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本来只是抱着一种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居然这么有效。
看起来两个灵魂之间也并不是一点互动都没有。
这道凭空出现的无形剑意,在陆宁的灵魂中爆发,瞬间斩向那枚银色的晶片。
那晶片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起初并没有把陆宁这具肉身放在眼里。
但此刻,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表面的银光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这晶片因为这一道猝不及防的攻击,停顿了那里,像是在思索和权衡。
而片刻之后,那晶片做出了选择,它开始反击。
晶片之上,银光陡然暴涨,爆发出更加密集的丝线,以及之前在陆宁体内各个角落中的那些银丝,皆被收回。
这些丝线集中起来,瞬间攻向那道剑意,将其包裹,想要吞噬。
陆宁同样不可能坐以待毙,既然这冥想的剑意有用,那就代表自己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这剑意毫不避让,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锐利,不断斩向那些逼近的银丝。
如此一来,陆宁的灵魂海之中,直接变成了一片银光与剑意之间的战场。
剧烈的疼痛,撕裂感袭来,但陆宁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丝毫没有退让。
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这晶片到底是何物,但就从一开始吞噬徭役们的生命本源,再加上此刻这番作为,这种种迹象都足以表明,显然并不是什么善类。
魂海之中,那剑意越来越盛,虽然说陆宁的操纵并不是很熟练,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可即便如此,那晶片似乎受到了某些限制,也同样是半斤八两。
片刻之后,那晶片终于察觉到,它并无法在很短时间内抹杀这个宿主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
不仅如此,如果持续僵持的话,那他之前积蓄的能量恐怕也会被耗尽,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在银光闪烁间,那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改变了策略,它停止了攻击。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
它不想攻击,可不代表陆宁也会选择停止,这东西邪门得很,既然奈何不了自己,那努努力,加把劲儿,将它彻底赶出去也未尝不可。
然而,在那晶片停止攻击之后,他收回所有的银色丝线的同时,也退出了陆宁的灵魂海之外。
在陆宁的灵魂之中,那道剑意可以大放异彩,但是在灵魂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陆宁尝试着将这剑意蔓延到自己的身体,但很快他就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至少目前来说,他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也因此,陆宁并不能将这晶片彻底赶出体外。
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晶片收回所有丝线的同时,流窜到他的心脏之中,默默蛰伏起来。
对于这个结果,此刻的陆宁丝毫奈何不得。
不过眼下,他似乎也暂时顾不了这么多了。
轰隆一声巨响。
强烈的声音下造成的冲击波将陆宁拉回现实,他猛然间睁开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起来!
入目所及,在巨大的火炉之中,火焰虽然早已经尽数熄灭,但炙热的温度依旧让他的身体无比难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哪怕这枚晶片没能进入到灵魂海之中,只是蛰伏在心脏之内,也依然对陆宁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不至于让他烤成肉干。
但是这火炉之内,在刚才那种力量的冲击之下,却开始裂缝逐渐扩大。
到一定程度之后,砰的一声,碎砖和炉灰四处飞溅,这巨大的火炉彻底炸开,整座工坊之内,瞬间浓烟滚滚。
陆宁推开压在身上的一些碎石,艰难地从火炉中爬了出来,但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视线中虽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但是他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只是在这朦胧之中跳动火焰的映照之下,他隐约看到在自己最前方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在这混乱的工坊之内,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向自己这边。
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陆宁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毫无力气。
强烈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全身,陆宁的视线彻底变黑,身体一歪,再次重重倒在炉灰之中,这具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老者站在火炉废墟边缘,低头凝视着陷入昏迷的陆宁。
在陆宁从火炉中出现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此人心口那抹尚未平息的银白亮色!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随即瞬间又将眼底的兴奋掩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了!
也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少年身体状态是有多么难得。
“来人!”老者淡淡开口。
而在其话音落下之后,两名侍从连忙来到老者身旁,等待吩咐。
只见这老者伸手指了指身体昏迷的陆宁,命令道:“将这人送到若儿的闺房,告诉她,让她好好替此人检查一下身体,不得怠慢,好生照顾!”
听到这个命令,两名侍明显是感到有些出人意料,所以站在那里愣了片刻。
那老者微微皱眉,“我说的话没听到吗?还不快去!”
直到老者再次开口,那两位侍从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污秽,血肉模糊的低贱徭役,虽然有些惊愕于坊主的命令,但也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遵命,坊主。”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陆宁,穿过混乱不堪的工坊,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内院深处。
那老者负手而立,这才将目光从陆宁身上收回,看着眼前被地火肆虐成废墟的巨大石炉,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再次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嘴角的弧度。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又出了一个能够承载地火火精的肉身,当真是天助我也!”
被两名侍从称为坊主的老者低声自语之后,只见他迈步走向工坊角落的一处阴影。
一个管事正缩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一般,战战兢兢。
那老者垂眼凝视,质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如实回答,说清楚了,可饶你一条狗命!”
那名管事本就已经是心惊胆战,此刻听到坊主的质问之后,更加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跪在坊主脚下。
“回……回大人的话,刚才不知道怎么了,那火炉突然失控,里面的炉火喷涌出来,烧死了一名监工之后,到处肆虐,那个小子……”
那名管事低着头,整个人浑身颤抖着回答道:
“就是刚刚被您吩咐带进内院的那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那火炉中出来的炉火好像专门追着他跑,但奇怪的是,都引火烧身了,还没被烧死,反而被那火焰跟一个绳子一样拴着,引到了火炉中,没过多久,那火炉就炸了,小的们根本就拦不住……”
说到这里,那管事开始一个劲地磕头,涕泪横流道:
“至于原因,属下是真的不知啊,求坊主饶命,坊主饶命!”
那老者一边听着管事说着,一边皱眉思索,等到脚下这人说完之后,老者忍不住再次看向内院陆宁被带走的方向。
这管事说的其实还算详细,但其中的有些细节,还是让老者心中极为不解。
那炉火中的火精会追着一个人跑,这是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的事。
不过他毕竟没在场,亲眼所见,很多细节,眼下这名管事也不见得能看得清楚。
老者再次问道:“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刚才被带走的那人,在你这里之前是负责做什么的?”
“回大人的话,他是拉风箱的一名徭役,被抓来不到 3个月!”那管事不敢抬头,但还是如实回答。
“徭役啊!”老者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有所猜测,接着问道:“他之前在这里可曾表现出过什么异常?做工时的体力如何?”
那管事沉默片刻,仔细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回大人,这名徭役从来到此地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至于说体力,只能算是勉强劳作,就在刚才,炉火暴动前不久,这人还因为太劳累而晕倒过去,只不过运气好,又醒过来了,身体素质实在一般!”
这话说得更让老者皱眉,若真是如此说来,那火精又为何会选中这么个天资平庸之辈?
“你所说可属实!?”老者忍不住再次问道。
“回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听完管事的回答,那老者也不再探究,因为此时再多问,恐怕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但不论怎样那名徭役能被火精选中,一定有其特殊之处。
算了,待会儿看看若儿怎么说吧!
想到这里,老者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冒烟的那火炉废墟,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起来吧,让其他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尽早把火炉重新修好,另外,今日之事,不要对外多传!”
那管事连连称是,然后起身带着几人匆匆忙忙地开始收拾此地残局。
老者没再理会这些琐事,转身朝内院走去!
……
疲惫感慢慢褪去,陆宁的意识,逐渐从一种朦胧混沌的状态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入眼所及,陆宁看到的不再是铁匠铺那满是烟雾和灰尘的杂乱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层淡粉色的轻罗纱帐,而他身下所躺的,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
清晰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下是细腻的锦缎被褥。
呼吸之间,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哪怕陌生,陆宁此时也能完全了解,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陆宁下意识坐起身来,第一视角环顾四周,此处房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靠近窗台的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张梳妆台,角落里,几盆翠绿的盆栽点缀着些许的绿意,整个环境安静典雅,跟之前的氛围天差地别。
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陆宁下意识冒出这个疑问,不过比起环境,他还是更关心自己的身体。
在确认周围暂时没什么危险之后,陆宁开始低头审视和检查自身的状态。
他发现自己此时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
而身体上之前被火舌难免灼烧的一些伤痛患处,此刻明显是感觉到了被人上了药物,疼痛已经被清凉缓解的同时,一些破损的皮肤也开始结痂。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陆宁闭上双眼,将感知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陆宁的意识就瞬间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脏深处,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晶片,此刻正死死蛰伏。
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害可言。
不仅如此,这枚晶片随着陆宁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还向他的四肢百骸中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温和的热流,这股能量看起来似乎是有益的。
因为陆宁能够感觉到,这晶片的能量在自己身体之中流过的时候,他皮肤上的结痂伤疤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然而,陆宁知道,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果然,在他集中精力仔细感知之下,陆宁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枚晶片虽然看起来安静不动,但是伴随着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这家伙似乎都在悄无声息地汲取着他体内的能量。
就像当初在那巨大火炉中,这玩意儿吞噬那些徭役的生命本源,如出一辙。
好一个瞒天过海!
看似是给了点甜头,实则是要得更多!
只不过目前来看,这东西似乎还对自己灵魂中的那道剑意有所忌惮,所以只是细微地吞噬,不敢大张旗鼓,仿佛自己无法察觉的话,那么天长地久时间流逝下,自己早晚被他吸干。
这就是一个寄生虫,而且是一个有意识,并且极其阴险的寄生虫!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感知力够强,那恐怕,还真能被他给瞒天过海!
不过陆宁在探知之下,也发现了,那枚晶片在自己体内吸取能量,但是另一半灵魂那把剑也在通过一种无形的联系,不断给自己补充着一些能量,是那少女的修为,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狠了,但是,这种吸取好像一直在持续。
也正因如此,才能让他的身体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边在吸,一边在补。
陆宁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给那名叫何静曦的少女道了一声歉!
对不起啊,姑娘,暂时先委屈一委屈,我一定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陆宁一边道歉的同时,心中也在忍不住暗骂。
本来这些能量,都是补给自己的啊。
现在倒好,都便宜了这个不知何物的晶片!
你个小偷,迟早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