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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9 01:24:58

【导语】新婚夜暴君没进洞房,管事扔进一只秃毛怪鸟让我天亮前喂活,否则拖去殉葬。我那见不得东西歪斜的偏执病犯了,硬把这只动不动吐火的凶煞神兽按在桌上梳毛排整齐,殊不知它正是王爷分出来的神魂。

【正文】

1

红盖头被挑开的时候,挑杆在半空顿了一下,铁皮包角直接挂碎了喜帕的流苏边。

站在床前的不是镇北王沈琢,是个右脸长着铜钱大黑痣的老嬷嬷。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干瘦的家丁,合力抬着个烂木条钉死的小笼子,木条边缘全是抓痕,渗着干涸发黑的印子。

“王妃,王爷今夜在断煞阁闭关,来不了。”嬷嬷嗓音像粗砂纸蹭着铁锅底,把一张油渍发暗的黄表纸拍在桌角上,杯盘被震得歪向一边,红烛的烛泪顺势淌在绣了鸳鸯的缎面上,歪斜成一条极其难看的红杠,“王爷交代了,府里不养闲人。这笼子里的杂毛雀儿若是见不到明早的辰光,后山殉葬坑还空着个坑位,正好给王妃填土。”

嬷嬷说完话,也不等回答,领着家丁退出去,门板“咣当”一声从外头用粗铁链锁上了。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那截红蜡烛烧得哔剥作响。

林青崖没有去看门锁,也没有去摸脖子上硌得生疼的劣质金项圈。她盯着桌上那个被震歪了三寸的白瓷茶壶,整个人骨头缝里都发紧。

歪了。

茶壶必须对准桌布正中间的绣花纹理,壶嘴必须朝东。

她走过去,把茶壶挪回正中,又用袖口把滴在桌布上的烛泪抠干净,指甲盖刮在硬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做完这些,呼吸才顺畅了些。

这时候,烂木笼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听着像破了皮的破风箱在抽气。

林青崖转过头。

笼子里蜷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个头跟刚出壳一个月的小母鸡差不多大,毛掉得七零八落,露着粉红发紫的皮肉,背上稀稀拉拉插着几根泛着暗金色的硬羽毛,尖端还带着焦黑的火星子。

那东西察觉到有人看它,两只圆滚滚的黑眼珠猛地翻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碎石头挤压的咕噜声,噗的一口,吐出半颗黄豆大的火星。

火星落在林青崖新换的红缎鞋尖上,烧出个焦黑的圆洞。

鞋面毁了。左边鞋尖有个洞,右边鞋尖没有。

不对称。

林青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三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掀翻了烂木笼子上面的破布。

笼子里的小东西显然没料到这个替嫁过来的庶女敢动手,脖子上的杂毛瞬间炸开,喉头剧烈起伏,眼看着又要喷火。

“别吐了。”林青崖蹲下身,一把掐住它的后颈皮。

那团秃毛肉球剧烈扑腾起来,爪子尖锐得像生锈的铁钩,划过林青崖的手腕,留下一道两寸长的红痕。

手腕上的伤口滲出血珠,林青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盯着那只幼崽参差不齐的翅膀——左边翅膀还剩五根毛,右边翅膀只剩三根。

太乱了。

她找来桌上的剪烛小银剪,又打了一盆已经半凉的合卺水。

小东西在水盆边上疯狂挣扎,爪子把铜盆边缘蹬得当当作响。林青崖的手劲大得惊人,手指按在它的颈侧三寸处,那是所有灵禽经络的死穴,稍微用力就会让它浑身发麻。

幼崽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威胁的嘶鸣,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林青崖拿着剪子,把右边翅膀上多出来的杂乱绒毛剪齐,又将左边烧焦的羽尖修平。接着,她从袖袋里摸出一盒自带的清心玉脂膏,这本是她用来对付林家那些克扣用度的下人的,现在全涂在了这只怪鸟光秃秃的脊梁骨上。

药膏抹上去,原本滚烫发紫的皮肉泛起一阵白汽。

幼崽挣扎的力道突然慢了下来。它喉咙里的咕噜声变了调,不再是攻击的动静,反而有点像被顺了毛的猫。

林青崖将它按在干净的干布上,顺着经络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尖,一下,两下,不轻不重。

窗外的更夫敲了三更锣。

小东西两只爪子慢慢松开,肚皮贴着布料,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就在它合上眼皮的一瞬间,林青崖手腕上被抓伤的地方,那道渗血的口子,竟然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拂过,伤口连结痂的过程都省了,直接长出了新皮。

林青崖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桌上睡得四脚朝天的秃毛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停在窗纸外面,接着是一声沙哑的咳嗽。

2

窗外的人站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听动静,右脚落地实,左脚落地虚,是瘸的。

这王府里唯一的瘸子,就是镇北王沈琢。

天刚蒙蒙亮,门上的铁链子就被哗啦啦扯开了。

昨夜那个黑痣嬷嬷带着四个壮硕的粗使婆子闯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条白绫和一个黑漆木匣,那是专门用来装死禽尸首的。

“王妃,时辰到了,老奴来收——”

话没说完,嬷嬷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了八仙桌上。

桌上的红烛残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茶具有序地排成一条直线。而那只昨晚明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秃毛怪鸟,此刻正趴在一个用大红喜帕叠成的四四方方的垫子上,两只小爪子规规矩矩缩在肚皮底下,睡得正香,身上那些发炎流脓的红斑全消了,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

听到开门的声响,小怪鸟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嘴里吐出一缕青烟。

嬷嬷倒退了半步,踩在门槛上,鞋跟磕得生响。

“这……这凶物怎么没死?”

林青崖坐在梳妆台前,正把一根银簪子插进发髻正中。她通过铜镜看着嬷嬷,声音平得没有波澜:“嬷嬷希望它死?”

嬷嬷脸上的肉抖了一下,连忙把手里的白绫往身后藏:“王妃说笑了。只是这扁毛畜生是王爷从古战场带回来的煞物,克死了三个驯兽师,老奴也是担心王妃的安危。”

“它不叫扁毛畜生,它叫团子。”林青崖站起身,走到桌边。

小怪鸟听到“团子”这两个字,脑袋猛地扭过来,黑眼珠里全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愤怒,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林青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它的脑门正中央,轻轻往下一压。

小家伙像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愤怒的叫声戛然而止,顺从地把脑袋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脆响。

“听说姐姐昨夜受惊了,妹妹特意带了安神的雪蛤汤来看看。”

门帘挑开,一个穿着水红色百褶裙的年轻女子走进来,眉眼生得极艳,只是眼角挑得过高,显得刻薄。正是府里的侧妃苏玉瑶,工部尚书的庶女,在林青崖替嫁过来之前,一直代管王府内院。

苏玉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白玉盅。她一进屋,目光就死死锁在桌上的灵兽幼崽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哎呀,这只怪鸟怎么还在?”苏玉瑶拿帕子掩住口鼻,娇滴滴地往后退,“姐姐刚进门不知道,这东西是不祥之物,昨儿个王爷旧疾发作吐了血,钦天监说了,就是这煞物冲撞的。来人,把这东西拖去柴房乱棍打死!”

跟着进来的两个王府护卫立刻上前,腰刀出鞘半寸。

桌上的团子浑身杂毛瞬间立了起来,两只翅膀张开,护在林青崖身前,嘴里发出一阵极具威胁性的低吼。

林青崖一把将团子捞进怀里,抱得严丝合缝。

“苏侧妃好大的威风。”林青崖看着她,语速极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沉,“昨夜王爷的口谕,要我好生照料此物,若有差池,拿我是问。侧妃现在要乱棍打死它,是王爷改了主意,还是侧妃觉得,这镇北王府的规矩,由你说了算?”

苏玉瑶冷笑一声:“王爷病重昏沉,哪有精力管一只畜生?我是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姐姐若是舍不得,莫非是存了什么坏心,想借这煞物咒死王爷,好吞了王府的家产?”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急。

苏玉瑶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护卫不再犹豫,伸手就朝林青崖怀里抓去。

团子彻底被激怒了。

它从林青崖怀里猛地蹿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直接扑在为首那个护卫的脸上,两只爪子狠狠一抓,那护卫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紧接着,团子在半空中一个盘旋,肚子猛地鼓胀起来,张口喷出一团巴掌大的暗红色烈焰。

那火球不偏不倚,直接砸在苏玉瑶腰间挂着的一个绣花荷包上。

“轰”的一声,荷包瞬间被烧成灰烬,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全落在了地上。

那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一堆黑灰色的药渣,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林青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渣,那是断魂散,专门用来刺激灵兽发狂的毒药。

苏玉瑶的脸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3

“这……这是什么东西!定是有人栽赃我!”苏玉瑶尖叫着后退,裙摆差点绊在门槛上。

地上的药渣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把青砖地面蚀出好几个浅坑。

团子稳稳地落回林青崖的肩头,甚至抬起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胸前那几根刚被剪齐的短毛,斜着眼睛看苏玉瑶,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青崖伸手,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将地上的药渣包起一角,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收拢上等的茶叶。

“断魂散,混了七叶一枝蒿。”林青崖把帕子叠成规整的方形,抬眼看向苏玉瑶,“侧妃身上带这种东西,是想让团子发狂咬死我,还是想让王爷的旧疾再重两分?”

苏玉瑶身子晃了晃,正要开口反驳,院外突然传来轮子压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声音很沉,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骨头节上。

所有人都退到了门两侧,头垂得极低。

一个穿着黑缎锦袍的男人坐在木轮椅上,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推了进来。

男人身形极度消瘦,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窝深陷,薄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阴戾。膝盖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子,即使是在初夏的时节,他也裹得严严实实。

镇北王,沈琢。

沈琢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青崖肩头的那只秃毛鸟身上。

那一瞬间,林青崖肩上的团子极其轻微地哆嗦了一下,随后把脑袋往林青崖的脖颈窝里缩了缩,两只小爪子死死抓着林青崖的衣领,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死肉。

“大清早的,吵什么。”沈琢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石磨过破铜。

苏玉瑶扑通一声跪倒在轮椅旁,眼泪说掉就掉:“王爷!您要给妾身做主啊!新王妃不知从哪学了妖法,指使这怪鸟袭击妾身,还把脏水往妾身身上泼……”

沈琢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了抬手。

推轮椅的侍卫走上前,捡起地上那块被烧烂的荷包残片,递到沈琢面前。

沈琢低头闻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断魂散。本王库房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侧妃身上去了?”

苏玉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软倒在地上:“王爷……妾身、妾身只是看那怪鸟凶恶,想用药防身……”

“拖下去。”沈琢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幽禁听雨轩,没有本王的令,踏出半步者,斩。”

两个王府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直接架起面如死灰的苏玉瑶拖了出去。屋子里剩下的婆子丫鬟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退了干净。

屋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沈琢,和抱着怪鸟的林青崖。

沈琢转动轮椅,慢慢靠近林青崖。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混合着苦涩药味和极淡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在林青崖身前半步停下,抬起那双沉如死水的眸子,盯着林青崖的脸:“林家送了个庶女过来替嫁,真当本王快死了,拿捏不住你们?”

林青崖不退不让,目光落在沈琢领口那枚扣错的盘扣上。

最上面的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三个扣眼里。

整件衣服的衣襟都歪了。

林青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烦躁感疯狂上涌。

“王爷。”林青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想求饶?”沈琢冷笑。

“您的第二颗扣子扣错了。”林青崖指了指他的心口,“歪了半寸,看着难受。能让我给您重新扣一下吗?”

沈琢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4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推轮椅的侍卫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只要沈琢一个眼神,他就能让这个不知死活的替嫁王妃人头落地。

沈琢死死盯着林青崖。

他在边关杀伐十年,回京后又身中剧毒、双腿残废,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不战战兢兢,就连府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奴,跟他说话时都不敢抬眼。

这个女人,新婚第一天,不怕他的凶名,不怕地上的毒药,居然在嫌弃他的扣子扣歪了?

沈琢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压抑着一阵撕裂般的咳嗽。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瞬间,林青崖肩头上的团子突然动了。

小家伙从林青崖肩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在沈琢的膝盖上,两只小爪子踩在厚重的羊毛毯上,留下一串带着温热的爪印。它仰起脑袋,用光秃秃的脑门使劲蹭了蹭沈琢冰凉的手背,嘴里发出极其委屈的“啾啾”声。

沈琢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极度干枯,指甲缝里泛着常年拔不出来的毒煞黑气。当团子那温热的脑门贴上来时,那些黑气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丝丝缕缕地缩回了皮肉深处。

沈琢眼底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震颤。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怪鸟,又抬头看了看林青崖。

林青崖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领口,完全没有被他的杀气吓退,那种眼神纯粹得让人发疯——她是真的只是想把那个扣子扣好。

“退下。”沈琢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愣了一下,但不敢违抗,躬身退出了房间,顺带把门掩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一只在沈琢腿上踩来踩去的秃毛鸟。

沈琢缓缓靠回轮椅靠背,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过来。”

林青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上前。

她蹲下身,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自然且迅速地解开沈琢领口错位的盘扣,然后对准扣眼,一颗一颗重新扣好,最后甚至伸平手掌,将沈琢胸前被压皱的布料狠狠抚平了三下。

平整了。

林青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沈琢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名门贵女常用的浓烈脂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和刚才抹在团子身上的玉脂膏味道一模一样。

“你不怕本王?”沈琢声音低沉。

“怕。”林青崖站起身,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立,“但歪着的东西更可怕。”

沈琢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把膝盖上的团子拎起来,提到眼前看了看。原本快要枯竭的灵兽经络,此刻竟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乱窜的暴躁本源之火,也被理顺成了一条平稳运行的细流。

“这鸟,你喂的什么?”沈琢问。

“后院井边生的一年生苦心草,捣碎了混上温水。”林青崖答道,“它体内火气太冲,但经络又被寒毒堵塞,不能吃大补的东西,得先清火通络。而且……”

林青崖顿了顿,目光扫过团子参差不齐的尾巴:“它吃东西必须按时按量,每隔两个时辰喂一勺,多一滴少一滴,经络都会堵。”

沈琢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两个时辰一勺?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

沈琢把团子扔回桌上的红垫子上,冷冷道:“从今日起,这只鸟归你管。若是养死了,本王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转动轮椅,朝门口滑去。

走到门槛处,沈琢停下轮椅,背对着林青崖,扔下一句话:“今晚本王回房睡。把东边的侧榻收拾出来。”

5

镇北王要在新房过夜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下人们看林青崖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以为是个活不过三天的替死鬼,没想到不仅一出手就扳倒了专横跋扈的苏侧妃,竟然还能把那个残暴嗜血的残废王爷留在房里。

但林青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流言碎语。

她正面临着嫁入王府以来最大的危机——王府后厨送来的饭菜,摆盘极其混乱。

三喜鸭子的鸭头歪向西北方,清蒸鲈鱼的葱丝切得长短不一,最让人生气的是那碗珍珠翡翠汤,里面的青菜碎屑竟然飘得东一片西一片,毫无章法。

林青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银筷子,足足挑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把所有的葱丝按照长短排成了整齐的三排。

肩头上的团子蹲在那里,小脑袋跟着她的筷子一晃一晃,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别急,还没到时辰。”林青崖头也不抬,用筷子尾部轻轻敲了一下团子的小脑门。

团子委屈地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琢自己摇着轮椅进来了。他换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着,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整个人收拾得异常规整——显然,早上林青崖的那番举动,让他潜移默化地注意了仪容。

沈琢一进门,就看到桌上被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的菜肴。

长短一致的葱丝,按照颜色深浅排列的青菜叶,甚至连米饭都被压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

沈琢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平时就这么吃饭?”沈琢在桌边停下轮椅。

“这样吃着舒服。”林青崖盛了一碗规规矩矩的米饭递到他面前,“王爷请用。”

沈琢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甚至连米粒都没有冒尖的白饭,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肉质很柴,味道寡淡,但在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胸口常年盘踞的那股阴寒滞涩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丝。

沈琢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林青崖:“你在菜里加了什么?”

“把原本配菜里的寒性佐料换成了温性的紫苏和陈皮。”林青崖平静地夹起一根葱丝吃掉,“王爷体内的寒毒已经侵入肺腑,厨房那些大补的药膳只会让寒热相冲,死得更快。”

沈琢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毒是边关蛮族巫师下的蚀骨煞,满朝御医束手无策,连丹宗的宗师都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这个林家不受宠的庶女,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体内的寒热冲突?

“你懂医术?”沈琢盯着她。

“不懂医术,懂养兽。”林青崖喝了一口汤,神色自若,“人跟兽在经络上没什么分别,气血顺了,自然死不了。”

沈琢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把他堂堂大乾镇北王,当成畜生来养?

还没等沈琢发作,趴在桌角上的团子突然尖叫了一声,小身子猛地绷紧,全身的杂毛根根竖起,两只黑眼珠死死盯着头顶的房梁!

沈琢的眼神骤然一冷,原本瘫软在轮椅上的身躯,竟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房顶有人。”沈琢沉声道。

话音未落,屋顶的瓦片轰然碎裂,三道裹挟着刺骨杀意的黑影从天而降,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奔轮椅上的沈琢咽喉刺来!

6

碎瓦片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上,把林青崖刚刚排得整整齐齐的葱丝和青菜全打散了。

汤汁溅出来,在干净的桌布上泼出一大片难看的油渍。

林青崖的呼吸猛地一滞,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她的桌子,毁了。

那三个黑衣刺客身手极快,刀刃上泛着幽绿色的磷光,显然是死士,根本不留任何活口。为首一人的刀尖距离沈琢的喉咙只有半寸之遥!

沈琢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窟。他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掌心隐隐有黑色的煞气翻涌,但他不能动——一旦强行催动残存的灵力,体内的蚀骨煞就会瞬间反噬,神魂俱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划破半空!

是团子!

这只平时只有巴掌大的秃毛怪鸟,此刻身形竟然暴涨了一圈,原本稀疏的羽毛化作一片片赤金色的鳞甲,嘴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啼鸣!

那根本不是鸟叫,那是上古神兽朱雀的怒吼!

一团炽热无比的纯阳真火从它嘴里喷涌而出,直接撞在为首刺客的胸口。

“轰!”

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身上的夜行衣瞬间被烧成灰烬,胸口焦黑一片,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刺客大惊失色,刀锋一转,直接朝着半空中的团子劈去!

团子喷完这口大火,身上的赤金鳞甲瞬间黯淡下来,体型迅速缩水,甚至比之前还要小了一圈,软绵绵地往下掉。

它耗尽了本源灵力!

沈琢的脸色剧变,甚至不顾体内的反噬,强行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去接!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林青崖顺手抄起桌上一只笨重的青铜烛台,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狠狠砸向左边那个刺客的面门!

这一下快准狠,直接砸在刺客的鼻梁骨上。

刺客鼻血狂喷,身子一歪。林青崖顺势一把将下坠的团子捞进怀里,护在胸口,同时身子一矮,躲过了右边刺客横扫过来的一刀。

刀锋割断了她的一缕青丝。

头发断了,参差不齐。

林青崖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烦躁。

“死。”

坐在轮椅上的沈琢终于动了。

他虽然双腿不能行,但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那个被林青崖砸蒙的刺客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直接夺下了刺客手中的淬毒短刃。

反手一挥!

短刃化作一道绿芒,瞬间贯穿了剩下那个刺客的咽喉。

两具尸体扑通倒地,屋子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沈琢猛地喷出一口发黑的鲜血,整个人脱力般倒回轮椅上,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而林青崖怀里的团子,此刻也双眼紧闭,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嘴里不断溢出细微的血沫。

一人一鸟,竟然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濒死状态!

7

林青崖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正中。

地面上到处是碎瓦片、发黑的血迹、翻倒的饭菜,还有两具死相难看的尸体。这一切在普通女子眼里是修罗场,在林青崖眼里,简直是一场灭顶的灾难——太乱了,乱得她整个人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但现在更乱的是眼前的状况。

沈琢瘫在轮椅上,嘴角不断淌出黑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蚀骨煞全面爆发的迹象。

而她怀里的团子,身上的羽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原本温热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变得像一块冰。

一人一鸟的脉搏跳动频率,竟然一模一样。

林青崖的手指搭在沈琢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按在团子的心口。

奇经八脉的受损程度、煞气淤积的位置、甚至是毒发时的痉挛节奏,完全重合。

这世上不可能有两副完全相同的经络图,除非……他们本就是一体。

林青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半死不活的秃毛鸟,又看了看轮椅上昏迷不醒的残暴王爷。

原来这只脾气暴躁、挑食、动不动就吐火、被顺毛就会舒服得打呼噜的怪鸟,是沈琢分裂出来的神魂本源。

堂堂大乾战神,杀人如麻的镇北王,白天坐在轮椅上装深沉装冷酷,晚上神魂出窍变成一只秃毛鸟,在她怀里蹭药膏吃杂草?

林青崖的嘴角罕见地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现在不是看笑话的时候,这两个要是死了,她这个替嫁王妃就真的要去后山殉葬坑填土了。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王府暗卫统领带着人撞门冲了进来。

“王爷!属下救驾来迟——”

“把嘴闭上,出去守着,任何人敢靠近卧房半步,杀无赦。”林青崖猛地抬头,声音冷冽如刀。

暗卫统领被林青崖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看向轮椅上的沈琢,见沈琢虽然昏迷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便不敢违抗,立刻带着手下退到门外,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林青崖将沈琢从轮椅上拖起来,费力地扔到床上。

他的身体沉得像一块铁,林青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他摆正——必须摆正,头居中,双手放在小腹两侧,双腿并拢。

接着,她把团子放在沈琢的心口正中央。

一人一鸟接触的瞬间,团子身上的寒气和沈琢身上的煞气开始疯狂交融碰撞。

“经络逆流,纯阳压不住极阴。”林青崖喃喃自语。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剪烛的小银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林青崖不是普通人,她是前朝驭兽宗师唯一的嫡传血脉,天生拥有能够梳理万兽血脉、纯化灵力的“灵犀血”。这也是林家为何千方百计要把她从乡下接回来,替真正的嫡女出嫁的原因——他们想榨干她的血,去喂养林家那条快要化蛟的护族灵蛇。

林青崖把流血的手腕凑到团子的嘴边。

一滴,两滴,温热的灵血顺着团子的喙流了进去。

8

灵血入喉的瞬间,团子干瘪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层耀眼的赤金色光晕从它的心脏位置爆发开来,顺着它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那些原本脱落的羽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芽、生长,每一根新长出来的羽毛都如同黄金浇筑,边缘流淌着纯净无瑕的离火真精。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沈琢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的皮肤下,那些如同黑色蚯蚓般的蚀骨煞纹路,开始大片大片地消退,被纯阳真火强行逼退到了四肢末端。

林青崖感到一阵阵眩晕。

失血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她依然死死按着手腕,任由灵血流淌,直到团子身上的光芒彻底将沈琢整个人笼罩进去。

“不够……还差一点……”林青崖咬着牙,右手死死撑在床沿上。

她的强迫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既然要救,就必须彻底救好,经络里留着一丝黑气都算没完成!

她猛地俯下身,将手腕直接贴在沈琢干裂的嘴唇上。

沈琢在昏迷中本能地吮吸着那股能够缓解他神魂撕裂之苦的甘泉。

纯净的灵犀血顺着他的喉管滑入肺腑,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倾盆,浩瀚的灵力开始疯狂重组、升腾!

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原本破碎的瓦片和凌乱的器皿,在两股庞大灵力的对冲下,竟然悬浮到了半空中!

团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一双懵懂的禽鸟之眼,而是一双威严、炽热、带着君临天下气势的金色瞳孔。

它转动脑袋,看到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青崖,也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被彻底击溃的依赖。

团子张开翅膀,轻轻覆在林青崖流血的手腕上。

一团温和的离火真精包裹住伤口,血瞬间止住了,连疤痕都在快速愈合。

做完这一切,团子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沈琢的眉心识海之中。

床上的沈琢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如有实质的金芒从他眼中暴射而出,直接将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瓦片震成了齑粉!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趴在床沿上、因为脱力而陷入半昏迷的林青崖。

沈琢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平整的衣领,又看了看自己恢复了知觉的双腿。

“疯女人。”沈琢沙哑地骂了一句,眼眶却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臂,将林青崖轻轻捞了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放到了床榻的最里侧,还极其小心地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掖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9

林青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新换的窗纱洒在屋子里,暖洋洋的。

屋子里的一切都被重新收拾过了,甚至比她自己收拾的还要整齐——所有的桌椅都按照中轴线摆放,地上的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博古架上的瓷器都按照由高到矮的顺序排得严丝合缝。

林青崖眨了眨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床头放着一碗温热的血燕粥,旁边还用红木托盘盛着切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每一块糕点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而在这堆糕点旁边,蹲着那只金光闪闪的小家伙。

团子身上的秃毛全长齐了,变成了一只通体赤金、头顶生着三根紫色凤翎的极品神兽幼崽。它见林青崖醒了,立刻迈着两只小短腿颠颠地跑过来,把小脑袋主动塞进林青崖的手心里,嘴里发出极其谄媚的“咕咕”声。

林青崖揉了揉它的脑袋,神色有些古怪。

“装得挺像。”林青崖淡淡地开口。

团子的身子瞬间僵住了,小爪子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哪儿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琢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蟒袍大步走了进来。

是的,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轮椅,身形挺拔如苍松,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慑人气魄,原本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孽的俊美与凌厉。

团子见沈琢进来,立刻化作一道金光钻回了沈琢的袖口里。

沈琢走到床边坐下,端起那碗血燕粥,用银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林青崖嘴边。

“醒了?”沈琢问,声音低沉温和,和之前的阴阳怪气判若两人。

林青崖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王爷的腿好了?”

“托王妃的福。”沈琢神色自若,“不仅腿好了,体内的毒也清了七八成。”

“那只鸟呢?”林青崖故意问。

沈琢手里的勺子晃了一下,险些把粥洒出来。他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送回后山圈养起来了,性子太烈,怕伤着王妃。”

林青崖垂眸,看着他袖口处露出来的一截赤金色尾羽,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林青崖张嘴喝下那勺粥,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挺喜欢那只鸟的。尤其是每天按时给它拔毛、喂苦草的时候,它叫得可好听了。”

沈琢的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端着碗的手指骨节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空碗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崖:“林青崖,你早就看出来了?”

“王爷觉得呢?”林青崖反问,“一只连吃苦草的频率都跟王爷脉搏一模一样的鸟,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沈琢沉默了良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带着一股久违的畅快。

“好,好一个驭兽宗师的血脉。”沈琢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林青崖身体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王也不装了。这天下,本王要争;这王府里的杂碎,本王要清。至于你……”

沈琢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声音沙哑得诱人:“你把本王养得这么好,这辈子,都别想从本王身边逃走。”

10

沈琢身体痊愈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

在外界看来,镇北王府依然是那个被死气笼罩的凶煞之地,而替嫁过去的林家庶女,随时可能横尸荒野。

这给了某些人极大的自信。

三天后,王府大门外突然开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将整个镇北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赫然是当朝宰相苏文渊,也就是苏侧妃的生父,身后还跟着林家的家主,林青崖名义上的父亲林远山。

苏文渊一身紫金官袍,手持太后懿旨,面容阴鸷地站在王府台阶前。

“镇北王久病不愈,神志昏乱,纵容替嫁妖女谋害宗室侧妃,罪不容诛!”苏文渊高声宣读,“奉太后口谕,查抄镇北王府,将妖女林青崖押送宗人府受审!”

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沈琢依然坐在那张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羊毛毯,被推了出来。林青崖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平静地站在他身侧。

而在林青崖的肩头上,那只赤金色的团子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林远山走上前一步,指着林青崖厉声喝道:“逆女!你替你妹妹出嫁,不知感恩戴德,竟然在王府兴风作浪!还不快跪下受缚,向相爷和太后谢罪!”

林青崖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大人。”林青崖开口,“当年你害死我母亲,夺走我外祖家的驭兽秘典,如今又把我当成弃子送来送死。你真以为,这世上的事情,都能如你的意?”

林远山脸色一变:“放肆!你这身血脉是林家给的,林家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得死!”

“好大的口气。”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沈琢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掀开膝盖上的羊毛毯,当着在场数百名禁军和文武官员的面,施施然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白日见鬼一样,惊恐地看着那个本该瘫痪等死的镇北王。

沈琢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林远山面前,右手直接掐住了林远山的脖子,将这个堂堂礼部尚书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本王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林家的老狗来指手画脚了?”沈琢眼神暴虐,周身散发着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煞气。

苏文渊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沈琢!你敢抗旨?!禁军何在,给本相放箭!”

漫天淬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沈琢和林青崖倾泻而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青崖肩头上的团子猛地腾空而起!

一声清越嘹亮的神禽啼鸣响彻九霄!

团子的身躯迎风暴涨,化作一头身长十余丈、双翼遮天蔽日的远古朱雀神兽!赤金色的离火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将所有的弩箭在半空中直接熔成了铁水!

狂暴的神威席卷全场,那些禁军座下的战马全部不受控制地哀鸣着跪倒在地,屎尿齐流。

朱雀神兽盘旋在半空,金色的双眸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叛党,最后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稳稳地融入到沈琢的身躯之中。

人兽合一,神魂归位!

沈琢的气息瞬间突破了凡俗的极限,浩瀚的灵压让整条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他反手一掷,将半死的林远山像死狗一样砸在苏文渊脚下。

“苏文渊,太后的懿旨救不了你,这满城的禁军也救不了你。”沈琢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面无人色的宰相,“当年害我母妃、在边关给本王下毒的账,今天,一并清算!”

11

那一天的朱雀大街,被纯阳真火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文渊私调禁军、勾结蛮族谋害皇子的罪证,被沈琢当众公之于众。那些所谓的暗桩和死士,在神兽朱雀的本源真火面前,连半刻钟都没能撑住,全部化为了灰烬。

林家被抄没,所有参与当年谋害驭兽宗师一脉的人全部被判斩立决。

苏侧妃在听雨轩自尽,苏家满门流放三千里。

一个月后,皇城安定,沈琢彻底执掌大乾兵权,封一字并肩王,权倾朝野。

王府后花园内。

原本荒废的百草园被重新翻修,里面的灵草灵药被林青崖按照五行属性、高矮粗细排得整整齐齐,连一块多余的杂草都找不到。

林青崖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在给一盆极品火灵芝修剪枝叶。

一只圆滚滚、金灿灿的小肉球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膝盖上,翻开肚皮,求顺毛。

林青崖放下剪刀,熟练地伸出手指,顺着小家伙的经络从头撸到尾。

“啾啾——”团子舒服得眯起眼睛,嘴里吐出一缕欢快的小火苗。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琢穿着一身极为合体、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锦袍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林青崖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王妃,该用膳了。”沈琢低声道。

林青崖拍了拍膝盖上的团子,团子化作一道金光钻回了沈琢的体内。

沈琢身子微微一僵,眼神变得深邃而炙热。

“今天厨房送来的菜,我都让人拿尺子量过了。”沈琢有些讨好地在她耳边低语,“每一根青菜都切成两寸长,鸭子也是正南正北摆放的,绝对没有一丝歪斜。”

林青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威震天下的男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柔和的弧度。

“王爷表现不错。”林青崖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整齐的领口,“今晚准你睡主榻。”

沈琢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朝卧房走去。

“遵命,我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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