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依旧灰蒙蒙的，大雾没彻底散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
林小天踩着满地碎砖往前走，脚下砖块突然一滑，身子瞬间趔趄。
他下意识伸手撑地，掌心狠狠蹭过一片锋利玻璃渣。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在裤腿胡乱抹了两把，继续往前迈步。
疼，早就麻木了。
通往家属区的小路，彻底没了。
整片街区塌了近一半，歪斜的高楼悬空伫立，仿佛地基被人凭空抽走，随时都会彻底倾覆。
半空电线凌乱垂落，时不时炸出噼啪的蓝色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焦塑料、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刺鼻味道，吸进肺里，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走得极稳，也极慢。
每一步落地都紧盯脚下路况，双耳高高竖起，捕捉着废墟里每一丝细微动静。
刚才为了逃命，强行爆发光明李信的速度。
此刻左臂彻底发虚，肌肉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大半力气，根本用不上劲。
右手反倒沉沉发烫。
皮肤底下，漆黑的黑暗纹路隐隐跳动、游走，躁动不安，像是有一头凶兽困在体内，急于破体而出。
他死死压着。
绝对不能再动用黑暗力量。
一旦失控，反噬会直接废掉现在的他。
前方路口被大块水泥残骸堵死，一辆翻倒的三轮车卡在缝隙之间。车斗里烂菜叶散落一地，还躺着一只孤零零的破拖鞋。
地面，赫然印着一道新鲜的拖拽血痕。
暗红的血迹从废墟缝隙深处缓缓渗出，在灰白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刚刚这里，绝对发生过厮杀。
甚至……伤人者、幸存者，可能还躲在暗处没走。
林小天瞬间止步，心脏微沉。
他下意识摸向腰侧——空空如也。
没有武器，没有石块，身上一无所有。
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套极不稳定、随时会反噬的双形态李信模板。
他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的紧绷，低声试探着开口：
“谁在那？”
废墟后方死寂两秒。
下一秒，哗啦——
碎石滚落，灰尘飞扬。
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废墟后走了出来。
是赵磊！
他半边校服彻底撕裂报废，左臂一道狰狞的深口子血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肩头三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裂，触目惊心。
明明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断墙勉强支撑，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
可在看清林小天的瞬间，他居然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沙哑着嗓子：
“你也……活下来了？”
林小天静静盯着他两秒。
不是不信，是乱世惊魂未定，他必须确认——
眼前的人，是活人，不是魔种拟态。
赵磊秒懂，抬手抹掉脸上灰尘，露出门牙缺角的标志性旧伤疤，咧嘴苦笑：
“别愣着！是我！后面有东西追我，快跑！”
话音刚落！
地底传来密密麻麻、急促刺耳的指甲刮擦声！
吱、吱、吱——！
像是无数利爪疯狂刨挠水泥层，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林小天反应快过大脑，一把死死拽住赵磊的胳膊！
“走！”
两人拖着伤体，跌跌撞撞朝东侧狂奔。
身后废墟通道黑烟喷涌，三道灰绿色的魔种猛地窜出！
体型如同猎犬，四肢细长锋利，爪尖刨地直冒火星。嘴裂至耳根，涎水拉丝，凶戾无比！
跑不掉！
林小天心里瞬间判了死刑。
两人全部带伤，赵磊重伤跛行，根本拉不开距离。
前方五十米，就是断桥断崖。
桥下是漆黑深邃的废弃地铁隧道，黑不见底，是死路一条！
绝境！
就在这时，赵磊骤然甩开林小天的手，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躲不了！”
他转身直面扑来的三头魔种，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眼神骤然凶狠！
下一秒！
嗡——！
土黄色岩质光晕骤然从赵磊体内爆发！
【叮！检测到濒死战意！】
【残缺英雄模板激活成功！】
【恭喜赵磊觉醒：廉颇（残缺霸体模板）！】
暗褐色厚重岩质护甲瞬间蔓延全身，覆盖胸膛、双肩、手臂、背脊！
半空浮现半透明的巨型石盾虚影，厚重坚固，铆钉狰狞！
哪怕双腿还在发抖，哪怕伤口剧痛不止，赵磊依旧如山伫立，半步不退！
“豪情斩我还不会！”
他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但老子能扛！”
第一头魔种全速扑杀而来，直奔林小天咽喉，劲风刺骨！
赵磊身形一横，巨盾狠狠砸向地面！
轰！！
震波炸裂，碎石漫天飞溅！
高速扑来的魔种瞬间失衡，重重摔进瓦砾堆，扑击直接落空！
第二头魔种极其狡猾，绕后偷袭，利爪撕裂空气，直抓赵磊后背伤口！
赵磊硬生生扭身硬抗！
岩质护甲被利爪撕开一道裂痕，鲜血瞬间浸透表层岩石！
剧痛钻心，他却一声不吭，反手蛮力一抡，直接将偷袭魔种狠狠砸飞！
第三头魔种趁机腾空跃起，重重冲撞而来！
赵磊双臂撑开巨盾，霸体全开！
砰——！！
震天巨响！
魔种结结实实撞在盾面之上，巨大冲击力直接将自己反弹倒地，抽搐两下，彻底死寂！
可赵磊，也撑不住了。
噗通！
他双膝重重砸进碎石堆，尘土飞扬。
胸口岩质护甲飞速褪色、剥落，一块块岩层碎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操……疼死老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满头冷汗，却硬是没喊一声认输。
林小天立刻冲上去搀扶，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背脊，就感受到一阵滚烫灼热！
不是发烧！
是廉颇模板过载反噬！
“你怎么样？！”林小天急声问道。
“死不了。”
赵磊龇牙咧嘴撑着笑，硬撑着站直身子。
“就是这霸体太耗命……再来一波，我真得躺平任咬。”
林小天没说话，默默抬起左手。
掌心之间，柔和的银白色光明能量缓缓凝聚、流淌。
光明李信——治愈续航之力！
他刚刚生死瞬间摸索明白。
黑暗是毁灭杀戮，光明是守护救赎。
他将发光的左手，轻轻按在赵磊撕裂的伤口之上。
澄澈白光如水波般蔓延、渗透，缓缓涌入血肉之中。
飞速蔓延的血色毒素被强行压制，外翻的伤口止血收口，恶化的伤势瞬间暂缓！
但代价，同样落在林小天身上。
左手光芒飞速黯淡、枯竭，整条手臂酸软脱力。
体内明暗力量再次疯狂对冲！
左虚，右躁！
漆黑的黑暗纹路顺着右臂飞速攀爬，一路逼近肩膀，失控的毁灭力量疯狂躁动！
林小天咬牙强忍，额角冷汗密布，硬生生将暴走的黑暗能量压回体内。
半晌，他收回手，微微喘息：“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
“够了！太够了！”
赵磊低头看着不再流血的伤口，满眼震惊。
“你这模板……居然是奶妈？能救人？”
“第一次用。”林小天摇头，“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触发。”
赵磊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认真道：“不管怎样，你救我一命。”
“是你先替我挡的致命一击。”林小天看着他，“不然我已经碎了。”
赵磊沉默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那咱俩扯平！乱世活命，以后不分彼此！”
林小天淡淡点头，心底却清楚——
根本没扯平。
刚刚那一记背身硬挡，是赵磊赌命给他换来的生机。
远处废墟深处，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刮擦声。
不止一头！
越来越多的魔种，正从地下通道爬出！
“主街不能走。”林小天快速扫视四周，眼神果断。
“视野太差，废墟盲区太多，极易被围杀。”
“走楼顶！”
赵磊抬头，指向旁边半塌的居民楼三楼阳台。
“从那边跳楼顶，绕路走！”
两楼间距四米，悬空无防护，底下全是尖锐杂物。
受伤状态跳跃，一旦失误，直接摔死！
“你重伤，跳不了。”林小天皱眉。
“我能！”
赵磊活动肩膀，疼得眉眼扭曲，依旧咬牙坚持。
“你扶我一把就行！”
林小天不再废话。
乱世之中，犹豫就是死。
他架住赵磊受伤的右臂，两人相互搀扶，摸黑钻进残破楼道。
阶梯碎裂不堪，布满灰尘碎石，两人手脚并用，艰难攀爬。
抵达三楼时，赵磊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
林小天死死拽住他，硬生生将他拖到阳台。
阳台栏杆断裂半截，悬空摇晃，危险至极。对面楼顶仅有防水布与通风管可以借力。
“数三下，一起跳！”
“三！”
“二！”
“一！”
两人同时发力腾空！
林小天落地利落，顺势翻滚完美卸力。
赵磊左腿重伤，落地瞬间膝盖一弯重重跪地，手掌狠狠擦过楼顶水泥，硬是撑住身体，没有狼狈摔趴。
“嘶……下次高低练个立定跳远。”
赵磊趴在楼顶，大口喘气，苦笑着吐槽。
林小天伸手将他拉起：“活着，就已经赢了。”
两人沿着楼顶边缘矮墙小心移动，避开主街视线。
下方废墟街道，无数黑影来回游走，大小不一、种类繁杂。
各种魔种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充斥整片城区。
有低阶峡谷魔种！
还有跨游异变怪物！
这个世界，真的彻底乱套了。
“这城市……彻底没救了。”赵磊低声叹息。
“没彻底。”
林小天目光锁定前方开阔操场，语气坚定。
“有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两人从楼顶管道滑降，稳稳落进僻静小巷。
巷口尽头，就是学校操场铁丝网。
曾经整齐的网栏早已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型怪物暴力撞击过。
“去操场。”林小天开口。
“空地视野开阔，方便观察，还能找点水和食物补给。”
赵磊沉默一瞬，低声问道：“你姑妈……找到了吗？”
林小天脚步猛地一顿。
家属区整片坍塌，废墟死寂，毫无生息。
他低声回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哭声，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要么提前逃生，要么埋于地底。
赵磊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多问，只留下一句：“会没事的。”
林小天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信空话安慰，但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巷口侧边，一辆报废共享单车歪斜倒地。
林小天随手掰断一根坚固车把，沉甸甸的铁棍握在手中。
总算有了第一件武器。
赵磊也从废墟扒出半截断柄消防斧，掂了掂重量，塞进腰带侧边。
两人全副“简陋武装”，贴紧墙根，压低身形稳步推进。
空气里的腐臭、血腥味道越来越浓。
天穹之上的紫红裂隙依旧狰狞，光晕忽明忽暗，像随时会彻底崩坏的世界灯芯。
前行十分钟，路边一间倒塌的便利店映入眼帘。
门口散落的包装袋、水瓶，全部都是新鲜痕迹。
“有人来过。”赵磊眼神一凝。
“不止一人。”
林小天蹲身观察地面脚印，语气凝重。
“三组不同鞋底纹路，近期刚刚活动过。”
“活人？”
“不确定。”
林小天起身，目光扫过死寂的便利店废墟。
“但绝对不是魔种。”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探查。
未知区域、未知风险，重伤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
继续前行！
赵磊全程默默硬撑，伤口撕裂、体力透支，脚步越来越沉，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休息。
林小天同样压着反噬剧痛，死死按住躁动的黑暗纹路。
力量，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终于。
残破的操场，映入眼帘。
篮球架断裂倒地，篮板碎裂，昔日热闹的操场满目疮痍，地面坑洼遍布，到处是灾难痕迹。
但——
空地中央，几道人影正在移动！
残破校服、简陋棍棒、自制刀具。
一群幸存者，正在清理废墟、搜寻物资。
是活人！
真正活着的同龄人！
林小天放缓脚步，轻声开口：
“赵磊，我们不是唯一活着的人。”
赵磊看着远处人影，疲惫的脸上终于挤出一抹轻松的笑。
“挺好……我真以为全世界就剩咱俩孤鬼。”
两人迈步，踏上操场干净的水泥地面。
踩实地面的那一刻，林小天眼底无比冷静，轻声笃定道：
“接下来，我们必须变强。”
“不强。”
“在这个跨游大乱斗的乱世，我们谁都护不住，也活不下去。”
赵磊握紧腰间半截消防斧，重重点头。
风掠过残破操场，卷起尘土，夹杂着一丝久违的青草气息。
就在这时。
操场废墟侧边。
一道穿着干净白色短袖的纤细身影，正弯腰奋力搬开厚重水泥板。
身姿轻盈、听觉敏锐，哪怕身处混乱废墟，依旧时刻警惕四周。
林小天脚步微微一顿。
那道身影，无比熟悉。
苏一一！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