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小队……”
“你们终于来了。”
微弱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林青站在高地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信号断断续续，杂音很重。
随时都可能中断。
“回船上再说。”
他收起终端，带着军犬往炮艇赶。
回到主控室后，林青立即将通讯转接到舰载设备。
【通讯连接成功。】
【信号来源：东北方向十二点七公里。】
【信号强度：微弱。】
【暂时无法传输画面。】
终端里的电流声小了许多。
林青坐上指挥椅，清了清嗓子。
“先说好。”
“我是被强制入伍的。”
“要杀要剐找联邦去，跟我没关系。”
通讯另一边明显愣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声音。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们终于来了。”
“说得跟等着猎狗小队送死一样。”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装一下。”
“……”
林青靠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被困四十一天，还有心情装逼？”
“就是因为被困了四十一天，才更需要一个有气势的开场。”
“总不能一接通就喊救命。”
“那多丢人。”
林青点点头。
“有道理。”
“但你已经把实话说出来了。”
“现在更丢人。”
对面不说话了。
林青调出扫描地图，看向那座埋在矮山下方的设施。
“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那座设施里？”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出不去。”
“出口被锁死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从里面打不开。”
“外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通讯中传来一阵杂音。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不会是来给我送饭的。”
林青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炮艇也要两天多才能修好。
让他现在穿过十二公里的荒野，去救一个连名字都不愿意说的人，基本等于给外面的野兽主动加餐。
还是荤素搭配。
一人一狗。
“我的炮艇还在维修。”
“暂时飞不起来。”
“你那边还有多少食物？”
“省着点吃，三天。”
“水呢？”
“五天。”
“那你先活着。”
“等船修好再说。”
“你不来？”
“十二公里。”
林青指了指自己的伤腿，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
“外面到处都是五米长的怪物。”
“你让我走过去救你？”
“我只是当了舰长，又不是成仙了。”
对面安静片刻。
“明白。”
“我等你。”
“别说得这么煽情。”
“我还没答应一定救。”
滋啦——
信号突然中断。
【通讯连接已丢失。】
林青重新呼叫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没继续尝试。
那座设施能连续发送四十一天信号，应该不会因为断线就突然消失。
比起一个不知道身份的陌生人，他更关心自己这条腿。
林青关掉通讯，转身朝医疗室走去。
军犬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停，它也停。
他走，它也走。
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左右。
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你这狗。”
“想跟着就大大方方跟着，装什么高冷？”
军犬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青走进医疗室，拆掉右腿上的绷带。
伤口已经愈合了一部分，但周围仍然红肿。只要稍微用力，里面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检测到伤口轻微感染。】
【建议重新清创。】
林青拿起消毒剂，刚喷上去，整条腿便猛地一抽。
“嘶——”
“联邦都能造两万米长的战舰了，就不能研究一种不疼的消毒水？”
军犬蹲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看什么？”
“没见过硬汉换药？”
军犬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林青重新缠好绷带，又看向它身上的黑毛。
“对了。”
“你还没名字。”
军犬脖子上虽然戴着军用识别环，但识别环已经损坏，原本储存的信息全部丢失。
林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你这一身乌漆嘛黑的。”
“以后就叫乌漆吧。”
军犬缓缓抬头。
露出了牙齿。
“怎么？”
“你不满意？”
“那叫小黑？”
牙齿露得更多了。
“黑蛋？”
军犬喉咙里传来低沉的呜声。
“行了，还是乌漆。”
“挺有文化的。”
“没事，慢慢你就会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乌漆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这狗。”
“还挺有个性。”
处理完伤口，林青重新回到主控室。
维修机器人还在舰体表面工作。
【当前维修进度：27%。】
【预计剩余时间：55小时。】
五十五小时。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林青坐在操作台前，重新调出猎狗小队的任务资料。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周严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还有这艘炮艇究竟是怎么坠毁的。
【执行任务：剿灭海盗。】
【任务区域：斯坦福星系。】
【任务等级：三级。】
【任务要求：发现目标后立即歼灭。】
没了。
整份任务文件只有几行字。
没有海盗数量、没有舰船型号、没有详细坐标。
甚至连敌方势力的名字都没有。
“这也能叫任务简报？”
“发条消息让人过来送死，都比这写得详细。”
林青继续翻找。
任务资料没有内容，舰载记录却不会骗人。
只要炮艇还没完全损毁，坠毁前的航行数据和监控视频就一定保存着。
“调出舰船坠毁前的完整记录。”
【正在读取黑匣子数据。】
【部分文件已损坏。】
【已恢复影像：73%。】
主屏幕暗了下去。
几秒后，一段晃动的画面开始播放。
时间显示在三天前。
炮艇正在斯坦福星系内高速航行。
前方是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舰船。
那艘船不断变换航向，试图摆脱追击。
【目标确认：海盗舰船。】
【距离：三百七十公里。】
【主炮正在充能。】
周严站在主控室中央，神情冷静。
“保持距离。”
“不要急着开火。”
“先确认他们的目的地。”
驾驶员立即回应。
“明白。”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靠近F-071行星。
海盗船没有继续逃往深空，反而一头冲进了大气层。
炮艇紧随其后。
“他们疯了？”
一名船员盯着雷达。
“这颗行星根本没有登记过补给点。”
周严看向不断下降的目标。
“跟上去。”
“他们既然敢下来，就说明地面一定有东西。”
炮艇进入大气层。
舰体开始轻微震动。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高度降至两万七千米。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大片雪花覆盖屏幕。
【警告！】
【侦测到未知宽频信号！】
【导航系统受到干扰！】
【通讯系统离线！】
主控室里的船员立即忙碌起来。
“切断外部通讯！”
“启动备用导航！”
“锁定海盗船位置！”
周严连续下达命令。
可不到十秒，驾驶员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火控员。
“你刚才在干什么？”
火控员愣了一下。
“什么？”
“你动了航向参数。”
“我没有。”
“我看见了。”
“你想让船坠毁。”
驾驶员解开安全带，死死盯着自己的队友。
火控员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疯了？”
“坐回去！”
“你才疯了。”
驾驶员猛地扑了上去。
两个人重重撞在操作台上。
周严立即冲过去拉开他们。
“住手！”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主控室另一边，一名船员突然拔出脉冲手枪。
枪口对准周严。
他的手在发抖。
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你不是周严。”
周严停下脚步。
“放下武器。”
“舰长已经死了。”
“你不是他。”
“你们都被换掉了。”
砰！
脉冲弹擦着周严肩膀飞过，在舱壁上烧出一块焦黑的痕迹。
整个主控室瞬间乱了。
有人抢夺武器。
有人扑向驾驶台。
还有人蜷缩在角落里，拼命捂住耳朵。
他们似乎看见了不同的东西。
每个人都将昔日的队友当成了敌人。
画面剧烈晃动。
怒吼声、枪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海盗！”
“他们进来了！”
“别碰我！”
“杀了他！”
乌漆也出现在录像里。
它不断冲着众人狂吠，试图咬住一名船员的衣服，将他从混战中拖出来。
没有人理会它。
周严原本还在阻止众人。
可几秒后，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惊恐。
凶狠。
像是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他的队员，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周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
画面再次被雪花覆盖。
等影像恢复，炮艇已经失去控制。
大地在舷窗外迅速放大。
【警告！高度过低！】
【警告！即将撞击地面！】
轰！
画面猛地翻转。
所有人都被甩了出去。
录像黑了将近半分钟。
重新亮起时，主控室已经一片狼藉。
周严倒在操作台旁边。
金属板贯穿了他的胸口。
其他船员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再也没有人动弹。
过了很久，周严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了看手里的枪。
又看向周围的尸体。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我……”
“我做了什么……”
他扔掉手枪，艰难地爬向最近的一名队员。
那人早已没有了呼吸。
周严跪在原地。
整个人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录像继续播放。
直到几个小时后，林青闯进炮艇。
画面定格。
主控室内安静得吓人。
林青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周严他们不是被海盗杀死的。
至少，不全是。
他们在炮艇坠毁前，突然开始自相残杀。
“把录像倒回去。”
“回到干扰出现之前。”
画面迅速倒退。
最终停在未知信号出现的那一刻。
【侦测到未知宽频信号！】
林青调出当时的信号数据，又将它与刚才接收到的求救信号进行比对。
【正在进行频段分析。】
【数据匹配完成。】
【两次信号频段重合率：98.7%。】
林青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导致周严等人发疯的信号，与那座设施正在使用的信号，几乎来自同一个地方。
而刚才和他通话的人，就被困在那座设施里。
就在这时，通讯终端再次亮起。
【未知设施请求建立通讯。】
林青没有立即接听。
他拿起放在操作台旁边的脉冲手枪，这才按下接通键。
滋啦——
还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那个……”
“我仔细想了一下。”
“你既然是舰长，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林青眯起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轻轻咳了一声。
“哥。”
“来接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