定姜雪吟的咽喉。
只要她再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她的脖子。
姜雪吟没有退缩。
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指尖泛起一层银色的涟漪。
涟漪很轻。
像水滴落入镜面。
但扩散得极快。
顺着透明的剑身，一路逆流而上，瞬间钻进萧无咎的掌心。
萧无咎想松手。
晚了。
那股银色的波动带着极其霸道的穿透力，直接冲进他的脑海。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风雪声没了。
雪獒尸体散发的刺鼻血腥味，也没了。
整个废弃采石场，只剩下那圈不断放大的银色涟漪。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共鸣。
一种强行扒开因果缝隙的共鸣。
萧无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给我断！”
他在心里低喝。
试图调动斩因剑意，切断这种诡异的联系。
无往不利的斩因剑意，这次却失效了。
因为对方没有因果可以斩。
那股银色力量本身，就像是因果的具象化。
它像水一样，轻柔却无可抗拒地包裹住了萧无咎锋利的剑意。
萧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脑海像被一柄重锤砸中。
一段残缺的画面，被硬生生塞了进来。
很暗。
没有光。
只有冰冷的铁链碰撞声。
哗啦。
哗啦。
声音极其刺耳，带着浓浓的死气。
画面逐渐清晰。
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正是那些失踪的弃子。
其中一张脸，萧无咎在失踪案的卷宗上看到过。
一个叫李二狗的外门弟子。
卷宗上写着他下山采买，遭遇妖兽失踪。
但现在，他正被粗大的黑铁链锁死。
铁链深深勒进琵琶骨，鲜血染红了后背。
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放开我！”
“我不想去！宗主救命！”
绝望的嘶吼声刺痛耳膜。
押送他们的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一言不发地拽着铁链。
画面再转。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深不见底。
深渊的岩壁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残破的断剑。
每一把剑，都透着冲天的怨气。
几个弃子被无情地推了下去。
惨叫声在深渊里回荡。
越来越小。
最后被黑暗彻底吞噬。
那股绝望的情绪，顺着画面直接砸进萧无咎的心底。
冷。
极致的寒冷。
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上一百倍。
谎言。
整个失踪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画面到这里，猛地开始剧烈抖动。
砰！
画面戛然而止。
萧无咎猛地睁开眼。
他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半步。
呼吸急促。
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看到了画面，甚至感受到了那些弃子坠入深渊时的绝望。
那是真实的因果残留。
他抬起头。
姜雪吟已经松开了手。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摇晃。
原本就清冷的脸庞，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滴在雪地上。
触目惊心。
她不仅是吐血，身体的边缘甚至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闪烁。
像是不稳定的幻影。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萧无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疑云更重。
她受伤了。
强行共鸣因果，代价极大。
萧无咎握紧剑柄。
“你到底是谁？”
姜雪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越过满地的妖兽尸体，定定地看着震惊的萧无咎。
“想知道那个深渊在哪吗？”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去边城剑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