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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9 10:33:54

我拿到公务员录用名单时,排名写在最末一位。

职位只招七人,我的综合成绩是第七名,刚好够到那条线。

第八名喻棠只比我低了零点五三分。

她哭着说自己只是差一点运气,闻雪枝却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告诉她,只要把里面的东西递出去,我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后来所有人都说,规则不会冤枉任何人。

可他们没有告诉我,规则落到坏人手里,也能变成一把刀。

01

“顾砚宁,你是第七名,也是最后一名。”

喻棠盯着手机上的录用名单。

“不过最后一名也算上岸,对吧?”

“名单里有我的名字,当然算。”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别误会,我没有不高兴。”

喻棠抿了下嘴。

“我只是差零点五三分,差得不多。换成谁,都会觉得不甘心。”

“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顾砚宁,你这个人最讲规矩,不会因为自己占了位置,就不让别人争吧?”

“争名次可以,争位置要走程序。”

我说完,喻棠的笑僵了一下。

闻雪枝正好走过来,手里抱着文件夹。

她没有祝贺我,只把文件夹放在桌边。

“录用名单不是最终结果。”

“政审和资格复审还没结束。”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了推,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这里面有一件事,可能会影响你的资格。”

我没有碰。

“什么事?”

“现在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拿给我看?”

闻雪枝的语气很温和。

“因为我不想等你被通知取消录用,才发现自己早就知道风险。”

“既然是风险,就请你说清楚。”

“你还是这么急。”

她低头整理文件夹上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我的名字。

“顾砚宁,你能考到第七名,说明你有能力。可能力不代表没有问题,尤其是资格审查这种事,谁都替你兜不住。”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等喻棠决定要不要递交,你自然会知道。”

我看向喻棠。

“这是你的东西?”

“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

“那就还给我。”

喻棠下意识把手往后缩。

闻雪枝按住她的手腕。

“喻棠,你现在递交,最多是申请复核。你不递交,她就会顺利入职。”

“我不是要害她。”

喻棠看着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我的机会不是靠你让出来的。”

“可你本来就只比我高零点五三分。”

她眼里的委屈重了些。

“顾砚宁,你不能因为自己刚好压过我,就说我是在抢你的东西。”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我看见来电人是程叙白,接通后,他没有先祝贺。

“你和雪枝见面了?”

“见了。”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资格审查的事?”

“你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只是提醒我,你以前有一段公开账号记录,可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什么账号记录?”

“你先别问了。”

“程叙白,什么叫先别问?”

“你已经上岸了,别在这个时候和她闹。”

我抬眼看向闻雪枝,她正把文件夹交给喻棠。

喻棠没有再哭,双手接得很稳。

“你让她把东西给喻棠?”

“顾砚宁,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程叙白的声音低了下来。

“雪枝做事有分寸,她不会平白无故针对你。”

“那你让她把文件打开。”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我攥住手机。

“等我被取消录用以后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闻雪枝抬头看我。

“叙白说得没错,有些事情,等结果出来再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喻棠低声问:“如果我递交,她真的会被取消吗?”

“那要看材料是否真实,但只要她的位置空出来,你就有机会。”

我看着她:“你把东西给她,是因为她比我低一名?”

“我是在给真正需要机会的人一条路。”

“闻雪枝,你所谓的公平,是不是只允许结果符合你安排的人?”

她没有回答。

喻棠捧着文件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顾砚宁,我真的不想和你争。”

我侧过身,让她过去。

她握住袋口:

“可如果不争,最后被淘汰的人就是我。”

02

“顾砚宁,资格复审请你现在配合。”

电话是招录单位打来的。

我赶到窗口时,喻棠已经坐在那里,手边放着那文件带袋。

闻雪枝坐在她旁边,桌上摆着一份举报材料。

她看见我,先把材料向里收了收。

“你来了就好。”

“举报人是喻棠?”

“是我。”

喻棠抬起头。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把看到的东西交给负责部门。”

“你看到什么?”

工作人员把电脑转向我。

视频里的人穿着我的外套,坐在考场洗手间的隔间里。

她从袖口拿出一部黑色手机,低声说了一句。

“答案在第三页,发给外面的人。”

声音是我的。

脸也是我的。

连左耳后面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我盯着画面:“视频原件在哪里?”

负责复审的女工作人员皱了下眉。

“举报材料已经作为线索移交,当前展示的是截取片段。”

“我要看原始文件。”

“你先解释视频内容。”

“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喻棠擦了下眼角。

“顾砚宁,画面里的衣服是你的,声音是你的,连你常用的发夹都在。你要怎么解释?”

“我的手机在考试前被装进密封袋,编号是A17。”

“你确定?”

“我有封存登记。”

“登记只能证明你交过手机,不能证明视频里的手机不是备用机。”

闻雪枝叹了口气。

“你看,大家不是不愿意听你解释。”

“那就把原始文件给我。”

“你现在的态度,会让人觉得你在回避。”

“我要原始文件,是因为你们拿的是剪辑片段。”

“你怎么证明它被剪过?”

她问得很快,没给我留下停顿的机会。

“你又怎么证明没有?”

“举报人不需要证明没有。”

喻棠低下头,手指捏着纸巾。

“我只需要把材料交上去。”

我看着她。

“这段视频是谁给你的?”

她没有回答。

闻雪枝替她开口。

“来源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

我转向她。

“你只需要把我的位置空出来。”

“顾砚宁,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成恶意的。”

闻雪枝把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

“如果你主动申请暂缓录用,后续查清楚没有问题,还能保留体面。”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是在调查结论出来前继续保持现有状态。”

“现有状态是什么?”

工作人员抬起眼。

“暂停录用手续,接受资格审查。”

“暂停多久?”

“无法确定。”

程叙白在这时打来电话。

我按下免提,没避开他们。

“你到单位了吗?”

“到了。”

“先签暂缓,不要让事情扩大。”

“你看过视频?”

“雪枝给我看过。”

“你也相信里面的人是我?”

“我没说相信。”

“那你为什么让我签?”

他停了片刻。

“因为你现在争论没有用。”

“程叙白,我被举报了。”

“我知道。”

“举报材料是你前同事给的,举报人是我考试排名后一名的人,你让我不要争论?”

“我只是希望你冷静。”

“你站在哪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站在事实这边。”

闻雪枝看了我一眼,接过话。

“叙白,你不用解释了。顾砚宁现在情绪不好,等她冷静下来就明白了。”

我挂断电话。

工作人员把通知书翻到最后一页。

“顾女士,今天先签收资格审查通知。”

“我可以签收,但不代表认可材料。”

“这一点可以备注。”

我拿起笔,在签名旁边写下几个字。

材料不完整,申请调取原始文件。

喻棠看见后,声音又低了下去。

“你这样做,只会让调查更复杂。”

“复杂的是你们的材料,不是我的申请。”

闻雪枝收起文件夹。

“那就等调查结果。”

工作人员把通知递到我手里。

“从今天起,你的录用手续暂缓。”

喻棠望着我:

“顾砚宁,我只是想要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03

“顾砚宁,请你先停止质疑举报人的动机。”

复审听证开始不到十分钟,工作人员已经提醒了我三次。

我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

“我没有质疑她的动机,我质疑的是证据来源。”

“证据已经经过初步核验。”

“核验了什么?”

“画面人物身份,声音相似度,考试时间。”

“没有核验原始设备,没有核验文件创建记录,也没有核验我手机的封存轨迹。”

闻雪枝坐在旁听席,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顾砚宁,你把资格审查当成了法庭。”

“因为你们拿一段剪辑视频决定我的职业生涯。”

“举报材料只是线索。”

“那为什么通知书上写的是涉嫌考试作弊?”

喻棠立刻红了眼。

“我没有要求这样写。”

“你递交材料的时候,要求核查我是否在考试期间使用通讯设备。”

“我只是如实反映。”

“你反映之前,有没有向我确认过?”

“我不敢问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视频是真的,你可能会销毁证据。”

“你认为我会销毁证据,所以你把材料交给了别人?”

“我只是害怕。”

闻雪枝终于开口。

“她没有义务承担你的情绪,也不需要向你解释每一个决定。”

“你替她说话,是因为材料是你给她的。”

“我只是提醒她依法举报。”

“你把举报材料交给她之前,是否告诉过她,只要我被取消录用,她就能递补?”

“这是招录规则,不是我创造的。”

她说话时一直保持着那种平稳的语气,仿佛每一句推卸都经过审阅。

“你承认你知道递补结果。”

“我知道规则。”

“你还知道她比我低一名。”

“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你挑了她。”

闻雪枝抬起头。

“我没有挑选任何人。”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请不要把听证变成私人争执。”

我把视频截图往前推。

“请播放第十八秒到第二十一秒。”

工作人员点开片段。

画面里的我拿出手机,镜头晃了一下。

右下角出现一块玻璃反光。

那里面有一只手,戴着银色戒指。

闻雪枝今天就戴着同样的戒指。

我指向屏幕。

“请把右下角放大。”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这只是背景反光。”

“背景反光里有操作人。”

“顾砚宁,视频里的主体是你。”

“如果是完整录像,为什么画面右侧一直被裁掉?”

“你没有证据证明它被裁剪。”

“所以我要看原件。”

喻棠忽然站起来。

“她又在拖延。”

“我没有拖延。”

“你从一开始就在拖延。”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如果你没有做过,为什么不直接配合?”

“因为我没有做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视频是真的?”

“因为视频不是真的。”

闻雪枝按住喻棠的肩。

“你别再说了。”

这个动作很快,却让我看清了她的手。

我指着画面。

“右下角那只手上的戒指,能不能放大?”

“顾砚宁,别把一枚戒指讲成证据。”

04

“签下这份自愿放弃录用申请,事情可以只按资格复审不通过处理。”

工作人员把新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如果我不签呢?”

“调查结论会按照现有材料处理。”

“现有材料是什么?”

“涉嫌考试作弊,证据不足以认定你主动放弃。”

“你们一面说证据不足,一面又让我主动放弃。”

“这是给你保留体面的选择。”

闻雪枝坐在旁边,替工作人员补了一句。

“你以后还可以参加其他考试,没必要把记录做得太难看。”

“如果我签了,等于承认自己不具备录用资格。”

“你可以写明不认可。”

“但签字会进入档案。”

她没有再说话。

程叙白赶到时,文件已经放在我面前半个小时。

他站在门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

“你还没签?”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做过。”

“你先把这件事压下去。”

“压下去的意思是让我承认?”

“不是承认,是暂时退出。”

“退出以后呢?”

“等风头过去,再申诉。”

我看着他。

“如果申诉有用,为什么你不让我现在申诉?”

“你现在没有完整证据。”

“所以我要拿自己的职业资格赌他们会不会给我机会?”

程叙白抿了下唇。

“顾砚宁,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雪枝说,只要你主动退出,她可以证明自己没有恶意举报。”

我听完,竟然觉得这句话很完整。

“她给你什么承诺?”

“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因为她不会平白无故做这种事。”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两次了。”

他没有接话。

我拿出手机,点开共享云端的登录记录。

“视频里的声音样本,是从我的旧文件里提取的。”

程叙白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共享账户的登录设备里有你的电脑。”

“我只是帮她核对声音。”

“你把我的语音文件给了她?”

“她说要确认视频真假。”

“她拿着合成视频举报我,你说你是在确认真假?”

“我不知道她会交上去。”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程叙白站得很近,声音压低。

“我怕你误会。”

“现在不误会了。”

闻雪枝皱起眉。

“你们不要把私人关系扯进来。”

“是你先拿我的私人资料做证据。”

“我没有制作视频。”

“你只负责把材料给喻棠,把我的声音给别人,把结果推给规则。”

“顾砚宁,你说话要负责任。”

“我已经在负责任了。”

我拿起笔,在申请表上写下拒绝签署。

闻雪枝看着纸面,脸上的温和终于出现裂缝。

“你不签,就等着被按作弊处理。”

“那就按程序处理。”

“你可能五年不能参加公务员考试。”

“我知道。”

“你会失去这次机会,也会失去以后所有机会。”

“我也知道。”

她俯身靠近,压低声音。

“喻棠只比你低一名,她已经准备好了。你退一步,她能上岸,你还能保住名声。”

“她的名声,不需要用我的认罪来保。”

工作人员收走了表格。

“顾女士,既然你拒绝主动放弃,后续将按涉嫌作弊程序处理。”

我拿到那份通知,看到最后一行字。

拟取消录用资格,五年内限制报考。

喻棠站在门外,轻声对我说:

“顾砚宁,你不肯让位,就别怪别人替你做决定。”

05

“我申请调取原始视频,封存上传记录,核对手机保管链。”

许棠抬头看我。

“你已经申请过一次。”

“上一次只调取了视频截图,没有调取源文件。”

“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视频里的手机是黑色,外壳右下角有一处白色划痕。”

“这能说明什么?”

“我的手机确实有划痕,但考试前交存的手机保护壳是透明的。”

许棠翻开档案。

“记录上写的是黑色手机。”

“记录上没有保护壳照片。”

“你有照片吗?”

“有。”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

那是考试前我在密封袋旁拍下的登记页,袋内的手机被透明壳包着,左侧贴着A17编号。

许棠看完,拿起电话。

“请把A17的入场扫描记录发过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张照片?”

“之前的复审人员没有要求。”

“你知道这不一定能推翻视频。”

“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我不要求你们先相信我。”

我看着她。

“我只要求你们把该核对的东西核对完。”

半小时后,许棠把打印件放在桌上。

“手机在八点十七分进入封存柜,十七点四十二分取出。”

“视频标注的时间是十四点二十六分。”

“时间可以被篡改。”

“所以还要看源文件。”

她点开内部传来的文件记录。

“上传人不是喻棠。”

“是谁?”

“闻雪枝的工作站。”

“她承认制作了吗?”

“她说自己只是接收和转存。”

许棠把文件属性放大。

“源文件创建于考试当晚二十一点四十七分,文件名是final_edit_7。”

我问:“如果是考场原始录像,为什么会有edit?”

“这正是需要核查的地方。”

技术人员把视频拆成帧。

第十八秒到第二十一秒之间,人物的肩线出现了两次相同的停顿,声音波形也有一段不自然的重复。

“这是合成吗?”

“目前只能说存在二次处理痕迹。”

“那里面的声音呢?”

“经过声纹比对,底层语音来自两个不同时间段的文件。”

我没有说话。

许棠看向我。

“你提供过什么语音文件?”

“备考时给程叙白发过几段朗读材料。”

“他是否能接触?”

“共享云端记录显示,他的设备下载过。”

许棠拿起电话。

“通知程叙白接受询问。”

闻雪枝很快赶到。

“你们凭什么翻我的电脑?”

许棠把调取通知递过去。

“因为你递交的证据,源头在你的工作站。”

“我只是替举报人保管材料。”

“那请解释文件为什么在你电脑里完成二次处理。”

“我不懂技术。”

“你可以不懂,但文件不会替你撒谎。”

喻棠跟在她身后,脸色比之前更白。

“我没有参与制作。”

我问:“你收到文件时,闻雪枝怎么说?”

她看了闻雪枝一眼。

“她说这是真实录像。”

“她有没有告诉你,只要我被取消录用,你就能递补?”

喻棠咬了下唇。

“她说过你的位置会空出来。”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我只要把材料交上去,就能得到公平机会。”

闻雪枝立刻打断。

“我从来没有承诺她递补。”

许棠看向她。

“那你为什么在聊天里写,顾砚宁退了,喻棠就能补上?”

闻雪枝的嘴唇动了动。

“那只是对规则的推测。”

“你对很多人都这么推测吗?”

许棠调出另一份记录。

“这个文件夹里有六名考生的资格风险评估。”

闻雪枝伸手去拿,被工作人员拦住。

她终于抬高声音。

“你们不能只凭一份文件就认定我有问题!”

许棠把文件合上。

“我们现在还没有认定你有问题,只是决定继续调查。”

我望着她。

“你不是一直相信规则吗?”

闻雪枝盯住我,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许棠转向我。

“顾女士,资格审查暂缓,原处理结论重新核验。”

06

“你说这段视频不是你制作的,那为什么文件在你的电脑上完成导出?”

闻雪枝坐在调查席上,手指压着桌面。

“我只是把别人发来的文件保存下来。”

“谁发给你的?”

她看向喻棠。

“她。”

喻棠马上摇头。

“我收到的时候,文件已经是这个样子。”

“你们两个都说不是自己制作。”

许棠翻开记录。

“那请解释,为什么你们都知道视频里的人是顾砚宁,却没有一个人核对她手机的封存记录?”

喻棠低下头。

“我只想要公平。”

“公平需要交三万八千元吗?”

她抬起脸,眼泪掉得很快。

“那是咨询费。”

“谁收的?”

她看向闻雪枝。

闻雪枝终于坐直。

“那是正常的材料服务费用。”

“服务内容是什么?”

“帮助她准备资格复审。”

“包括告诉她,只要顾砚宁被取消录用,她就有机会递补?”

“这是她自己的理解。”

许棠把聊天记录放出来。

闻雪枝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你放心,最后一名最容易被推下去,材料递上去以后,位置自然会动。”

喻棠捂住脸。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问她:“你不知道她给你的东西是剪辑的吗?”

“我没有能力判断。”

“你没有能力判断,却有能力举报。”

“因为我怕错过机会。”

她哭着看我。

“我已经考了三年,我只差你一点点。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办法申请复核。”

“复核要等。”

“所以你选择先把我推下去。”

喻棠没有反驳。

程叙白接受询问后,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声音样本是我给她的。”

我看向他。

“你承认了?”

“我以为她只是做技术核验。”

“她什么时候向你要的?”

“举报前两天。”

“她怎么说?”

“她说视频可能是合成的,要用你的旧语音做比对。”

“你信了?”

“我没有想到她会用来制作新的音轨。”

许棠问:“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砚宁?”

程叙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怕她觉得我不相信她。”

“你把她的声音交给别人,却怕她觉得你不相信她?”

他抬头看我。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她拿到了我的文件。”

“我以为她是在帮你。”

“她把合成视频递给喻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

“你有没有问她结果?”

“问过。”

“她怎么回答?”

“她说,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我笑了一下。

“你当时是不是也觉得,只要我签字,事情就解决了?”

他没说话。

技术人员播放了另一段原始考场录像。

我离开座位,弯腰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吸入器,递给旁边正在发作的考生。

画面里没有手机,没有暗号,只有我在工作人员到来前离开了座位。

许棠问:“你承认这段行为吗?”

“承认。”

“考试期间擅自离席,属于违反考场纪律。”

“我愿意接受相应处理。”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申请工作人员帮助?”

“她已经喘不上气了。”

“你清楚自己可能因此被认定违规?”

“清楚。”

闻雪枝抓住机会。

“她自己都承认违规了。”

我转向她。

“违规和作弊不是一回事。”

“你离席就是事实。”

“所以我承认离席。”

“你还想说视频是假的?”

“我不需要想说。”

我看着屏幕。

“事实就是假的视频证明不了真的作弊。”

许棠把最终核验报告放到桌上。

“顾砚宁,补充审查结束,未发现你使用通讯设备或泄露试题的事实。”

程叙白抬起头。

“那她的录用还能恢复吗?”

许棠没有看他,只对我说:

“录用手续暂时恢复,关于虚假举报和数据滥用,另案处理。”

07

“你们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闻雪枝站在调查室门口,声音已经没有最初的平稳。

“视频是喻棠递交的,钱也是她自愿支付的。”

喻棠立刻哭了出来。

“是你告诉我,只要我举报,顾砚宁就会失去资格。”

“我说的是依法核查。”

“你说过她最后一名,最好下手。”

“那是分析竞争情况。”

“你还说过,只要她的位置空出来,我就能递补。”

闻雪枝转过身。

“我没有替招录单位做决定。”

许棠把一张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喻棠支付三万八千元,备注是资格风险处理。”

又一张记录被推出来。

“另外五名考生支付的金额不同,服务内容都写着保录和风险清除。”

闻雪枝盯着那些记录。

“我只是提供咨询。”

“咨询不会承诺别人顶替录用名单上的人。”

“她们自己相信,是她们的问题。”

“你说得对。”

我开口。

“相信你的人有责任,利用她们的人也有责任。”

闻雪枝转头看我。

“顾砚宁,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没有装。”

“你明明已经恢复录用,为什么还要追着不放?”

“因为你没有只伤害我。”

我把从程叙白云端里调取的聊天记录交给许棠。

“这些是她指导其他人伪造材料,诱导举报的记录。”

闻雪枝看向程叙白。

“你把云端给她了?”

程叙白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抬起眼。

“我后来发现不对,就保存了记录。”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想补救。”

“你想补救,所以把我蒙在鼓里?”

我转向他。

“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为了帮忙,最后承担后果的人却只有我。”

程叙白往前一步。

“砚宁,我不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故意,不影响结果。”

“你听我解释。”

“我听过太多次了。”

他停在原地。

“我可以作证。”

“你已经作过证。”

“这次是真的。”

“证据已经交给调查机关,不需要你用感情给它加重量。”

程叙白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们五年的关系,你真的要这么处理吗?”

“你在我被举报的时候让我签字,在证据被合成的时候保持沉默。”

我看着他。

“你现在拿五年出来,是想证明自己有多无辜?”

“我只是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和选择保护谁,是两件事。”

闻雪枝冷笑了一声。

“你们还有心情谈感情。”

“闭嘴。”

喻棠突然抬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我没有资格?”

“你拿我的语音,动我的文件,把合成视频说成真实证据。你才是最清楚这件事怎么回事的人。”

闻雪枝盯着她。

“你收了我的材料,自己递交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害怕。”

“因为你说只要递交就能上岸。”

“我说的是机会。”

“你把我的机会换成了她的位置。”

喻棠指向我,声音彻底失控。

“你说顾砚宁最后一名,最容易被大家接受。你说她没有背景,不会有人替她说话。”

调查室里安静下来。

许棠记录完最后一句,抬头问:

“这些话,你愿意签字确认吗?”

喻棠哭着点头。

闻雪枝的脸色一点点变沉。

“你以为我倒了,你就能清白吗?”

我看着她。

“我的清白不靠你倒下证明。”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闻雪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关于涉嫌伪造电子数据和骗取咨询费用的问题,需要继续调查。”

08

“顾砚宁,经过复核,你的录用资格恢复有效。”

许棠把通知书递给我。

“原拟取消录用决定撤销,排名和录用名额保持不变。”

我看向那一行字。

综合成绩第七名,职位录用七人。

最后一名,依旧是我。

“什么时候办理报到?”

“下周一。”

“需要重新体检吗?”

“原体检结果有效。”

“政审呢?”

“已经通过。”

喻棠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想跟你道歉。”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纸。

“你可以说事实。”

“我收了闻雪枝的钱,也把举报材料递交了。”

“还有呢?”

“我明知道她说过你的位置会空出来,还是把材料交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

“我太想上岸了。”

“想上岸不是问题。”

“可我只想要结果。”

“所以你不在乎结果从谁身上夺走。”

喻棠抬起眼,声音发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说得对。”

“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不是调查流程。”

她怔了一下。

“我没有办法让这件事没有发生。”

“那我还要做什么?”

“如实配合。”

“我会的。”

“别再替自己加一句,我只是想要公平。”

喻棠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句话,我现在没有资格说了。”

“你有没有资格,不由我决定。”

我收起通知书。

“由你做过什么决定。”

闻雪枝被带走前,要求见我一次。

她没有哭,只看着我。

“你现在满意了吗?”

“录用恢复,不代表我满意。”

“你毁了我的事业。”

“是你拿我的事业换钱。”

“我是在帮很多人。”

“你收了她们的钱。”

“她们愿意付。”

“她们愿意相信你,不代表你可以伪造证据。”

闻雪枝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如果不是我,她们根本没有机会。”

“你给她们的不是机会,是一条必须踩着别人才能走的路。”

“体制里本来就只看结果。”

“所以你才把规则做成商品。”

她抬头看我。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

“我没有赢。”

“你拿回了一个职位。”

“那是我本来就有的。”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轻。

“你只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也在录用名单里。”

她的笑停住了。

程叙白在外面等我,手里拿着那枚我曾经放在他家的戒指。

“我把东西还给你。”

“放下吧。”

“你不看一眼?”

“没有必要。”

“砚宁,我知道你不会立刻原谅我。”

“我也没打算等你变得值得原谅。”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是你先把我的人生交给别人决定。”

他抬起手,把戒指放到桌面。

“我当时真的以为,只要你暂时退出,我们就能慢慢解决。”

“你以为的慢慢解决,是让我先失去一切。”

“我没有想过会这么严重。”

“可你想过让我签字。”

他垂下手。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拿起录用通知,回答他:

“我拿回的是职位,不是我们。”

09

“顾科员,您的报到材料已经归档。”

同事把文件递给我。

“工牌下周领取,岗位分在综合审查组。”

“谢谢。”

“你以前不是被取消过录用吗?”

“撤销了。”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最后还能恢复。”

“证据查清楚了,结果就该跟着事实走。”

她没有再问。

我把通知书夹进档案袋,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程叙白发来一段语音。

“我已经向公司递交了情况说明,也愿意配合调查。你能不能见我一次?”

我没有回复。

第二条消息很快跟过来。

“我没有想让你失去工作。”

第三条消息。

“我只是相信了闻雪枝。”

我按下录音键,回复过去。

“你相信她,不是因为她比我更有证据。”

语音发出后,程叙白立刻打来电话。

“你终于肯接了。”

“我只是在回复消息。”

“我已经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了。”

“我知道。”

“他们会追究我的责任吗?”

“这要看调查结果。”

“你不能帮我说句话吗?”

“我已经把你提供的材料交给调查机关。”

“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现在想起这件事了?”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我承认我做错了。”

“你做错的不只是把语音给她。”

“我知道。”

“你在我被举报以后,第一反应是让我退出。”

“我以为那样能保护你。”

“你保护的是你自己。”

“我害怕事情闹大,影响我的工作,也影响我们以后。”

“所以你选择让我承担。”

“我当时没有想清楚。”

“你想得很清楚。”

我拿出那份自愿放弃申请。

“你知道签字会进档案,知道我可能五年不能再考,却还是让我签。”

“我只是希望你先保住以后。”

“我不需要你替我安排以后。”

他声音变得发哑。

“砚宁,我真的爱过你。”

“我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爱过不等于没有伤害。”

“我愿意弥补。”

“弥补不是把五年还给我。”

“那你要我怎么办?”

“配合调查,承担该承担的后果。”

“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我看向桌上的录用通知。

“有。”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因为舍不得的是过去的你。”

“现在的我呢?”

“现在的你,是那个让我签字放弃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

外面有人敲门。

“顾科员,审查组要开会了。”

“我马上过去。”

程叙白急忙问:“你要挂了吗?”

“嗯。”

“砚宁,你真的不回头了吗?”

我按下结束通话前,最后告诉他:

“我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再回到你身边。”

10

“顾科员,这是闻雪枝案件的处理通报。”

许棠把文件放到我桌上。

“伪造电子证据,非法使用个人资料,骗取多名考生服务费用,相关材料已经移交。”

“喻棠呢?”

“配合调查,承担相应责任,暂停报考资格两年。”

“程叙白?”

“因擅自提供个人语音文件,公司解除合作,是否承担其他责任还在核查。”

我点了点头。

“都按程序来。”

许棠看着我。

“你不想知道闻雪枝最后会怎么样?”

“知道结果就够了。”

“她一直说自己是在维护公平。”

“她维护的是她能卖出去的公平。”

“你当时没有被录用名单保护。”

“名单只能证明结果。”

“那什么保护了你?”

我把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我自己提交的每一份申请,和每一个没有签下的字。”

许棠笑了笑。

“你当初是最后一名。”

“我知道。”

“有人拿这件事嘲笑过你吗?”

“有。”

“你介意吗?”

“刚开始介意。”

“后来呢?”

“后来发现,最后一名也得自己守住位置。”

报到后的第一个月,我负责整理资格复审流程。

同事把一份草案递给我。

“新增了原始文件封存,上传设备登记,举报人利益关系申报。”

“再加一条。”

“什么?”

“涉及可能影响录用资格的电子证据,必须保留原始载体,不能只看截图和剪辑文件。”

同事写下这一句。

“要不要再加上举报人和竞争考生存在经济往来的核查?”

“加上。”

“如果举报人只是认识对方呢?”

“认识不等于有问题。”

“那怎么判断?”

“看她有没有从结果里获利。”

同事点头。

“明白了。”

下班前,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

顾砚宁,对不起。

我把纸折好,放进碎纸机。

不是所有道歉都需要回复。

隔天早上,新入职的同事在门口叫住我。

“顾科员,听说你当年是最后一名上岸的?”

“是。”

“那你怎么还敢第一个来报到?”

我把门禁卡贴上感应区,推开办公室的门。

“因为录用名单只认资格,不认谁替我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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