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继承千亿家产那天,我对许棠音说,我喜欢上别人了。
她割腕、跳楼,躺进病房,仍没等来我回头。
三年后,我在街边卖花遇见她。
她挽着丈夫的手:“不买,我丈夫对花粉过敏。”
这一次,轮到我等她回头吗?
正文
【第一章】
顾家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时,许棠音正在给我发消息。
她说,晚上给我送蛋糕。
还问我想不想吃栗子味。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回复。
律师敲了敲桌面。
“顾先生,顾老先生留下的资产已经完成交接。”
“现金、股权、基金,还有海外信托,总价值超过一千亿。”
“从今天开始,您是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我翻开文件。
每一页都盖着红章。
每一笔资产都和我的名字连在一起。
窗外的车流不断,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律师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
我抬眼。
“说。”
“许家当年那笔债,已经查到您母亲名下。顾砚庭手里有完整证据。如果他把材料递交出去,许棠音会被列为共同责任人。”
我合上文件。
“她只是许家女儿。”
“她签过授权书,也拿过公司分红。”
律师把一沓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许棠音站在许氏公司门口。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抱着文件。
照片下面,是她的签名。
“她不知情。”
“检方只看证据。”
律师声音压低。
“顾砚庭说了,只要您接手继承权,并且和许小姐彻底断干净,他可以暂时压下这件事。”
我盯着那些文件,拇指压在桌沿。
木边硌进皮肤。
手机又亮了一下。
许棠音发来一张照片。
蛋糕上写着四个字。
生日快乐。
后面还跟着一句话。
“顾沉舟,你今天必须早点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律师问:“您决定了吗?”
我起身。
“准备车。”
晚上七点,许棠音站在我家楼下。
她手里提着蛋糕盒,风把她的发尾吹到脸侧。
看到我,她立刻走过来。
“顾沉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事。”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她伸手去拉我。
我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没有看她。
“我们分手。”
她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今天是你生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今天说这个?”
她把蛋糕盒放到地上,声音开始发紧。
“是不是顾家又找你了?他们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她。
“和顾家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
“我移情别恋。”
她睫毛颤了一下。
“谁?”
“你不认识。”
“顾沉舟,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
她眼底那点亮光一点点熄下去。
我逼着自己开口。
“我喜欢上别人了。”
她咬住嘴唇。
“你不要我了?”
“对。”
“我们在一起六年。”
“所以呢?”
她手指抓紧裙摆。
“你说过会娶我。”
“那是以前。”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
“人会变。”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撞开。
我的脸偏向一侧。
她掌心发红,肩膀轻轻颤着。
“顾沉舟,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我没有回答。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她弯下腰,把蛋糕盒捡起来。
盒角被踩出一道裂口。
她没有再问。
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如果你今天走了,我不会再等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
“随你。”
那晚,她割腕进了医院。
凌晨两点,护士打来电话。
“你是顾沉舟吗?许小姐刚刚抢救结束,她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门外,律师和两个保镖等着。
律师低声提醒。
“顾先生,您只要踏出这扇门,顾砚庭立刻会把材料送出去。”
我闭上眼。
电话里传来她沙哑的声音。
“顾沉舟……”
我把电话挂断。
第二天早上,顾砚庭坐在我对面,端着咖啡。
“哥,女人而已。”
我看着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笑了。
“只要你不去见她,许家那边不会出事。”
我没有回答。
他把一份股权交接书推过来。
“签了它,顾家就是你的。”
我拿起钢笔。
笔尖落下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陌生短信。
“许家欠债的证据是假的。真正签字的人,不是许棠音。”
我抬头看向顾砚庭。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第二章】
许棠音住院第七天,我去过一次医院。
我站在病房门外,没有进去。
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
她坐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
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她抬头问了一句。
“他来了吗?”
护士摇头。
“没有。”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被角。
我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顾砚庭靠着墙。
“还舍不得?”
我盯着他。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自己陷进去。”
“许棠音没有签过授权书。”
“有没有签,不重要。”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他的后背撞上墙。
“你再说一遍。”
他脸上的笑淡了。
“她父亲欠的钱,总要有人还。顾家要的是许氏那块地,不是她的命。”
“你拿她威胁我。”
“我拿的是事实。”
他把一份文件塞进我手里。
“顾氏的继承权,你已经拿到了。只要你不管她,她最多坐几年牢。”
我的手指收紧。
“如果我不签呢?”
“那她今天就会收到起诉通知。”
他说完,整理领口。
“哥,你已经选过一次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继承权。
是因为我已经让她躺进了医院。
三个月后,我查到那份授权书的公章来自许氏旧仓库。
仓库在顾氏名下。
签字笔迹经过篡改。
负责保管印章的人,是顾砚庭的秘书。
我带着证据去找顾砚庭。
他坐在会议室里,身后站着三名律师。
“你现在才知道?”
我把文件砸到桌上。
“你骗我。”
“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要是当时去医院,许棠音会被带走。你不去,她至少还能活着。”
“她割腕的时候,你就在等我低头。”
“顾沉舟,你已经继承了顾家。别再装清白。”
我一拳砸在桌上。
玻璃杯跳起,摔在地上。
顾砚庭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之前想清楚。你母亲的遗嘱、许家的债、顾氏的股份,全在我手里。”
“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氏集团。”
他笑着开口。
“你拿一千亿,我拿顾氏。公平。”
我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明白,钱不是护身符。
它也能变成绳子,勒住最在乎的人。
我去找许棠音时,她已经出院。
她的房子退了,电话换了,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
我只找到她留下的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我送她的戒指。
还有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顾沉舟,我以后不会再等你。”
我拿起戒指,指腹压过戒面。
顾砚庭的人在楼下盯着。
我不能直接带她离开。
我也没有资格再把她拖进顾家的争斗。
于是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自己名下能动用的钱全部冻结。
第二,把许家欠下的赔偿款交给法院。
第三,离开顾氏。
顾砚庭以为我会低头。
他不知道,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了周叙律师。
周叙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把顾砚庭送进去。”
“需要多久?”
“多久都等。”
我去了花卉市场,租下一个小摊。
每天凌晨四点进货。
上午卖花。
下午查账。
晚上整理证据。
我没有再打扰许棠音。
三年里,我只给她寄过一次东西。
一支没有署名的白色郁金香。
第二天,花被退了回来。
包装纸上多了一行字。
“别再送了。”
【第三章】
三年后,我在城南街口见到许棠音。
那天雨刚停。
地面还积着水。
花摊前来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撑着伞。
许棠音挽着他的手臂。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长发剪到肩侧,耳边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花束。
她停在我面前。
伞面遮住了半边光。
“这束怎么卖?”
她问的是旁边的向日葵。
我握住剪刀,指节发白。
“二十八。”
她听到我的声音,手臂僵了一下。
那男人低头看她。
“认识?”
她没有回答。
我把花束递过去。
“要吗?”
许棠音抬眼。
三年没有见,她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怒火。
只剩下客气。
她摇头。
“不需要。”
我喉咙发干,低下头,把花收回来。
“那要不要看看别的?”
“也不需要。”
我抬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要买一支花吗,先生?这花送给女士……”
她打断我的话。
“不需要,我丈夫对花粉过敏。”
雨水从伞边滴下来。
一滴落在我的手背。
冷得发麻。
我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动作自然,也熟练。
我认得他。
陆谨行。
城南医院的外科医生。
两年前,他参与过许棠音母亲的手术。
后来,他和许棠音领了证。
我把剪刀放回桌面。
“好的。”
我低下头。
“祝你们幸福。”
许棠音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谨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后,许棠音回头。
我已经转过去,给一名小女孩挑花。
“叔叔,这朵多少钱?”
“八块。”
“我只有五块。”
“那就拿走。”
小女孩抱着花跑开。
我再抬头时,许棠音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晚上收摊,我在花箱下面发现一张名片。
是陆谨行的。
背面写着一句话。
“顾先生,棠音不欠你任何东西。”
我把名片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周叙给我打来电话。
“顾沉舟,顾砚庭开始收购棠音的公司了。”
我的手停在花枝上。
“什么公司?”
“她三年前开的花艺公司,叫棠枝。”
“规模多大?”
“市值三十七亿。顾氏准备低价收购,再把她父亲当年的债务重新翻出来。”
我握紧手机。
“他为什么现在动手?”
“因为棠枝拿到了许家旧案的新证据。”
我看向街口。
那里曾经站过许棠音。
“把所有资料发给我。”
周叙沉默几秒。
“你要帮她?”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剪断一根花茎。
“我只是不想让顾砚庭再碰她。”
【第四章】
棠枝公司的收购通知发出来后,许棠音没有退让。
她召开了记者会。
记者问她:“顾氏集团给出的收购价已经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您为什么还要拒绝?”
她坐在台上,手指压着桌面。
“顾氏买的不是公司,是我父亲留下的债。”
“您和顾氏继承人顾沉舟曾经交往多年,这次拒绝收购,会不会带有私人情绪?”
她抬眼看向镜头。
“我的决定只和公司有关。”
“那您和顾先生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
直播画面传到我的手机上。
周叙坐在我对面。
“她的公司账面没有问题,顾氏拿不到直接证据。真正的麻烦是那份旧授权书。”
我问:“授权书在哪里?”
“顾氏法务部。”
“能拿出来吗?”
“不能直接拿。除非你恢复股东身份。”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确认书。
三年前,我退出顾氏后,顾砚庭用伪造的代理文件接管了我名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法院暂时冻结了这部分股权。
周叙说:“一旦确认文件有效,你能重新拿回控制权。”
“需要多久?”
“最快一周。”
“给我三天。”
他抬头。
“顾沉舟,你手里没有足够证据。”
“我有一份旧账。”
“哪来的?”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
这是我在花卉市场认识的一名司机交给我的。
三年前,顾砚庭的秘书曾经让他把一批纸箱送到城西仓库。
司机后来欠债,清理旧车时发现了收货单。
收货单上写着四个字。
许氏印章。
周叙翻了几页,脸色沉下去。
“这能证明印章在顾砚庭手里。”
“还不够。”
“还缺什么?”
“签字的人。”
当晚,我去了顾氏旧档案室。
这里已经被顾砚庭封锁。
我用股东身份进入电梯,刚走到七楼,顾砚庭的秘书拦住我。
“顾先生,顾总不允许您进入。”
我把股权确认书放到他面前。
“这是顾氏的档案室,不是顾砚庭的卧室。”
“没有顾总的许可,任何人不能进去。”
“那就报警。”
秘书脸色一变。
我拨通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砚庭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支烟。
“哥,花卖不下去了,准备回来抢家产?”
我看着他。
“把档案室打开。”
“你凭什么?”
我将确认书摊开。
“凭我还是顾氏第一大股东。”
他咬了咬烟。
“那百分之五十一被冻结了。”
“冻结不是失效。”
“你想翻旧账?”
“不是翻。”
我走到他面前。
“是把你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顾砚庭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别忘了,许棠音当年差点因为你进监狱。”
我抓住他的手腕。
“她差点进监狱,是因为你。”
他的脸色沉了。
“你有证据吗?”
我松开手。
“很快就有了。”
他盯着我。
“顾沉舟,你为了一个不要你的女人,真要把顾家掀了?”
我走进电梯。
“她不要我,不代表你可以继续动她。”
【第五章】
三天后,我出现在顾氏股东会议。
会议开始前,顾砚庭已经让人在门口拦我。
“顾先生,您没有入场资格。”
我把律师函递过去。
“这是法院发的临时裁定。”
门口的人不敢再动。
我推门进去。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股东。
顾砚庭坐在主位,身边是顾氏法务总监。
他看见我,端起茶杯。
“花摊老板也能参加股东会?”
有人笑出声。
“顾家什么时候让外人进来了?”
“他不是退出顾氏了吗?”
“当年拿着一笔钱离开,现在又回来抢位置。”
我没有解释。
周叙把文件放到桌上。
“顾沉舟先生持有顾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代理文件涉嫌伪造,法院已经恢复其临时表决权。”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砚庭放下茶杯。
“这份裁定只是临时的。”
“够用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只讨论两件事。”
“第一,暂停顾砚庭的执行董事职务。”
“第二,停止收购棠枝。”
顾砚庭笑了。
“你回来就是为了她?”
“我回来是为了顾氏。”
“你三年前离开顾氏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说。”
“那时候我错了。”
他向后靠去。
“你承认自己错了?”
“我承认我当时蠢。”
会议桌边有人低声议论。
顾砚庭看着我。
“因为许棠音说几句话,你就放弃一千亿?”
“我没有放弃。”
“你把股权交给我。”
“是你伪造文件抢走的。”
他把手里的笔折断。
“顾沉舟,你最好想清楚。今天这张桌子上,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
我看向其他股东。
“那就投票。”
第一个股东举手。
“我支持暂停顾砚庭职务。”
第二个跟上。
“我也支持。”
第三个股东低下头。
顾砚庭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你们想清楚,我一旦离开,顾氏会立刻跌停。”
周叙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张资金往来记录。
“顾砚庭任职三年,违规转出公司资金十九笔,合计八十三亿。”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顾砚庭猛地站起来。
“这些都是正常投资。”
“投资项目都指向同一家空壳公司。”
我敲了敲桌面。
“那家公司,登记在你岳父名下。”
他指着我。
“你调查我?”
“你做了三年,我查了三个月。”
法务总监起身。
“这些材料来源不明,不能作为会议依据。”
周叙把一枚录音笔放到桌上。
“那这份录音呢?”
录音开始播放。
顾砚庭的声音传出来。
“把许氏的印章盖上去。她父亲死了,没人会替她查。”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顾砚庭盯着录音笔,脸色发白。
我看着他。
“还要继续讨论吗?”
他抬手扫落桌上的文件。
“这是合成的!”
“那就交给警方鉴定。”
“顾沉舟!”
他第一次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
“别急。”
我拿起另一份文件。
“顾氏收购棠枝的合同,签字日期在授权书之前。”
“也就是说,你三年前就准备动她的公司。”
顾砚庭后退一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第六章】
股东会结束后,顾氏的公告登上了新闻。
顾砚舟恢复顾氏第一大股东身份。
顾砚庭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不到半天,网上出现了另一批消息。
标题一条比一条难听。
“顾沉舟为前任报复亲弟。”
“许棠音早已婚内出轨,旧情人突然现身。”
“顾氏内斗牵出三角关系。”
照片被打了码。
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许棠音。
我立刻联系周叙。
“查发布源头。”
“已经在查。”
“把律师函发给所有转载账号。”
“会影响你后面取证。”
“先发。”
下午,许棠音来找我。
她站在花摊前,没有带伞。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到衣领。
我从摊位里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召开股东会?”
“因为顾砚庭动了你的公司。”
“那是我的事。”
“现在不是了。”
她抬手,把一份文件放在花箱上。
“这是棠枝的律师函。”
我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你以顾氏股东身份干预收购,已经影响了公司声誉。棠枝不接受你的帮助。”
“我没有帮助你。”
“那你在做什么?”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
“顾沉舟,你三年前选择不见我,现在又突然站出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什么都不要。”
“你以为我会信?”
“你不用信。”
她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你连一句解释都不给,现在又说什么都不要?”
“解释不能改变结果。”
“那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
“把他们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拿回来。”
“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因为这是我该做的。”
她手指收紧。
“你欠我的,不是一家公司。”
“我知道。”
“你欠我一条命。”
雨声落在棚顶。
我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
我开口。
“许棠音。”
她停下。
“当年那份授权书,是假的。”
她肩膀一僵。
“你说什么?”
“你没有签过,也没有拿过许氏的钱。”
“证据呢?”
“正在找。”
她回过头。
“所以你三年前说那些话,是为了救我?”
我没有回答。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声音比三年前更清脆。
“别把自己说得太伟大。”
我偏过脸。
她的眼睛泛红,手指发抖。
“你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
“你可以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知道。”
“可你什么都没做。”
我看着她。
“是。”
她咬住嘴唇。
“你不是在保护我。”
“我是在逃。”
这句话说出口后,雨声突然清楚起来。
她盯着我许久。
“至少这次,你说了句实话。”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花摊前,脸上的掌印发烫。
陆谨行在街口等她。
他没有走过来,只替她打开车门。
许棠音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车灯亮起。
我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
周叙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顾沉舟,顾砚庭申请冻结你的全部股权。”
“理由?”
“他提交了一份新证据。”
“什么证据?”
周叙沉默片刻。
“是你三年前亲口说过的话。”
【第七章】
那段录音在当天晚上公开。
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只要我拿到继承权,许棠音就和我没有关系。”
“她父亲那笔债,和我无关。”
“我不会再见她。”
录音只有三十七秒。
足够让所有人骂我。
网上开始出现新的评论。
“顾沉舟早就计划好了。”
“他拿到钱就甩掉女朋友。”
“许棠音当年自杀,一点都不奇怪。”
我听完录音,没有说话。
周叙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这段录音是真的。”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
“顾砚庭就是在等你承认。”
“那就让他等。”
我把录音发到自己的账号。
配文只有一句话。
“录音真实,内容真实。我在继承家产后,亲口说过这些话。许棠音受到的伤害,和顾砚庭是否违法,是两件事。”
发布后,周叙看着我。
“你不澄清?”
“澄清什么?”
“你不是为了钱抛弃她。”
“可我确实抛弃了她。”
“你会被骂。”
“该骂。”
第二天,许棠音给我发了消息。
“你为什么承认?”
我回她。
“因为那是事实。”
“你可以说录音断章取义。”
“它没有。”
“你可以说自己有苦衷。”
“苦衷不是免罪牌。”
她很久没有回复。
下午,陆谨行来到花摊。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我和棠音结婚两年。”
“我知道。”
“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替你说过一句好话。”
“我知道。”
“她也没有恨你。”
我抬起头。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她不再把时间花在你身上。”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陆谨行继续说:
“你现在做的事,确实在帮她。可你每次出现,也会把她拉回那段日子。”
“那我该停下吗?”
“你问我?”
“她不肯见我。”
“她见你,不代表她想回到过去。”
我看着他。
“你希望我停下?”
“我希望你把决定交给她。”
他收起车钥匙。
“不要再替她选择。”
这句话留在我的脑子里。
晚上,我给许棠音打电话。
她接了。
我没有先说话。
她也没有。
十几秒后,她问:
“你想说什么?”
“顾砚庭那份录音是真的。”
“我听到了。”
“我会继续查证据。”
“我不需要你替我查。”
“那你想怎么做?”
“起诉。”
“我帮你联系律师。”
“不用。”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我要自己决定。”
我握着手机。
“好。”
她声音很轻。
“顾沉舟,你可以继续查,但不要再替我做决定。”
“好。”
“也不要再说你是为了我。”
“好。”
“你能做到吗?”
“能。”
电话挂断。
我把周叙叫到花摊。
“联系许棠音的律师。”
“做什么?”
“把我们手里的证据全部交给她。”
“包括顾氏内部账本?”
“全部。”
“如果她拿到证据,顾氏也会受到牵连。”
“那就一起查。”
周叙看着我。
“你想放弃顾氏?”
我看向远处。
“顾氏本来就不是我的。”
就在这时,花摊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顾砚庭的秘书下车,把一个信封扔到我脚边。
“顾总让我转告你,别再插手。”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许棠音站在地下车库。
她身后,停着一辆失控的货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下一次,不一定有人替她挡住。”
【第八章】
我把照片交给警方。
许棠音也报了案。
她没有来见我。
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这句话。
我把棠枝的所有资料交给周叙。
我们查了五天。
第五天晚上,周叙找到一个人。
顾家旧管家,方姨。
她在顾家工作二十七年。
三年前,她被顾砚庭辞退。
原因是偷拿文件。
方姨住在城西一间旧房里。
见到我时,她没有让我进门。
“顾少爷,我不想再碰顾家的事。”
“你手里有东西。”
她转身要关门。
“顾砚庭把你儿子的工作弄没了。”
她动作停住。
“他还欠你儿子一笔赔偿。”
“你调查过我?”
“我查过所有和旧案有关的人。”
方姨打开门。
屋里没有多余家具。
桌上放着一只铁盒。
她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这是顾老先生去世前交给我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录音笔,还有三张纸。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声明。”
她盯着我。
“你承认自己伤害过许小姐。”
“是。”
“顾家的人都说你为了继承权甩了她。”
“我确实这样做了。”
“你还要救她?”
“救她是我的事。”
方姨摇头。
“你和你父亲很像。做错事后,总想用钱补回来。”
我合上铁盒。
“这次不用钱。”
录音笔里传出顾老先生的声音。
“砚庭拿许家的印章做了假授权。沉舟接手顾氏后,必须把证据交给警方。不能让许家的人替他承担。”
录音中间有一段杂音。
随后是顾砚庭的声音。
“爷爷,您老了,顾氏不能交给他。”
顾老先生咳嗽几声。
“那也不能交给你。”
录音到这里结束。
周叙立刻联系鉴定机构。
方姨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的档案室。
顾砚庭的秘书正在盖章。
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顾氏法务总监。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为什么愿意留下这些?”
“因为他已经拿不到钱了。”
方姨看着我。
“顾砚庭答应给他一套房,后来反悔。他害怕自己也被推出去。”
“人呢?”
“在医院。”
法务总监突发中风,已经无法正常说话。
我和周叙赶到医院时,许棠音也在那里。
她站在病房外,手里拿着文件。
见到我,她没有离开。
“你也查到他了?”
“嗯。”
“证据给我。”
我把录音笔递过去。
她没有立刻接。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有签那份授权。”
“还不能证明你当年为什么不见我。”
“那件事不用证明。”
她看着我。
“你不解释?”
“解释了,你也不会回到过去。”
她伸手接过录音笔。
“顾沉舟。”
“嗯。”
“如果这件事结束,我不想再见你。”
我点头。
“好。”
她转身走进病房。
陆谨行站在走廊另一侧。
他走到我面前。
“你答应得很快。”
“她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至少你没有再拦她。”
“我拦过一次。”
陆谨行看着病房门。
“这次别再拦。”
我转身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周叙打来电话。
“鉴定结果出来了。”
“是真的?”
“录音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
他压低声音。
“顾砚庭的人刚刚来抢原件。”
“原件在哪?”
“在许棠音手里。”
我抬头看向住院部。
顾砚庭已经知道证据出现了。
下一步,他一定会动手。
【第九章】
顾氏临时股东会定在第二天上午。
许棠音带着律师出席。
我坐在她对面。
她没有看我。
顾砚庭最后一个进场。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差了很多。
他扫过桌面。
“今天是顾氏内部会议,许小姐没有资格参加。”
许棠音打开文件。
“棠枝是顾氏收购案的直接当事人,我有权列席。”
顾砚庭盯着她。
“你父亲留下的债还没有处理完。”
“那笔债和我无关。”
“授权书上有你的签名。”
“鉴定结果显示,签名被伪造。”
顾砚庭转头看向法务总监。
“你们告诉她,鉴定没有法律效力。”
法务总监低着头。
没有说话。
周叙把录音放出来。
会议室里响起顾老先生的声音。
顾砚庭的脸一寸寸失去血色。
录音结束后,他猛地站起来。
“假的!”
“鉴定机构是独立第三方。”
“你们合伙做局!”
许棠音看着他。
“顾砚庭,三年前你用假证据逼顾沉舟离开我。现在你又用同一份证据逼我交出公司。”
“我没有逼你。”
“你让人跟踪我。”
“那是保护!”
“你让货车撞我的车。”
“我不知道!”
“你给我的律师发恐吓信。”
“不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把一份转账记录投到屏幕上。
“司机收款账户,登记在你助理名下。”
顾砚庭冲过来,想拔掉电源。
保安按住他的肩膀。
他用力挣扎。
“顾沉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看着他。
“你对许棠音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我只是想拿回顾氏!”
“顾氏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凭什么!”
他挣开保安,指着我大吼。
“你从小什么都比我多!爷爷喜欢你,父亲护着你,连许棠音都只看得见你!我只是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
他喘着气,眼睛布满血丝。
“只要你不继承顾氏,所有人都会看我!”
“所以你毁了许家。”
“是他们该死!”
许棠音抬头。
“你说什么?”
顾砚庭顿住。
她站起身。
“我父亲当年拒绝把公司卖给你,你就做假账,伪造债务。后来你又拿我的签名做授权。你从头到尾不是为了顾氏。”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只是不能接受别人不听你的。”
顾砚庭后退。
“你闭嘴。”
“你害我母亲住院,害我差点坐牢,还逼顾沉舟和我分手。”
“我说闭嘴!”
他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许棠音。
陆谨行挡在她面前。
文件夹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警方在这时进门。
顾砚庭看见警察,整个人停住。
“我没有犯罪。”
没人回答。
警察出示拘捕文件。
他开始往后退。
“顾沉舟,你告诉他们,我是你弟弟。”
我看着他。
“我会把所有证据交出去。”
“你不能这样!”
他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
“哥,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哥。
我没有动。
他抓住桌边,声音发颤。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把我交给警察。”
我看着他被带走。
他一路挣扎,一路喊我的名字。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许棠音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录音笔。
她没有看我。
“顾沉舟。”
“嗯。”
“这次,谢谢你没有替我做决定。”
我点头。
“该谢的是证据。”
她把录音笔交给律师。
“棠枝不会接受顾氏的低价收购。”
“我知道。”
“你名下那部分股权,我也不要。”
“我不会给你个人。”
她抬眼。
“什么意思?”
“我会成立独立信托。顾氏违规所得,全部用于赔偿许家和其他受害者。”
“那你呢?”
“我留一间花店。”
她看了我很久。
“你真的不想要顾氏?”
“我想要过。”
“现在呢?”
“现在只想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还回去。”
【第十章】
顾砚庭被正式起诉后,顾氏股价连续下跌。
法务总监出庭作证。
顾家几名高管主动提交了账本。
许氏旧案重新审理。
那笔所谓的债务被撤销。
许棠音拿回了父亲留下的公司资产,也保住了棠枝。
她没有接受我的私人赔偿。
她只签下了一份公开协议。
所有从顾氏追回的钱,进入受害者赔偿基金。
包括她母亲当年的治疗费用。
我把名下股权全部放进独立信托。
周叙问我:“你确定不留一部分?”
“留百分之五。”
“为什么?”
“顾氏总要有人监督。”
“你可以让别人来做。”
“别人我不放心。”
他笑了一声。
“你还是放不下。”
我抬头看他。
“我放不下的是那些被顾家拖进去的人。”
周叙没有再问。
花摊重新开起来后,生意比以前好了一些。
有人认出我。
有人站在远处拍照。
也有人当面问:
“你就是那个继承千亿后抛弃女朋友的人?”
我会点头。
“是我。”
他们骂我。
我听着。
骂完的人买一束花,转身离开。
我不再解释。
一个月后,许棠音来过一次。
她没有带陆谨行。
那天阳光落在花架上。
我正在给玫瑰修枝。
她站到摊前。
“还有白色郁金香吗?”
“有。”
我从水桶里挑出一支。
她接过去,没有付款。
“多少钱?”
“八块。”
她拿出手机扫码。
我没有阻止。
转账成功后,她看着手里的花。
“这是给你的吗?”
“不是。”
“给谁?”
“我母亲。”
我点头。
“她喜欢白色。”
她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玻璃瓶里。
她站了一会儿。
“顾沉舟。”
“嗯。”
“当年你在医院门口待过,对吗?”
我手上的剪刀停住。
“谁告诉你的?”
“护士。”
“她说错了。”
“她说你站了很久。”
我低下头。
“站在那里不能改变什么。”
“你后悔吗?”
我剪掉一片枯叶。
“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告诉我真相吗?”
“会。”
“你还会继承顾家的钱吗?”
“会。”
她抬眼。
我把剪刀放下。
“我会拿到钱,再把顾砚庭送进去。不会用你的命去换。”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怒火,也没有从前的依恋。
“你变了。”
“我只是终于承认,很多事不是替别人决定就能算保护。”
她轻轻点头。
“陆谨行在车里等我。”
“嗯。”
“他知道我来见你。”
“我知道。”
“他没有生气。”
“他应该信你。”
许棠音把手收回身侧。
“顾沉舟,我们到这里就结束了。”
“好。”
“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
“我明白。”
“是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以后会结婚吗?”
“以后再说。”
“别再把自己关在过去。”
我看着她。
“你也是。”
她没有回答。
她走到街口,陆谨行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两个人并肩离开。
我站在花摊前,低头看着那支白色郁金香。
三年前,我把所有话都咽回去,亲手把她推远。
三年后,我终于把该还的东西还给她。
她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追。
街边来了新的客人。
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她站在花架前,小声问:
“老板,这些花怎么卖?”
我抬起头。
“你想送给谁?”
“送给妈妈。”
我挑了一束没有花粉的满天星。
“这束适合。”
她数出零钱递给我。
我接过钱,把花束交到她手里。
“拿稳。”
女孩抱住花,朝街口跑去。
我重新坐回摊位后。
夕阳落在玻璃瓶里。
手机响了一声。
是许棠音发来的消息。
“花收到了。谢谢。”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不客气。”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
下一位客人走到花摊前。
我抬头看向他。
“您好,要买一支花吗?”
这一次,我没有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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