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还穿成了个恶毒女配。
据说女配小时候处处刁难男主,长大后却爱他爱得发疯,最后为了抢走他,不惜害死他的白月光。
我立马决定,趁男主还没长大,赶紧抱紧他的大腿,避开原著里家破人亡的结局。
可每当我想对男主示好时,脑子里都会响起一阵刺耳的警告。
「禁止崩人设!」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也是我和男主顾砚川第一次见面。
原身的妈妈牵着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的顾砚川走过来,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这个干弟弟。
那年,顾砚川六岁,我也是刚穿过来,还没从自己一觉醒来变成餐饮世家大小姐的状况里缓过神来。
我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小男孩,立马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际却像花痴一样的笑。
没想到这一笑,差点要了我的命。
脑子里立刻响起崩人设警告,我脚下一滑,从二楼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差一点,我就创造了史上最短命穿书女的记录。
躺在医院抢救时,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硬生生塞进脑子里。
原来这是一本豪门美食文。
女主苏晚晴,男主顾砚川,而我沈知意,是从小欺负顾砚川的恶毒女配。
顾砚川的父母曾经经营着一家老字号饭店,因为一场后厨失火双双去世,饭店也被顾家二叔顾明川夺走。
顾砚川被我父亲接回家,成了沈家的养子。
我因为嫉妒他抢走了父母的关心,从小刁难他,砸他的饭盒,撕他的菜谱,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顾砚川长大后凭着厨艺重新夺回饭店,和女主苏晚晴相爱。
而我因为不甘心,处处针对女主,最后被顾明川利用,害得沈家饭店倒闭。
我接受不了从大小姐变成穷光蛋的生活,冲动之下跳进江里,父母也因为我的死病倒。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把顾砚川从一个沉默隐忍的少年,逼成后来那个不近人情的冷面老板。
我必须维持恶毒女配的人设,否则就会被这个世界惩罚。
可我只要按照情节走,最后还是死。
「总之就是不让我活。」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知意,你怎么了?」妈妈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看我。
我赶紧摆手,露出一个笑,「没什么。」
话说出口,我立刻停住。
我现在是恶毒女配,对妈妈笑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等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警告。
我终于明白了,原身的恶毒,只针对男主。
只要我避开顾砚川,就能既不崩人设,也不走原著结局。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马上决定出国留学,离顾砚川越远越好。
「妈妈,我想去……」
警报声突然在脑中炸开。
眼前浮出一行鲜红的字。
温馨提示,是否选择出国,是,偏离情节,飞机失事。否,回归情节。
我沉默了。
这提示确实很温馨。
病房门被人推开,爸爸带着顾砚川走进来。
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菜谱,站在门边怯怯地看我。
他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奶糕,眼尾向下,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顾砚川小声问:「姐姐,你还疼吗?」
太可爱了。
这让我怎么忍心欺负他。
爸爸说:「砚川听说你醒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顾砚川把手里的菜谱递给我,「这是我妈妈留下的,我想送给姐姐。」
我看着那本被烧黑一角的菜谱,差点伸手接过。
脑子里警报立刻响起。
我只能硬生生收回手,装作嫌弃地说:「谁要你的破东西?」
顾砚川抱紧菜谱,没有说话。
我心里已经骂了自己八百遍,脸上却只能摆出骄纵模样。
「你,去给我倒水。」
顾砚川立刻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递过来。
「姐姐,喝水。」
「不准叫我姐姐。」
他抬头看我。
「以后叫我大小姐。」
顾砚川点了点头,「大小姐,喝水。」
我接过水杯,差点被自己的良心呛死。
爸爸当场训了我一顿,妈妈也说我不能这样对弟弟。
顾砚川站在旁边替我解释,「是我自己想给大小姐倒水的,不怪她。」
我捏着杯子,差点又对他笑出来。
下一秒,病房窗外突然掉下来一块广告牌,砸碎了玻璃。
我闭上嘴。
这个世界是真不允许我对他好。
出院以后,我开始被迫欺负顾砚川。
我让他每天早上给我拿书包,晚上替我整理画具。
他从来不生气,甚至会在我故意把饭菜倒进垃圾桶后,重新去厨房给我做一份。
我不能夸他,只能挑刺。
「盐放多了。」
「我再做一份。」
「鱼刺没挑干净。」
「我重新挑。」
「你做的饭没有晚晴阿姨家的好吃。」
顾砚川停了几秒,低声说:「我会学。」
我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厨房门外,爸爸正好经过。
「知意,你别总拿砚川出气。」
我连忙低头夹菜,「我只是说实话。」
顾砚川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大小姐吃这个,鱼刺我都挑干净了。」
那天晚上,我趁家里没人,把一张写着饭店地址的纸塞进他书包。
那是我从记忆里想起来的,顾砚川父母原来经营的饭店。
原著中,顾明川把饭店改了名字,故意把顾砚川父母留下的东西全部扔掉。
我想让他提前知道饭店的位置,也许能保住一点旧物。
刚把纸塞好,脑中响起了崩人设警告。
我赶紧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说:「顾砚川,你最好永远别知道我在帮你。」
警报声停了。
第二天,顾砚川果然找到了饭店。
可他回来时,书包里的纸不见了。
「大小姐,你去过我的房间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去?」
「没什么。」
他低下头,把书包放到身后。
我正要追问,顾明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张纸。
「砚川,你年纪小,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
顾砚川伸手,「还给我。」
顾明川把纸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那家店已经不是你家的了。以后别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里有股怪味。
下一秒,顾砚川抢走杯子,直接喝了下去。
「你干什么?」
「水里有药。」
他转身冲进厨房,拿起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纸,手指一点点把碎片拼起来。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主好像没有原著里写得那么软弱。
也第一次看见,他把某件东西护得比命还重。
我和顾砚川一起去参加沈家饭店的周年宴。
那天来的都是本地做餐饮的人,还有几个专门写美食文章的评审。
爸爸让我带顾砚川认识人。
我刚踏进宴会厅,苏晚晴就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条浅黄色裙子,手里端着自己做的甜汤。
「知意,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记忆里,原身最讨厌苏晚晴。
因为苏晚晴会在宴会上做出一道祖传甜汤,得到顾砚川的称赞。
原身当场摔了她的碗,还把她赶出宴会厅。
后来,这件事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所有人都骂原身恶毒。
我看着那碗甜汤,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脑中警报声立刻响起。
我只好把勺子摔在桌上。
「谁让你拿这种东西给我吃的?」
苏晚晴脸色发白,「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打招呼?」
顾砚川走过来,「大小姐,别这样说。」
警报声再次响起。
我抬手把甜汤扫到地上。
瓷碗碎裂,甜汤溅在苏晚晴的鞋面上。
「你也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宴会厅安静下来。
苏晚晴咬着唇,眼里含着泪,却没有反驳。
旁边有人低声说:「沈家大小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顾家那孩子也太可怜了,寄人篱下还要挨骂。」
顾砚川把苏晚晴拉到一边,用纸巾替她擦鞋。
我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议论,差点把牙咬碎。
这就是原著里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实。
我摔了甜汤。
顾砚川护着苏晚晴。
没人知道,甜汤里放了过量的苦杏仁粉。
那不是甜汤,是要送进医院的东西。
我刚才故意摔碗,反倒成了恶人。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委屈很快变成了害怕。
可她转身时,嘴角有一个极短的弧度。
我看见了。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爸爸宣布要把饭店新推出的招牌菜交给顾砚川负责。
顾明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砚川才十七岁,连后厨都没进过几次,让他负责招牌菜,知远,你是不是太偏心了?」
爸爸说:「他从小跟着老师傅学菜,基础不差。」
「那也不能拿饭店的招牌砸着玩。」
顾明川看向我,「知意,你最了解砚川,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知道只要说顾砚川不行,原著就会顺利推进。
可我刚要开口,顾砚川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试做的菜谱。」
顾明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道菜是你父亲以前的招牌菜吧?你把配料写得乱七八糟,还敢拿出来丢人。」
有人接过菜谱,连连摇头。
「火候也没写,确实不像样。」
顾砚川伸手去拿,「那不是完整的。」
顾明川把菜谱递给苏晚晴。
「晚晴,你不是研究过这道菜吗?你看看这孩子写得对不对。」
苏晚晴接过后,只看了几眼便说:「砚川把最关键的那一步写错了,汤会发苦。」
顾砚川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轻声说:「我以前听师父讲过。」
顾明川顺势道:「既然晚晴懂,不如让她帮忙改一改。」
爸爸没有立即答应。
我看着那张菜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顾砚川父亲的招牌菜从来没有完整写在纸上。
最后一道调味,只有顾家掌勺的人知道。
顾明川拿到的那份菜谱,是假的。
顾砚川故意写错了其中两处。
他在试谁知道真正的配方。
苏晚晴却毫不犹豫说出了关键步骤。
她到底从哪里听来的?
「知意,你怎么不说话?」顾明川问。
我抬起头,「我觉得晚晴说得对。」
顾砚川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带着失望。
脑中的警报声平静下来。
顾明川笑了,「看吧,连知意都这样认为。」
我端起果汁,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顾砚川确实不适合负责招牌菜。」
爸爸皱眉,「知意。」
「不过,苏晚晴也不适合。」
宴会厅里响起几声轻笑。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你说汤会发苦,可你连真正的配料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最后一步?」
她的脸色变了。
顾明川把菜谱拍在桌上,「知意,别无理取闹。」
我没有继续说。
因为我看见顾砚川悄悄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口袋。
他已经开始怀疑苏晚晴。
第二天,饭店后厨突然起火。
火势不大,烧毁的只是存放旧菜谱的柜子。
顾明川带着人冲进来时,柜门已经被撬开。
几本残破的菜谱散落在地上。
其中一本被人踩了几脚,封面上沾着我的香水味。
苏晚晴站在柜子旁边,脸色苍白。
她看见我,立刻说:「知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回答,顾明川已经把地上的菜谱拿起来。
「有人凌晨进过后厨,保安说看见了知意。」
爸爸赶过来,「知意,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人。」
「找谁?」
我看向苏晚晴。
「找她。」
苏晚晴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顾明川挡在她面前,「你把晚晴叫来这里,又烧了顾砚川父母留下的菜谱,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她?」
我看着那本被踩脏的菜谱。
「我什么时候烧了菜谱?」
「香水味就在上面。」顾明川说,「这是你今天用的香水。」
旁边的保安递来一段监控。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凌晨进入后厨。
她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可她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色手链,和我的一模一样。
苏晚晴低声说:「我早就说过,知意不喜欢砚川,也不喜欢顾家的东西。」
顾砚川站在门口,盯着地上的灰烬。
「那段监控为什么只有进门,没有出去?」
保安愣了愣。
顾明川立刻接话,「可能她从后门走了。」
「后门的锁没有动过。」顾砚川说。
「你是在替她开脱?」
「我只是在说事实。」
顾明川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砚川偏过脸,仍然盯着我。
我把手里的包放到桌上,拿出一块被烧黑的木片。
「火不是从柜子烧起来的,是有人把火点在木架后面。」
顾明川夺过木片,「你又想说什么?」
「想说点火的人站在柜子里面。」
后厨里没人说话。
苏晚晴忽然捂住嘴,脸色更加难看。
顾明川看了她一眼,立刻把木片扔进火盆。
「够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盯着那块木片消失,记住了上面残留的味道。
不是厨房常用的油。
是松木香。
顾家二叔办公室里,摆着很多这种香木盒。
我没有当场揭穿。
现在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学校里,关于我烧毁顾家菜谱的消息已经传开。
同学们看见我就绕路。
只有林知夏拎着两杯奶茶冲到我面前。
「他们是不是脑子坏了?监控没拍到脸,就凭一条手链认定是你?」
林知夏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性格直,脑子不算快,但骂人很快。
我接过奶茶,「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你虽然嘴坏,但你连厨房都嫌油,怎么可能半夜去点火?」
我喝了一口奶茶。
「这话你可以当着顾明川的面说。」
「我当然敢。」她把吸管咬得咔咔响,「他要是再敢指你,我就把他办公室的门牌拆下来。」
「先别急着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发给她。
照片里是顾家后厨的平面图,还有几个标记过的位置。
「帮我查三个月前,这家饭店有没有换过后门的锁。」
林知夏愣了,「你查这个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
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你?」
我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别再查顾家旧菜谱,否则下一个被烧掉的就是沈家。」
林知夏看清短信,立刻骂道:「这也太嚣张了,报警。」
我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报警,只会让他们把东西处理得更干净。」
「那怎么办?」
「等他们自己送证据过来。」
林知夏盯着我,「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坏人?」
我拆开奶茶盖,「因为我本来就是坏人。」
她把奶茶喷了出来。
放学后,我去了一趟顾家饭店。
后厨里,顾砚川正在清理剩下的木柜。
「大小姐,你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菜谱藏在身上。」
他抬头,「你想要?」
「我嫌脏。」
顾砚川盯了我一会儿,把一只铁盒放到桌上。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你如果真的嫌脏,就别碰。」
我看见铁盒上有一把旧铜锁。
锁孔里卡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和苏晚晴裙子上缝着的线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拿,警报声立刻响起。
只好把手收回。
「谁稀罕。」
顾砚川把铁盒重新锁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很烦。」
「那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警报声在脑中响起。
我转过身,「我怕你死得太早,没人陪我玩。」
顾砚川没有追问。
我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
「沈知意,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别再替我挡。」
我停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
我离开后,顾砚川打开铁盒,取出里面一张被火烤过的纸。
纸上只剩下一行字。
做菜的人,最怕有人偷走他的手。
沈家饭店的招牌菜发布会定在月底。
爸爸原本想让顾砚川负责,顾明川却拿出一份检测报告,说顾砚川试做的汤底里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如果这道菜端出去,客人吃出问题,谁来负责?」顾明川把报告甩到桌上。
爸爸问:「检测是谁做的?」
「顾家自己的厨房。」
顾砚川说:「我没有放那种东西。」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锅底里会有?」
顾砚川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低声说:「砚川,你是不是记错了?那天你让我帮忙看火,我只加了你给我的香料。」
顾砚川盯着她,「我没有让你加。」
「可你当时说过。」
顾明川把报告递给爸爸,「知远,砚川太年轻,晚晴又是你请来的帮手。出了问题,不能让整家店陪他赌。」
爸爸沉默。
我拿起报告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锅底含有一种会让人腹痛的调料。
那种调料在饭店里根本没有。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检测人的名字。
周师傅。
顾家最老的厨师,和顾砚川父亲一起做过菜。
「周师傅,你为什么要测这锅汤?」
老人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是顾二爷让我测的。」
顾明川脸色一沉,「你别胡说。」
周师傅低下头,「我只是照吩咐做事。」
顾砚川走过去,「你亲眼看见我加料?」
周师傅没有回答。
顾明川拍桌,「够了。知远,顾砚川必须退出发布会。」
爸爸看向我,「知意,你觉得呢?」
所有人都等着我落井下石。
我放下报告,「我觉得顾砚川不适合负责。」
顾砚川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因为他太蠢,连锅都守不住。」
顾明川笑了,「你看,连知意都承认了。」
「可苏晚晴也不适合。」
苏晚晴攥住裙角,「我只是帮忙。」
「帮忙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围裙交给别人。」
我看向她腰间。
她今天没有系围裙。
顾砚川像是明白了什么,走到垃圾桶旁,从里面捡出一块被揉皱的布。
那是苏晚晴昨天用过的围裙。
布角上沾着一层白色粉末。
周师傅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顾明川却立刻把围裙夺走,扔进水池。
「一块脏布能说明什么?」
我没有继续争。
因为警报声没有响。
这意味着我还没有触碰到真正的情节节点。
也意味着,真正的证据还没出现。
发布会当天,沈家饭店门口挤满了人。
爸爸让我坐在第一排。
顾明川带着苏晚晴站在后厨门口,顾砚川则被安排在角落清洗餐具。
记者问:「听说这道新菜是苏小姐改良的,是真的吗?」
苏晚晴微笑,「我只是帮了一点忙,主要还是大家一起努力。」
顾明川接过话筒,「这道菜的核心配方来自晚晴,她为了还原顾家旧味道,查了很多资料。」
爸爸皱起眉,「核心配方不是砚川的吗?」
顾明川说:「砚川提供了一份不完整的旧菜谱,晚晴补齐了关键步骤。」
顾砚川从后厨走出来,「谁允许你用我的菜谱?」
苏晚晴脸色发白,「那份菜谱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是错的。」
记者举起相机。
顾明川挡在苏晚晴面前,「砚川,今天是发布会,你不要胡闹。」
「你们要用我的名字推出这道菜,却不让我碰锅。」
「因为你做不出来。」
顾明川指向后厨,「你现在做一份,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几个人把食材摆到台面上。
顾砚川走到灶前,开始处理食材。
他动作很稳,切葱时没有多余的声音,锅里的水刚冒泡就关了火。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这孩子确实有点底子。」
苏晚晴站在旁边,突然说:「砚川,你是不是忘了先炒香料?」
顾砚川没有理她。
他把汤底倒入碗里,端到评审面前。
评审刚尝一口,立刻皱眉。
「味道太淡。」
顾明川马上笑了,「看来大家都看到了,顾砚川的水平确实不够。」
爸爸脸色难看。
苏晚晴端出自己的汤,「这是我按旧菜谱做的版本,大家可以比较。」
评审尝过后,连连点头。
「这才是老味道。」
「苏小姐做得很稳。」
掌声响了起来。
顾明川把话筒递给苏晚晴,「今天这道菜,就由晚晴负责。」
我坐在第一排,听着他们把顾砚川的功劳全部拿走。
顾砚川站在灶台边,手上还沾着水。
苏晚晴走过去,小声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大家会喜欢。」
那句话声音不大,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顾砚川问:「你拿到的菜谱,是谁给你的?」
她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她当然不会说。」
所有人看向我。
「因为她拿到的不是菜谱,是顾明川从顾家旧厨房偷出来的配方。」
顾明川怒道:「沈知意,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我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是顾明川带人打开旧厨房暗柜的画面。
他身后站着苏晚晴。
记者一拥而上。
顾明川伸手来抢照片。
顾砚川先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警报声刺进脑中。
我立刻推开他,「谁让你护着我?」
顾砚川被我推得后退半步。
我把照片收回包里,「证据我有的是。可惜今天不能给你们看。」
顾明川盯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看你们还能装多久。」
我转身离开发布会。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顾砚川的声音。
「沈知意,你为什么不把照片交出去?」
我没有回头。
「因为现在交出去,你只会拿回一张菜谱。」
「那你想让我拿回什么?」
「你父母留下的全部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我握住门把手,脑中又响起警报。
我只能说:「我是最讨厌你的那个人。」
当天晚上,沈家饭店的账本被人送到了警察手里。
账本上记录着几年前一笔不明支出,收款人正是顾明川。
爸爸被叫去问话。
顾明川反过来指控爸爸侵吞顾家饭店的钱。
苏晚晴拿出一段录音,里面是我和她争吵的声音。
录音里,我说过一句话。
「只要顾砚川消失,顾家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
这句话被剪掉了前后。
我被所有人认定为幕后主使。
林知夏气得把桌上的杯子摔碎。
「这录音明显是假的。」
我说:「假的也有人信。」
「那怎么办?」
「去顾家。」
我们赶到顾家饭店时,顾明川正在召开内部会议。
他把账本放在桌上。
「沈知意为了得到顾家的菜谱,先让沈家替她收钱,再栽赃到我头上。」
爸爸看着我,「知意,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苏晚晴站在顾明川旁边,「那你为什么会知道顾二爷拿过旧菜谱?」
「因为我看见了。」
「只有你看见,谁会相信?」
林知夏冲过去,「你少在这里装无辜。」
苏晚晴退到顾明川身后。
顾明川说:「把她们赶出去。」
顾砚川从后厨出来,「不准动她。」
顾明川看着他,「她把你父母的东西烧了,你还护着她?」
「你有证据吗?」
「账本和录音都是证据。」
顾砚川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笔钱的印章不是我父亲的。」
顾明川说:「你连印章都认得?」
「我父亲教过我。」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
顾砚川把账本放到我面前。
「这笔钱的日期,是我父亲去世后三个月。」
我说:「还有这里。」
我指着收款人的名字。
「顾明川三个字,最后一笔墨迹比前两笔深。有人后来补的。」
顾明川笑了,「沈知意,你什么时候会看账了?」
我没有接话。
顾砚川看着我,「你到底查了多久?」
「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害我们?」
「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蠢死。」
顾砚川往前一步,「那录音呢?」
苏晚晴抢先说:「是知意亲口说的。」
我看着她,「你把录音交给谁的?」
她没有回答。
顾明川替她说:「她捡到的。」
「在哪里捡的?」
「沈家饭店。」
我笑了一下,「那你们应该知道,沈家饭店的录音设备从来不放在后厨。」
警察突然从门外走进来。
「顾先生,录音设备已经找到了。」
顾明川脸上的笑停住。
警察把一只小盒子放到桌上。
「设备藏在顾小姐房间的柜子里。」
所有人看向我。
盒子上的指纹,正是我的。
我还没开口,苏晚晴已经说:「我就知道,知意不会放过砚川。」
顾砚川看着我,问了一句。
「是你做的吗?」
我没有回答。
警报声在脑中响起,越来越尖。
我知道,只要说不是,情节就会崩。
我只能把那只盒子拿起来,朝地上狠狠一摔。
「是我。」
顾砚川没有说话。
地上的录音盒碎成几块,里面滚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纽扣。
苏晚晴看见那颗纽扣,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我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
「顾砚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害你吗?」
他抬起头。
「我告诉你,就是我。」
爸爸猛地站起来,「知意,你疯了?」
顾明川盯着我,「你承认就好。警察,把她带走。」
我把纽扣递给顾砚川。
「这是从录音盒里掉出来的。你母亲留下的衣服上,也有同样的扣子。」
顾砚川接过纽扣,脸色变了。
顾明川立刻说:「一颗纽扣能说明什么?」
我看向他,「说明录音盒不是我放进去的。」
「盒子上有你的指纹。」
「因为我拿过。」
「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拿过。可我拿到的时候,盒子里没有这颗纽扣。」
警察问:「你为什么要拿录音盒?」
我看着顾砚川,「因为有人拿它来威胁我。」
苏晚晴开口,「你又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我转过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颗纽扣上有你的香水味?」
她的手抓住裙边。
顾砚川打开手机,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是苏晚晴深夜进入沈家饭店的监控。
她手上拿着的,正是那只录音盒。
苏晚晴脸色发白,「这是假的。」
顾砚川说:「照片是真的。我让人从后门的旧摄像头里恢复出来的。」
顾明川厉声道:「顾砚川,你为了护着沈知意,连晚晴都要诬陷?」
「我只问她一个问题。」
顾砚川看向苏晚晴。
「你为什么拿着我母亲的纽扣?」
苏晚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周师傅突然跪了下来。
「二爷,别再查了。」
顾明川转身,「你说什么?」
「那场火是我放的。账本也是我改的。录音是晚晴小姐让我剪的。」
房间里只剩下周师傅的声音。
「可我没有害死大爷和夫人。那天晚上,是顾二爷让人把后厨的煤气管弄坏的。」
顾明川抬手打翻桌上的茶壶。
热水淌过账本,墨迹很快散开。
顾砚川冲过去,抓住顾明川的衣领。
「你说清楚。」
顾明川笑了,「你父母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来问?」
「是你害死他们?」
「他们挡了我的路。」
顾砚川一拳打在他脸上。
警察立刻上前把两人分开。
苏晚晴转身想跑,被林知夏堵在门口。
「你刚才不是很会哭吗?现在跑什么?」
苏晚晴盯着我,「你早就知道?」
我说:「我只知道你不干净。」
「你为什么不早点揭穿我?」
「因为我想看你们互相咬。」
顾明川被带走时,仍然在骂我。
「沈知意,你以为你赢了吗?沈家的账也不干净。」
爸爸脸色一变。
我看向他。
顾明川笑得更加得意,「你问问你父亲,他当年为什么会接手顾家饭店的生意。」
顾砚川猛地转头看向爸爸。
爸爸避开了他的视线。
新的账本,在沈家。
而且爸爸知道。
我跟着顾砚川回到沈家。
爸爸把所有人赶出书房,只留下我们三个。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
「这是你顾叔叔出事前交给我的。」
顾砚川问:「为什么不早给我?」
爸爸说:「因为里面牵扯到沈家。」
我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块旧怀表,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顾砚川拿起信,读到一半,手停在纸面上。
信上写着,顾家饭店出事那天,顾父曾经发现有人偷改食材账目,准备把证据交给沈父。
可他还没来得及见面,就发生了火灾。
爸爸低声说:「我赶到时,顾家已经烧起来了。」
顾砚川问:「你为什么没报警?」
「我报了。」
「那为什么顾明川拿走了饭店?」
爸爸沉默。
我替他回答:「因为顾明川拿出了另一份转让书。」
爸爸闭上眼,「那份转让书上的签名,是你顾叔叔的。」
顾砚川问:「是真的?」
「是真的。」
「所以你相信他把饭店卖给了顾明川?」
「我不相信。可那时顾家已经没有人能证明真假。」
我看着怀表。
怀表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那不是顾家的印记,是一家旧钟表铺的标记。
「这块表修过。」
爸爸说:「顾叔叔一直戴着。」
「谁修的?」
「城南钟表铺。」
我把怀表收起来。
顾砚川看向我,「你要去查?」
「我怕你又把自己查死。」
林知夏从门外探进头来,「我已经查到了。城南钟表铺还在,老板说那块表里有个夹层。」
爸爸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老板还说,只有顾家家主本人才能打开。」
顾砚川拿起外套。
我拦住他,「先别急。」
「你怕了?」
「我怕你一冲动,把证据送到别人手里。」
顾砚川看着我,「那你想怎么办?」
「明天晚上,带着怀表去顾家饭店。」
「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有人一定会跟着我们。」
林知夏皱眉,「你拿我们当诱饵?」
我说:「不然呢?」
她把手里的钥匙拍到我桌上。
「行。反正我早就想看看,谁敢动我们。」
顾砚川看着我,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承认是你?」
我整理好木盒。
「因为那时候只有我承认,警察才不会立刻把你带走。」
「你明明可以解释。」
「解释有用吗?」
「有用。」
我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当时要问我是不是我?」
顾砚川不说话了。
那晚,他把自己父亲留下的旧菜刀放在我房门口。
刀柄上刻着一个顾字。
我第二天醒来时,菜刀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
「别再替我挡。」
我把纸揉成团,塞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七八张同样的话。
城南钟表铺里,老板看见怀表后,立刻锁上了门。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顾砚川说:「我父亲留下的。」
老板看了他很久,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细钥匙。
「顾先生当年说过,等你长大后再交给你。」
顾砚川接过钥匙,打开怀表背面的夹层。
里面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账,不在账本里,在厨房的墙里。
顾砚川问:「你知道厨房在哪里?」
老板说:「顾家旧店后厨有一面砖墙,拆过一次,后来又砌回去了。」
苏晚晴突然从门外走进来。
「砚川,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砚川把纸片收起来。
「你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
我挡在两人之间,「担心到钟表铺来了?」
苏晚晴看着我,「知意,你为什么总要插在我们中间?」
「因为你们站一起,显得我很碍眼。」
顾砚川说:「她来这里做什么?」
苏晚晴咬着唇,「顾二爷被带走前,让我来找你。」
「他说了什么?」
「他说,账本在沈家,不在顾家。」
我问:「他还说什么?」
苏晚晴看向我,「他说你父亲当年拿走了顾家的钱。」
顾砚川看着我父亲的方向。
我伸手打开钟表铺的门,「走吧,去旧店。」
旧店已经荒废多年。
后厨墙面被油烟熏得发黑。
顾砚川拿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开砖墙。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只生锈的铁盒。
苏晚晴冲过去,「给我看看。」
顾砚川把铁盒藏到身后。
我说:「打开。」
铁盒里放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顾明川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后厨门口。
第二张,是苏晚晴的师父,也就是当年顾家饭店的二厨,和顾明川握手。
第三张照片拍得很近,苏晚晴师父手里拿着一份转让书。
顾砚川看完照片,问苏晚晴:「你师父是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
我替她说:「是当年负责保管顾家印章的人。」
苏晚晴往后退了一步。
顾砚川把照片攥在手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能说出顾家的配方?」
「我师父教过我。」
「他为什么教你?」
苏晚晴眼里的委屈消失了。
「因为他要我嫁给你。」
顾砚川站在原地。
苏晚晴说:「顾二爷说,只要我嫁给你,等你夺回饭店,我就是老板娘。」
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帮他害顾砚川?」
「因为他答应我,只要顾砚川永远拿不到真相,我就能得到顾家一半的店。」
顾砚川把铁盒摔在地上。
里面最后一张纸飘出来。
纸上是我父亲的签名。
日期正是顾家出事的那一天。
父亲被叫到顾家旧店接受询问。
那张签名成了新的证据。
顾砚川站在院子里,没有看他。
爸爸说:「那不是我的签名。」
顾砚川问:「纸上是你的名字。」
「是,但不是我写的。」
「谁能证明?」
我说:「我能。」
顾砚川转头看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旧合同。
「爸爸当年签字时,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照片里的签名最后一笔往下压。」
顾明川在看守所里通过律师传来一句话。
「只要查沈家,真相就会出来。」
警察搜查沈家饭店时,厨房墙后果然找到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只旧账箱。
爸爸看见账箱,脸色变得很难看。
顾砚川问:「你藏的?」
爸爸说:「不是。」
我打开账箱,里面全是顾家当年的采购记录。
每一张纸上,都有沈家的印章。
林知夏翻了几页,骂道:「这不就是你们沈家买走顾家食材的证据吗?」
爸爸说:「这些记录是假的。」
「可印章是真的。」
顾砚川抬头,「你当年确实拿过顾家的货?」
爸爸没有回答。
我看着那些账目,忽然发现每隔三页,就会少一张。
少的不是普通采购单,而是写着厨房编号的那一页。
「爸爸,顾家出事前,你是不是和顾叔叔一起查过有人偷换食材?」
爸爸坐到椅子上。
「是。」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想保护你。」
「结果呢?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恶毒女配,你保护了什么?」
爸爸没有说话。
顾砚川走到他面前,「你当年为什么不把证据交出去?」
爸爸说:「顾明川拿你父母的命威胁我。」
「他威胁你什么?」
「他说,如果我报警,他会让你也死在火里。」
顾砚川退后一步。
苏晚晴忽然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顾父的声音。
「沈兄,别把知意牵扯进来。顾明川要的是饭店,不是孩子。」
随后响起爸爸的声音。
「我不会让他得逞。」
顾砚川问:「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苏晚晴说:「顾二爷给我的。」
我接过手机,把录音放了一遍。
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被剪掉了。
我按下暂停。
「这里少了十一秒。」
苏晚晴脸色变了。
林知夏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叔叔说完那句后,杯子碰到了桌面。录音里没有声音。」
顾砚川盯着苏晚晴,「你还要继续替他撒谎吗?」
苏晚晴哭着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把手机还给她。
「那你应该早点选对人。」
顾明川被审查后,顾家饭店暂时由顾砚川接手。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苏晚晴从后厨赶出去。
苏晚晴站在门口,「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顾砚川说:「你拿我父母的死换自己的路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原谅你?」
「我没有害死他们。」
「你替害死他们的人遮了这么多年。」
「那你呢?你最该恨的人是沈知意。她父亲拿走了顾家的货,她自己还一直装作帮你。」
顾砚川看向我。
苏晚晴笑了,「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你?她只是怕你查到沈家的秘密。」
我问:「说完了吗?」
「你不怕?」
「我怕你说得不够。」
苏晚晴拿出一张纸,「这是沈知意的出生证明。」
林知夏抢过去,「这有什么问题?」
苏晚晴说:「她不是沈家亲生女儿。」
我看着那张纸。
原著里从来没有提过我的身世。
顾砚川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顾二爷给我的。」
我把出生证明折好,「还有吗?」
苏晚晴愣住。
「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了又不会让你变聪明。」
林知夏低头看纸上的名字,脸色渐渐变了。
「知意,这上面的出生地点,是顾家旧医院。」
苏晚晴说:「她就是顾家出事那天被抱走的孩子。」
顾砚川看着我。
我说:「所以呢?」
「所以你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你是顾家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后厨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顾砚川手里的菜刀掉在砧板上。
我看向苏晚晴,「谁告诉你的?」
「顾二爷。」
「顾二爷有没有告诉你,顾家当年还有一个孩子?」
苏晚晴脸色发白。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我早就查过。顾家当年确实有个女儿,但在火灾前已经被送去外地。医院里的出生证明,是顾明川后来补的。」
顾砚川问:「你什么时候查的?」
「在你们把我当成凶手的时候。」
林知夏盯着我,「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亲生的?」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看着顾砚川,「因为我知道,顾明川不会拿无关紧要的假身份来搅局。他想让顾砚川怀疑我。」
顾砚川说:「他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对。」
苏晚晴忽然笑了。
「你们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她转身走出后厨。
门外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下,顾明川的律师坐在里面。
律师对我说:「沈小姐,顾二爷让我转告你,真正的证据在你母亲手里。」
我看向沈家方向。
妈妈一直不肯碰顾家的旧事。
她到底藏了什么?
妈妈把我带到阁楼。
她从旧衣柜最底层取出一只布包。
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封被火烧掉半边的信。
照片里,爸爸和顾父站在医院门口。
顾父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妈妈说:「这是你出生那天。」
我问:「我是顾家的孩子?」
妈妈摇头,「不是。」
「那照片为什么有我?」
「你父母出事那晚,顾家的孩子被人带走。你是后来送到医院的弃婴。」
我看着照片,「那你们为什么收养我?」
妈妈把信递过来。
信上写着,顾父希望沈家照顾一个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孩子,等事情查清后再送回原处。
「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把我当亲生女儿?」
妈妈急忙说:「不是。你爸爸一开始确实只是想替顾家照顾你,后来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那顾砚川呢?」
「顾砚川是顾家真正的儿子。」
我把信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个地址。
城北孤儿院。
妈妈说:「顾家出事后,我们找过那个孩子,但孤儿院说他已经被领养。」
我问:「是谁领养的?」
妈妈没有回答。
我把照片放回布包。
「是顾明川。」
妈妈手里的钥匙掉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明川需要一个能继承顾家的人。顾砚川从小被他藏起来,后来又故意让他父母的饭店落到自己手里。」
妈妈说:「那你呢?」
「我是被他用来挡住顾砚川的刀。」
原著里,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嫉妒顾砚川。
可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被推到了他面前。
妈妈哭着说:「知意,对不起。」
我把布包交给她。
「现在说对不起没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顾砚川。」
「你不去吗?」
「我怕我去了,又会因为帮他被雷劈。」
门外传来顾砚川的声音。
「我已经听到了。」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封信。
我说:「你来得正好,拿走。」
顾砚川没有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说我可能和你一样,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你可以信我。」
「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也信过苏晚晴。」
顾砚川走到我面前。
「那我现在不信她了。」
我看着他,「你要怎么证明?」
他把父亲留下的菜刀放到我手里。
「这把刀,顾家家主才能拿。」
我立刻松手。
刀掉在地上。
脑中警报声响起。
我弯腰把刀捡起来,递还给他。
「我不要。」
顾砚川问:「你怕什么?」
我说:「怕你又把我推成恶毒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已经不是了。」
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顾砚川没有追。
沈家饭店被查封那天,门口围满了人。
顾明川提前放出消息,说沈家侵吞顾家财物,顾砚川是被我父亲蒙骗的可怜孩子。
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沈小姐,你是否承认沈家拿过顾家的招牌配方?」
「不承认。」
「那为什么顾家账本上有沈家的印章?」
「因为我父亲当年帮顾家保存过货物。」
「你父亲有没有从中获利?」
「没有。」
顾明川的律师走过来,「沈小姐,别再嘴硬了。顾家已经拿到完整账本。」
他把一叠纸递给记者。
上面记录着沈家每个月从顾家拿走的货物。
林知夏抢过纸,「这些账目全是后来补的。」
律师笑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伸手拿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不是完整账本。」
律师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家的采购账本,每个月最后一页都必须盖厨房印章。」
我指着纸面,「这里没有印章。」
律师的笑停住。
顾砚川从人群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箱。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
「完整账本在这里。」
律师脸色变了。
木箱里全是当年的原始记录。
每一笔货物,都写着顾明川从顾家拿走的数量。
顾明川的律师说:「这些东西不能证明是真的。」
周师傅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能证明。」
他把自己的手按在账本上。
「这些字是我写的。顾二爷每拿走一批货,我都要记下来。后来他逼我改账,我只改了副本,原本一直藏在旧厨房墙里。」
律师说:「你这是污蔑。」
周师傅说:「我有罪,但我不想再替他背命。」
记者围住顾明川的律师。
顾砚川把木箱推到我面前。
「你来处理。」
我问:「为什么给我?」
「因为这是沈家的饭店。」
「你不是要夺回顾家吗?」
「顾家是我的,沈家也是你的。」
人群里有人问:「沈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我看向镜头。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知道一件事。」
记者问:「什么?」
我说:「谁最急着证明我有罪,谁就最怕我查下去。」
顾明川在远处打来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沈知意,你以为顾砚川会一直护着你?」
我按下免提。
「他至少不会拿菜谱去换我的命。」
电话那边沉默。
我继续说:「顾明川,你还有一件事没交代。」
「什么?」
「你领养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电话被立刻挂断。
顾砚川看着我。
「你怀疑顾明川还有一个继承人?」
「不是怀疑。」
我拿出孤儿院的旧档案。
「是已经找到了。」
那孩子叫顾砚安。
他比顾砚川小两岁,早年被顾明川送到外地,最近才被接回来。
顾明川被关起来后,顾砚安成了顾家唯一能被他控制的人。
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顾家旧店后厨洗碗。
十四岁的男孩沉默得像一块木头。
顾砚川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砚安没有抬头。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顾明川,我已经找到你?」
「他说你会杀我。」
林知夏骂道:「他拿你当挡箭牌,你还信他?」
顾砚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说,只要我听话,就让我做顾家老板。」
我看着他手里的碗。
碗边有一道缺口,和顾家旧菜谱上的印记一样。
「这只碗从哪里来的?」
「厨房捡的。」
「你每天都用?」
「没人给我新的。」
顾砚川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顾砚安没有接。
「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
顾砚川说:「我知道。」
「顾二爷说,你会把我赶走。」
「你想留下?」
顾砚安抬起头,「我想学做菜。」
顾砚川看了我一眼。
我说:「那就留下。」
顾砚川皱眉,「你同意?」
「厨房缺洗碗的人。」
顾砚安第一次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旧店外,顾明川的律师突然带着人闯进来。
「顾砚安是顾家合法继承人,顾砚川无权把他带走。」
顾砚川说:「顾家继承人由顾家父母留下的遗嘱决定。」
律师拿出遗嘱,「这里写得很清楚,顾家饭店由小儿子继承。」
我接过遗嘱,翻到最后。
「这份遗嘱没有见证人。」
律师说:「有顾明川签名。」
「顾明川是继承人之一,不能做见证人。」
律师说不出话。
顾砚安问:「那我是不是不能继承?」
我说:「你能继承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但不是这份伪造的遗嘱。」
顾砚川把遗嘱撕成两半。
律师急了,「你敢毁掉证据?」
「假的东西,留着也是废纸。」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顾砚川看向顾砚安,「跟我回家。」
顾砚安问:「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顾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我替他说:「他敢不要你,我就把他赶出去。」
顾砚川看着我。
「沈知意,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现在才知道?」
顾砚安抱紧洗碗布,跟在我们身后。
旧店门口,顾明川突然出现在车里。
他隔着车窗看我。
「你以为找到顾砚安,就能结束了?」
我走到车前。
「你还藏了什么?」
顾明川笑了。
「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当年被抱走的孩子,不是顾砚川。」
顾砚川停下脚步。
我问:「你什么意思?」
车门升起,顾明川被押着离开。
他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砚川根本不是顾家亲生儿子。」
医院的亲子证明送到顾家时,所有人都在。
顾砚川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纸。
顾砚安不懂上面的字,只问:「哥哥不是顾家的人吗?」
没人回答。
我拿过证明,扫了一眼。
「这份证明没有检测时间。」
林知夏说:「那也不能说明是假的。」
「只能说明它不完整。」
顾砚川问:「你想查什么?」
「查当年给你们采样的人。」
妈妈说:「是医院的护士。」
「护士叫什么?」
爸爸回答:「已经去世了。」
「那她家人呢?」
林知夏立刻出门查。
顾砚川坐在桌边,把那张证明折成了四份。
「如果我不是顾家人,你还会帮我吗?」
我说:「你是不是顾家人,和我帮不帮你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你欠我一杯水。」
顾砚川看着我。
「什么时候欠的?」
「你六岁的时候。我让你倒水,你只倒了一杯。」
「后来我倒过很多杯。」
「那些不算。」
「你想要什么?」
「以后沈家饭店和顾家饭店合在一起,你每天给我做一顿饭。」
顾砚安抬头,「我也能吃吗?」
「你可以吃两顿。」
顾砚川终于笑了。
警报声突然在我脑中响起。
眼前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核心情节改变,女配不应与男主合作。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朝顾砚川砸过去。
他侧身躲开,茶杯撞在墙上。
顾砚安吓得站起来。
顾砚川问:「你又怎么了?」
「看你不顺眼。」
「你刚才还说要一起开店。」
「我改主意了。」
我拿起第二只杯子。
顾砚川迅速把顾砚安拉到身后。
「沈知意。」
「叫我大小姐。」
「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警报声越来越响。
我抓起桌上的菜刀,朝他走过去。
顾砚安脸色发白。
顾砚川却没有退。
「你要杀我?」
我举起菜刀,朝旁边的木桌砍下去。
刀刃陷进桌面。
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以为我会一直帮你。」
顾砚川看着那把刀。
「你砍桌子的时候,刀背朝下。」
我低头。
确实如此。
他走过来,握住刀柄,把刀拔出来。
「你不会杀我。」
「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救我?」
「因为我想亲眼看你倒霉。」
顾砚川把菜刀放回案板。
「我信你。」
我愣了一下。
「你信什么?」
「信你说的每一句反话。」
门外,林知夏冲了进来。
「查到了。那名护士有个女儿,现在在城东开药铺。她说当年护士临死前,曾经交给她一只录音笔。」
顾砚川站起身。
我拿起外套。
「走。」
顾砚安问:「去哪里?」
「去听真话。」
药铺老板娘拿出录音笔时,先看了顾砚川很久。
「你就是那个孩子?」
顾砚川点头。
老板娘把录音笔递给他。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
「那天晚上,顾家的孩子被人提前送走。送走孩子的人不是顾明川,是顾先生自己。」
顾砚川握着录音笔。
「为什么?」
录音继续。
「顾先生发现顾明川要对两个孩子下手,就把亲生儿子交给最信任的人带走。医院里留下的孩子,是沈家捡到的弃婴。」
我看向爸爸。
爸爸低下头。
录音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先生说,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孩子去了哪里。可后来那个人出了车祸,孩子被送进孤儿院。顾明川找了很多年,也没有找到。」
顾砚川问:「那个孩子是谁?」
老板娘说:「不知道。护士只说,孩子脖子上有一块玉牌。」
顾砚安忽然从衣服里摸出一块玉牌。
那是他一直贴身藏着的东西。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顾字。
顾砚川看着他。
顾砚安说:「顾二爷给我的。他说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老板娘接过玉牌,脸色变了。
「这不是顾家的玉牌。顾家玉牌背面的字,是反刻的。」
她把玉牌翻过来。
那一面刻着一个很小的沈字。
爸爸一下站起来。
「这块玉牌,是我当年交给顾先生的。」
顾砚川问:「所以顾砚安才是你们捡到的那个孩子?」
我看向顾砚安。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顾砚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是我弟弟。」
顾砚安问:「那我还要洗碗吗?」
「要。」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想学做菜。」
顾砚安点头。
我把录音笔收好。
老板娘问:「你们不去报警吗?」
我说:「会去,但先要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顾明川的庭审在第二天举行。
我们带着录音、账本、照片和旧菜谱走进法庭。
苏晚晴也被带来作证。
她坐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
轮到她说话时,她却突然看向我。
「沈知意,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我问:「你还有什么没有说?」
她拿出一张纸。
「顾明川没有害死顾家夫妻。」
顾砚川站起来。
法官敲了敲桌面,「请保持安静。」
苏晚晴继续说:「真正动手的人,是沈知意的父亲。」
爸爸脸色发白。
顾明川的律师立刻起身,「这是关键证词。」
苏晚晴说:「那天晚上,我师父亲眼看见沈先生进入顾家后厨。」
所有人看向爸爸。
顾砚川也看向他。
我问苏晚晴:「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已经去世。」
「那你凭什么说他亲眼看见?」
「他告诉过我。」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地点?」
苏晚晴回答不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病历。
「你师父三年前已经失去说话能力。」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把病历交给法官。
「这是医院记录。三年前,他因为中风不能说话,直到去世。」
律师站起来,「病历来源不明。」
林知夏把医院盖章的原件递上去。
「来源就在这里。」
苏晚晴死死盯着我。
我说:「你自己挖的坑,别怪别人把证据填进去。」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
顾砚川走到我身边。
「你什么时候拿到病历的?」
「昨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冲动。」
「我现在也没有冲动。」
「因为你还没看到下一份证据。」
我拿出一张信封。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顾父站在顾家后厨,身边的人不是顾明川,也不是爸爸。
是苏晚晴的师父。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沾着血。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火不是意外。
休庭期间,顾明川突然要求见我。
我走进会见室,他坐在玻璃后面,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
「你想知道火灾那晚发生了什么?」
「说。」
「顾家夫妻发现我拿走饭店的钱,准备把我送进牢里。」
「所以你杀了他们?」
「我没有动手。」
「那是谁?」
顾明川笑了笑,「你以为苏晚晴为什么会被我选中?」
「因为她师父是凶手。」
「她师父只是替罪羊。」
我看着他。
顾明川说:「真正拿刀的人,是你父亲。」
我没有说话。
「你父亲当年赶到后厨,看见顾家夫妻和人争执。他想救人,却被人从后面打晕。等他醒来,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说是他?」
「因为他手上有血。」
「谁的血?」
「顾父的。」
我问:「顾父后来去哪了?」
顾明川的笑消失了。
「他没有死。」
我站起身。
顾明川说:「你父亲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可他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你父亲把他送去了乡下。」
「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就在你们沈家饭店附近。」
我立刻离开会见室。
顾砚川在门口等我。
「他说什么?」
「你父亲可能还活着。」
顾砚川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否认。
「顾叔叔在西巷的疗养院。」
顾砚川转身就走。
我拦住他。
「先问清楚。」
「还要问什么?」
「顾明川想让我们去找他。他一定提前做了安排。」
「那也要去。」
「我和你一起。」
「这次不准挡我。」
「我挡你,你就推开。」
疗养院里,顾父躺在最里面的房间。
他已经无法说话,只能用手指敲击床沿。
顾砚川走到床边,拿出那把旧菜刀。
顾父看见菜刀,手指敲得更快。
护士递来一块写字板。
顾父艰难地写下几个字。
不是顾明川。
顾砚川问:「不是他害你?」
顾父继续写。
火,是我自己放的。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住。
我说:「你为什么要放火?」
顾父写得很慢。
有人要抢孩子。
我问:「抢谁?」
他抬手指向顾砚安。
顾砚安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顾父又写。
顾明川不是幕后的人。
他只是被利用。
顾砚川问:「谁利用他?」
顾父抬起手,指向我。
我身后没有别人。
我看着他,「你指的是我?」
顾父摇头。
他伸手抓住顾砚川的手腕,指甲在他掌心划出两道血痕。
随后,他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字。
沈家母。
我回到沈家时,妈妈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知意,不要相信我。
爸爸冲进来,「你妈妈被人带走了。」
我问:「谁做的?」
「不知道。」
顾砚川拿起信,翻到背面。
背面沾着一层红色粉末。
我闻了闻。
「不是血,是染布用的红粉。」
林知夏说:「城南染坊?」
我点头,「沈家以前的布料都在那里染。」
顾砚川说:「走。」
染坊后院没有人。
只有一辆门没有关好的面包车。
车厢里放着妈妈的手提包。
包里有她的钥匙,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妈妈和顾明川。
爸爸看见照片,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认识他?」
「认识。」
「什么时候?」
「在和你结婚之前。」
我看着爸爸。
妈妈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
「别问他,是我做的。」
她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男人摘下帽子,正是顾父身边当年失踪的司机。
他说:「沈夫人,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
妈妈说:「我不会交。」
我问:「什么东西?」
司机看着我,「你母亲手里的真正账本。」
妈妈低下头。
「知意,账本不在我这里。」
司机冷笑,「那就从你女儿身上找。」
顾砚川往前一步。
司机举起刀,抵住妈妈的脖子。
「再走一步,她就死。」
我说:「你要账本做什么?」
「顾家老板的位置。」
「顾明川已经被关了。」
「他只是一个替我办事的人。」
爸爸问:「你是谁?」
司机看着他,「我才是当年顾家饭店真正的管事人。顾家夫妻不肯把店交出来,我只好让他们消失。」
顾父说火是自己放的。
可他不知道,火里还有一个人。
司机继续说:「顾父当年发现我动手,想把孩子送走。我追过去时,沈夫人把孩子藏了起来。」
我问:「哪个孩子?」
司机指向顾砚川。
「顾家的长子。」
顾砚川站在原地。
司机笑道:「顾砚安只是个替身。顾明川从孤儿院找来的孩子,身上的玉牌也是假的。」
顾砚安听见这句话,后退了一步。
我看向妈妈。
她终于说:「知意,顾砚川不是顾家的孩子。」
司机愣住。
妈妈继续说:「真正的顾家长子,在火灾前已经死了。」
顾砚川问:「你说什么?」
「顾家夫妻为了保护孩子,把顾砚川送走。可司机追上了车。」
妈妈看着他,「那场车祸里,真正活下来的人,只有你。」
司机怒道:「你胡说。」
妈妈说:「你当时把孩子交给了孤儿院,后来又骗顾明川去领养。你根本不知道,顾家夫妻临时换了孩子。」
司机看向顾砚安。
顾砚安身上的玉牌掉在地上。
妈妈说:「他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
顾砚安抬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顾砚川闭上眼。
我问妈妈:「那我呢?」
妈妈说:「你是我从医院抱回来的孩子。你不是顾家人,也不是沈家人。」
司机忽然冲向顾砚安。
顾砚川挡在他面前。
我抓起旁边的木凳,砸向司机的腿。
他摔倒在地。
林知夏冲进来,拿绳子把他绑住。
警察随后赶到。
妈妈获救后,抱住了我。
「知意,对不起。」
我没有推开她。
但也没有回抱。
顾砚川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顾砚安掉落的玉牌。
「所以我是谁?」
妈妈说:「你是那个被顾家夫妻救下来的孩子。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没有人知道。」
顾砚川看向我。
「你还要帮我吗?」
我说:「你欠我的饭还没做。」
「如果我不是顾家人?」
「那就去开你自己的店。」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
「我有饭店。」
顾砚安小声问:「那我呢?」
我看向他。
「你有顾家。」
司机的罪证被查清后,顾明川也承认了全部事情。
他只是被司机威胁,才配合伪造账本、陷害沈家。
苏晚晴因为参与作假,被判了刑。
临走前,她问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说:「你把甜汤递给我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怕死?」
「怕。所以我摔了碗。」
她低头笑了一声。
「你明明可以早点说。」
「那样就不好玩了。」
「你有没有真正对顾砚川动过心?」
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川正在后厨教顾砚安切菜。
我说:「我只对饭感兴趣。」
苏晚晴看着他,「他不会信。」
「他信不信与我无关。」
她被带走后,林知夏拿着两份合同冲进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把两家饭店合并了?」
我说:「不是合并,是一起开。」
「那为什么合同上写着你和顾砚川共同负责?」
顾砚川从后厨走出来,「因为她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说过,你有饭店。」
「我那是为了安慰顾砚安。」
「我听见了。」
林知夏翻着合同,「你们开新店,谁负责招牌菜?」
顾砚川说:「我。」
「谁负责采购?」
「知意。」
「谁负责账目?」
「我。」
林知夏把合同拍在桌上。
「那我呢「那我呢?」
「你负责骂人。」
林知夏愣了两秒,抄起桌上的菜谱就要打顾砚川。
「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顾砚川侧身躲开,菜谱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去,砸在墙上。
我把合同收好,「你负责看店。」
「看店也算职位?」
「算。每个月给你发工钱。」
「多少?」
「看你骂人的水平。」
林知夏把袖子往上一挽,「行。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不花一分钱请到最厉害的掌柜。」
顾砚安从灶台后探出头,「姐姐,你会做菜吗?」
林知夏捂住胸口,「你问得很不礼貌。」
顾砚安认真道:「哥哥说,掌柜不能只会骂人。」
顾砚川把一盘切好的萝卜放到案板上。
「他说得对。」
林知夏拿起一块萝卜,塞进顾砚川嘴里。
「你们两个都闭嘴。」
我把新店的牌匾放到桌上。
牌匾上没有顾家,也没有沈家。
只有三个字。
知味馆。
顾砚川看着牌匾,「为什么用你的名字?」
「因为店是我开的。」
「钱是沈家出的。」
「菜是你做的。」
「那名字应该叫顾家。」
「你不是顾家人。」
顾砚川拿刀的手停住。
顾砚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把牌匾推到他面前。
「你也不是靠顾家的名字才能活。你想留下,就凭自己的本事把店撑起来。」
顾砚安问:「我可以吗?」
「你先把洗好的菜分好。」
「分错了呢?」
「晚上少吃一碗饭。」
他立刻抱起菜篮子,跑到后院重新整理。
顾砚川看着他的背影,「你对他太好了。」
「我只是怕他饿死。」
「你以前对我也是这样?」
「你以前比他能吃。」
顾砚川把刀放在案板上。
「我想问你一件事。」
「不许问。」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问问题,都要我回答一些不该回答的话。」
他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当年医院的记录,最下面有一行被人用红笔圈起来的字。
弃婴由沈家收养,姓名未定。
「你不是沈家人,也不是顾家人。」
「看到了。」
「那你准备去哪儿?」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
「开店。」
「还有呢?」
「赚钱。」
「没有别的?」
「有。」
我抬头看他,「你要是再问,我就把你赶出去。」
顾砚川看着我,竟然真的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进后厨。
锅里的汤翻滚起来,香味慢慢散开。
林知夏站在门口,盯着我们两个看了半天。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听话?」
「因为他欠我饭。」
林知夏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姐弟?」
我拿起一旁的算盘,朝她砸过去。
「闭嘴。」
新店开张那天,顾家旧店也挂出了新的牌子。
顾砚安站在门口,负责发传单。
他以前连客人都不敢看,现在已经学会把菜单递到客人手里。
「我们店今天有新菜,您可以进来试试。」
有客人问:「你们店老板是谁?」
顾砚安指向后厨,「我哥哥。」
「你哥哥叫什么?」
「顾砚川。」
「听说他不是顾家的人。」
顾砚安把传单折好,塞进那人的手里。
「是不是顾家的人不重要。他做的菜好吃。」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传单走了进去。
林知夏在旁边听见,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学会顶嘴了。」
顾砚安说:「姐姐教得好。」
「叫掌柜。」
「掌柜姐姐。」
林知夏满意了。
我站在新店的灶台前,看着顾砚川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客人尝过后,连续叫了两次好。
有人问:「这道菜叫什么?」
顾砚川看向我。
我说:「归家。」
顾砚川手里的勺子掉进汤碗。
林知夏在旁边小声说:「你故意的?」
「我只是取个名字。」
顾砚安问:「哥哥要回顾家吗?」
顾砚川没有回答。
我把菜单递给客人。
「喜欢就多吃,不喜欢也别退钱,后厨不接受浪费。」
客人笑着把整碗汤喝完。
当天晚上,知味馆坐满了人。
顾家旧店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两家店隔着一条街,谁也没有再提过去的那些事。
直到一个穿着旧棉衣的老人走进店里。
他没有点菜,只坐在靠窗的位置。
顾砚安过去问:「您要吃什么?」
老人抬头,问:「这里是不是顾砚川开的?」
「是。」
「让他出来。」
顾砚川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
老人看见他,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
「像。太像了。」
顾砚川停在桌边。
「您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先从怀里取出一只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顾父抱着一个男孩,顾母站在旁边。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
顾砚川看了很久。
「这是我?」
老人说:「不是。」
顾砚川的手按在桌沿。
老人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这是你母亲。」
又指向旁边的男孩。
「这是她姐姐的孩子。」
我问:「那顾砚川是谁?」
老人从布袋里取出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停在医院后门的车。
顾父抱着一个襁褓,站在车旁。
顾母伸手接过孩子。
「你母亲不能生育。这个孩子是他们从外面抱回来的。」
顾砚川问:「你是谁?」
「当年给顾家开车的人。」
「司机不是你。」
「司机只是替我做事。」
顾砚川盯着他,「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老人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和顾父留下的信一模一样。
「我是顾家老爷子的弟弟。」
我接过信,拆开后递给顾砚川。
信上写着,顾家夫妻收养顾砚川,是因为他们真正的孩子出生后夭折。两人不愿让顾家产业落到旁人手里,便把顾砚川当成亲生儿子抚养。
顾明川知道这件事后,想利用顾砚川继承饭店,再把他赶走。
顾父不答应,才引来了后面的火灾。
顾砚川看完信,把纸放回桌上。
「所以我不是顾家亲生儿子。」
老人说:「你是他们养大的儿子。」
「这有区别。」
「有。」
老人指着知味馆的牌匾。
「你现在有自己的店,也有愿意和你一起守店的人。还要回去认一个已经死去的身份吗?」
顾砚川没有回答。
我端来一碗汤,放到老人面前。
「先喝汤。」
老人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你不怕?」
「你要是想害人,不会先坐下来等汤。」
老人笑了。
顾砚川问我:「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惊讶过了,刚才没让你看见。」
老人端起汤,喝了一口。
「味道像你母亲做的。」
顾砚川问:「你见过她?」
「见过很多次。」
「她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老人放下碗。
「她让我告诉你,顾家不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她留给你的,是这道菜。」
老人从布袋里取出一张菜谱。
纸张已经发黄,最下面写着一道菜名。
归家。
顾砚川盯着那两个字。
我把菜谱接过来,「这道菜今天已经卖完了。」
老人说:「那就明天再做。」
顾砚川站起身,「我会做。」
「你会吗?」
「会。」
老人看着他,「你母亲说,只有真正想回家的人,才能做出这道菜。」
顾砚川走进后厨。
我跟进去,把菜谱递给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道菜的?」
「我父亲教过我。」
「你不是说他没有教过你完整的?」
「他说过,缺的那一步,要等我找到自己想回去的地方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顾砚川洗净双手。
「知道了。」
「是什么?」
他看着我。
「你这里。」
我把一块姜塞进他手里。
「少说话,多切菜。」
他笑了一下,低头处理食材。
门外,顾砚安喊道:「哥哥,客人又来了。」
林知夏跟着喊:「沈知意,有人找你。」
我走出后厨,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沈小姐,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嘱。」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遗嘱里没有房产,也没有存款。
只有一句话。
知意,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请不要离开沈家。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那里夹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里写着,沈家夫妻收养我时,已经知道我来历不明。
他们没有想过把我送走。
妈妈在信中说,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医院走廊里哭,谁抱都不肯停,只有她把一块苹果递到我面前,我才安静下来。
爸爸说,他原本只是想替顾家照顾一个孩子。
后来我第一次叫他爸爸,他就再也没想过把我还给任何人。
信的最后,是妈妈的字。
知意,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我们选中的女儿。
我站在门口看完信。
林知夏小声问:「要哭就哭,今天我不笑你。」
我把信折好。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你爸妈对你挺好。」
「他们欠我这么多年饭,当然要对我好。」
林知夏撇嘴,「嘴硬。」
我把银行卡递给她。
「去买新的碗。」
「你不留着?」
「店里缺碗。」
她接过银行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密码是什么?」
「我的生日。」
「你生日不是今天?」
「所以你记住。」
后厨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顾砚川端着一碗新汤走出来。
「尝尝。」
我接过勺子。
汤入口时,先是清甜,随后有一股很淡的辛香从舌根散开。
我问:「最后一步是什么?」
「不告诉你。」
「你敢瞒我?」
「你以前也瞒过我。」
「那是因为我怕你死。」
「我现在也怕你死。」
我抬头看他。
他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所以你以后别一个人去查东西。」
「我不答应。」
「那我就跟着你。」
「你不是要开店?」
「店可以让顾砚安看。」
顾砚安立刻从后厨探出头。
「我不会。」
「学。」
「学不会怎么办?」
我说:「把你哥赶走,你来当老板。」
顾砚安认真地点头。
「我会努力。」
顾砚川看着我,「你看,他都要抢我的位置了。」
「抢得好。」
「那我呢?」
「给你留个厨师的位置。」
「没有别的?」
「你还想要什么?」
顾砚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回到后厨,耳朵红得很明显。
林知夏抱着一摞新碗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人在谈?」
我拿起一个碗,朝她扔过去。
这一次她接住了。
「别恼羞成怒。」
「你再说一句,今晚不许吃饭。」
「你们店老板娘还管饭吗?」
顾砚安在后厨认真纠正她。
「我哥不是老板娘。」
林知夏问:「那是什么?」
顾砚安想了想。
「哥哥是哥哥。」
我拿起菜单遮住脸。
顾砚川在后厨笑出了声。
几个月后,知味馆成了城里最难排的饭店。
顾家旧店也重新装修,保留了原来的灶台和那面旧砖墙。
顾砚安每天早上先去顾家开门,下午到知味馆学菜。
林知夏负责招呼客人,依旧见谁骂谁。
我负责两家店的账目和采购。
顾砚川负责做菜。
他每天只做一道归家,限量十碗。
有人问:「为什么不多做一些?」
顾砚川说:「食材不够。」
其实食材一直够。
他只是想让每个吃到这道菜的人,都能慢慢吃完。
那天晚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顾砚川把店门关上。
我正在核对账目。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到我面前。
「给你的。」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木盒里是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后厨两个字。
「你把后厨钥匙给我做什么?」
「以后你想进来,不用再翻窗。」
「我什么时候翻过窗?」
「你第一次去顾家旧店的时候。」
「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从墙上摔下来。」
我把钥匙收进抽屉。
「那是因为门锁坏了。」
「锁是我修好的。」
「你故意不告诉我?」
「你不是喜欢偷偷查东西吗?」
我拿起账本,拍在他肩上。
「这笔账算清楚了吗?」
「算清楚了。」
「哪笔?」
「你欠我的。」
我翻开账本。
上面没有采购记录,也没有饭店支出。
只有一行字。
沈知意欠顾砚川一顿饭。
我问:「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从六岁开始。」
「你记这么久?」
「记得。」
「那我现在还。」
「一顿不够。」
「你想要几顿?」
顾砚川靠在柜台前。
「一辈子。」
店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走过一格。
我拿起算盘,朝他砸过去。
他抬手接住,笑着问:「答应了吗?」
「先把明天的菜买回来。」
「买回来就答应?」
「看你表现。」
顾砚川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我。
「沈知意。」
「干什么?」
「你还怕我死吗?」
我低头整理账本。
「怕。」
「为什么?」
「饭还没还完。」
顾砚川站在门口,像是等了很久,才说:「我不会死。」
「最好是。」
「我会活很久。」
「活多久?」
「活到把你欠的饭全部吃回来。」
我抬头时,他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林知夏从后院冒出来。
「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你们两个互相表白。」
「没有。」
「他说要和你过一辈子。」
「他说要吃饭。」
「你回他说怕他死。」
「因为他欠我饭。」
林知夏抱着手臂,盯着我看了半天。
「沈知意,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对他特别好?」
我把账本合上。
「有吗?」
「有。你以前骂他一句,要给自己找三天借口。现在他把菜切咸了,你都不骂。」
「因为他进步了。」
「他上次把整锅汤烧糊了。」
「那是火出了问题。」
「他把你的衣服洗坏了。」
「那是洗衣房的错。」
「他把你最喜欢的碗摔碎了。」
「那只碗本来就有裂缝。」
林知夏彻底无话可说。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顾砚川站在街边,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食材。
看见我,他把袋子递过来。
「姜买多了。」
「放着,明天用。」
「鱼也买了。」
「做汤。」
「你不是不喜欢喝鱼汤?」
「今天想喝。」
他点头,跟在我身边往店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脑子里响起什么吗?」
我脚步停住。
那道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记得。」
「是什么?」
「禁止崩人设。」
顾砚川低下头。
「你现在还会听见吗?」
「偶尔。」
「什么时候?」
「对你太好的时候。」
「那你以后可以不听。」
「你教我?」
「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他。
街灯下,他已经不是那个抱着破菜谱、站在病房门口的小男孩。
他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弟弟,自己的菜。
也有了一个不肯承认喜欢他的女配。
脑中忽然又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情节修正失败。
女配未死亡。
男主未黑化。
故事无法继续。
我端起手里的菜篮子,朝顾砚川砸过去。
他稳稳接住。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挡路。」
「前面没有路。」
「我说有就有。」
顾砚川笑着往旁边让开。
「大小姐,请。」
我走进店里。
后厨的灯亮了起来。
顾砚安正在洗菜,林知夏在柜台算账。
顾砚川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条鱼。
我站在他旁边,替他递刀。
「顾砚川。」
「嗯。」
「明天把归家多做两碗。」
「为什么?」
「我想带回家。」
「带给谁?」
「爸爸妈妈。」
他把鱼放进锅里。
「那我再多做两碗。」
「为什么?」
「给你。」
「我不吃。」
「你欠我的。」
我接过他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口汤。
这一次,味道刚刚好。
我没有夸他。
只说:「明天继续。」
顾砚川看着我。
「好。」
窗外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知味馆三个字,在夜色里亮得清楚。
我曾经以为自己穿进了一本写死结局的书。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只能做恶毒女配,只能伤害男主,只能走向死亡。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人设,不过是别人替我写好的命。
我不认。
顾砚川也不认。
顾砚安不认。
林知夏更不认。
于是这本书最后没有按照原来的结局写下去。
恶毒女配没有死。
男主没有变成冷漠无情的人。
被偷走的饭店重新开门,被烧毁的菜谱重新写下,曾经被所有人丢在角落里的孩子,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至于我欠顾砚川的那顿饭。
我打算慢慢还。
一顿接着一顿。
还到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