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笔试第十名,进入了市直机关招录的面试名单。
资格复审前一晚,未婚夫贺沉舟把我备考时的一段录音,交给了笔试第十一名唐若棠。
录音里只有一句话。
“题我已经拿到了。”
唐若棠拿着这段被剪过的音频,举报我提前获取试题,要求招录单位取消我的面试资格。
贺沉舟站在她身边,对我说:“知微,你先签自愿放弃,若棠才有机会递补。”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觉得,我失去一个编制,总比唐若棠失去一条活路更值得。
01
“裴知微,你的面试资格暂缓,举报材料来自笔试第十一名唐若棠。”
姜科长把通知书推到我面前,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低头看着通知书:“举报材料是什么?”
“二十八秒录音,一张聊天截图,还有你报名期间使用过的网盘记录。”
姜科长点开电脑。
录音里传出我的声音。
“题我已经拿到了。”
只有这一句,干净得没有上下文。
“原文件呢?”
“对方提交的是完整文件。”
“这不是完整文件。”
姜科长抬头看我,“你怎么证明?”
“这段录音的呼吸声断了两次,背景里的空调声也不连贯。它被剪过。”
“那你提供原始音频。”
我打开手机,翻出备份文件,页面却显示无法播放。
我重新点了几次,手机提示文件损坏。
姜科长说:“你现在解释这些,没有实际作用。复审材料已经进入审核程序。”
“是谁把录音交给唐若棠的?”
门口传来声音。
“是我。”
贺沉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只我送他的黑色公文包。
我看向他,“你把我的东西给了她?”
“那不是你的东西,是你自己发在共享文件夹里的。”
“共享文件夹的密码只有你知道。”
“你告诉过我。”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说要帮我整理真题。”
唐若棠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她没有看我,只对姜科长说:“我不想针对知微,可这是招录考试,不是朋友之间让来让去的游戏。”
我笑了一声,“所以你拿着一段被剪过的录音,来证明我作弊?”
她抬起头。
“你可以说是剪辑,也可以说是误会。但如果你没有拿到不该拿的东西,为什么不敢把原始文件交出来?”
“原始文件坏了。”
“坏得真巧,我知道你家里有条件,工作也不差。可我不一样,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姜科长敲了敲桌面,“唐同志,请你不要在复审现场讨论家庭情况。”
“我只是说明动机。”
她低下头,眼圈很快红了。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抢名额的人。我只是把看到的疑点交给了审核部门。”
我看向贺沉舟,“你也觉得这是疑点?”
他避开我的目光。
“知微,先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你把证据给她的时候,想过严重不严重吗?”
“我只是希望审核部门查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把完整录音给他们?”
他沉默下来。
唐若棠抿了抿唇,“沉舟也是为了公平。”
“你叫得倒是自然。”
“我们一起准备考试,他当然不希望有人因为感情关系放弃原则。”
我看着贺沉舟。
“你们一起准备考试?”
“她来问过我几次资料。”
“只是资料?”
贺沉舟皱眉,“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我想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
姜科长打断我们,“裴同志,现阶段你需要配合调查。如果无法在规定期限内证明音频经过篡改,你的资格可能会被取消。”
“规定期限多久?”
“明天上午九点前。”
唐若棠把一份声明推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情况说明。你如果签下自愿放弃,就不会按弄虚作假处理。”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自愿放弃面试资格,承认本人存在考试诚信风险。
我抬头看她,“你让我承认作弊,再把名额让给你?”
“我没有这么说。”
“这就是你的意思。”
贺沉舟看着我:“你签了,事情不会继续扩大。”
“那我不签呢?”
“那就只能按程序走。”
我把声明推回去。
“你们放心,我不会替你们把罪名写进自己的档案。”
贺沉舟的眉头拧紧。
“知微,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坏。”
我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句。
“你要我用清白换一场不追究的资格吗?”
他没有回答。
唐若棠替他说:“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02
回到住处,我把门卡放在桌上,贺沉舟跟着进来。
“你为什么不签?”
“你真觉得我应该签?”
“我觉得你先保住自己。”
“承认我作弊,叫保住自己?”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段录音确实是你的声音。”
“你知道上下文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在我身边备考四个月,会不知道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贺沉舟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我打开电脑,找到备考文件。
那是我上个月给唐若棠整理的三年前真题。
她当时在语音里问我有没有某一套旧题,我说过一句:“题我已经拿到了,晚上发给你。”
完整的下一句是,三年前公开发布的真题。
现在被剪得只剩前半句。
我把文件页面转给他看。
“你当时就在旁边。”
“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却能从我的网盘里找到这段录音,交给唐若棠?”
“知微,你能不能别一直逼问我?”
我笑了。
“是我在逼问你,还是你们先把我推到这里?”
贺沉舟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聊天记录。
唐若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如果她愿意退出,事情就到此为止。”
下面是他的回复。
“我会劝她。”
我看着那四个字,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劝我的?”
“今天之前。”
“所以你来不是陪我复审,是来劝我放弃。”
“若棠家里最近真的很困难。”
“她家里困难,所以我必须失去机会?”
“你父母有房子,有退休金,你就算不上岸,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我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五年关系,抵不过一句谁更有退路。
我问:“那我熬夜备考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名额要让给她?”
“你那时候不会同意。”
“所以你先陪我准备,再替她找证据?”
“不是找,是发现。”
“网盘密码是你拿到的,录音是你交的,聊天截图也是你整理的。贺沉舟,你把陷阱铺好以后,再告诉我这是公平。”
他脸上有了一点难堪。
“我没有想让你身败名裂。”
“你只是想让我自愿消失。”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唐若棠在备考群里发了新消息。
“我已经把材料交给审核部门,接下来不再回应任何私下指责。希望大家尊重考试公平。”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主动退出?”
“第十名和第十一名本来就差一点,谁的问题大谁让位。”
“若棠太善良了,还在替对方留面子。”
我看着那些话,问贺沉舟:“她把举报的事发到群里,是你允许的?”
“她只是说明情况。”
“她说明的是情况,还是先把我钉在作弊的位置上?”
唐若棠又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我和她的聊天。
我曾经说过:“只要我进面,你就只能等下一次。”
她把前后两句截掉,只留下这一句。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她拿到资料时的语气。
“知微,你要是真过了,能不能帮我看看面试?”
那时我回她:“只要我进面,你就只能等下一次,但我会把资料都给你。”
一句话被她截断,意思就变了。
贺沉舟说:“这张截图不一定能证明什么。”
“你不是最相信截图吗?”
“我只是觉得事情应该交给审核。”
“审核部门已经收到了你替她整理的材料。”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
“我不想你们之间闹得太难看。”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会有多难看。”
贺沉舟站在桌边,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
“你出去。”
“知微。”
“出去。”
他看着我,问:“你连我也不信了吗?”
我打开门,回头看他。
“你替她递证据时,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听?”
贺沉舟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会懂。”
03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手机和电脑去了复审办公室。
唐若棠已经到了。
她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和音频鉴定报告。
我问:“你什么时候做的鉴定?”
“提交材料之前。”
“哪家机构?”
她报出一个名字。
我查过,那是一家只接私人委托的录音处理工作室,不能出具司法鉴定意见。
姜科长接过文件,看了两眼。
“这不是司法鉴定,只能作为线索。”
唐若棠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说它能直接定罪。我只是希望核查。”
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是损坏前的文件记录。”
技术人员接过设备,检查了几分钟。
“文件确实存在过,但现在无法恢复。”
我看向贺沉舟,“你是不是动过我的手机?”
“没有。”
“那为什么只有这一段坏了?”
“我不知道。”
唐若棠轻声说:“知微,你怀疑沉舟,也不能让损坏的文件自动变成证据。”
“你倒是替他解释得很快。”
她捏住纸巾,慢慢擦了擦眼角。
“我不想看你们因为我闹成这样。”
“你如果真的不想,今天可以撤回举报。”
她的脸色变了。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关系到考试公平。”
“你已经承认你拿到的是疑点,不是结论。”
“我只是没有权力撤回调查。”
姜科长说:“举报人可以补充说明,也可以申请撤回个人主张,但材料是否继续调查,由审核部门决定。”
唐若棠立刻看向他。
“姜科长,我不是恶意举报。”
“我们没有说你恶意。”
她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我。
“知微,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可我不能因为你是我朋友,就放弃对考试的负责。”
我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朋友?”
“我们一起备考这么久。”
“你拿我的资料,拿我的录音,现在站在这里说你是为了公平。”
“如果你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能接受核查?”
我没回答。
审核员调出她提交的聊天截图。
“这两段记录来自同一个账号,能否说明账号密码由谁保管?”
我说:“只有我和贺沉舟知道。”
贺沉舟立刻道:“我没有登录过她的聊天软件。”
“网盘呢?”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登录过我的网盘?”
“知微,你现在已经认定是我了。”
“因为所有材料最后都到了唐若棠手里。”
唐若棠低下头:“是我让沉舟帮我整理资料。”
我转过去,“你承认了?”
“我没有偷东西。是你以前说过,备考资料可以互相共享。”
“共享资料不代表共享私人录音。”
“我不知道那是私人录音。”
“那你为什么只交二十八秒?”
她没有接话。
审核员问:“唐同志,录音原件由谁提供?”
她看了一眼贺沉舟。
“沉舟发给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贺沉舟,“你刚才说你没登录过我的网盘。”
“我是在电脑上看到的。”
“那还是登录了。”
“我只是帮她找资料。”
“找到了录音,顺便剪掉前后文,再交给她。”
“我没有剪。”
“那是谁剪的?”
他没有回答。
唐若棠忽然哭了起来。
“你们不要再问了,都是我的错。知微,你别再逼沉舟,他只是想帮我。”
我看着她,“你倒是知道什么时候替他挡。”
她哭着说:“我妈下个月要做手术,我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所以我的机会就可以被你拿走?”
“我没有拿走,我只是递交材料。”
“你清楚那份材料会带来什么。”
“我不知道审核会怎么处理。”
她说完,忽然扶住桌角,身体晃了一下。
贺沉舟立刻扶住她。
我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五年前我发烧住院时,他没有请假。
唐若棠只是说了一句头晕,他便连我的复审都不顾,先去扶她。
姜科长敲了敲桌面,“请两位保持秩序。”
贺沉舟说:“她身体不好,能不能让她先回去?”
“她是举报人,不能离开。”
“那我陪她。”
我问:“你是陪她,还是继续替她说话?”
他转头看我。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是你们把我送到这里的。”
审核员拿出新的通知。
“根据目前材料,裴知微的面试资格暂不恢复。明天上午九点前,请提交完整情况说明。”
我接过通知。
最后一行写着,逾期未提交,视为无法排除风险。
走出办公室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单位人事发来的消息。
“因网上出现考试诚信争议,请你暂时停止参加本周所有工作安排。”
我盯着那行字,问贺沉舟:“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回答。
04
晚上十点,贺沉舟把一份情况说明放到我面前。
“你签了它,至少能把影响控制在面试资格上。”
我看着第一页。
上面写着,我在备考过程中误听了非公开试题,因表述不当造成误会,现自愿放弃本次面试。
我抬头,“这是谁写的?”
“我找人拟的。”
“唐若棠知道吗?”
“她只想让事情有个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我承认自己接触过试题。”
“没有人会认定你真的作弊。”
“你们只需要我签字,不需要事实。”
贺沉舟皱起眉,“你现在签了,后面还有机会。”
“后面什么机会?”
“下一次考试。”
“我花了一年时间准备这一次,你让我等下一次?”
“你还年轻。”
“唐若棠不年轻吗?”
“她家里现在承受不起。”
我把那份说明撕成两半。
“她承受不起,所以你把代价记在我头上。”
贺沉舟看着碎纸,声音开始发沉。
“我不是在害你。”
“你是为了她。”
“我也不想她因为一次机会彻底垮掉。”
“那我呢?”
他没说话。
“我被取消面试,工作被暂停,名字在群里被人当成作弊者,你考虑过我吗?”
“我知道你会熬过去。”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比她强。”
这句话让我笑了。
“所以强的人就该被牺牲。”
第二天上午,复审会议没有对外开放。
唐若棠拿出一份新的屏幕录制。
视频里,我的网盘账号在凌晨两点十三分登录,打开了一个名为内部题库的文件夹。
我问:“这个文件夹是谁命名的?”
“你的账号里。”
“我没有建过。”
“那就需要你解释。”
视频继续播放。
我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题我已经拿到了。”
唐若棠说:“这能证明你至少接触过题库。”
“你们把原声删了。”
“你说过这句话。”
“我说的是三年前公开真题。”
“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气依旧很轻。
“知微,我没有逼你承认。我只是把审核部门需要知道的内容交上去。”
审核员问:“裴同志,你能否确认这个账号是你的?”
“账号是我的,登录不是我。”
“你能证明吗?”
我看向贺沉舟。
他坐在旁听席,没有看我。
“他有密码。”
贺沉舟立刻说:“我只是偶尔帮她同步资料。”
“你承认登录过了。”
“登录和剪辑是两回事。”
“那你为什么要在凌晨登录?”
“我不记得。”
“你刚才说只是偶尔同步。”
“具体哪一天,我怎么可能记得?”
唐若棠接过话。
“大家不要因为沉舟和知微是情侣,就默认材料有问题。现在被调查的是她,不是我。”
她把一张打印纸放到桌上。
“这是她之前发给我的话。”
纸上只有一句。
“只要我进面,她就只能等下一次。”
我盯着那张纸。
“你又截掉了后面。”
“后面是什么?”
“我说的是,我会把资料给你。”
“聊天记录里没有。”
“因为你删除了。”
“知微,你不能把所有对你不利的证据,都说成别人伪造。”
她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不是因为她已经赢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被她拉进了她设定的解释里。
姜科长宣读决定。
“现有材料无法排除裴知微存在考试诚信风险,决定取消其本次面试资格,相关线索留存备查。”
我站起来,“我要申请复核。”
“可以按程序申请。”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时间无法确定。”
唐若棠轻声说:“知微,别再折腾了。你还有工作,还有家人。”
“而你马上有面试了。”
她没有否认。
贺沉舟追出来,在楼梯口拦住我。
“你先回去,等复核结果。”
“你们把我的机会送给她,还要我安静等着。”
“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至少我会陪你。”
我看着他,“你陪她递材料的时候,也这么说了吗?”
他脸色很差。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你们还记得,唐若棠拿来的那段录音原名叫什么吗?”
贺沉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你什么意思?”
我按下录音播放。
“你剪掉的不是前半句。”
我停了一下。
“里面还有一个人说了话,那个人不是我。”
05
录音里先传出我的声音。
“题我已经拿到了,三年前公开的真题,我今晚发你。”
紧接着是唐若棠的声音。
“我不要三年前的,我要的是今年那套。”
房间里没人说话。
我按下暂停。
“这段录音是我给唐若棠整理旧题时录下的。她当时就在我家,贺沉舟也在。”
唐若棠抬起头,“不可能。”
“你刚才说自己从没见过原始文件。”
“这不是完整录音。”
“完整文件就在这里。”
我把录音交给姜科长。
“它没有接入过网盘,也没有经过贺沉舟的电脑。”
技术人员当场检查,确认录音时间和设备记录一致。
贺沉舟站在旁边,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继续说:“我有备份习惯。手机和电脑里的录音会自动同步,但手机里保留的是原声。”
唐若棠突然伸手,“这东西可以伪造。”
姜科长挡住她。
“请不要触碰证据。”
“她现在才拿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临时录的?”
“录音里的对话发生在你们提交材料之前。”
“那也不能证明提交的音频是她剪的。”
我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所以我还查了网盘访问记录。”
技术员打开后台日志。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贺沉舟的设备登录我的账号。
零点零六分,下载原始文件。
零点十一分,重新上传一个同名文件。
凌晨两点十三分,录屏视频显示账号再次登录,打开了内部题库文件夹。
贺沉舟终于开口。
“我只是下载了资料。”
“你下载的不是资料,是原始录音。”
“我没有改动。”
“上传记录和文件哈希都在这里。”
技术员把两份文件放在屏幕上。
原始文件时长四分十二秒。
唐若棠提交的文件只有二十八秒。
两份文件存在明显拼接痕迹。
姜科长看向贺沉舟,“你能解释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唐若棠哭了起来。
“沉舟,你快说不是你。”
我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因为你们是朋友就默认材料有问题吗?”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贺沉舟低头说:“是我下载的。”
“剪辑也是你做的?”
“我只是把无关内容去掉。”
“你把解释去掉,把质疑去掉,只留下最容易定罪的一句。”
“我以为审核部门会看完整情况。”
“你提交的不是完整情况。”
他抬起头,语气里多了急切。
“我没有想到会取消你的资格。”
“你把证据交给第十一名,却不知道她会用它替代我?”
“我以为她只是申请核查。”
“她把截图发进备考群,也是申请核查?”
唐若棠立刻说:“是我情绪失控。”
“你说我作弊的时候,没有情绪失控。你只是在等待我被赶出名单。”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文件命名为递补材料?”
屏幕上的文件名被调了出来。
唐若棠递交的文件夹名称是,裴知微失格,唐若棠递补。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姜科长收回材料。
“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举报材料存在删减和误导。裴同志的面试资格暂时恢复,最终决定等待复核。”
唐若棠急了。
“姜科长,不能因为她有原始录音,就证明她没有提前获取试题。”
“那段原始录音说的是公开真题。”
“她也可能还有别的录音。”
“所以会继续调查。”
贺沉舟转向我。
“知微,你能不能先别追究我?”
我看着他,“你希望我现在替你说情?”
“我会把所有经过说明白。”
“你已经说明白了。”
“我不是故意想毁掉你。”
“可你做的每一步,都在把我往失去资格的方向推。”
姜科长重新拿出通知。
“裴知微,明天请你准时参加面试。”
我接过通知,没有看贺沉舟。
“我会到。”
06
面试前的复核会安排在下午。
唐若棠换了一套白色裙子,坐在会议室里,看上去比昨天更疲惫。
她先开口。
“我承认材料有删减,但我不知道删减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问:“你拿到录音时,听过原声吗?”
“没有。”
“贺沉舟发给你什么,你就交什么?”
“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所以不需要核实?”
“我只是普通考生,没有能力判断音频真假。”
“可你有能力把它发到备考群。”
她咬住嘴唇,“我只是怕其他人被不公平竞争影响。”
“你不是在群里说,这是公平监督吗?”
“我当时太着急。”
“你不着急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命名文件。”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审核人员调出她和贺沉舟的聊天。
唐若棠发过一句。
“她一旦被取消,名额就会轮到我。”
贺沉舟回复。
“别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另一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她不会真的追查,最多哭一场。”
我看着屏幕,问贺沉舟:“你觉得我只会哭一场?”
“我当时只是安慰她。”
“你安慰她什么?”
“她怕你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会受伤,还是做了。”
他低下头。
唐若棠忽然说:“你们已经分开了。”
我转过头。
“谁告诉你的?”
“沉舟说,你们只是暂时订婚,感情早就有问题。”
我看向贺沉舟。
“你对她说,我们的关系只是形式?”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我。”
“你很确定。”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理解你选择她,理解你把我当成一定会留下的人?”
贺沉舟没有再说话。
唐若棠抬起头。
“知微,我真的需要这个机会。我妈做手术需要钱,我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你需要工作,我不反对。”
“那你为什么不能让一次?”
“因为你要的不是一次机会。”
“我只是想进面试。”
“你要进面试,就必须让我先被取消资格。”
她的眼泪掉在手背上。
“你有父母,有房子,有人照顾。你就算不上岸,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句话贺沉舟已经说过了。”
她怔了一下。
“可你们说得都不对。”
我看着她,“我考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活得下去。我只是想得到我凭努力争来的位置。”
审核员把最后一份报告递给姜科长。
“经技术复核,提交音频存在明显剪辑。原始录音内容与试题无关,无法证明考生提前获取试题。”
姜科长翻到下一页。
“贺沉舟承认未经授权登录裴知微账号,并对音频进行删减。唐若棠明知材料未经核实,仍以递补名额为目的提交。”
唐若棠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会影响她的终身诚信记录。”
“你知道会影响她的面试资格。”
“我只是想让审核部门判断。”
“你在文件名里写了递补。”
她开始摇头。
“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问:“那是谁的意思?”
唐若棠看向贺沉舟。
贺沉舟没有替她回答。
她忽然站起来,声音尖了些。
“都是他给我的,是他告诉我只要递交,审核就会处理!”
贺沉舟转头看她。
“你现在把责任都推给我?”
“不是你说她反正有退路吗?”
“我没有让你发到群里。”
“可你说名额空出来,我就有机会!”
两个人终于撕开了那层互相体谅的外衣。
姜科长敲桌。
“请你们停止争吵。”
唐若棠看向我,语气又软下来。
“知微,我可以撤回举报,你能不能帮我说明材料是我误解?”
“你想让我用新的说明,替你保住考试资格?”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拿我上岸,不是我把你推下去。”
她愣在那里。
姜科长宣读处理意见。
“裴知微的面试资格恢复。唐若棠的资格进入诚信审查,贺沉舟涉嫌侵犯他人账号和散布不实材料,相关情况移交处理。”
唐若棠站在原地,轻声问我。
“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我收好资料。
“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07
面试当天,贺沉舟在考场外等我。
他没有靠近,只在我经过时叫住了我。
“知微。”
我停下脚步。
“你来做什么?”
“我想和你说句话。”
“复核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知道。”
“那就不用说了。”
他往前一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考生请尽快入场。”
贺沉舟站在原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配合调查。”
“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知道。”
“还有别的吗?”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到以前的情绪。
“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你已经解释过了。”
“那不是我全部的想法。”
“可那是你做出的全部行为。”
他没有再追。
我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进入候考室。
唐若棠没有出现在队伍里。
她的名字还在名单上,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暂缓参加。
有人小声议论。
“她不是举报人吗?”
“听说材料有问题。”
“那第十名怎么还能进?”
我坐在位置上,没有回头。
面试开始后,第一道题问的是,面对涉及亲友利益的举报线索,如何保证处理公正。
我看着考官。
“第一,回避可能存在私人关系的人员。第二,保留原始材料,禁止剪辑和选择性提交。第三,所有影响他人资格的决定,都要留下完整的审查依据。”
考官继续问:“如果举报人声称自己只是为了公平,但材料最终造成了他人损失,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理?”
“动机不能替代程序。善意不能覆盖后果。如果明知材料存在删减,仍然利用它达到排除竞争对手的目的,就不能再用善意解释。”
我的声音不高。
“公平不是谁更会哭,谁更值得被照顾。公平是每个人都必须接受同一套规则。”
面试结束,我从考场出来。
姜科长站在门口,问:“感觉怎么样?”
“我回答了该回答的。”
“结果要等统一公布。”
“我知道。”
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贺沉舟发来的。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我没有回复。
下午,唐若棠的母亲打来电话。
“裴小姐,我知道若棠做错了,但她真的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继续说:“她只是太想要这份工作了。你已经保住自己的资格,能不能帮她写一份谅解说明?”
“阿姨,她需要承担的是提交虚假材料的后果。”
“她妈妈做手术的钱还没有着落。”
“我理解你的难处。”
“那你为什么不能帮帮她?”
“因为我理解,不代表我要替她承担。”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年轻人,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是她先把事情做绝的。”
我挂断电话。
傍晚,面试成绩公布。
工作人员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笑意。
“裴知微,恭喜你,综合成绩进入拟录用名单。”
我问:“第几名?”
“笔试第十名,最终成绩也是第十名。”
我站在楼梯口,握着手机。
那道我差点失去的名次,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工作人员说:“请你准备后续体检和考察材料。”
我回答:“谢谢,我会按时提交。”
电话挂断后,贺沉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恭喜你。”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他一句。
“这句恭喜,你没有资格说。”
08
拟录用名单公示后,网上出现了新的帖子。
发帖人没有写名字,只说某位考生靠家庭关系翻案,还暗示审核部门偏袒。
我看了一眼账号。
是唐若棠以前用过的备考账号。
贺沉舟很快打电话过来。
“帖子不是她发的。”
“你怎么知道?”
“她现在被审查,不敢再做这种事。”
“你还在替她担心。”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你以前也说她只是递交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会让她删掉。”
“不用。”
“知微,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还在继续给我扣帽子,这叫结束?”
“我会处理。”
“你处理不了。”
“我可以。”
“贺沉舟,你到现在还觉得,只要你出面,我就应该接受。”
他声音发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不再替她解释开始。”
他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他拿着一只纸袋来到我单位门口。
我没有让他进来。
“里面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你拿回去。”
“你不是不要了吗?”
“我不要的是你送的东西,不是我要负责保管它。”
他把纸袋放在门卫处。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你知道就好。”
“我不是因为唐若棠才选择伤害你。”
我看着他。
“那是因为什么?”
“我怕你上岸以后会离开这里。”
“你可以直接说。”
“你一直想去市里,我的工作还在原地。我以为你去了以后,我们就会变得不一样。”
“所以你让第十一名替你把我拦在门外?”
“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过让我放弃。”
“我想让你留在这里。”
“你想让我为了你放弃一年努力。”
“我以为你会为了我们的婚姻考虑。”
我笑了。
“婚姻不是你先毁掉我的路,再等我感谢你替我留下。”
他抬头看我。
“我真的准备娶你。”
“你把我当成一定不会离开的人。”
“我错了。”
“你不是现在才错。”
他伸手想碰纸袋,被我先拿起来。
“戒指我会寄回去。”
“你可以不寄。”
“我不想留下任何需要解释的东西。”
他低声问:“如果我愿意出面作证,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是想用证词换复合?”
“不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愿意承担?”
“因为我知道你真的会走。”
我看着他。
“你不是因为后悔才知道,是因为失去才害怕。”
他没有否认。
唐若棠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没有哭。
“裴知微,我想见你。”
“没有必要。”
“贺沉舟把原始录音给我时,没有告诉我后半段。”
“你听到以后,还是提交了。”
“我当时已经没有办法了。”
“你有办法撤回。”
“撤回以后,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想要的是我的资格,不是解释。”
她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那个单位?”
“因为那是我凭自己考出来的。”
“你家里什么都有,为什么不能给别人一点机会?”
“因为机会不是我的私人物品,也不是你的补偿。”
她轻声说:“我妈妈真的病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我没有在网上说你母亲的事。我也希望你明白,知道难处,不等于必须原谅。”
她终于问:“那你想要我怎样?”
“接受你做过的事。”
“我已经被取消资格审查了。”
“那是后果,不是我的要求。”
她挂断前问:“你真的不会回头吗?”
我看着门卫处的纸袋。
“我回头看过了,身后没有值得回去的人。”
09
调查结果在公示前一周下达。
贺沉舟未经授权登录我的账号,篡改并传播音频,造成不实影响,承担民事赔偿和公开澄清责任。
唐若棠明知证据不完整,仍以递补名额为目的提交材料,并在备考群散布失实信息,被取消本次考试资格,纳入诚信审查。
她不服,申请了陈述。
陈述会当天,我也被通知到场。
唐若棠坐在桌边,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见我,先开口。
“我承认我用了材料,但我没有伪造。”
“音频不是你剪的。”
“是沉舟给我的。”
“你听过原声吗?”
“没有。”
“你看到文件名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它叫递补材料。”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以为那只是文件夹名称。”
“你把文件发进群里时,为什么说我不回应就是心虚?”
“那是我当时气急了。”
“你很清楚舆论会影响复审。”
“我没想到会扩散。”
“你做公职考试,却不知道公开指责别人作弊会扩散?”
她说不出话。
贺沉舟坐在另一侧,脸色比她更差。
审核人员问:“两位是否有补充说明?”
唐若棠忽然转头看他。
“他说只要知微放弃,就不会追究我。”
贺沉舟立刻说:“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扩大。”
“你还说她不会追查。”
“那是我判断错了。”
“你说过她心软。”
“我没有。”
“聊天记录里有。”
她把手机递出去。
屏幕上是贺沉舟发给她的消息。
“她最多闹一阵,最后还是会留下。”
我看完,问他:“你一直这么了解我?”
“我只是以为。”
“你以为我会因为爱你,就接受你把我推给别人。”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我以为我们之间足够稳。”
“真正稳定的关系,不需要靠毁掉一个人的选择来维持。”
唐若棠突然笑了。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如果不是我告诉你她的事,你根本不会发现她想去市里,她早就准备好了。”
我转过头。
“你告诉他什么?”
“她申请的是市里单位,考上以后就会搬走。”
贺沉舟闭了闭眼。
“你早就知道?”
“她告诉过我。”
“你没有告诉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所以你提前替我决定,我不该去。”
他沉默。
唐若棠说:“你以为他是在保护你,其实他只是舍不得你离开。”
我看着她,“你以为你揭穿他,就能减轻自己的责任?”
她抿住嘴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留住他。”
“你们想留住的是他,还是一个可以替你们承担后果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审核人员宣布最终处理意见。
“唐若棠本次考试资格取消,相关诚信情况按规定记录。贺沉舟需在指定平台公开澄清,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
贺沉舟站起来。
“我愿意配合。”
唐若棠看着我。
“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参与决定。”
“可你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我等的是事实被还回来。”
“如果我向你道歉呢?”
“道歉不能让我的资格回来。”
“那我还能做什么?”
我看向她。
“别再把后果叫成别人对你的报复。”
离开会议室前,贺沉舟追到门口。
“知微。”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我把所有话都说清楚了。”
“嗯。”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转身看他。
“我们到此为止。”
10
报到那天,我在入职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工作人员确认信息后,把一枚胸牌递给我。
“裴同志,欢迎加入。”
我接过胸牌,“谢谢。”
新的同事带我熟悉流程。
有人问:“你就是笔试第十名那个裴知微?”
“是。”
“听说你之前被举报过。”
我看着她,没有躲开。
“已经复核完毕,材料是经过删减的。”
“那举报你的人呢?”
“她会承担相应后果。”
同事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忽然觉得,能把事实说完整,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入职第三天,办公室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贺沉舟。
里面放着那枚订婚戒指,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他已经在网上发布澄清,承认自己未经允许使用我的账号,承认提交的录音被剪辑,也承认他隐瞒了我们准备结婚的计划。
最后一行写着。
“我不会再打扰你,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轻松。”
我把信折好,没有保存。
唐若棠也发来一条消息。
“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是因为不如你才失败,是因为我做错了事。”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明白是你的事,后果也是你的事。”
她没有再回复。
母亲晚上打来电话。
“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还好。”
“单位有人知道之前的事吗?”
“知道一点。”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母亲停了一会儿,小心问:“贺沉舟呢?”
“分开了。”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所以我更清楚,他在关键时候怎么选择。”
母亲没有再劝。
“那你以后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如果有人再拿那件事说你,你别憋着,告诉妈妈。”
我笑了。
“妈,我现在会自己处理。”
“那就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到桌边。
新单位的系统里,需要填写紧急联系人。
我停了几秒,把贺沉舟的名字删掉,换成母亲。
那一栏很小,却占用了我很久。
同事敲门进来。
“裴同志,科长让你去参加新员工培训。”
“好,我马上过去。”
她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门口有人找你。”
我走到大厅,看见贺沉舟站在登记台旁。
他没有闯进来,只把一份文件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确认后,才让我签收。
那是他公开澄清后的平台公证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确认内容无误。
贺沉舟看着我。
“我只是把该说的说完。”
“我收到了。”
“你不用回应。”
“我不会回应。”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走到台阶下时,他停了一下。
“知微。”
我没有再叫他名字,只问:“还有事吗?”
“祝你工作顺利。”
我看着胸前的新胸牌。
“也祝你以后,别再替别人决定什么叫公平。”
他说:“我记住了。”
我转身往培训室走。
同事在前面等我。
“裴同志,大家都到了。”
我抬头看向她。
“请叫我裴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