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竟然惦记上了他的伴读?
可他的伴读是男子啊!
阖宫上下忧心忡忡,怕大晏江山就这么断了,皇后娘娘大手一挥举办宫宴,请王公贵女给太子相看。
酒席宴上,太子默默看着席间那个和自家伴读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陷入了沉思。
太子殿下的伴读,姓沈名昭。
聪慧俊逸,神采飞扬,乃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更被誉为长安城读书人的楷模。
可太子殿下萧承璟总觉得沈昭最近有些不对劲。
且不说,陪读这五年以来,一向起得比他还早的沈昭,居然破天荒地天天迟到。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竟然在太傅的课堂上打瞌睡。
要知道,沈昭可是号称长安读书人的楷模,求知若渴。
这样的沈昭,太让人费解了。
这一切,萧承璟尚且可以接受,毕竟做太子伴读确实辛苦。
可他无法接受的是,沈昭近日总是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那种目光炽热又专注,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自己坐立难安。
萧承璟命贴身内侍福安明里暗里提醒了他好多次,这样直白地看人很无礼。
沈昭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会改。
他是改了,从原来大方地看他,改成了躲在书后面偷窥。
每每被萧承璟发现,沈昭就冲他拱手作揖,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萧承璟回想,沈昭这些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半个月前,他非要拉着沈昭去校场骑马,害得沈昭跌落马背的那一日开始。
太子殿下寻思,是不是那次坠马,将沈昭的脑袋摔坏了。
萧承璟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彼时的沈昭,不,应该是沈昭的双胞胎妹妹沈昭宁,也很烦恼。
她实在不理解哥哥的做法。
半个月前,沈昭陪太子殿下骑马,不慎跌落马下,把腿给摔断了。
当时太子问他伤得如何,哥哥忍着断腿的剧痛回答:
「多谢殿下关心,臣无妨。」
怎么可能无妨。
沈昭实打实疼了一夜没睡着。
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得在床上躺三个多月。
按理说,他跟陛下告个假,在家好好养伤就是了。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沈昭宁装扮成他,进宫陪太子读书。
沈昭说:「我陪伴殿下读书已有五年,从来没有一天缺席。我绝不允许自己缺席。好妹妹,你帮帮哥哥好不好?」
沈昭宁不同意:「哥,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在宫里待一天我都受不了,何况是三个月。你想憋死我吗?再说了,万一露馅怎么办?」
沈昭劝她:「妹妹,怎么可能露馅。咱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样,就连爹娘都不可能一眼认出来,何况外人。太子殿下脾气很好,就是有些懒散。你只需要每日督促他早起,按时完成太傅布置的课业便成。」
沈昭宁还是不想去。
让她冒充沈昭没有困难,冒充太子的伴读却是困难重重。
不是她肚子里没墨水,她好歹也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早起晚睡、枯燥刻板的日子让她发怵。
沈昭见她无动于衷,急得伸手去扯床边的帘子。
「妹妹,最多也就三个月。你为了哥哥,忍忍可好?」
沈昭宁掀起眼皮:「哥哥,让别人去不行吗?非要你去吗?太子就那么离不开你?」
沈昭叹气:「太子殿下已经习惯我的陪伴,没有我在旁督促,我实在放心不下。妹妹,你难道忍心看着哥哥受了伤,还忧愁得食不下咽?」
「妹妹,太子殿下容貌无双,俊美无俦。你不是最喜欢看美男子吗?你绝对不会后悔。」
沈昭宁顿了顿。
沈昭趁热打铁:「事成之后,哥哥给你买那把你垂涎已久的青霜剑。」
沈昭宁坐直了身子:「当真?说话算话?」
沈昭道:「我何时食言过?」
好吧。
看在宝剑和哥哥可怜兮兮的份上,她进宫委屈一下。
不过三个月而已。
萧承璟的确长得不错,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沈昭宁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着太子发呆。
要不是看在萧承璟那张脸的份上,她早就坚持不下去。
她甚至有些同情萧承璟。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整日被排得满满当当,除去用膳时能歇片刻,其余时间都在听课、习字、议政。
她才来了半个月,就已经受不了了。
每日天不亮,哥哥的侍女兰芷准时来她院里叫人。
她的贴身丫鬟青禾手脚利落地给她束发更衣,送上马车时,她还闭着眼睛。
忙完一整日,回府时已经月上中天,她又是闭着眼睛被人扶下马车。
回去以后还睡不着,要被沈昭叫到书房问话。
问话内容十分固定。
「太子今日可有迟到?」
「太子今日课业如何?」
「太子殿下可有进步?」
她不想回答,只想睡觉。
早起晚睡的日子,导致她在课堂上哈欠连天。只有偷偷欣赏太子的容貌,才能让她不至于睡过去。
终于捱到下课,沈昭宁立刻跑出殿外,寻了棵大树爬上去,想躲在树杈上眯一会儿。
刚爬到一半,一个带着惊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你这是作甚?」
沈昭宁僵硬地转过脖子,低头看着一脸震惊的萧承璟,尴尬地笑了笑。
「臣听说树上有鸟窝,一时好奇。」
她呲溜一声滑下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萧承璟盯着她:「孤怎么不知你何时喜欢掏鸟窝?」
「臣近来忽然喜欢。」
「你从树上下来,就是为了午睡?」
沈昭宁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殿下看错了,臣是下来赏花。」
这棵树周围连一根花枝都没有。
福安站在旁边,默默转开脸。
萧承璟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沈昭,孤有话问你。」
沈昭宁心中一跳。
哥哥说太子脾气好,果然是在骗人。
「殿下请问。」
「你最近为何总盯着孤看?」
「臣只是关心殿下的课业。」
「孤今日背错了三处书,你为何盯着孤看了半个时辰?」
「臣担心殿下。」
「你担心孤?」
「殿下若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太傅会请陛下换个太子。」
萧承璟问:「孤的课业,与你有什么关系?」
沈昭宁脱口而出:「自然有关系。殿下若被废,臣这个伴读也得跟着倒霉。」
萧承璟没再说话。
他本想问,她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自己。
可看着沈昭宁困得站不稳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改了。
「今日回府后,不必来见沈昭。」
「真的?」
沈昭宁一下精神了。
「孤让你回去歇息。」
「多谢殿下。」
她转身就走,连礼都忘了行。
萧承璟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
福安低声道:「殿下,沈世子最近确实古怪。」
「孤知道。」
「要不要派人查一查?」
萧承璟抬手,截住了他的话。
「不用。」
福安疑惑:「为何?」
萧承璟收回视线。
「他若有事,会自己说。」
那日夜里,沈昭宁睡得正香,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青禾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公子被陛下的人带走了。」
沈昭宁从床上坐起:「带去哪儿?」
「说是镇国公府有人私通外敌,陛下要彻查。」
沈昭宁披衣下床。
「我哥呢?」
青禾咬着嘴唇:「公子被押进了刑部。」
她抓起外衣便往外走。
书房桌上放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封上的火漆,是沈昭的私印。
信中只有一句话。
沈昭,已将边关军粮路线交给北戎。人证物证俱全,明日午时问斩。
沈昭宁赶到刑部时,沈昭已经被押到堂前。
镇国公沈肃跪在堂下,额头贴着地砖。
沈昭宁冲进去:「父亲。」
沈肃没有抬头。
刑部尚书顾成川一拍惊堂木:「来者何人?」
沈昭宁急忙低头:「回大人,臣是沈昭。」
顾成川看了她一眼:「沈世子不是在堂上吗?」
她抬头看去。
堂上的沈昭脸色苍白,左腿绑着夹板,正是她哥哥。
沈昭宁冲过去:「哥。」
沈昭抬眼看她,立即低声喝道:「谁让你来的?」
「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闭嘴。」
「我问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回府去。」
沈昭宁转向顾成川:「大人,他腿还没好,不能受刑。」
顾成川冷笑:「卖国通敌之人,别说断了一条腿,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把罪供认清楚。」
沈昭宁看向案桌上的信:「那封信不是我哥写的。」
顾成川问:「你如何知道?」
「他的字不是这样。」
「你是他妹妹,自然替他开脱。」
「大人若不信,可取他往年手札对照。」
顾成川抬手,衙役将几页手札放在她面前。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对。
那字迹仿得极像,连哥哥写字时略微向右倾的习惯都学了。
可哥哥从不会把「军」字最后一笔写成回锋。
顾成川问:「沈小姐还有话说吗?」
沈昭宁道:「有。请大人把写信的人找出来。」
堂下响起笑声。
顾成川盯着她:「沈家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敢在这里装聪明?」
沈昭抬起头:「大人,舍妹年幼无知,她的话不作数。」
沈昭宁转身看他:「你闭嘴。」
「回府。」
「你不说清楚,我哪里都不去。」
沈昭低声道:「有人要沈家死,你留在这里也救不了我。」
沈昭宁听出他话中另有意思。
她正要追问,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子萧承璟踏进刑部大堂,身后跟着福安和两名禁军。
顾成川赶紧起身:「殿下怎么来了?」
萧承璟没有看他,只问沈昭:「你为何在此?」
沈昭宁道:「我哥哥被人诬陷。」
「孤问的是你。」
「我来救他。」
萧承璟看了眼堂上的沈昭,又看她。
「你不是沈昭。」
堂中安静下来。
沈昭宁的手伸进袖中,摸到一枚尚未交出去的玉佩。
沈昭在她出门前塞给她的。
他说,若见到太子,把玉佩交给他。
可她看着萧承璟,忽然没有拿出来。
因为萧承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袖口。
「沈昭,」他一步步走近,「你究竟是谁?」
沈昭宁咬牙道:「臣就是沈昭。」
萧承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男子的手,不会这样。」
沈昭宁用力挣开。
萧承璟却从她袖中扯出一截绣着兰花的衣料。
顾成川立刻喝道:「拿下!」
两名衙役扑过来。
沈昭宁抬脚踢翻案桌,抓起砚台砸在地上。
「谁敢动我。」
顾成川怒道:「冒充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沈昭宁回头看向萧承璟。
「殿下,臣有话单独禀报。」
萧承璟没有回答。
顾成川抓住机会:「殿下,此女冒充沈世子混入东宫,定是北戎细作,绝不能让她开口胡言。」
沈昭宁看向顾成川:「大人既然说我是细作,可有证据?」
顾成川一挥手。
一名衙役捧着木匣上前。
匣中放着一枚染血的兵符。
顾成川道:「这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
沈昭宁看着那枚兵符,笑了。
「我从未见过此物。」
顾成川说:「你自然不会承认。」
「那就请大人告诉我,这枚兵符属于哪位将军。」
顾成川顿了一下。
沈昭宁盯着他:「大人连兵符主人都不敢说,凭什么定我的罪?」
沈昭从堂上厉声道:「昭宁,住口!」
她猛地回头。
沈昭闭上眼:「你不该来的。」
顾成川立刻抓住这句话。
「昭宁?她果然是沈家小姐。」
萧承璟看向沈昭。
沈昭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顾成川道:「殿下,沈家兄妹合谋冒充伴读,私藏兵符,通敌卖国,证据已经齐全。」
萧承璟问:「证据齐全?」
「是。」
「那为何不立即定罪?」
顾成川被问住。
萧承璟走到案桌前,拿起那封信,随手翻了两页。
「这封信写于三日前。」
顾成川道:「正是。」
「三日前,沈昭人在校场。」
顾成川抬头:「殿下如何知道?」
「孤与他在一起。」
「可他午后便回府了。」
「他回府之后,去了哪里?」
顾成川没有回答。
萧承璟把信放下:「孤问你话。」
顾成川跪下:「臣不知。」
「你不知,却敢拿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定镇国公世子的罪。」
顾成川磕头:「殿下,信上有沈世子的私印。」
萧承璟看向沈昭:「私印在哪儿?」
沈昭道:「在我书房。」
「带来了?」
「被刑部搜走了。」
福安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
「殿下,刑部方才送来的。」
萧承璟将私印按在信纸旁。
两枚印记一模一样。
顾成川松了口气:「殿下请看,这便是证据。」
萧承璟没有说话。
沈昭宁忽然开口:「不是一模一样。」
顾成川斥道:「你又胡言乱语什么?」
「我哥的印记右下角有一处缺口。」
她指着信上印记。
「这一封没有。」
顾成川脸色变了。
萧承璟拿起私印,按在空白纸上。
印记右下角果然缺了一小块。
顾成川伸手去抢,萧承璟把纸折起,交给福安。
「把顾成川押入宫中。」
刑部众人全部跪下。
顾成川挣扎道:「殿下,臣是奉陛下旨意办案。」
萧承璟道:「孤知道。」
「殿下不能擅自拿人。」
「孤拿的不是你,是这桩案子的证人。」
顾成川停住。
萧承璟看向沈昭宁:「你跟孤走。」
沈昭宁没有动。
「殿下不问我是谁?」
「孤已经知道了。」
「那你还敢带我进宫?」
萧承璟看着她。
「因为你若真是北戎细作,刚才不会指出印记有缺口。」
沈昭宁问:「那若我只是为了救我哥,故意演给殿下看呢?」
「孤会把你关进诏狱。」
她扯了扯衣袖:「殿下说话还真直接。」
「跟孤走。」
沈昭宁扶起沈昭。
萧承璟看见她下意识护在沈昭身前,问道:「你以为孤要杀他?」
「你是太子,不是什么好心人。」
福安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萧承璟却没有生气。
「孤若不是好心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臣谢殿下不杀之恩。」
「不用谢。」
他扫过她身上的男装。
「孤只是想知道,沈昭的伴读究竟为何变成了一个姑娘。」
三日后,东宫内。
沈昭宁坐在书案后,面前放着一杯冷茶。
萧承璟站在她对面。
「说吧。」
「说什么?」
「你的身份。」
「镇国公府嫡女,沈昭宁。」
「为何冒充沈昭?」
「我哥断了腿。」
「这就是理由?」
「不然呢?」
萧承璟把一张供词放在桌上。
「顾成川已经招了。」
沈昭宁拿起供词。
顾成川承认,兵符是他派人放入沈昭书房的,信也是伪造的。
可他只承认自己收了钱,不承认幕后主使。
供词最后写着一行字。
买通他的人,是镇国公府二夫人身边的管事。
沈昭宁合上供词。
「我二婶?」
萧承璟道:「你父亲只有你和沈昭两个孩子。若沈昭死了,镇国公府的爵位便会落到旁支手里。」
「二叔想要爵位。」
「你二叔没有动手的胆子。」
沈昭宁看向他:「殿下觉得是谁?」
萧承璟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内侍通报:「殿下,皇后娘娘请沈小姐去长乐宫赴宴。」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得比孤早。」
「她请我做什么?」
萧承璟道:「给孤相看太子妃。」
沈昭宁把供词塞回他手里。
「那殿下还不快去?」
「孤不想去。」
「那是殿下的家事。」
「沈昭宁。」
「臣告退。」
她刚走到门口,萧承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不许穿男装去。」
沈昭宁回头:「为何?」
「你已经不是沈昭。」
「可我仍是镇国公府的人。」
「皇后要见的是你。」
「殿下怕我给你丢脸?」
萧承璟看着她:「孤怕你穿男装,皇后会以为孤连男子都不放过。」
沈昭宁顺手拿起桌上的镇纸砸过去。
萧承璟侧身躲开。
镇纸砸在门框上,裂成两半。
福安低下头。
他第一次发现,太子殿下被人砸东西时,竟然还会笑。
长乐宫设了宴。
沈昭宁穿着浅青色衣裙进殿时,满殿女眷都转过头来。
有人低声道:「她就是那个冒充哥哥入宫的沈家小姐?」
「听说她还在刑部顶撞顾大人。」
「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来的胆子。」
淮安侯府的嫡女赵明珠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小姐好大的架子,皇后娘娘设宴,你竟来得最迟。」
沈昭宁看了眼漏刻。
「我提前半刻到。」
赵明珠道:「你站在门口也算到?果然是乡野长大的,不懂宫里的规矩。」
沈昭宁问:「赵小姐是宫里的女官?」
赵明珠脸色难看:「我父亲是淮安侯。」
「那你为何替皇后娘娘管规矩?」
旁边有人轻笑。
赵明珠放下酒杯:「沈小姐,别以为太子护过你一次,你就能在宫里横行。」
「太子何时护过我?」
「刑部那日,若不是太子替你说话,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
沈昭宁看向上首。
萧承璟坐在皇后身侧,正垂眸饮茶。
皇后笑道:「昭宁,过来让本宫看看。」
沈昭宁上前行礼。
皇后握住她的手:「本宫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替你哥哥入宫伴读?」
「是。」
「你可知道,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
「知道。」
「知道还敢做?」
沈昭宁回答:「臣女若不做,太子殿下的课业无人督促。」
满殿的人安静下来。
萧承璟抬头看她。
皇后笑意淡了些:「你倒是会说。」
赵明珠趁机开口:「娘娘,她不过是仗着和沈世子长得相像,才混进东宫。臣女听闻,她平日里连太傅的课都听不懂,只知道爬树睡觉。」
皇后看向萧承璟:「承璟,她说的可是真的?」
萧承璟放下茶杯:「真的。」
赵明珠得意地看了沈昭宁一眼。
萧承璟接着道:「她还会在课堂上替孤答题,替孤赢过太傅。」
赵明珠的笑停在脸上。
皇后问:「你说什么?」
「太傅前日问策,孤答不出,是她替孤解了边粮调度之法。」
沈昭宁赶紧道:「殿下记错了,臣只是随口胡诌。」
萧承璟道:「太傅说你不是胡诌。」
皇后重新看向沈昭宁。
「你读过兵书?」
「读过一些。」
赵明珠问:「既然读过兵书,为什么不去参加科考?」
沈昭宁看她:「女子不能入仕。」
「所以你就冒充男子?」
「我没有冒充男子。」
「你还想狡辩?」
沈昭宁看了眼她手里的酒杯。
「赵小姐方才说,我在刑部顶撞顾大人。可我若真是胆大包天,为何顾大人还活着?」
赵明珠气得把杯子摔在地上。
「你!」
皇后敲了敲桌沿。
「好了。」
赵明珠退下,咬牙站到一旁。
皇后对沈昭宁道:「既然你有本事,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她拍了拍手。
宫女端来一只木盒。
「这是今年南边送来的锦缎,宫中织造局说染不出上面的云纹。你若能解开,便留下陪本宫说话。若解不开,便回府待嫁,不许再进东宫。」
沈昭宁打开木盒。
锦缎上的云纹层层叠叠,乍看像云,细看却有断痕。
她伸手摸过缎面。
「这不是染不出来。」
皇后问:「那是什么?」
「织错了。」
织造局的女官当场变了脸。
沈昭宁指着缎面:「第三道经线少了一根,才让云纹断开。拆掉这一排,重新补线,半日便能修好。」
女官跪下:「沈小姐,您不能只凭手摸便妄下结论。」
沈昭宁取出发簪,挑开缎面。
断线露了出来。
皇后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娘娘,确实少了一根。」
皇后看着沈昭宁:「你还会织造?」
「我小时候常去织坊玩。」
赵明珠不甘心道:「不过是会些女红,算不得什么本事。」
沈昭宁收好发簪:「赵小姐说得对。那你来修?」
赵明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承璟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皇后道:「昭宁,你留下。」
宴席散后,沈昭宁追上萧承璟。
「殿下。」
萧承璟停步。
「今日多谢殿下替我解围。」
「你何时需要孤解围?」
「那你方才说那些话做什么?」
「实话实说。」
「你若不说,我也不会被赵明珠盯上。」
萧承璟看着她:「她不盯你,别人也会盯你。」
「为何?」
「因为你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
沈昭宁问:「这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萧承璟没有回答。
她继续道:「皇后娘娘是不是想让我嫁给你?」
萧承璟道:「你觉得呢?」
「不可能。」
「为什么?」
「我若嫁给殿下,哥哥怎么办?」
萧承璟问:「沈昭是男子。」
「我知道。」
「那你为何提他?」
沈昭宁理直气壮:「他是我哥,当然要管。」
萧承璟看着她,忽然问:「若不嫁给孤,你想嫁给谁?」
「谁都不嫁。」
「为何?」
「嫁人太累。」
萧承璟沉默片刻。
「你已经替孤伴读了半个月。」
「所以?」
「孤觉得,你挺适合留在东宫。」
「臣不想一辈子替殿下读书。」
「孤可以给你别的差事。」
「什么差事?」
「太子妃。」
沈昭宁转身就走。
「臣不接。」
萧承璟在她身后道:「孤还没说俸禄。」
「不缺。」
「东宫的俸禄很高。」
「臣更不缺。」
她走出长乐宫,才发现青禾不在门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宫女。
宫女递来一张纸条。
「沈小姐,您父亲在宫门外出事了。」
沈昭宁赶到宫门外时,镇国公沈肃正被禁军拦着。
他的官帽落在地上,脸上有一道血痕。
旁边站着二叔沈怀山。
沈怀山见到她,先一步开口:「昭宁,你父亲私自调动府兵,冲撞宫门,陛下震怒。」
沈昭宁扶住父亲:「父亲,你调动府兵做什么?」
沈肃没有回答。
沈怀山道:「自然是为了救你哥哥。顾大人虽被拿下,通敌案还未结,你父亲便要带人闯刑部。」
沈昭宁看向沈肃:「父亲,你为何不告诉我?」
沈肃擦去嘴角血迹:「你哥哥被关在天牢,我不能不管。」
沈昭宁转向沈怀山:「二叔,你来得倒快。」
沈怀山笑道:「我也是沈家人,自然关心此事。」
「你关心的是哥哥,还是镇国公府的爵位?」
沈怀山的笑停了。
沈肃低声喝道:「昭宁,不得无礼。」
「父亲,他想要什么,您比我清楚。」
沈怀山看向禁军:「她疯了。冒充世子入宫,搅乱东宫,如今又当众污蔑长辈,应该立即送回府中禁足。」
沈昭宁盯着他:「二叔方才说顾成川的案子还未结,你怎么知道我哥被关进了天牢?」
沈怀山脸色一变。
「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刑部昨日已经把哥哥转出去了。」
「转去了哪里?」
「二叔不知道?」
沈怀山不说话。
沈昭宁转头问禁军:「这位是镇国公府二老爷,他方才说父亲冲撞宫门,可有人看见父亲带府兵?」
禁军统领抱拳:「沈大人只带了两名家丁。」
沈昭宁看向沈怀山:「二叔,你说的府兵在哪里?」
沈怀山往后退了一步。
沈昭宁继续道:「你故意把父亲引到宫门口,再让人传消息给禁军。父亲一旦获罪,镇国公府便群龙无首。你就能以旁支身份接管府中事务。」
沈怀山斥道:「胡说!」
沈昭宁转身对禁军道:「请统领查一查我二叔身边的管事。」
「查我做什么?」
「因为顾成川招供时,提到的就是二夫人身边的管事。」
沈怀山立刻道:「顾成川是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能编。」
沈昭宁问:「那二叔为何这么紧张?」
沈怀山伸手指她:「你少血口喷人。」
沈肃拦在沈昭宁面前:「怀山,够了。」
沈怀山咬牙:「大哥,你宁可信一个冒充你儿子的疯丫头,也不信我?」
「她是我女儿。」
「她已经把沈家害成这样了。」
沈昭宁取出一枚玉佩:「父亲,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太子。」
沈肃看到玉佩,脸色骤变。
沈怀山伸手去抢。
沈昭宁立即收回。
「二叔,你认识这枚玉佩?」
沈怀山停住。
沈昭宁盯着他:「哥哥受伤那日,你去过马场。」
沈怀山道:「我去看望世子,有什么不对?」
「你送给哥哥一匹黑马,说是从北地寻来的良驹。」
沈怀山道:「那匹马后来失控,与我有什么关系?」
「马鞍底下藏着一根断针。」
沈怀山后退半步。
「你说什么?」
「哥哥坠马后,大夫从马腹上取出一截针。针上有麻药,针孔细小,普通人看不出来。」
沈昭宁举起玉佩。
「哥哥查到马是二叔送的,便把证据藏进玉佩,让我交给太子。」
沈怀山猛地扑过来。
禁军上前按住他。
沈昭宁问:「二叔,你为什么要杀我哥哥?」
沈怀山挣扎道:「我没有。」
「你没有,为何见到玉佩就抢?」
「那是我的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沈昭的名字。」
沈怀山低头看去。
那块玉佩上,确实刻着一个极小的「昭」字。
沈昭宁看着他:「你连它是不是自己的都没看清,便急着抢。看来你比我更清楚里面藏了什么。」
禁军将沈怀山押走。
沈肃看着女儿,许久没有说话。
「父亲,你早就知道二叔有问题。」
沈肃道:「我只是没有证据。」
「所以你才让哥哥坚持入宫?」
「你哥哥说,太子能护住沈家。」
沈昭宁问:「你们究竟在查什么?」
沈肃抬头看向宫门深处。
「当年你母亲去世前,留下了一本账册。」
「什么账册?」
「记录边关粮道和朝中官员往来的账册。」
沈昭宁握紧玉佩。
「账册在哪里?」
沈肃道:「在你母亲的嫁妆里。」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母亲临死前说过,账册不能交给沈家任何人。」
沈昭宁看向宫门。
「那她交给谁了?」
沈肃闭上眼。
「她说,等你长大后,交给真正能护住大晏的人。」
当夜,东宫书房。
萧承璟把玉佩放在烛火旁。
玉佩中空,里面藏着一小卷薄纸。
沈昭宁站在书案对面。
「这就是账册?」
「只是账册的目录。」
「剩下的呢?」
「沈昭手里。」
沈昭宁问:「我哥现在在哪里?」
「镇国公府。」
「刑部说他被转去了天牢。」
「那是假的消息。」
「殿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承璟看着她:「你没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
「不会。」
沈昭宁把手按在桌上:「殿下拿我哥哥做诱饵。」
「是他自愿留下的。」
「你们早就知道二叔要动手。」
「孤知道顾成川有问题,不知道你二叔会对沈昭下手。」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让他被抓,让我进宫?」
萧承璟没有否认。
沈昭宁抓起桌上的茶盏,重重放下。
「你们把我当什么?」
「棋子。」
「殿下倒是诚实。」
「但孤没有骗你。」
「你瞒着我,就是骗。」
萧承璟看着她:「若孤告诉你,你会配合吗?」
「不会。」
「所以孤不说。」
沈昭宁气笑了:「殿下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孤只想保住沈家。」
「你保的是沈家,还是那本账册?」
「都有。」
她转身就走。
萧承璟问:「你去哪儿?」
「回府。」
「外面有人盯着你。」
「那就让他们盯。」
「沈昭宁。」
她停下脚步。
萧承璟道:「你母亲留下的账册,不只是一本账。」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拿出目录,指向其中一行。
「这里记着十年前北地军粮失踪案。」
沈昭宁看了一眼。
目录末尾,有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她母亲,陆氏。
沈昭宁问:「我母亲不是病死的吗?」
萧承璟道:「太医说是。」
「太医有没有说,她死前见过谁?」
「见过你父亲。」
「他们说了什么?」
「没人知道。」
沈昭宁盯着纸上的名字:「殿下查了多久?」
「五年。」
「为何查?」
萧承璟道:「因为我母妃也是死于那场军粮案。」
屋里只剩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昭宁看着他:「你怀疑我母亲害死了你母妃?」
「孤怀疑,她们都不是病死。」
「那你接近我哥哥,也是为了账册?」
「最初是。」
「现在呢?」
萧承璟没有回答。
沈昭宁走到门口。
萧承璟道:「明日朝会上,陛下会赐婚。」
她回头:「赐给谁?」
「孤。」
「恭喜殿下。」
「赐婚对象是你。」
沈昭宁没有出声。
萧承璟继续道:「你若抗旨,镇国公府会被牵连。」
「你若不想娶我,可以拒绝。」
「孤不会拒绝。」
「为何?」
萧承璟看着她。
「因为娶了你,你便是东宫的人。谁动你,便是在动孤。」
沈昭宁道:「我不需要你护着。」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只有东宫能护。」
沈昭宁攥住门框:「殿下是在逼我?」
「孤在给你活路。」
她转身看他。
「若我不走这条路呢?」
萧承璟回答:「那孤陪你一起走死路。」
沈昭宁没再说话。
第二日朝会,赐婚圣旨果然下了。
镇国公府与东宫结亲,三日后行纳采礼。
消息传出,长安城议论纷纷。
有人说沈昭宁靠着冒充哥哥入东宫,攀上了太子。
有人说太子被她迷昏了头。
赵明珠直接带人堵在镇国公府门口。
「沈昭宁,你凭什么嫁给太子?」
沈昭宁下马车:「圣旨说凭镇国公府嫡女身份。」
赵明珠道:「你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青禾上前:「赵小姐,请慎言。」
赵明珠抬手便要打她。
沈昭宁扣住她的手腕。
「你若打她,我就让你今天爬着回侯府。」
赵明珠用力挣扎:「放手!」
「你方才不是很有力气?」
「沈昭宁,你敢动我?」
「你看我敢不敢。」
她松开手。
赵明珠踉跄几步,撞到身后马车。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顺利嫁入东宫。」
沈昭宁看着她:「赵小姐,你最好快些动手。三日后我若进了东宫,你连见我一面都难。」
赵明珠指着她:「你以为太子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为了账册才娶你。」
沈昭宁停住。
赵明珠见她脸色变了,立刻笑道:「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整个长安都知道,沈家有一本能让许多官员掉脑袋的账册。太子娶你,是想拿到它。」
沈昭宁问:「谁告诉你的?」
赵明珠一顿。
「你只要知道,太子不会真心对你。」
「我与殿下是否真心,与你无关。」
「你会后悔的。」
赵明珠带人离开。
青禾小声道:「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昭宁看着她的背影。
「是真的。」
「那您还嫁吗?」
「嫁。」
「为什么?」
「因为她说得太迟了。」
青禾没听懂。
沈昭宁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一张刚从赵明珠身上扯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夜子时,杀沈昭,夺账册。
夜里,沈昭宁带人赶到镇国公府祠堂。
沈昭正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拿着一盏茶。
看见她进来,他先看了眼她身后的青禾。
「你怎么来了?」
「有人要杀你。」
「谁?」
沈昭宁把纸条扔在桌上。
沈昭拿起一看,神情变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
「赵明珠身上。」
「她和二叔联手?」
「不一定。」
「妹妹,你立刻回房,把母亲的嫁妆箱打开。」
「里面有什么?」
「第二本账册。」
沈昭宁看着他:「你不是说只有一本?」
「我说过吗?」
「你说过。」
沈昭端起茶,没喝。
「那你记错了。」
沈昭宁走近:「哥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瞒我?」
沈昭沉默。
她伸手拿走茶盏。
「从我替你进宫那日起,还是从你坠马那日起?」
「昭宁,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母亲不是病死,知道太子查了五年,知道你故意装作无辜,知道二叔想杀你。」
沈昭宁盯着他。
「我还知道,你根本没有摔断腿。」
沈昭握杯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大夫是你的人,夹板是你自己绑的。你每天夜里都能下地,还让兰芷替你传话。」
沈昭看着她。
沈昭宁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装成一个废人。」
沈昭放下茶盏。
「因为只有废人,才不会被人防备。」
「你想查谁?」
「所有害死母亲的人。」
「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我父亲也有份。」
沈昭宁没有说话。
沈昭打开身后的暗格,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
「母亲死前,把这本账册交给我。上面记着她与父亲当年押运军粮的路线。」
「父亲做了什么?」
「他将一批军粮换成了石灰。」
沈昭宁抬头:「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粮食被人提前运走了。母亲发现后,想把事情报给先帝。」
「父亲阻止了她?」
「父亲说,只要她开口,沈家上下都会死。」
「所以母亲被灭口。」
沈昭没有回答。
祠堂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短刀直刺沈昭。
沈昭抬脚踢翻香案,挡住刀锋。
沈昭宁抓起供桌上的铜炉,砸向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退开,点燃火折子。
「账册在哪儿?」
沈昭道:「你们来晚了。」
黑衣人看向沈昭宁:「太子妃娘娘,您若不想看着哥哥死,就把账册交出来。」
沈昭宁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娘娘嫁进东宫前,还是少管闲事。」
沈昭宁冲过去,短刀擦过她的衣袖。
她用肩膀撞向黑衣人,将人撞倒在地。
沈昭趁机扣住对方手腕。
「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破牙中毒囊。
沈昭宁立即掐住他的下颌,逼他吐出毒丸。
沈昭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小时候母亲教的。」
「母亲还教过你什么?」
「教我遇到要杀我的人,先废掉他的手。」
她将黑衣人的手腕向后一折。
骨头断裂声在祠堂里响起。
黑衣人终于开口:「是二夫人。」
沈昭宁问:「二婶在哪儿?」
「她在宫里。」
沈昭宁和沈昭同时看向皇宫方向。
此刻,皇后正在长乐宫接见二夫人。
二夫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只木匣。
「娘娘,账册已经到手。」
皇后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一块染血的布。
二夫人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皇后抬手,宫人立刻按住她。
「沈家账册,从来不在你手里。」
二夫人急道:「娘娘,臣妇没有骗您。」
「你当然没有骗本宫。」
皇后拿起那块布。
「你只是被人骗了。」
二夫人猛地抬头。
皇后身后走出一个人。
正是沈怀山。
他跪到皇后面前:「娘娘,沈昭宁已经知道陆氏不是病死的。」
皇后问:「太子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
「很好。」
皇后把布递给宫人。
「只要太子娶了沈昭宁,本宫就能用她逼沈肃交出真正的账册。」
沈怀山道:「那沈昭呢?」
皇后看着烛火。
「沈昭不能留。」
纳采礼前一日,太子遇刺。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沈昭宁正在试嫁衣。
来报信的福安浑身是血。
「沈小姐,殿下在西郊遇袭,生死不明。」
沈昭宁立即起身:「带我去。」
福安拦住她:「那里危险。」
「你若还能站着,就带路。」
两人赶到西郊时,林中横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萧承璟靠在树旁,手臂上插着一支箭。
沈昭宁跑过去:「你怎么样?」
「死不了。」
「谁干的?」
「你二叔的人。」
沈昭宁看向福安:「他说的是真的?」
福安低头:「刺客身上有沈家暗纹。」
沈昭宁蹲下检查尸体。
一名刺客的腰间掉出半块令牌。
她捡起来,发现令牌背面刻着皇后宫中的兰花纹。
萧承璟问:「看出什么了?」
「刺客不全是我二叔的人。」
「你怀疑皇后?」
「令牌在这里。」
萧承璟伸手:「给孤。」
沈昭宁没有交。
「殿下,你一早就知道?」
「孤只是怀疑。」
「你查到了令牌,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现在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
沈昭宁站起身:「那你继续查。我去找二叔。」
萧承璟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能去。」
「他要杀你,也要杀我哥。我不找他,难道等他来找我?」
「沈昭已经离开镇国公府。」
沈昭宁看向福安。
福安说:「公子说去查二夫人的下落。」
沈昭宁立即转身。
「殿下,送我回府。」
「孤陪你去。」
「你受伤了。」
「还能骑马。」
「你若死在路上,我还得守寡。」
萧承璟看她。
沈昭宁补充:「很麻烦。」
萧承璟翻身上马,将手伸向她。
「上来。」
「我自己骑。」
「你的马在后面。」
「我等它。」
萧承璟直接将她拉上马背。
沈昭宁撞到他胸口,抬手肘击他的腹部。
「殿下放手。」
「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
「你冒充孤的伴读时,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时候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一夹马腹,马匹冲入林中。
沈昭宁坐在前面,手被他扣在缰绳旁。
「萧承璟,你若敢趁机占便宜,我就把你从马上踹下去。」
「孤救了你两次。」
「你一次是为了账册,一次是为了太子妃。」
「你很会算账。」
「跟你学的。」
萧承璟低声笑了。
马匹冲出树林,远处镇国公府已经燃起大火。
沈昭宁脸色变了。
「父亲!」
府门口,沈肃被人押在地上。
二夫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她脚边躺着沈昭。
沈昭宁翻身下马,朝府门冲去。
二夫人把匕首抵在沈昭颈侧。
「再往前一步,我就割开他的喉咙。」
沈昭宁停下。
「二婶,你要什么?」
「账册。」
「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薄册。
二夫人伸手:「扔过来。」
沈昭宁看了眼沈昭。
沈昭几不可察地摇头。
她把账册扔过去。
二夫人接住,翻开两页,忽然大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假的?」
沈昭宁问:「那你还笑什么?」
「真的账册在哪里?」
「烧了。」
二夫人把账册撕碎:「你不说,我就先杀你父亲,再杀你哥哥。」
沈肃急道:「昭宁,不要管我们。」
沈昭道:「妹妹,别给她。」
二夫人手中的匕首压下去。
沈昭颈边出现一道血痕。
沈昭宁往前一步:「住手。」
萧承璟从她身后走出。
「放了沈昭。」
二夫人看向他:「太子殿下,您也来了。」
「你拿沈家人要挟太子妃,罪该万死。」
「她还没嫁入东宫。」
「圣旨已下。」
二夫人笑道:「殿下若真在乎她,就不会只带这么几个人来。」
沈昭宁看向四周。
萧承璟带来的禁军只有八人。
院墙上却有弓箭手。
二夫人道:「把账册交出来,我放沈昭。」
沈昭宁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皇后娘娘吗?」
二夫人手一抖。
沈昭趁机撞向她。
沈昭宁抓起地上的长刀,冲上台阶。
弓箭手同时放箭。
萧承璟把沈昭宁拉进怀中,用披风挡住箭雨。
一支箭穿过他的肩膀。
沈昭宁看着他衣上渗出的血,转身拔刀砍向弓箭手。
第一名弓箭手倒下。
她踩着石阶冲进院中。
第二人拉弓瞄准。
沈昭抬脚踢起地上的木凳,挡住箭锋。
「昭宁,右边!」
沈昭宁侧身避开,刀背重重砸在弓箭手手腕上。
二夫人趁乱拖着沈昭往后院跑。
沈昭宁追到后门,看见二叔沈怀山站在马车旁。
「二叔。」
沈怀山拉开车门:「把账册交出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沈家不该有东西,就不该留着。」
「我母亲的死,也是你们做的?」
沈怀山没有回答。
沈昭在二夫人手里挣扎。
沈昭宁看着他:「哥,你早就知道?」
沈昭道:「母亲临死前,看见了他们。」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去送死。」
「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来了。」
沈怀山冷声道:「兄妹情深演够了吗?」
他拔刀抵住沈昭心口。
「最后问你一次,账册在哪里?」
沈昭宁举起手中的木盒。
「在这里。」
沈怀山伸手来拿。
沈昭宁忽然将木盒砸向他的脸。
沈怀山吃痛后退。
沈昭一脚踢开二夫人,夺过她手里的匕首。
兄妹同时出手。
沈昭宁砍向沈怀山的手臂。
沈昭刺向二夫人的肩膀。
两人同时倒地。
沈怀山捂住伤口,怒道:「你们敢伤我?」
沈昭宁踩住他的手腕。
「你们都敢杀我母亲了,我为什么不敢伤你?」
沈怀山咬牙:「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查清楚?」
「至少先从你开始。」
沈昭宁抬头,对赶来的禁军道:「把他们押入诏狱。」
沈怀山突然笑了。
「诏狱?你们进不了宫。」
远处传来钟声。
福安急急赶来。
「殿下,陛下突然病重,皇后娘娘下令封锁宫门。所有人不得入内。」
萧承璟捂住伤口,问:「父皇病重?」
「是。太医说中毒。」
沈昭宁看向沈怀山。
沈怀山笑得更厉害。
「现在知道怕了吧。」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
「你笑什么?」
「太子殿下进不了宫,沈家也没有靠山。你们拿什么和皇后斗?」
沈昭宁弯腰捡起那半块兰花令牌。
「就凭这个。」
沈怀山脸上的笑意消失。
沈昭宁看着萧承璟。
「殿下,宫门不能走,就走密道。」
萧承璟问:「你知道密道?」
「我母亲告诉过我。」
「你从未说过。」
「你也从未问过。」
她转身走向镇国公府后院。
沈昭在后面喊:「妹妹,密道入口在祠堂。」
沈昭宁脚步一顿。
「你不是说账册在祠堂?」
「是。」
「你还在里面藏了什么?」
沈昭回答:「母亲的遗言。」
祠堂暗门打开时,里头传出一股潮气。
沈昭宁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萧承璟跟在她身后,肩上的箭已经拔出,伤口用布条缠住。
福安扶着沈昭。
「殿下,密道通往哪里?」
沈昭宁道:「皇城北门。」
福安小声道:「那里早就废弃了。」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废弃?」
福安闭上嘴。
沈昭宁走了几十步,停在一面石墙前。
她按下墙缝中的石块。
石墙向后移动,露出一间狭小石室。
石室中没有账册,只有一只旧木箱。
沈昭宁打开木箱。
里面放着一封血书。
她拆开信封。
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昭宁吾女: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沈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你父亲不是害我之人,他只是没有护住我。
当年军粮失踪,并非一人所为。负责押送军粮的官员、掌管内库的皇后、负责边关调度的太子少傅,皆有牵连。
我将真正的账册交给太子殿下的母妃保管。
她答应将账册交给先帝。
可她死了。
账册也不见了。
你若想查清真相,去找那把青铜钥匙。
钥匙不在沈家。
在萧承璟身上。
沈昭宁读到最后,抬头看他。
「殿下,你母妃是否给过你一把青铜钥匙?」
萧承璟没有回答。
沈昭道:「他有。」
沈昭宁转身看哥哥。
「你怎么知道?」
「母亲说过。」
「你见过?」
「见过。」
萧承璟走到石室中央,从腰间取下一枚旧铜扣。
铜扣拆开,里面藏着一把细小的青铜钥匙。
沈昭宁看着那把钥匙。
「你一直带在身上?」
「五年。」
「你知道它能打开什么?」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哥哥?」
「他不肯说。」
沈昭哼了一声:「我不说,是因为那时候你还不值得信。」
萧承璟看向他:「现在呢?」
「暂时值得。」
沈昭宁问:「真正的账册在哪里?」
萧承璟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你母亲说,它在孤身上。」
「什么意思?」
萧承璟脱下外袍,露出里衣。
他的腰腹处有一道旧伤。
「母妃死前,把账册缝进了孤的襁褓。」
「你拆过襁褓?」
「没有。孤出生后,襁褓被皇后拿走。」
沈昭宁握紧钥匙:「皇后手里有账册?」
「孤不确定。」
沈昭道:「她若有,早就用来威胁你了。」
「她现在正在用你们威胁孤。」
沈昭宁道:「她把父皇毒倒,是想逼殿下交出兵权?」
「她想让孤在朝会上承认谋逆。」
「承认之后呢?」
「废太子,立她的儿子。」
沈昭宁看向沈昭:「皇后还有儿子?」
「四皇子萧承誉。」
沈昭宁愣住。
萧承璟道:「他已经在宫门内接管禁军。」
「他也参与军粮案?」
「不知道。」
沈昭宁把血书收起来。
「那就去问他。」
密道尽头通往一座废弃宫院。
他们刚推开石门,便有刀剑架上来。
萧承誉站在院中,身穿铠甲。
他身旁站着皇后。
皇后看着沈昭宁:「本宫等你很久了。」
沈昭宁把血书藏进袖中。
「皇后娘娘好算计。」
「你母亲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聪明人活不久。」
沈昭宁问:「军粮案是你做的?」
皇后笑道:「你母亲临死前,也问过本宫这句话。」
「你承认了。」
「本宫为何不承认?现在宫中禁军都在本宫手里,太子身边只有几个人,你们拿什么翻身?」
萧承誉上前一步。
「三皇兄,父皇已经写下废太子诏书。」
萧承璟问:「父皇亲笔?」
萧承誉拿出圣旨。
「自然。」
沈昭宁看了眼圣旨:「墨迹未干。」
皇后道:「刚写好的,自然未干。」
「可圣旨上的玉玺印记是倒的。」
萧承誉脸色变了。
沈昭宁指着圣旨:「玉玺的龙首朝东,印文最后一笔向下。这里的印文倒转了一寸,是临摹的。」
皇后冷声道:「你一个女子懂什么玉玺?」
「我不懂玉玺。」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但我见过太傅验圣旨。」
萧承璟接过圣旨,撕成两半。
「假的。」
萧承誉立即拔剑。
萧承璟迎上去。
两人剑锋相撞。
皇后喝道:「拿下沈昭宁!」
禁军围上来。
沈昭和沈昭宁背靠背迎敌。
沈昭腿伤未愈,却每一刀都砍在对方手腕。
沈昭宁夺过一把长剑,逼退两名禁军。
皇后转身欲走。
沈昭宁甩出短刀,钉住她的衣袖。
「皇后娘娘想去哪儿?」
皇后回头:「放肆!」
「你不是最喜欢说我没有规矩吗?」
「本宫是皇后。」
「很快就不是了。」
皇后扯断衣袖,朝后门跑去。
沈昭宁追上去。
她刚跨出宫门,便被一道掌风击中。
一名白发老者挡在面前。
「沈小姐,账册交出来。」
沈昭宁认出他。
「太子少傅,陆大人。」
陆少傅道:「你母亲当年就是太多嘴,才死得那么早。」
沈昭宁握紧长剑。
「原来你还活着。」
「本官为何不能活?」
「因为账册上有你的名字。」
陆少傅笑道:「账册已经被烧了。」
「那你怕什么?」
陆少傅出掌。
沈昭宁抬剑格挡,被震得后退数步。
她手中的剑断成两截。
陆少傅走近:「年轻人,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沈昭宁看着断剑,忽然把剑柄扔向他。
陆少傅侧身避开。
她抓起地上的石灰粉,撒向他的眼睛。
陆少傅捂眼后退。
沈昭宁冲上前,用断剑抵住他的喉咙。
「你会武功,却怕石灰。」
陆少傅擦着眼睛:「你使诈。」
「你杀我母亲的时候,也讲规矩了吗?」
她正要刺下,萧承璟从后面握住她的手。
「不能杀。」
「他该死。」
「孤知道。」
「那你拦我做什么?」
「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陆少傅忽然大笑。
「太子殿下,你以为抓住本官就能找到账册?你母妃死前,亲手把账册交给了一个人。」
萧承璟问:「谁?」
陆少傅看向沈昭宁。
「沈肃。」
沈肃被押入宫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沈昭宁站在审讯殿外,不肯进去。
萧承璟问:「你不问他?」
「我怕他骗我。」
「他是你父亲。」
「所以才怕。」
沈昭从另一侧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让我们进去。」
沈昭宁接过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昭宁,母亲没有死于皇后之手。
她是我亲手杀的。
沈昭宁看完,撕碎了信。
沈昭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母亲是他杀的。」
沈昭脸色发白。
萧承璟道:「进去问清楚。」
审讯殿内,沈肃被绑在木架上。
沈昭宁站在他面前。
「父亲,母亲是不是你杀的?」
沈肃抬头看她。
「是。」
沈昭宁问:「为什么?」
「她知道军粮案的真相,想要把账册交给先帝。皇后派人来杀她,我赶到时,她已经中毒。」
「你没有救她?」
「她求我杀了她。」
「所以你就杀了她?」
「她不想落到皇后手里。」
沈昭宁上前一步:「你可以带她逃。」
沈肃闭上眼:「沈家有三百余口人,逃不了。」
「你为了沈家杀了母亲。」
「是。」
「你为了沈家,瞒了我们十年。」
「是。」
沈昭宁抬手打了他一耳光。
沈肃没有躲。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死法?」
「我没有。」
「你凭什么让哥哥背着她的死活到现在?」
「我没有。」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沈肃低声道:「我不配。」
沈昭宁转身离开。
沈昭拦住她:「妹妹。」
「别叫我。」
「父亲当年是被逼的。」
「被逼就能杀人吗?」
沈昭没有说话。
沈昭宁走出殿门,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萧承璟跟出来。
「你若想哭,孤可以让人清场。」
「我不哭。」
「那你打算做什么?」
她抬头看向他。
「找账册。」
「你父亲说,账册在他手里。」
「他说的话不能信。」
「他说了一半。」
萧承璟把一枚旧铜片递给她。
「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铜片上刻着一间粮仓的图案。
沈昭宁认出那是长安城南的旧粮仓。
「账册藏在那里?」
「应该是。」
沈昭走过来:「父亲不会把账册放在粮仓。」
「为什么?」
「因为母亲死前告诉过我,粮仓只是入口。」
沈昭宁看向他:「入口通往哪里?」
沈昭道:「皇陵。」
萧承璟问:「你确定?」
「母亲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沈昭宁忽然道:「她不是把账册交给父亲。」
「那她交给了谁?」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交给了你的母妃。」
萧承璟没有说话。
「你母妃死后,账册被她藏进了皇陵。父亲一直知道,却不敢去取。」
沈昭道:「陆少傅说账册被父亲拿走,是在骗我们。」
「不全是骗。」
沈昭宁把铜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
「陆少傅知道入口。」
萧承璟道:「那就让他带路。」
皇陵入口在旧粮仓地底。
陆少傅被押到门前时,还在笑。
「你们以为打开皇陵,就能找到账册?」
沈昭宁把匕首抵在他腰间。
「你若不带路,我就把你交给我父亲。」
陆少傅脸色微变。
沈昭宁问:「你怕他?」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他?」
陆少傅没有说话。
沈昭宁把匕首压得更深。
「你们当年一起害死我母亲,后来又互相隐瞒。你怕的不是我父亲,是他知道你最后一次见我母亲时说了什么。」
陆少傅终于开口:「她把账册交给了我。」
萧承璟问:「账册在哪儿?」
「我交给了皇后。」
「皇后说账册已经烧了。」
「她骗你们。」
「她为什么骗你?」
陆少傅笑了笑:「因为账册里不只有军粮案。」
沈昭宁问:「还有什么?」
陆少傅看向萧承璟。
「还有先帝驾崩的真相。」
萧承璟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你说什么?」
陆少傅道:「先帝不是病死,是被皇后下毒。你母妃发现后,想把账册交出去。皇后便先杀了她。」
「你为何帮皇后?」
「她答应让我做太子少傅。」
沈昭宁道:「你已经是太子少傅。」
「可我想做首辅。」
「所以你杀了那么多人?」
「人活一世,总得往高处走。」
沈昭宁抬手便打了他一耳光。
「你们把人命当台阶。」
陆少傅舔了舔唇角的血。
「你母亲临死前也这样骂我。」
「她最后说了什么?」
陆少傅看向沈昭。
「她说,沈家总会有一个孩子替她报仇。」
沈昭宁问:「她知道我们会活下来?」
「她不知道。」
陆少傅把手按在粮仓石门上。
「她只是相信你父亲。」
石门打开。
里面没有粮食,只有一条向下的石阶。
沈昭宁走在最前面。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
萧承璟站在棺前,久久没有动。
棺盖上刻着他母妃的名字。
沈昭宁道:「账册可能在棺中。」
萧承璟伸手推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方木匣。
木匣上锁孔细如针眼。
沈昭宁取出青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
木匣打开。
账册静静躺在里面。
萧承璟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记着十年前军粮失踪的全部经过。
第二页记着皇后买通太医毒害先帝。
第三页记着陆少傅与二夫人私通的证据。
第四页记着一个名字。
四皇子,萧承誉。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他也参与了?」
萧承璟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承誉非皇后亲子。
萧承璟手中的账册掉落在地。
沈昭宁捡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陆少傅忽然笑出声。
「你们终于知道了。」
沈昭宁转身:「闭嘴。」
「四皇子不是皇后亲生的。他的生母,是你母亲身边的婢女。」
「你胡说。」
「当年你母亲怀孕,皇后偷走了她的孩子,换走自己的死胎。后来皇后生下四皇子,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皇后的亲子。」
萧承璟问:「我母妃知道?」
「她知道。」
「所以皇后杀了她?」
「不止如此。」
陆少傅盯着萧承璟。
「你也是被换过的。」
石室里只剩火把燃烧的声音。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陆少傅道:「你不是先帝的嫡子,也不是你母妃亲生。你是陆氏,也就是沈昭宁的母亲,生下的孩子。」
沈昭宁没有听懂。
「你说什么?」
陆少傅笑道:「你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胎。」
沈昭的脸色变了。
陆少傅继续道:「一个孩子被送入皇宫,成了太子。另一个孩子留在沈家,成了镇国公世子。」
沈昭宁看向沈昭。
沈昭慢慢抬起头。
「不可能。」
陆少傅说:「沈昭,你不是沈肃的儿子。你是太子的孪生兄长。」
萧承璟后退一步。
沈昭宁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
陆少傅朝着萧承璟跪下。
「殿下,您才是沈家真正的血脉。」
「而沈昭,是先帝唯一的嫡长子。」
沈昭忽然拔刀,刺向陆少傅。
陆少傅躲开,刀锋刺入石壁。
沈昭宁抓住沈昭的手。
「哥,先别杀他。」
沈昭盯着萧承璟。
「你听见了吗?」
萧承璟没有回答。
沈昭宁看着两人。
一个是她陪了半个月的太子。
一个是她从小喊到大的哥哥。
他们竟然是同一个母亲生下的孩子。
陆少傅道:「太子殿下,您若不信,可以去验血。」
沈昭宁捡起账册,翻到夹页。
夹页中藏着一封旧信。
母亲的字迹写得极乱。
承璟是长子,沈昭是次子。
皇后夺走承璟,命人将他送入宫中。
她说,只有让承璟成为太子,才能护住两个孩子。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
「殿下,你母妃不是你的生母。」
萧承璟问:「那她为什么护我?」
「因为你是她替我母亲养大的孩子。」
沈昭宁把信递给他。
萧承璟接过信,看了很久。
沈昭忽然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你弟弟?」
萧承璟抬头。
「孤不知道。」
「你查了五年,什么都查到了,唯独没查到我?」
「孤查到沈家有账册,查到你母亲死于军粮案,查到你父亲隐瞒真相。」
「你没查到我是你兄长?」
「孤没有。」
沈昭冷笑:「你当然没有。」
萧承璟看向沈昭宁。
「你早就知道?」
沈昭宁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总护着沈昭?」
「因为他是我哥。」
「他不是。」
「他永远是我哥。」
萧承璟攥紧手中的信。
「孤没有想夺走他。」
沈昭道:「你已经夺走了我的身份。」
「孤从未要过。」
「你生来就是太子,我生来就要替你活得像个废人。你说你没要过?」
沈昭宁挡在两人之间。
「都住口。」
沈昭转身离开。
萧承璟没有追。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问萧承璟:「你不追吗?」
「他现在不想见孤。」
「那你就站在这里?」
「孤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昭宁道:「你不是最会命令人吗?」
「对别人可以。」
「那对你哥哥呢?」
萧承璟看着她。
「沈昭宁,孤该叫他什么?」
她回答:「叫哥哥。」
萧承璟沉默很久,才低声道:「孤叫不出口。」
沈昭宁走到他身边。
「那就先叫名字。」
「沈昭。」
「他会听见的。」
萧承璟抬手,接过账册。
「你呢?」
「我?」
「你还愿意嫁给孤吗?」
沈昭宁看着他。
「我们现在是兄妹。」
「你是孤的妹妹。」
「不是亲妹妹。」
「可沈家养大了你。」
「那又怎样?」
萧承璟道:「孤不会娶你。」
沈昭宁点头:「我也没打算嫁。」
两人从石室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沈昭宁忽然停住。
「殿下。」
「什么?」
「你刚才说,孤不会娶你。」
「是。」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嫁?」
「想过。」
「那你当初还逼我?」
「因为当时孤不知道你是妹妹。」
「现在知道了?」
「现在更不想放你走。」
沈昭宁看着他。
萧承璟道:「你是孤的妹妹,沈昭是孤的兄长。孤不会让你们再被任何人拿来换路。」
她没有接话。
外面传来兵甲声。
福安跑进来:「殿下,四皇子带兵封锁了皇陵。」
沈昭宁问:「他知道账册在这里?」
「陆少傅刚才放出了信号。」
沈昭宁回头看向陆少傅。
陆少傅已经咬毒自尽。
萧承璟将账册收入怀中。
「出去。」
沈昭宁握紧断剑。
「这次该轮到我们问他,谁才有资格坐上太子之位。」
皇陵外,萧承誉带着三百禁军等候。
皇后站在他身旁,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
「承璟,把账册交出来。」
萧承璟走出石门。
「母后想看?」
「你若不交,本宫便让所有人知道,沈昭宁与沈昭私闯皇陵,盗取先帝遗物。」
沈昭宁道:「皇后娘娘不如直接说,您毒害陛下,伪造圣旨,杀害先帝嫔妃,暗害镇国公夫人。」
皇后盯着她:「你有证据吗?」
沈昭宁举起账册。
「这里有。」
皇后道:「账册可以伪造。」
「那就请太傅、内阁诸臣和太医一同验看。」
皇后看向萧承誉。
萧承誉拔剑:「杀了他们。」
禁军向前逼近。
萧承璟抬手。
一支鸣镝冲上夜空。
山道两侧立刻亮起火把。
太傅、内阁大学士、御史台官员从后方走出。
他们身后,是被押着的顾成川、沈怀山和二夫人。
沈昭宁看向萧承璟:「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在你打陆少傅的时候。」
「你让福安去叫人?」
福安道:「奴才带着殿下的令牌,去了御史台。」
皇后脸色难看:「你敢私调朝臣?」
萧承璟道:「孤调的是证人。」
太傅上前:「请太子殿下将账册交由臣查验。」
萧承璟把账册递过去。
太傅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军粮案的记录上。
「确是先帝年间的旧册。」
皇后道:「一群人串通起来伪造证据,也敢拿到本宫面前?」
御史大夫看向顾成川。
「顾大人,你说账册是假的。」
顾成川低着头不敢回答。
御史大夫道:「你前日供认的口供中,提到你曾替皇后娘娘传递军粮案的旧信。」
皇后喝道:「他是在诬陷本宫。」
顾成川跪下:「娘娘,臣已经招了,您再逼臣也没用。」
皇后转身看他:「你敢背叛本宫?」
顾成川苦笑:「我全家都在东宫手里,我不招也得招。」
皇后怒道:「废物。」
沈昭宁道:「皇后娘娘,顾大人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陆少傅留下的证词。」
萧承誉看向皇后:「母后,账册上写了什么?」
皇后没有回答。
萧承誉伸手去拿。
太傅将账册收回:「四殿下,您不能看。」
萧承誉问:「为什么?」
「因为账册中有您的身世。」
萧承誉脸色顿时变白。
皇后抓住他的手臂:「承誉,我们走。」
「母后,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本宫的儿子。」
「账册上写了什么?」
皇后没有回答。
萧承誉甩开她。
「你说话。」
皇后厉声道:「你是本宫的儿子。」
沈昭宁看着他:「四殿下,若你真是皇后亲子,她为何不敢让你看账册?」
萧承誉转身,剑尖指向沈昭宁。
「你闭嘴。」
「你也想知道真相。」
「本王不需要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
萧承誉手中长剑刺来。
沈昭宁侧身避开。
萧承璟挡在她面前。
兄弟二人交手数招。
萧承誉武艺不弱,招招逼向萧承璟心口。
「你凭什么做太子?」
「父皇立的。」
「你只是捡来的野种。」
萧承璟手中的剑停了一瞬。
萧承誉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胸口。
沈昭宁甩出袖箭,射中萧承誉的剑柄。
长剑偏开,刺入地面。
萧承璟反手将他压在石阶上。
「你说得对。」
萧承璟把剑抵住他的喉咙。
「孤不是皇后亲生,也不是先帝亲生。可你呢?」
萧承誉咬牙。
「你以为你比孤高贵?」
「我不在乎。」
萧承璟将他交给禁军。
「孤只在乎,大晏不能交给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萧承誉挣扎道:「母后,你救我。」
皇后退到石门旁。
「承誉,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他们动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箭,射向萧承璟。
沈昭宁抬手挡在他面前。
箭尖刺入她的肩膀。
萧承璟一把扶住她。
「昭宁。」
她拔出箭,扔到地上。
「别叫得这么难听。」
「你受伤了。」
「不重。」
皇后趁乱朝石门跑去。
沈昭从另一侧冲来,挡住她。
「二婶说你杀了我母亲。」
皇后停住。
沈昭问:「是真的吗?」
皇后道:「你母亲该死。」
「为什么?」
「她生下了不该生的人。」
沈昭握紧长刀。
「我是谁?」
「你不过是沈家的野种。」
「那萧承璟呢?」
皇后不说话。
沈昭宁上前一步:「说。」
皇后看向萧承璟。
「他是先帝和你母亲的儿子。」
沈昭脸色发白。
皇后继续道:「你母亲与先帝早有私情,生下双胎。一个入宫,一个留在沈家。她想用两个孩子掌控沈家与皇室,所以她该死。」
沈昭问:「你杀她,是因为她知道真相?」
「我是为了保住先帝的名声。」
「你毒害先帝,也是为了保住名声?」
皇后后退。
沈昭宁道:「皇后娘娘,你说谎时会摸左手指节。」
皇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左手正搭在右手指节上。
沈昭宁道:「你从小就这样。母亲教过我。」
皇后终于失控。
「她教你的东西,都该被烧掉。」
沈昭挥刀斩断她身后的石门机关。
石门轰然落下。
皇后被困在门内。
禁军上前,将她押住。
皇后看着沈昭宁,忽然笑了。
「你以为赢了吗?」
「不然呢?」
「你父亲还在宫里,陛下还在本宫手里。只要本宫一句话,太子仍然是乱臣贼子。」
沈昭宁走到她面前。
「父皇已经醒了。」
皇后脸上的笑消失。
福安上前禀报:「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服下解药,已经清醒。陛下命人将皇后和四殿下押回宫审问。」
皇后盯着沈昭宁:「解药是你送进去的?」
「是。」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从你派去毒害我父亲的太医那里。」
「不可能。」
「你给太医的毒药,被我换成了泻药。」
沈昭宁把一只空药瓶扔到地上。
「你以为所有人都听你的。」
顾成川在旁边低声道:「娘娘,臣早就说过,沈小姐不好惹。」
皇后回头看他:「你闭嘴。」
沈昭宁问:「皇后娘娘,还有什么遗言?」
皇后死死盯着她。
「沈昭宁,你以为太子会娶你吗?」
「他不会。」
「你以为沈昭会认他这个兄弟吗?」
沈昭宁看向不远处的沈昭。
沈昭背对众人,站在火把下。
「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
「那你呢?」
皇后问。
「你嫁入东宫的梦,已经碎了。」
沈昭宁回答:「我从没做过这个梦。」
皇后被押走时,还在不断回头。
萧承璟站在沈昭宁身旁。
「她说得对。」
「什么?」
「孤不会娶你。」
「我知道。」
「孤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沈昭宁看他:「你管得真多。」
「你是孤的妹妹。」
「我有名字。」
「昭宁。」
她别开脸。
「还有事吗?」
「有。」
「说。」
萧承璟看了眼沈昭。
「孤想请你们回东宫住。」
沈昭宁问:「住多久?」
「一辈子。」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你的伴读。」
「孤知道。」
「那你还留我?」
「因为东宫缺一个管账的人。」
「我不做。」
「那就做太子妃。」
「不做。」
「那做孤的妹妹。」
沈昭宁看了他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萧承璟点头。
「好。」
沈昭在旁边开口:「你们不问我的意见?」
沈昭宁回头:「哥,你愿意回府吗?」
沈昭沉默许久。
「我想去母亲墓前。」
「我陪你。」
萧承璟道:「孤也去。」
沈昭看向他。
「你去做什么?」
萧承璟答:「给母亲上香。」
沈昭没有再拒绝。
母亲墓前,沈肃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上的镣铐被解开,脸色却比在宫中更加苍白。
沈昭宁走到墓碑前,点燃三炷香。
沈昭跪下磕头。
萧承璟站在他旁边。
沈肃看着萧承璟,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殿下。」
萧承璟道:「叫我承璟。」
沈肃摇头:「臣不敢。」
「你是我父亲。」
沈肃跪下。
「臣不配。」
萧承璟扶住他。
「你若真不配,母亲不会把我交给你。」
沈肃抬起头:「她说过,若有一日你们兄弟相认,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没有错。」
「她把你送入宫,让你受了十六年苦。」
「她救了我。」
「她也害了你。」
萧承璟看着墓碑。
「她若不这么做,我活不到今日。」
沈昭宁问:「父亲,母亲为何不把真相告诉我们?」
沈肃道:「她说,你们知道得越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她死前疼不疼?」
沈肃没有回答。
沈昭宁又问:「她有没有怪过你?」
「没有。」
「她有没有怪过皇后?」
「她只怪自己没有护住你们。」
沈昭宁跪到墓前。
「母亲,你不用道歉。」
沈昭也低声道:「我也没有怪你。」
萧承璟看着墓碑,终于开口。
「母亲,承璟来迟了。」
风吹过墓前的松枝。
没有人说话。
许久,沈昭站起身。
「我会回镇国公府。」
沈肃问:「你不回宫?」
「我不属于宫里。」
萧承璟道:「你是先帝长子。」
「那是你的身份。」
「也是你的。」
「我不要。」
萧承璟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沈昭回答:「查清母亲的死,替她守住沈家。」
萧承璟道:「这些孤会做。」
「那就不用我了。」
「孤需要你。」
沈昭皱眉。
萧承璟道:「孤不懂怎么做沈家的儿子。」
沈昭看着他。
「你可以学。」
「你教孤?」
「看心情。」
沈昭宁在旁边道:「哥,你别欺负病人。」
沈昭哼了一声:「他比我能打。」
萧承璟看向沈昭宁。
「你呢?」
「我回府。」
「镇国公府已经不安全。」
「皇后倒了,二叔被关,谁还能害我?」
「朝中还有许多人和皇后有关。」
「那我更要回去。」
「为什么?」
沈昭宁指着沈家祖坟方向。
「我母亲把命留在这里,我不能把家也丢了。」
萧承璟没有阻拦。
「孤会派人保护你。」
「不用。」
「这不是商量。」
「你又来了。」
「孤是太子。」
「我还是你妹妹。」
「所以孤更要管你。」
沈昭宁抬脚踩了他一下。
「少摆架子。」
萧承璟低头看着她踩过来的鞋。
沈昭在旁边道:「她从小就这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小时候踢过孤。」
沈昭宁问:「我们以前见过?」
萧承璟道:「你五岁那年,随沈肃进宫。你把孤推下了荷花池。」
沈昭宁想了想。
「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你推完就跑了。」
「你为什么记得?」
「孤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
沈昭宁看向他:「难怪你现在脾气这么差。」
萧承璟道:「孤脾气很好。」
沈昭在旁边冷声道:「他对别人脾气不好,对你脾气更好。」
沈昭宁问:「你吃醋?」
沈昭脸色一沉:「我吃什么醋?」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说话带刺。」
「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他骗了。」
萧承璟问:「孤骗过她什么?」
沈昭道:「你当初骗她进宫。」
「那不是我。」
「你让她替你伴读。」
「是你求她的。」
沈昭语塞。
沈昭宁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慢慢吵,我先走。」
萧承璟同时伸手拉住她。
沈昭也同时开口:「不行。」
沈昭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能听见?」
皇帝清醒后,朝堂连审七日。
顾成川、沈怀山、二夫人和陆少傅旧部逐一落网。
皇后被废,幽禁冷宫。
四皇子萧承誉被夺爵,终身囚禁。
沈肃辞去镇国公之位,将爵位传给沈昭。
沈昭宁坐在新任镇国公的书房里,面前堆着十几本账册。
沈昭端着药碗进来。
「妹妹,太子送来的帖子。」
沈昭宁接过。
帖子上写着,明日东宫设宴,庆皇后伏法。
「不去。」
沈昭道:「太子说你若不去,他便亲自来请。」
「让他来。」
「他还说,宫宴上有你喜欢的桂花糕。」
沈昭宁抬头:「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时辰前。」
「我去。」
沈昭把药碗放在桌上。
「你答应得倒快。」
「桂花糕是无辜的。」
「你少拿吃的替自己找借口。」
沈昭宁拿起一块桂花糕。
「哥哥,你现在身份揭开了,打算做什么?」
「练兵。」
「你不会武功。」
「可以学。」
「你有伤。」
「能好。」
「你想做大将军?」
「至少比做太子伴读有用。」
沈昭宁问:「你真的不想回宫?」
「不想。」
「为什么?」
沈昭把药碗推到她面前。
「宫里规矩多。」
「你当了十六年世子,也没见你守多少规矩。」
「那是因为你替我挨罚。」
沈昭宁想起自己女扮男装进宫时,挨过的手板,不愿再提。
「我那是为了你的腿。」
「我知道。」
「以后不许再骗我。」
「好。」
「不许瞒着我查案。」
「好。」
「不许把我的婚事当筹码。」
沈昭停住。
沈昭宁看他。
「你答应过太子什么?」
「没什么。」
「你不说,我就把你药碗倒掉。」
沈昭把脸转向一边。
「我答应他,若他能护住沈家,就让你嫁给他。」
沈昭宁把药碗重重放下。
「你拿我换沈家?」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
「我只是答应他可以娶你,没答应你一定嫁。」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得先问你。」
沈昭宁哼了一声。
「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好。」
「还有,你把我的青霜剑买回来了吗?」
沈昭眼神飘开。
沈昭宁站起来:「你没买?」
「买了。」
「在哪儿?」
「被人拿走了。」
「谁?」
沈昭道:「太子。」
沈昭宁转身就走。
「我去找他算账。」
沈昭拉住她:「他给你换了更好的。」
「什么?」
「一柄天子剑。」
沈昭宁停下。
「他为什么送我天子剑?」
「他说,你拿着它,便没人敢逼你嫁人。」
沈昭宁沉默了。
沈昭在旁边道:「你若不喜欢,我替你退回去。」
「不用。」
「你不是说不想欠他?」
「剑是剑,人情是人情。」
「你已经欠他很多了。」
「那就慢慢还。」
东宫宴席上,萧承璟坐在上首。
沈昭宁进殿时,桌上果然放着桂花糕。
她坐下便拿了一块。
萧承璟问:「不问孤今日为何设宴?」
「问了就能不吃吗?」
「不能。」
「那不问。」
萧承璟把一封诏书推到她面前。
沈昭宁打开一看。
诏书内容是任命她为女官,掌管织造、粮仓和内库清查。
她抬头:「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想查母亲留下的旧案?」
「你让我查?」
「大晏的账册无人敢碰,只有你敢。」
「我若查出你的错呢?」
「照实写。」
「我若查到皇室头上呢?」
「照实写。」
「你不怕我把你也写进去?」
「孤若有错,你尽管写。」
沈昭宁放下诏书。
「殿下,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因为孤有事求你。」
「什么事?」
「三个月后,孤要登基。」
「恭喜。」
「孤想让你做首位女官。」
沈昭宁道:「不做。」
「俸禄很高。」
「不缺。」
「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听起来不错。」
「还有一间自己的院子。」
「成交。」
萧承璟看向她。
「你答应了?」
「我只是答应做女官。」
「不是太子妃?」
「不是。」
「那孤怎么办?」
「殿下自己想办法。」
萧承璟捏着茶杯,半晌没说话。
沈昭宁又拿了一块桂花糕。
「你若实在想娶,就等我查完旧案再说。」
「要多久?」
「不知道。」
「三年?」
「也许。」
「十年?」
「也许。」
「一辈子?」
沈昭宁看他。
萧承璟道:「孤等得起。」
她低头吃桂花糕,没有回答。
宴席散后,沈昭宁走到宫门外。
萧承璟送她出来。
「明日就要去内库查账?」
「是。」
「会有人阻拦。」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沈昭宁转身看他。
「母亲死了十年,哥哥替你活了十六年,我替哥哥伴读了半个月。我们沈家已经让步太久。」
萧承璟站在宫门下。
「孤会给你调禁军。」
「不用。」
「孤会派暗卫。」
「不用。」
「孤亲自陪你。」
「更不用。」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殿下。」
「怎么?」
「明日别迟到。」
萧承璟问:「孤为何会迟到?」
「因为你没有我盯着。」
她说完便走。
萧承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福安低声道:「殿下,您要追吗?」
「不追。」
「真的不追?」
「她说让孤别迟到。」
福安想了想。
「那您明日要早起?」
萧承璟点头。
「比她早。」
三个月后,萧承璟登基。
沈昭宁成为大晏第一位掌内库的女官。
新帝登基第一日,便下旨重查十年前军粮案。
朝堂上,有人跪地反对。
「陛下,旧案已结,不宜再查。」
沈昭宁站在殿中,翻开账册。
「周大人说旧案已结,那请问,十年前从北地运往边关的三十万石粮食,最后去了哪里?」
周大人道:「自然送到了边关。」
「边关守将的军报写着,十万石粮食发霉,五万石被山匪劫走,其余粮食按数入库。」
「正是。」
沈昭宁拿出第二本账册。
「那为何南方粮仓又多出十五万石?」
周大人脸色发白。
沈昭宁问:「周大人,这十五万石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臣不知。」
「你当年负责调度粮道,不知?」
周大人跪伏在地。
「臣年事已高,记不清了。」
沈昭宁把一张旧契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当年在南方购置庄园的契纸,买价正好等于十五万石粮食。」
周大人伸手去撕。
萧承璟抬手。
禁军将他按住。
「沈大人,你继续。」
沈昭宁翻开账册。
「当年参与军粮案的官员,共二十七人。已经死了十二人,剩下十五人,今日都在殿上。」
一名老臣出列:「这些账册都是沈家私藏,谁知道是真是假?」
沈昭宁看向他。
「王大人,当年你负责验收军粮。」
「是。」
「你验收的那批粮食,收货人写的是谁?」
「边关军营。」
沈昭宁拿出一张纸。
「错了。收货人写的是王氏粮行。」
王大人脚下一软。
「不可能。」
「这是你亲笔签字。」
「有人伪造。」
「那你解释一下,王氏粮行掌柜为何在三日前认罪,并交出了你当年收受的银票?」
王大人看向萧承璟。
「陛下,臣冤枉。」
萧承璟道:「沈大人,你还查到什么?」
沈昭宁看向殿中众臣。
「军粮案只是开始。」
她拿出最后一张名单。
「当年有人借军粮案之名,私自替北戎传递军情。真正的内应,不是皇后,也不是陆少傅。」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萧承璟问:「是谁?」
沈昭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镇北侯。
镇北侯脸色不变。
「沈大人为何看我?」
「因为北戎每次提前知道我军布防,消息都从你的府中传出。」
镇北侯冷笑:「一派胡言。」
沈昭宁道:「你府中的老管家已经招供。」
镇北侯握住刀柄。
「那老东西疯了。」
「他还交出了你与北戎使者往来的信。」
镇北侯突然拔刀,冲向萧承璟。
殿内一片混乱。
沈昭宁拿起桌上的玉笏,横挡在萧承璟身前。
镇北侯一刀劈下。
玉笏断成两截。
萧承璟拔剑,刺穿他的肩膀。
镇北侯跪倒在地。
沈昭宁低头看着断掉的玉笏。
「陛下,你赔我。」
萧承璟收剑。
「赔。」
「这可是先帝赐我的。」
「朕赔你一块新的。」
「我要天子玉笏。」
「准了。」
镇北侯被拖出殿外。
沈昭从武将队列中走出。
「陛下,镇北侯一倒,北地军心不稳。」
萧承璟道:「由你接任镇北军统领。」
沈昭看着他。
「我?」
「你是先帝长子,军中将士本就认你。」
「我不想回宫,但可以去北地。」
沈昭宁道:「哥,你这一走,青霜剑可别忘了给我。」
沈昭道:「我会带三把回来。」
萧承璟看向沈昭宁。
「你不阻止?」
「他想去,就让他去。」
「北地危险。」
「他从小就想做将军。」
沈昭低声道:「妹妹,谢谢你。」
沈昭宁道:「少肉麻,记得寄信。」
沈昭点头。
萧承璟让人将任命诏书交给他。
沈昭接过诏书,转身离开。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
萧承璟问:「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
「孤也要去北地。」
沈昭宁回头:「你去做什么?」
「送他。」
「你是皇帝。」
「皇帝不能送兄长?」
「可以。」
「那你陪孤一起去。」
「我还要查账。」
「带上。」
「路上很累。」
「孤让人准备马车。」
「我不坐马车。」
「那骑马。」
「你会迟到。」
萧承璟道:「朕明日卯时出发。」
「我寅时叫你。」
「好。」
「你若起不来,我就把你从床上拖下来。」
「好。」
「你不许反悔。」
萧承璟看着她。
「朕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北地风雪停在三月。
沈昭在边关立下军功,镇北军重新整顿。
沈昭宁查完旧案,朝中二十七名涉案官员全部落网。
沈肃留在母亲墓旁,替她守了余生。
大晏百姓后来只知道,新帝身边有一位极年轻的女官,敢在朝堂上拍桌,敢把贪官的账册摔在御史脸上,敢在皇帝迟到时站在宫门口骂人。
没人知道,她曾经穿着哥哥的衣服,在东宫陪了太子半个月。
也没人知道,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直到登基后仍然每天早起。
因为沈昭宁说过。
太子不能迟到。
北地传来捷报那日,沈昭宁正在内库清点新入账的军粮。
小太监跑进来:「陛下,镇北侯回来了。」
沈昭宁放下账册:「谁说他是镇北侯?」
「沈将军。」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说要接您去看一样东西。」
沈昭宁赶到城门时,沈昭已经骑马等在那里。
他从马背上取下三柄长剑。
「青霜剑。」
沈昭宁接过第一柄。
「这是第二柄。」
「流云剑。」
「第三柄呢?」
沈昭从身后取出一柄暗红色的短剑。
「这是给你防身的。」
沈昭宁抽出剑身。
剑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昭宁,愿你此生不受拘束。
她看向沈昭:「谁刻的?」
沈昭指向城门下。
萧承璟穿着常服,正站在那里。
沈昭宁走过去。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来接人。」
「接谁?」
「接你。」
「我又没说要回宫。」
「你可以不回。」
「那你来做什么?」
「来问你一件事。」
「问吧。」
萧承璟从袖中取出一封圣旨。
沈昭宁打开。
不是婚书。
是任命书。
任命她为大晏掌内库、军粮与织造的总管,品阶仅次于丞相。
她看完便合上。
「我不要。」
「你已经做了三年。」
「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加官?」
「因为你查完账册,还把内库多出的银子找回来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
「朕想给你。」
「不用。」
萧承璟问:「那你想要什么?」
沈昭宁想了想。
「我要一座自己的府邸。」
「准了。」
「要离皇宫远一点。」
「准了。」
「不许随便召我进宫。」
「这个不准。」
「为什么?」
「朕想见你。」
沈昭宁看着他。
萧承璟道:「你是朕的妹妹,朕想见你,有什么不对?」
沈昭在旁边插话:「她不是你亲妹妹。」
萧承璟看向他。
「朕知道。」
「她也不是你的臣子。」
「朕知道。」
沈昭道:「那你总召她进宫做什么?」
「朕在教她下棋。」
沈昭宁问:「你教我下棋,还是想让我替你批折子?」
「都有。」
沈昭嗤了一声:「你当皇帝倒是会算账。」
萧承璟道:「你若不放心,可以留下监督。」
「我去北地。」
「不准。」
「凭什么?」
「你是朕的兄长。」
「我也是镇北军统领。」
「朕可以换人。」
沈昭拔剑。
萧承璟按住剑柄。
「你打不过朕。」
沈昭看向沈昭宁:「你管不管?」
沈昭宁抱着三柄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管。」
沈昭道:「你忘了我是谁?」
「你是我哥。」
「那你帮我。」
「不帮。」
「为什么?」
「你们两个打起来,最后还得我收拾。」
萧承璟问:「你跟朕回宫?」
沈昭宁看向远处城墙。
「回去可以。」
「住在东宫?」
「我有自己的府邸。」
「住在宫里方便。」
「不住。」
「那朕去你府上。」
「你是皇帝。」
「朕可以微服。」
「不许带一群人。」
「只带福安。」
「福安话太多。」
福安在旁边委屈道:「沈大人,奴才平日里很少说话。」
沈昭宁看他:「你现在已经说了三句。」
福安立即闭嘴。
萧承璟道:「那就只带朕。」
沈昭宁看了他片刻。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只是替我哥伴读。」
「朕记得。」
「我当时天天盯着你写课业。」
「朕也记得。」
「我还爬树睡觉。」
「朕记得。」
「我还砸过你。」
「朕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想见我?」
萧承璟回答:「因为朕那时就想见你。」
沈昭宁没有说话。
沈昭在旁边道:「他那时以为你是我。」
萧承璟看着沈昭:「后来知道不是。」
「也没改。」
「没改。」
沈昭宁把青霜剑抱在怀里。
「陛下,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承璟回答得很快。
「是。」
沈昭宁问:「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
「知道。」
「你知道我不想被关在宫里?」
「知道。」
「你知道我不想嫁给皇室?」
「知道。」
「你还问?」
「朕在等你愿意。」
沈昭宁看着他。
风从城门外吹来,卷起她的衣摆。
三年前,她还是被哥哥逼进宫的冒牌伴读。
她以为只要熬过三个月,就能回府睡个好觉。
后来哥哥的腿断了,父亲入狱,母亲的旧案被掀开,太子变成了皇帝。
她被迫站在所有人的刀锋前,替沈家讨回公道。
如今案子结了,仇也报了。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沈昭宁把三柄剑递给沈昭。
「哥,替我收好。」
沈昭接过剑。
她走到萧承璟面前。
「我可以进宫。」
萧承璟看着她。
「但不是以女官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以我的伴读。」
「你已经不是太子了。」
「朕可以每天早起听课。」
「没人给你上课。」
「你可以给朕上。」
「你课业太差。」
「你教朕。」
沈昭宁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那就从明日起。」
萧承璟握住她的手。
「好。」
沈昭在旁边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沈昭宁抽回手。
萧承璟却没有松开。
「兄长,你还有事?」
沈昭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没有。」
「那就回北地。」
「我刚回来。」
「军中缺你。」
「我看你是怕我碍事。」
「你知道就好。」
沈昭转身上马。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昭宁。」
「什么?」
「若他欺负你,写信告诉我。」
沈昭宁点头。
「知道。」
萧承璟道:「朕不会欺负她。」
沈昭看他:「你最好不会。」
马蹄声渐渐远去。
沈昭宁站在城门下,忽然问:「陛下。」
「嗯?」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让我做伴读?」
萧承璟看着她。
「因为沈昭说,只有你能管住我。」
「就因为这个?」
「不是。」
「还有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你时,你把朕推下了荷花池。」
沈昭宁道:「我不是故意的。」
「朕知道。」
「你还记仇?」
「朕记了很多年。」
「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萧承璟牵着她往马车走。
「朕等你自己走进东宫。」
沈昭宁停下。
「你从那时就算好了?」
「没有。」
「那你算了什么?」
萧承璟回头。
「算好了这一生,都让你管着。」
当年长安城里,有人说太子殿下惦记上了自己的伴读。
可他的伴读是男子。
后来他们才知道,太子惦记的从来不是沈昭。
是沈昭身边那个不肯安分守己、动不动就砸东西、还敢逼皇帝早起的姑娘。
沈昭宁入宫那日,宫门口摆着一张书案。
案上放着四本课业。
她看向萧承璟。
「陛下,这是做什么?」
萧承璟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
「今日太傅布置的课业。」
「你已经是皇帝了。」
「皇帝也要读书。」
「你写完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等你来教。」
沈昭宁拿起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先写第一本。」
萧承璟低头落笔。
第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沈昭宁抬手就要打。
萧承璟握住她的手腕。
「朕是皇帝。」
「皇帝写错字也要挨打。」
「朕若不改呢?」
沈昭宁收回戒尺。
「那我就不教了。」
萧承璟立即坐直。
「朕改。」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重新落笔。
阳光照进宫门,落在案上的旧玉佩上。
那块玉佩曾经藏着母亲的血书,也藏着沈家十年的冤屈。
如今它被放在两人中间。
沈昭宁低头看了片刻,伸手将玉佩推远。
「这个放到库房去。」
萧承璟问:「不留着?」
「不留。」
「为什么?」
「旧东西该收起来。」
「你不喜欢?」
「我喜欢现在。」
萧承璟停笔看她。
沈昭宁拿起课业,敲了敲他的肩。
「别看我,写字。」
「好。」
她转身去整理书案。
萧承璟重新低头。
过了一会儿,他把写好的课业递给她。
「写完了。」
沈昭宁接过来,逐字看了一遍。
「错了三处。」
「哪三处?」
「第一处,第二处,还有第三处。」
萧承璟问:「能不能只罚一处?」
「不能。」
「朕今日才登基。」
「那就从第一天开始改。」
萧承璟把手伸出来。
沈昭宁举起戒尺。
戒尺落下前,他忽然道:「昭宁。」
「做什么?」
「你愿不愿意陪朕一辈子?」
她停下戒尺。
「陪你读书?」
「陪朕读书,陪朕看账,陪朕去北地,陪朕走完这一生。」
「陛下,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朕可以付俸禄。」
沈昭宁问:「多少?」
「朕的全部。」
她看着他。
「成交。」
戒尺落下,轻轻打在他掌心。
萧承璟没有躲。
沈昭宁放下戒尺,拿起另一块桂花糕。
「明日早起。」
「好。」
「不许迟到。」
「好。」
「不许骗我。」
「好。」
「不许把我当棋子。」
萧承璟看着她。
「永远不会。」
沈昭宁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
「这句话我记住了。」
宫门外,晨钟敲响。
新帝伏案写字,曾经的伴读站在一旁监督。
她没有再穿男装。
他也没有再问她什么时候离开。
这一场迟到了十六年的相认,终于让所有人等到了结局。
而沈昭宁知道,真正属于她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