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奶奶死前留了话。
我和堂妹林薇薇，谁考上中央美院，市中心的画室和一百五十万创作基金，就归谁。
林薇薇经常倒数，连怎么调色都不会。
我美术专业常年第一，稳拿。
然而堂妹转头就偷了我旧的获奖作品集，报名参赛。
为了阻止我去参赛。
她又闯进我房间，用颜料泼毁了我全部备考新作品。
最终我没能参加考试，事情发生后，亲戚们都围着我劝。
“薇薇肯定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你成绩这么好，明年再考也行。”
“都是一家人，你要跟妹妹姐妹情深，别斤斤计较。”
我浑浑噩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料出了车祸。
死后飘在半空，我听见林薇薇笑着跟她妈炫耀：
“林知画笨死了，她到死都不知道，画是我故意泼的，旧作品集也是我偷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端着洗笔桶，来我房间 “送水果” 的前一小时。
这一次。
既然姐妹情深，那都明年再考吧。
.........
和前世一样，今天，我爸妈特意请亲戚来家里。
让我帮忙指导一下弟弟妹妹的参赛作品。
而再过一个小时，林薇薇会泼脏我的参赛作品。
姑姑和二叔他们会轮番劝我，别计较。
这一次，
我立刻把桌上的新作品集全部锁进保险柜里。
去年被林薇薇偷走获奖的那副作品，我直接放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又给张律打去一通电话，
“张律，我奶奶的遗嘱，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做完这些，我掏出录音笔试了试音，揣进兜里。
家里客厅的监控是奶奶生前装的。
云存储一直开着。
足够记录今天所有的好戏。
我给爸妈说，告诉大伯母：
“把弟弟妹妹的作品都带上。“
“我认识美院的评委老师。”
“下午过来，给大家都指点指点。”
大伯母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假的？“
”评委老师？”
“那可太难得的机会了！”
“那还有假。” 我耸耸肩。
“都是一家人，有好事肯定想着大家。“
“下午记得带薇薇的作品啊，让老师给提提意见，说不定明年也能考上。”
“好好好！” 大伯母笑得合不拢嘴。
扭头就喊林薇薇。
“薇薇！快把你最好的那几幅画找出来！“
“下午去你姐姐家！”
林薇薇从房间跑出来。
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得意，还有点不屑。
从大伯家出来，我又去了二叔家、姑姑家。
一样的说辞。
一样的反应。
一听说有美院老师指点，个个都喜笑颜开。
满口答应下午一定到。
二叔拍着胸脯说：“还是知画有出息，不忘本！“
“一个月后你弟弟艺考，还得靠你多带带！”
姑姑拉着我的手说：
“你妹妹正愁没人指导呢，她今年也要考试，你可算帮了大姑大忙了！”
“大姑肯定过去！”
上一世，我葬礼那天。
二叔拍着我爸的肩膀说：
“知画就是心里太脆弱。”
“不就是晚考一年吗。“
“至于走路连路都不看吗？”
大姑叹着气说：
“就是，知画就是心眼小，不经事。”
“不过被薇薇弄脏了一副画，不过是没报上名，这些都是小事啊。”
“也不想想，自己死了，自己的父母怎么办？
爱面子的老好人爸妈低着头。
全程没说一句我的委屈。
他们也觉得。
我不该跟妹妹计较。
他们也觉得。
我就是小心眼。
我回过神来，笑着应下。
“行，你们都来。”
下午两点，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二叔二婶带着堂弟林浩的画包。
姑姑姑父带着表妹萌萌厚厚的作品集。
全部都是一个月后，要参赛的作品。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觉得我终于学会了懂事。
第2章
弟弟妹妹们所有作品统一，放在了我的书房桌子上。
大伯一家最后才到。
林薇薇手里拎着画筒，她直接放在了客厅桌上。
开饭后。
饭桌上杯盏交错。
气氛热烈得不行。
酒过三巡，正题就来了。
大伯先放下筷子。
清了清嗓子。
“知画啊，大伯知道，你备考辛苦。“
“模考又拿了第一，是我们老林家的骄傲。”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
“大伯过奖了。”
“不过啊，”
大伯话锋一转。
“你看你妹妹薇薇，今年也参加比赛，她的能力你也知道……“
我睁着一双大眼睛问，“薇薇妹妹什么能力呀？”
林薇薇脸色唰地红了。
大伯僵了一瞬，“她绘画的天赋一直不如你。”
“所以呢？”
“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嗯，如果需要我辅导培训薇薇，是可以的。”
我爸妈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
可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后，
”我们说的帮，是你能不能拿出一副自己之前的作品，给薇薇。“
我愣住。
在场的大姑，二叔，都愣了。
显然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
前世大伯也是提出一样的要求，不过被我直接拒绝了。
理由是，不能作弊。
但我也没想到，我拒绝后，林薇薇会借机给我送水果，偷走我的作品。
还会毁了我其余所有作品。
这一次，我略作为难语气却坚定地说，“大伯，这是作弊，我不能帮。”
“什么作弊？！”
大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跟自己妹妹，还计较这么多么？”
接着他看向我爸，“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小小年纪自私自利，不顾一丝亲情？！”
我爸本来就爱面子，这次被大伯指着脸骂，没了面子。
再看向我时，声音大的吓人。
“林知画，我什么教你这么不懂事了！“
重活一世，我也没指望我爸能站在我这边。
可看到他为了别人的女儿，如此袒护的神色。
心脏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大伯母立刻接话。
”知画你成绩一直好，底子厚，多考一年也没什么。“
”薇薇要是今年考不上，下一年更难考。“
我抬眼看向他们，
“听大伯母的意思，不光是让薇薇拿我的作品去参赛。“
”难道还想让我今年不参赛，把名额让给薇薇？”
林薇薇瞬间红了眼眶，“姐姐，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是啊，怎么能说让呢。”
二叔出言打圆场。
“只是你们姐妹俩互相帮衬。“
“二叔信你下一次参赛，也依然能考上。”
姑姑跟着点头。
“就是，知画你别小心眼，都是一家人别太计较。”
“要不你直接把参赛的作品集给薇薇吧。”
我妈也跟着说：“知画，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妹妹应该的。”
“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所有人。
“好，你们都想我帮，可我偏不帮。”
第3章
我回到书房，关上门。
隔绝掉客厅里他们对我的指责声。
不一会儿，林薇薇柔弱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别生气，我给你切好了水果，你吃一点吧。”
和前世一样，她还是决定动手了。
我打开门，主动让她进来。
“水果放下，你走吧。”
“姐姐，你心情不好，我陪你一会儿吧。”
林薇薇坐在一旁不肯走。
眼神却往四周瞄着。
我也不再赶她出门。
画桌上，全是是二叔和姑姑家的作品稿子。
我站起身去洗手间。
画室里，坐了没两分钟的林薇薇，突然站起来。
她端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满满一桶洗笔的脏颜料水，装作要去卫生间。
走到茶几旁边的时候。
她脚下 “一滑”。
手一歪。
“哗啦 ——”
整桶颜料。
结结实实全泼在了茶几上。
我从洗手间出来，身上也被弄上了染料。
“林薇薇！”
我话音刚落，林薇薇就红了眼眶。
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大伯母几人闻声看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一片狼藉的画室书房，爸妈眉头皱起，却也没多说什么。
我心疼地擦拭衣服：
“林薇薇弄坏了房里的画。“
大伯母如释重负，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被水果刀伤到了呢。”
大姑也捂着胸口喘气，
“是啊，不过是弄脏了几幅画，知画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二叔继续跟大伯碰杯，
”哥，咱们喝酒，不管她们。”
我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不在乎吗？这些画可是辛苦了几个月画出来的。”
“这些话，可是拿去参赛的？！”
饭桌上的几人，几位长辈全都不关心。
林薇薇小声抽泣，“对不起姐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收拾一下。”
“没想到颜料桶倒了……”
大伯母心疼地走了过来，将林薇薇拉到怀里。
看着我时，眼底满是不悦。
“知画，薇薇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怪她？”
我抬眼看向大伯母，
“难道所有的道歉，都必须原谅？”
二叔端着酒杯，连连摆手。
“多大点事啊。“
“别说不小心，就是故意的，当姐姐的也不能跟妹妹一般见识啊。”
姑姑跟着说：
“女孩子家，别那么斤斤计较。”
“就是参赛作品又能怎么样，道个歉就完了呗。”
我点点头。
“行，有你们这句话就行。”
我侧开身子，指了指桌上被破毁的作品。
“反正不是我的参赛作品，我为什么要林薇薇道歉呢？”
“二叔，大姑，你们告诉弟弟妹妹们。”
“今年别考了，明年再考吧。”
第4章
“啊！”
林薇薇夸张地叫了一声。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下一秒，二叔和大姑脸上的表情。
变得很难堪。
“我的画！”
姑姑尖叫着冲过去。
一把拎起最上面那本作品集。
蓝色的封皮已经被浸透。
棕黑色的颜料顺着纸页往下滴。
里面的画糊成了五颜六色的一团。
那是她女儿萌萌准备了三年的全国大赛作品。
拿了奖就能保送附中。
“萌萌的画！全毁了！”
姑姑声音都抖了。
抬头瞪着林薇薇。
“林薇薇！你干什么！”
二叔也慌了。
扒拉开上面的画。
掏出他儿子林浩的艺考备考稿。
纸页泡得发胀。
颜料晕开，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下个月就要省统考，重画都来不及。
“我的准考证！还有备考稿！”
二叔声音都变了。
“林薇薇！你怎么回事！”
林薇薇愣了。
可能她没想到这个不是我的。
随即立刻红了眼眶。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 ”
“我脚下一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伯母立刻冲过去。
把林薇薇护在身后。
“哎呀哎呀，多大点事啊。”
“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至于这么凶吗？“
”都吓着孩子了！”
“不至于？”
姑姑气得声音都尖了。
“这是我女儿准备了三年的比赛！“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就是！”
二叔黑着脸。
“大嫂，这可是关乎孩子前途的大事！“
“耽误了考试，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我听着心中愈发冷。
原来他们不是不在乎。
而是以为被毁的是我的作品。
所以可以事不关己指责我不够大度。
大伯母脸一沉。
“什么责任不责任的。”
“孩子失手而已，大不了我们赔你们钱。”
“一家人，别弄得这么难看。”
“赔钱？”
姑姑气得发抖。
“三年的心血，是钱能买回来的？”
“本来就是，”
二婶也叉着腰站出来。
“自己孩子没管好，还有理了？“
“刚才我们可都看见了，她就是故意往那边走的！”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林薇薇躲在她妈身后。
哭得梨花带雨，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瞟一下茶几。
大伯坐在沙发上。
沉着脸抽烟，一言不发。
我爸妈站在角落。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尴尬得不行。
我在厨房看着这场闹剧。
才刚刚开始。
第5章
他们吵了好久，一直没有熄火的意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表道。
“吵完了吗？”
声音不大。
所有人却都瞬间看了过来。
我伸手拿起一张泡得皱巴巴的画纸。
吹了吹上面的颜料水珠。
“多大点事啊。”
“至于吵成这样吗。”
姑姑愣了一下。
皱着眉看我。
“林知画，你什么意思？”
我抬眼，慢悠悠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
“薇薇又不是故意的，她还是个孩子。“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斤斤计较。”
全场死寂。
一屋子人都看着我。
错愕的，尴尬的，恼怒的。
什么表情都有。
我看向二叔，
跟他刚才饭桌上的语气一模一样。
“二叔，你刚才饭桌上还说呢。”
“一家人要互相帮衬，这点小事，别往心里去。”
“大不了让林浩明年再考嘛。”
“反正他基础也一般。”
“再考一年也未必不行。”
“就当积累经验了。”
二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憋了半天。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又转向姑姑。
语气轻松。
复刻着她的话。
“姑姑，你也说了。”
“女孩子家，别太争强好胜。”
“一个比赛而已，参加不了就参加不了。”
“别吓着薇薇。”
“薇薇要是吓坏了，那多不好啊。”
“是不是？”
姑姑气得嘴唇发抖。
指着我。
“你…… 你……” 了半天。
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再转向大伯母。
语气平淡得很。
“大伯母，你刚才也说了。”
“小孩子失手很正常，道个歉就行了。”
“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要不，就让薇薇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大伯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个调色盘。
刚才这些话。
全都是她亲口说的。
现在原封不动还给她。
她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最后，我看向林薇薇。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见我看过来。
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
“妹妹，”
我弯了弯嘴角，声音轻柔。
“你怎么哭了呀？你亲手弄坏的弟弟妹妹的作品，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林薇薇哭得更凶了。
大伯母终于忍不住了。
猛地拔高声音，指着我喊。
“林知画！”
“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就是故意设局害薇薇！”
“我故意什么了？”
我歪着头看她，一脸无辜。
“这些话。“
“不都是你们刚才亲口教我的吗？”
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
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怎么？”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是吧？”
“你！”
大伯母气得手指都在抖。
大伯 “腾” 地一下站起来。
脸色阴沉。
“林知画，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
我笑了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饭桌上的对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小孩子家，失手很正常。”
——“都是一家人，别斤斤计较。”
——“当姐姐的，让着点妹妹应该的。”
我按下暂停。
抬眼扫过众人。
“大家都听见了。”
“这都是你们刚才亲口说的话。”
“怎么?”
“轮到自己头上，就不算数了？”
所有人都别开脸.
没人敢跟我对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没理。
只是疼不在自己身上.
就可以轻飘飘劝别人大度。
疼到自己了.
就接受不了了。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
别急。
这才只是开始。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第6 章
“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大伯恼羞成怒。
指着我。
“明明就是你设局害薇薇！“
”你故意把别人的画放上面，就是想报复她！”
“报复？”
我挑了挑眉。
“大伯，饭是你们要来吃的。“
”画是你们自己要摆的。“
“林薇薇自己手滑泼的颜料。“
“怎么就成我设局了？”
我往前坐了坐。
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我三年前获全国金奖的那套作品。“
“为什么会出现在林薇薇的央美报名材料里？”
一句话，全场皆惊。
林薇薇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
大伯和大伯母也瞬间变了脸色。
“你…… 你胡说什么！”
大伯母声音都发颤了。
“那是薇薇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
我冷笑一声。
“连我当初在角落留的签名暗记都一模一样，她也能自己画出来？”
正说着。
门铃声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张律师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厚厚的文件袋。
“林小姐，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张律师，麻烦您了。”
我把张律师让进来。
对着一屋子错愕的人说：
“介绍一下，这是张律师，负责奶奶遗产继承的事。”
大伯沉着脸：“你叫律师来干什么？”
“干什么？” 我笑了笑，“当然是来说说，林薇薇偷我作品参赛。“
“还故意损毁他人财物，遗产继承资格是不是该取消的事。”
张律师打开文件袋。
拿出一沓材料。
“各位，根据苏老夫人的遗嘱补充条款。”
“继承人如果存在抄袭、偷窃他人作品等不诚信行为。”
“直接取消继承资格。”
“这里有林小姐的报名作品，和林知画小姐三年前的获奖作品对比图，还有底稿、创作记录、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作品高度重合。”
张律师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另外，林小姐损毁他人财物的证据，监控也都拍下来了。”
“如果对方追究，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众人哗然。
二叔拿起对比图看了看。
气得手都抖了。
“好啊！合着你们家早就偷了知画的作品去参赛！”
“还害我儿子的画被泼了！”
“你们安的什么心！”
姑姑也炸了：“太缺德了！自己没本事，就偷别人的东西！”
“为了遗产，你们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啊！”
林薇薇彻底慌了。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我看着她。
“报名信息是你填的，作品是你交的。“
“难不成是我逼你偷的？”
大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天说不出话。
大伯母还想狡辩：“就算相似又怎么样？借鉴一下不行吗？”
“画画的事，能叫偷吗？”
“借鉴？”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且有明确的原创底稿证明。“
“已经构成侵权。”
“林小姐如果执意不承认，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大伯母瞬间哑了。
我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一家难看的脸色。
偷我的作品。
毁我的前途。
还想抢奶奶的遗产。
这笔账。
咱们慢慢算。
第7章
“我就说怎么回事！”
二叔越想越气，指着大伯的鼻子骂。
“合着你们家打的一手好算盘！“
“偷了知画的作品，想用这个作品获奖！”
“那为什么在饭桌上，还问知画借作品？”
“就是！”
姑姑叉着腰。
“你们但凡明面上跟孩子借，也比偷更好！“
大伯脸上挂不住，也火了。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轮不到我们？”
一直沉默从来不说话的二婶冷笑一声。
“你家孩子毁了我儿子的备考稿，耽误了艺考，这事没完！必须赔偿！”
“对！还有我女儿的比赛作品！三年的心血，必须赔钱！还要赔精神损失！”
大伯母护着林薇薇，尖着嗓子喊。
“赔什么赔！不就几张破纸吗？值多少钱？”
“我们赔就是了！你们至于这么落井下石吗？”
“几张破纸？”
姑姑气得笑了。
“你家林薇薇偷别人的作品当宝贝，别人的画就是破纸？脸怎么那么大呢！”
两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林薇薇突然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歇斯底里地喊。
“别吵了！都别吵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她抹了一把眼泪。
怨毒地看着大伯母。
“都怪你！当初是你让我偷的！”
“是你说只要偷了她的旧作品，再毁了她的新画稿，她就没法参赛了，遗产就全是我的！”
“现在出事了，闹成这样！”
一句话，全场安静了。
大伯猛地转头看向大伯母。
眼睛都红了。
“是你让孩子偷的？”
大伯母慌了，连连摆手。
“你别听孩子胡说！我没有……”
“我没胡说！”
林薇薇哭着喊。
“就是你！你说奶奶偏心，把钱都留给林知画一个外人！“
“你说她一个丫头片子，拿着钱也是浪费！”
“还说只要我考上，画室和钱就都是我的！”
“你…… 你这个蠢货！”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你敢打我女儿试试！”
大伯母立刻扑上去，两个人拉扯起来。
“我打死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苏建国你敢！”
“要不是你没用，连个遗产都争不回来，我能出这个主意吗！”
场面彻底乱了。
大伯大伯母打成一团。
林薇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二叔二婶和姑姑站在旁边。
一边骂一边拱火，时不时还插两句嘴。
我爸妈站在角落，脸色发白。
看都不敢看我。
他们之前也跟着劝了我无数次。
让我大度。
让我让着妹妹。
现在真相大白。
他们脸上也挂不住。
我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冷眼旁观。
前世他们联手逼我的时候。
肯定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话。
说出来有多轻松，现在打在脸上就有多疼。
闹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终于累了。
大伯母头发散乱，喘着粗气。
林薇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屋子人，狼狈不堪。
我直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闹够了？”
众人都看向我，眼神各异。
“闹够了的话，”
我淡淡地说。
“就说说，这事怎么算。”
第8 章
闹剧散场。
亲戚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
二叔和姑姑都撂了话。
要求大伯家全额赔偿，不然就法院见。
大伯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大伯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
颜料味刺鼻。
只剩下我和爸妈三个人。
我爸妈站在原地。
磨磨蹭蹭，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妈先开口。
声音带着点沙哑。
“知画……”
我没看她。
蹲下来收拾地上的废纸。
“有事吗？”
“以前…… 以前是妈不对。”
我妈声音带着哭腔。
“妈糊涂，没看清他们安的什么心。“
“还总劝你大度，劝你让着妹妹。”
“妈对不起你。”
我爸也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点疲惫。
“是爸不好，总觉得一家人别闹太僵，好面子。”
“没想到他们心这么坏。”
“这事爸支持你，该怎么办怎么办，爸都站你这边。”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站起身。
看着他们。
两个半百的人。
站在我面前。
眼神躲闪，带着愧疚。
要是前世听到这话，我说不定会哭。
会觉得终于有人理解我了。
可现在，我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对不起？”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当初我哭着跟你们说，林薇薇泼了我的画“
“说她偷我作品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
我妈嘴唇动了动。
也没说出话。
“我妈说，不就是几张画吗，再画就是了，别让大伯难做。”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说，我当姐姐的，让着妹妹是应该的。“
“别跟妹妹抢，别让人笑话。”
我爸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们只是觉得，我受点委屈没关系，一家人的脸面更重要。“
“你们只是觉得，林薇薇是大伯的女儿，闹僵了不好看。”
“不是的知画……”
我妈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是真的以为她不是故意的……”
“以为？”
我笑了笑。
“你们有问过我一句吗？有听过我一句解释吗？“
你们只愿意相信你们想相信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淡淡的、迟来的释然。
前世到死都没等到的道歉，现在听到了。
但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轻。
“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说，“道歉我收到了。”
我妈眼睛一亮。
抬起头看我。
“那你…… 原谅我们了？”
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说原谅。”
“知画……”
“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伤害就是伤害。“
”不能因为你们道歉了，我受过的委屈就不算数了。”
我妈张了张嘴。
最终没再说什么。
我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他们大概也懂了。
有些裂痕，一旦有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赶他们走，也没再说话。
蹲下来。
我继续收拾地上的狼藉。
第9章
没过两天，大伯一家找上门了。
拎着一堆补品和水果。
姿态放得很低。
开门看见他们。
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靠在门框上。
没让他们进来。
“有事吗？”
大伯搓了搓手。
脸上挤出点笑。
就是比哭还难看。
“知画，咱们进去说行不行？“
”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我抱着胳膊。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在这儿说吧。”
大伯尴尬地咳了一声。
“知画，大伯知道。“
“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糊涂，鬼迷心窍。“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大伯母也跟着陪笑，眼眶红红的。
“是啊知画，以前是大伯母不好，大伯母给你赔不是了。“
“薇薇还小，不懂事，你要是告她，她这辈子就毁了。“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高抬贵手，啊？”
林薇薇站在后面，低着头。
她半边脸肿着，是前几天被大伯打的。
她小声说：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心里毫无波澜。
前世我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别逼我让步的时候。
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说完了？”
我慢悠悠地开口。
“啊？”
大伯愣了一下。
“知画，你看…… “
”薇薇学校处分的事，还有抄袭的事，能不能想想办法撤了？“
”她一个女孩子，背着处分，以后升学找工作都影响太大了。“
”还有你大伯这边，单位也受影响……”
“还有奶奶的遗产。”
大伯母赶紧接话。
“画室和钱我们都不争了，都给你。“
”赔偿我们也给，就求你别追究了，给薇薇留条后路。”
我笑了笑。
“说完了？”
“啊，说完了……”
“说完了的话。”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说。”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
“大伯母，你当初跟我说。“
”做人要大度，别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大伯，你说，年轻人多摔几次跤好。“
”明年再考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还说，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别把事情做绝。”
大伯和大伯母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从脸颊白到嘴唇，最后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这些话，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林薇薇还小，不懂事，你们当爸妈的多包容。”
“都是一家人，一点小处分而已，别揪着不放。”
“做人嘛，要大度。”
“你……”
大伯母嘴唇抖了抖。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薇薇气得脸都白了。
也顾不上装了。
“林知画！你别太过分了！“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我收到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但我没说要原谅。”
“你！”
“还有。”
我看着大伯。
“偷作品参赛，故意损毁他人财物。“
”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律师会跟你们对接。”
我指了指他们脚边的东西。
“东西拿回去。我不收。“
”以后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们。”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的反应。
“砰” 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大伯母压抑的哭声。
还有大伯的怒骂声。
我靠在门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10章
事情处理得很快。
林薇薇作品抄袭、故意损毁他人财物。
证据确凿。
央美取消了她的考试资格，计入诚信档案。
学校也给了记过处分。
大伯家赔偿了二叔和姑姑家全部损失。
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奶奶的遗产，按照遗嘱和补充条款，全部由我继承。
画室过户到我名下，一百五十万创作基金也打在了我的卡上。
消息传开，亲戚圈里炸了锅。
之前说我不懂事、小心眼、心胸狭隘的人。
转头就开始骂大伯一家黑心。
二叔二婶到处跟人说，早就看他们一家不对劲。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姑姑也逢人就说，林薇薇那孩子从小就有心计。
看着乖巧，骨子里坏得很。
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听着只觉得好笑。
当初劝我大度的是他们。
现在骂得最凶的也是他们。
无非是好处没捞着，还吃了亏，心里不痛快罢了。
之后还有不少亲戚带着孩子来画室找我。
想让我帮忙指导画画，沾点光。
我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没时间。
当初我落难的时候。
没见谁伸出过手。
现在我好了。
一个个都来攀亲戚。
晚了。
爸妈偶尔会来看我，带些吃的用的。
他们再也不提 “一家人”“大度” 这些话了。
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钱够不够。
学习累不累。
天冷了有没有加衣服。
我都客客气气地应着。
九月，我收拾好行李，去北京报到。
站在央美门口，阳光洒在我身上。
暖融融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前世我站在这里，是在人群外面。
看着林薇薇意气风发地走进去。
这一次。
我终于站在了属于我的位置上。
画室我重新装修了。
改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唯独被颜料泼过的那张旧茶几，我没扔。
有天高中同学来看我。
逛画室的时候看见了那张茶几。
问我怎么不扔了，怪难看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
“留着，当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退让换不来感激，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别听任何人劝你大度，刀子没插在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疼。”
同学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
这世上最不缺的。
就是事不关己的劝大度。
最可笑的，就是伤害你的人跟你谈亲情。
他们站在安全的地方。
轻飘飘一句 “算了吧”“别计较”。
就要你咽下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凭什么？
晚上我站在画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
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画架上放着我新画的画。
画里是一条很宽很亮的路，路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我想起前世临死前。
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黑暗。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不好。
是他们坏。
是他们贪得无厌。
是他们自私自利。
是他们把别人的善良和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画纸，嘴角弯了弯。
都过去了。
这一世。
我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