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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9 02:18:07

十八岁那年,我遇到一个神秘人。

她拿出一副黑框眼镜给我:“戴上这副眼镜,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好的。”

虽然可疑,但无法拒绝。

戴上眼镜的第一天,长期冷落我的父母破天荒地对我笑了。

第二天,经常欺负我的同桌跑来和我道歉。

第三天......

第四天……

直到有一天,我快死了。

1

“喂,孟小晚,你作业借我抄下。”同桌顶着个黑脸命令我道。

之前都是她要我就给,毕竟校霸的女友惹不起。

但今天早上刚和我妈吵了一架,心气不顺,拒绝道:“不借!”

“不借就不借,甩脸子给谁看啊!”同桌火冒三丈,转头找后桌借了。

她抄完作业后不忘给我一个你记住的眼神。

放学后,果不其然,我被围堵在巷口。

两男一女。

为首的男生长得痞样,双手插着裤袋,声音趾高气昂:“你就是孟小晚?”

是同桌的校霸男友。

他那玩味的眼神朝我飘来,令人作呕。

我望着他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住,我知道不让他们欺负个够是不会放过我的。

“怎么?你上午那股劲呢?现在倒是老实了?”同桌得意忘形,还用手指恶狠狠地戳我肩膀。

我拳头紧握,还是没有做声。

看我还是没说话,同桌捏着嗓子,边撒娇边环着校霸男友的胳膊说:“皓哥哥,你看她,都不鸟我们,根本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就是,嫂子说得对!”另一个黄毛也帮腔作势。

有了这两个人的推波助澜,校霸气焰更甚,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道:“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快给娇娇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

没借作业给她抄?

凭什么要道歉?

校霸吐沫星子都要把我淹没了,我还是一声不吭。

呲啦一声,衣领破了。

“啧,什么烂衣服。”校霸不爽。

兴许是累了,兴许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最后撂下一句:“明天给我家娇娇买双AJ,就当你道歉了,别给脸不要脸。”

AJ?

原来是想勒索点好处,可惜他们找错人了,我家里从来不会多给我一分零花钱。

“记得我的鞋。”同桌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我。

等那三个人闹够后,我整了下衣领,从巷口走出,遇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人。

2

我看了下表,已经来不及回家吃午饭了。

“今天我不回去吃了。”

编辑完这条短信给我妈后,我找了家面馆,想要随便对付下。

这家面馆很小,只有三张桌子。

我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

这是唯一一种我和姐姐都喜欢吃的东西。

平时我都是刻意回避吃雪菜肉丝面的,但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点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她的忌日……

“雪菜肉丝面来喽!”

老板娘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只见她笑眯眯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我面前。

好香。

好久没吃了。

我三下五除二,也没顾着面有多烫,尽情地享受着久违的味道。

吃着吃着眼泪充满了我的眼眶。

兴许是今天被同学欺负的委屈,兴许是睹物思人。

这一刻我绷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了,小妹妹?”老板娘听到哭声,从后厨走出来上前询问。

我有点不知所措,赶紧用手擦干眼泪。

“我,我没事……”

“都哭成花猫了还说没事?”

“小妹妹,没关系,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如果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要不我陪你一会儿?”

见她这么说,我放松了警惕,也认真地打量起对方。

乌黑靓丽的低马尾,圆圆的脸很是亲切。

明明看着年龄不大,却硬生生地被褐色的围裙,黑色的圆领t恤抬高了年龄。

“不好意思啊,姐,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还是无法和陌生人说出心事,“谢谢姐,我现在好多了。”

“没事就好。”老板娘看我好多了也没再追问。

快要走的时候老板娘叫住我,说:“小妹妹,我这里有一副眼镜,你也许用得着。”

说着她便拿出一副黑框眼镜,塞到我手里。

“姐,我不近视。”

我想把眼镜还给她她没要。

她说:“留着吧,戴上这副眼镜,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好的。”

什么?

我觉得不可思议,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还是恶作剧?

魔法?

各种想法从我脑海中划过,更何况无功不受禄。

虽然可疑,但无法拒绝。

半推半就中,我先收下这副眼镜,把它塞到了书包里。

心想等我出了店,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就行,在这里不合适。

和老板娘道别后,我边走边想把眼镜扔哪。

嗯……快到上学时间了,还是回学校找个垃圾桶扔吧。

到了学校,我找了个垃圾桶,正要把眼镜往里扔。

好巧不巧被路过的许娇娇碰上。

她一边嘲笑我是不是想要捡垃圾凑钱给她买鞋,一边还喊着旁边路过的同学过来看。

她这一惊一乍的,旁边的吃瓜群众也多了起来。

“孟小晚怎么还捡起垃圾了?”

“就是就是……”

“不会穷到要在垃圾桶里找吃的了吧!”

周围吃瓜气氛成功地被许娇娇带动起来。

可恶!

这个时候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我这该死的性格,不及她一半。

沉默已经是我最大的反抗。

只想落荒而逃,找个地洞钻进去。

丢眼镜的事已经被我完全忘记。

气愤像一只手紧扣我的脖子,令人窒息。

下午的课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3

放学后,我回到家中。

看着餐厅里空空荡荡,我鼻子一酸,控制着自己不落泪。

今天不仅是我姐的忌日,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姐姐已经整整不在三年了……

我和姐姐是一对双胞胎。

小时候,姐姐聪明学习好。

长辈们的夸赞声永远落在她身上。

而我看起来傻乎乎的,享受着姐姐的关照,还是个爱哭鬼。

小透明这个词应该最适合我。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全年级组织在操场捡垃圾。

突然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只恶犬朝我旺旺大叫,吓得我一动不动。

旁边的同学有的跑去喊老师,有的跑去喊我姐:“孟小朝,你在哪?有狗要咬你妹了!”

姐姐闻言拿着个扫把拼命赶过来,在她的乱棍下,恶狗没了气焰,灰溜溜地跑了。

我抱着她大声哭:“姐,我好害怕啊,你不怕吗?”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受到伤害。”

姐姐紧紧抱着我,身体也在发抖。

这件事妈妈知道后说:“你就仗着姐姐比你大,什么都依赖她,等她哪天不在了,我看你怎么办。”

本是一句平常玩笑话,却一语成谶。

“吱!”

我的思绪被开门声拉了回来。

是妈妈。

她看我杵在门口,脱口而出:“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回屋写作业!”

想起早上她的冷言冷语,我径直走向房间,啪得一声,关上了交流之门。

“今天是你姐姐的忌日,晚上就下碗姐姐爱吃的雪菜肉丝面就行了。”

“你的生日也不用过了,姐姐不在,过得挺没意思的。”

妈妈的这些话语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压抑而又无法回击。

4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枕头里还残留着姐姐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你不会像妈妈那样,总拿我和你做比较;你不会像爸爸那样,永远只记得给我打钱,却从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你不会像许娇娇那样,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你会把我护在身后,用扫把赶走恶狗;你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你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一块小蛋糕,插上蜡烛,说:“小晚,生日快乐,姐姐永远爱你。”

可是姐姐不在了。

我坐起身,从书包里掏出那副黑框眼镜。

黑框,镜片蒙着一层薄雾,看起来很普通,就像地摊上十块钱的便宜货。

我想起老板娘的话:“戴上这副眼镜,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好的。”

真的吗?

我犹豫了很久。

现在的我,已经被欺负得够惨了。被同桌勒索AJ,被同学嘲笑捡垃圾,被妈妈冷落,被爸爸忽视。我已经十八岁了,却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垃圾,扔在角落里,没人会在意。

我心想,反正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呢?就算她是骗子,最多也就是骗我十块钱,可我连十块钱都没有。

我把眼镜戴上了。

镜片上的薄雾好像散了一点,看什么都带着暖光。

我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房间。

餐厅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爸爸还没回来。

我走到厨房门口,小声说:“妈,我帮你吧。”

妈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脸上居然带着笑:“哎,好,你去把碗筷摆一下。”

我愣住了。

妈妈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自从我姐去世,妈妈就再也没对我笑过。她总说,我长得和姐姐一模一样,可我却不如姐姐一半好。姐姐聪明、漂亮、懂事,而我傻乎乎、爱哭、没出息。她看见我,就会想起姐姐,然后就会难过,然后就会对我冷言冷语。

我以为她早就讨厌我了。

可那天晚上,妈妈不仅对我笑了,还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说:“小晚,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爸爸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说:“今天是你生日,爸爸给你买了蛋糕。”

我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已经三年没给我买过生日蛋糕了。每次我生日,他都是给我打一笔钱,说“自己去买点喜欢的”,然后就没了下文。我拿着钱,站在蛋糕店门口,看着别人一家人围着蛋糕唱生日歌,我一个人买了个小面包,蹲在路边吃完,然后回家。

可那天,爸爸不仅给我买了蛋糕,还坐在我旁边,给我唱了生日歌。他的声音有点哑,跑调跑得厉害,但我却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歌。

我摸着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的薄雾好像更淡了,看什么都更清晰了。

我吹灭蜡烛,许了个愿。

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5

第二天早上,我戴着眼镜去学校。

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许娇娇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把我掉在地上的课本捡起来,还帮我拍裤子上的灰。

“对不起啊,孟小晚。”她说,“昨天我不是故意让皓哥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有点生气,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差点哭了。

许娇娇欺负了我一年。她抢我零食,往我书包里塞垃圾,还在背后说我“没爸妈要的野孩子”。上次我被她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把裤子都染红了,她却哈哈大笑,说:“你看你,走路都不长眼睛,活该。”

我当时没敢说话,因为我怕她让校霸打我。许娇娇的爸爸是开公司的,家里有钱,她手里总是有最新的手机和包包,班里的人都怕她,老师也不敢管她。

可那天,她不仅跟我道歉,还把她的英语笔记借给我抄,说:“你上次问我的那道语法题,我整理了解题步骤,你看看,应该能听懂。”

我拿着笔记,手指都在抖。

那道语法题我问了她两遍,她每次都骂我“笨死了,这都不会”,然后把笔记本摔在我脸上。可现在,她居然主动把笔记借给我,还帮我整理了解题步骤。

我翻开笔记本,看见上面用红笔标着重点,步骤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画了图。

“谢谢。”我说。

许娇娇笑了笑,说:“没事,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笔记本,眼泪差点掉下来。

早读课的时候,英语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英语试卷。我心里一紧,以为她又要骂我,没想到她居然把我的试卷投影到了白板上。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看看孟小晚同学的试卷。”英语老师说,“这次月考,孟小晚同学考了全班第一,尤其是作文部分,写得特别好,很有灵气。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然后鼓起掌来。

我坐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从小到大,我的成绩从来没被夸过。每次发下来都是红笔划得乱七八糟,批语永远是“基础不扎实,要多努力”。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学习天赋,是不是真的考不好试。

可那天,英语老师念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孟小晚同学很有潜力,以后多努力,老师很期待你下次的成绩。”

我低下头,偷偷摸了摸眼镜,镜片上的薄雾好像更淡了,看什么都更清晰了。

下课的时候,好几个同学都过来跟我说话,问我英语是怎么学的,问我平时都看什么书。我以前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班里的人都不怎么理我,可现在,他们都围在我身边,笑着跟我说话,就像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许娇娇也凑过来,说:“孟小晚,你英语学得真好,下次教教我呗。”

我点了点头,说:“好啊。”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打饭。往常打饭的阿姨总是皱着眉,把菜勺抖得飞快,到我碗里就只剩几片菜叶。可那天,她看见我,居然笑了,给我多舀了一勺红烧肉,说:“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眼泪差点掉进去。

我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总是给我夹很多菜,说我要多吃点,长高点。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人给我夹过菜。

我吃着红烧肉,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6

接下来的几天,我越来越喜欢这副眼镜。

第三天,我在放学路上捡到了一百块钱。我把钱交给了警察叔叔,他摸着我的头说:“现在像你这么诚实的孩子不多了,好孩子,继续保持。”

第四天,小区里的流浪猫主动蹭我的裤腿。那只猫是只白猫,特别凶,见人就跑,我追了半年都没摸到它一下。可那天,它居然主动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裤腿,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居然没跑,还翻过身,让我摸它的肚子。

第五天,我在公交车上给一个老奶奶让座。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你长得真像我孙女,我孙女跟你一样大,也在上高中。”她还从包里掏出一颗糖给我,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糖,包装纸都皱了,但吃起来特别甜。

第六天,我去书店买书,老板给我打了折,说:“看你这么爱学习,给你便宜五块钱,以后常来啊。”

第七天,我在公园里跑步,一个阿姨过来问我:“小姑娘,你是解放中学的吧?我女儿也在那个学校,她叫李婷,你认识吗?”我说认识,李婷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阿姨高兴地说:“哎呀,那太好了,以后你多帮衬着她点,她学习不好,你学习好,多带带她。”

我笑着答应了。

我越来越喜欢这副眼镜。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十八年来从未触碰过的温暖世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透明的,父母忙着工作,同学都不喜欢我,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被忽略。我走在路上,没人会看我一眼;我坐在教室里,没人会主动跟我说话;我回到家,面对的是冷锅冷灶和空荡荡的房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对我好,所有人都喜欢我,所有人都愿意跟我说话。我走在路上,有人跟我打招呼;我坐在教室里,有人跟我聊天;我回到家,有热饭热菜和父母的关心。

我开始二十四小时戴着它,睡觉也不摘。我怕一摘下来,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

眼镜好像长在了我的脸上,摘下来的时候,鼻梁上会留下一道红印,疼得厉害。但我还是坚持戴着,哪怕疼,我也愿意。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我忘了戴眼镜。

7

那天早上,我起床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完,就背着书包往学校跑。走到半路,我才发现眼镜落在家里了。

我心里一慌,赶紧折回去拿。

我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刚准备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这孩子最近怎么怪怪的?”我妈说,声音里带着烦躁,“以前从来不跟我们说话,现在天天缠着我们问东问西,烦死了。”

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钥匙插不进锁孔。

我爸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嘛,上次让我带她去公园,我加班到十点才回来,她还问我什么时候去,我哪有心情陪她玩。我最近公司事情那么多,她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我妈说:“还有,她最近天天晚上不睡觉,戴着个眼镜在房间里发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问她,她也不说,就笑,笑得我瘆得慌。”

我爸说:“算了,别管她了,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等忙完这阵,我再带她去公园吧。”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浑身都凉了。

我想起这一个月来,他们确实很少主动跟我说话,每次我问他们问题,他们要么敷衍地“嗯”一声,要么就说“别烦我”。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原来不是。

他们的好,都是因为眼镜。

我戴上眼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我妈立刻露出笑容,说:“回来啦?饿不饿?妈妈给你留了汤。”

我爸也从书房走出来,笑着说:“今天学校怎么样?”

我笑着回答他们,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我坐在餐桌前,喝着汤,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原来,那些温暖都是假的。

原来,他们不是真的爱我,只是眼镜让他们“表演”爱我。

原来,我还是那个没人喜欢的、透明的人。

8

第二天,我去学校,故意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书包里。

刚走进教室,许娇娇就看见我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腿伸到过道里,绊了我一下。我摔在地上,课本撒了一地。

“走路不长眼睛啊?”她哈哈大笑。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笑,没有人过来扶我。

我爬起来,默默捡起课本,手指被纸张划破了,渗出血珠。

早读课上,英语老师走进来,看见我没戴眼镜,皱了皱眉,说:“孟小晚,你怎么回事?上课不戴眼镜,是不是不想学了?把你家长叫来。”

我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放学,我走在路上,看见一只流浪狗冲我狂吠,追了我半条街。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躲进巷子里才甩掉它。

我终于明白,这副眼镜不是让我变得更好,而是让所有人对我“表演”好。他们的好不是真心的,是眼镜赋予的假象。一旦摘下眼镜,我还是那个没人喜欢的、透明的人。

我开始害怕摘下眼镜。

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它,连洗澡都戴着。我怕一摘下来,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

眼镜好像长在了我的肉里,摘下来的时候,鼻梁上的皮都会被扯下来一层,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还是不敢摘,我宁愿疼,也不想回到那个没人爱我的世界。

我开始依赖它,像依赖毒品。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眼镜的镜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从镜片的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小小的伤疤。我心里一慌,赶紧去找那个神秘人。

我在面馆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她出现。她还是穿着那件褐色的围裙,圆圆的脸很是亲切,看见我,她笑了笑,说:“你来了。”

“我的眼镜坏了。”我把眼镜递给她,声音发抖。

她接过眼镜,看了看,说:“它快没能量了。”

“能量?什么能量?”我问。

“这副眼镜的能量,来自你的生命力。”她说,“你每使用它一天,就会消耗一点生命力。现在镜片裂了,说明你的生命力快耗尽了。”

我愣住了:“那我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她说,“摘下眼镜,接受真实的自己。或者,继续戴着它,直到生命力耗尽,你会死。”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接受真实的自己?那个没人喜欢、被父母冷落、被同学欺负的自己?我做不到。

我宁愿死,也不想回到那个世界。

我抢过眼镜,戴在脸上,转身跑了。

9

裂痕越来越大,从镜片中间蔓延到边缘,像一张蜘蛛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我开始掉头发,每次梳头,梳子上都会缠着一大把头发;我的脸色变得苍白,走路都喘不上气;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穿围裙的老板娘站在床边,看着我笑。

我妈发现我不对劲,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是过度疲劳,让我多休息,给我开了一些维生素和安眠药。我知道不是,是眼镜在吸我的命。

同桌看见我,不再欺负我,反而有点害怕我,离我远远的。英语老师也不再表扬我,说我最近状态不好,让我调整心态,还说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就要请家长了。

我知道,他们的好,都是因为眼镜。现在眼镜快坏了,他们的好也在慢慢消失。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温暖,像一场梦。现在梦要醒了,我要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后悔了。

我不该戴上这副眼镜。

我不该贪恋那些虚假的温暖。

我宁愿做那个透明的、没人喜欢的自己,也不想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摘下眼镜。

镜片上的裂痕瞬间蔓延到整个镜片,“啪”的一声,碎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像一阵风,吹走了我最后一点力气。

10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吓死妈妈了,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我醒了,立刻走过来,把报纸扔在椅子上,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我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在关心我?

同桌许娇娇给我发来微信:“孟小晚,你没事吧?我听老师说你住院了,好好休息,笔记我帮你记,等你回来我给你讲。”

英语老师也发来消息:“身体最重要,月考不用着急,等你好了再说,老师等你回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他们不是因为我戴了眼镜才对我好。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关心我,只是我以前太敏感,太自卑,没有发现。

原来,我不需要眼镜,也能被爱。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把碎掉的眼镜扔进了垃圾桶。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依赖它了。

我要做真实的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接受别人的真心。

因为,真正的好,从来都不是眼镜赋予的,而是藏在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需要我们用心去发现。

我拿起我妈削的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

个屁。

以上是我在病床上写的日记,发在网站上的。

写完之后,我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太平间里。

旁边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手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我吓疯了,爬起来就跑,结果撞到了太平间的门,门没锁,我冲了出去。

外面是医院的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惨白,照得墙壁都发青。

我跑到护士站,问护士:“我……我还活着吗?”

护士一动不动,任凭我怎么问她都当我是空气。

我明白过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我的手是透明的。

我死了。

原来,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我就死了。

那些所谓的“真心”,那些父母的关心、同桌的道歉、老师的表扬,都是眼镜最后的幻觉。它在我死之前,给了我最后一场美梦,让我以为我真的被爱了,以为我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我飘回病房,看见我妈趴在床边哭,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削完的苹果。我爸站在窗边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背好像驼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好几根。

同桌许娇娇和英语老师也来了,站在门口,表情凝重。同桌手里还拿着我的英语笔记,上面写满了她帮我整理的解题步骤。英语老师手里拿着我的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加油,等你回来”。

我飘过去,想摸摸我妈的头,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终于明白,那副眼镜给我的不是爱,是执念。

它让我以为,只要有人对我好,我就能活下去。

可真正的爱,从来都不是靠一副眼镜换来的。

它藏在妈妈削的苹果里,藏在爸爸深夜的烟头里,藏在同桌帮我记的笔记里,藏在老师催我“身体最重要”的消息里。

只是我以前太瞎,没看见。

现在,我死了。

我终于看见了。

可惜,晚了。

哦对了,那副黑框眼镜,现在还在我尸体手上戴着。

如果你哪天在一家小面馆里,看见一个穿褐色围裙的老板娘,给你一副黑框眼镜。

千万别接。

别像我一样,用命换了一场假梦。

——来自一个太平间里的答主

11

我飘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看见一个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急匆匆地往急诊室跑;我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他的儿子推着他在走廊里散步,一边跟他说话;我看见两个护士站在护士站里,一边聊天一边整理病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爱。

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我飘出医院,看见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路上,把梧桐叶照得像金色的信。

我想起我作文里写的那句话:“风把落叶吹成金色的信,寄给远方的春天。”

以前老师总说我写的东西没灵魂,像白开水一样。

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我的文字没灵魂,是我没看见生活里的灵魂。

我飘到姐姐的墓前,看见妈妈正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小晚,你来了。”

我飘过去,想摸摸她的脸,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对着墓碑说:“小朝,你看,小晚长大了,她变得很勇敢,很坚强,妈妈很为她骄傲。但是,她还是去找你了。”

我哭了,眼泪飘在空中,变成了透明的珠子,落在地上,碎了。

姐姐,你听见了吗?

妈妈终于夸我了。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透明的小晚了。

我飘起来,飘向天空,看见金色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终于可以去找姐姐了。

我们会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吃雪菜肉丝面,过生日,被爱包围。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再也不会有人冷落我,再也不会有人让我用命换一场假梦。

风把落叶吹成金色的信,寄给远方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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