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霍延峥走后不久，我开始缠着爹爹教我唱戏。
我爹这辈子把心都掏给了云庆戏班，也掏给了原主这个独女。
戏班行当在世人眼里本就是下九流。
他守了一辈子戏台，受够了旁人的白眼轻慢，所以从不让原主碰半点唱戏的辛苦。
他拼尽全力护着原主长大，就是为了让她嫁入正经人家做少奶奶，安稳顺遂过一生。
如今我翻来覆去要学戏，他先是愣，接着叹气，红着眼骂我糊涂。
可我铁了心。
原主为男人死过一回，可我到底是穿来的，我无法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冷眼旁观。
头几日，他始终冷着脸不理我，我却依旧黏着他。
他终于绷不住，狠狠把手里的烟囱拍在桌上， “霍家门第高，退婚是委屈了你，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啊！好好的女儿家，抛头露面登台唱戏，日后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你后半辈子还要不要做人，还要不要嫁人？！”
他说着说着，见我红了眼，声音就软了下去。
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霜儿，爹求你，别学戏，爹还能养你，咱们找个安稳人家，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好不好？”
他一辈子刚强，戏班里再难的难关都没低过头。
此刻却为了我，眼底泛着泪光。
我鼻尖发酸，伸手抱住他粗糙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头， “爹，我不委屈，也不糊涂。”
“世人说戏子低贱，可我觉得，靠自己的嗓子和身段吃饭，堂堂正正，一点都不丢人。”
“我是您的女儿，生在戏班，长在戏台，这就是我的根。”
我爹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廊下的风卷着树叶轻轻晃，昏暗的灯映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着我眼底的坚定，长长叹了一口气。
最后，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罢了，罢了，你想学，爹就教你。”
“只是你记着，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再苦再难，都不能后悔，更不能丢了咱们阮家的骨气，丢了戏班的脸面。”
我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头，死死抱住他。
在得知我学戏的那一天，人人都说，云庆戏班的阮小姐被退婚逼疯了，放着富家少奶奶不做，偏要抛头露面去唱戏，自甘下贱。
我全然不理。
天不亮我就起床吊嗓子。
起初嗓子涩得慌，冷风一灌就发痒咳嗽。
敲锣的张师傅听到我怪异的叫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端来一碗温蜜水，搁在石桌上，示意我接着来。
唱得走调了，旁边练翻跟头的小师弟们就捂着嘴偷笑，被我爹一眼瞪回去，转头又软着声音教我，“凝霜，用气，戏是唱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旦角老师傅立马拉着我去练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