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谣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索性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知谣?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云知谣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江父的语气明显警惕起来:“你说。”
云知谣把昨晚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导演灌酒、酒里下药,她借故逃出来,误闯进一间房躲过了一劫,后来药劲儿过了就回自己房间了。
至于房间里那个同样中了药的少年,她一个字都没提。
江父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声音沉下来,压着火气:“陈广林那个王八蛋?”
“嗯。”
“你等着。”江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事儿交给我处理。我说过多少次了,有资源就拿着,有背景就摆着,你非要去搞什么独立女演员的人设,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才跟我说?”
“我那不是怕人说闲话嘛。”云知谣嘟囔,“带资进组多难听。”
这是原主的锅,她可不背,再说有资源不用,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难听?你爹给你花钱怎么了?天经地义!”江父越想越气,“我江家就你一个女儿,那些个破导演也敢碰你?行了你别管了,我让老周去办。陈广路那部戏撤资,后面有人收拾他。”
云知谣听着她爸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火,心里暖洋洋的。她笑着哄了两句:“好啦爸,我知道了,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找你。”
“这还差不多。”江父余怒未消,“你自己注意安全,下次再有这种饭局直接推了,我给你那边打招呼。”
“知道啦。”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弹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七位数。备注写着“零花钱,出去买东西散散心”。
云知谣看着那串数字笑出了声,她这个便宜爸爸,办事效率是真高。
她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沈淮之的聊天界面,备注名已经改成了“小兔子”。
她笑了一声,扔了手机去补觉了。
同一时间,沈淮之也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关上后,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走廊里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身上若有若无的香,一遍遍往他脑子里钻。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抬眼扫了一圈房间——
然后他看见了床。
被子乱成一团,床单皱巴巴的,中间那一块洇着几片深色的印记,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他走近了两步,弯腰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
那些印记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褐。
是血。
沈淮之站在床边盯着那几片印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她皱着眉咬他肩膀,指甲掐进他后背,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她眼角湿漉漉的……
他猛地直起身,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犹豫了两秒,他弯腰开始拆床单。动作又急又快,把被子枕头一股脑堆到椅子上,床单整张扯下来团成一团。
他抱着那团床单站在房间里愣了愣,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小洗衣机,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床单,那些印记已经干了,洗衣机恐怕洗不干净。
他抿了抿嘴,把床单摊开铺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蹲下来用手搓。
凉水冲到布料上,那几片印记慢慢晕开变淡。
他低着头搓得很认真,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脸颊到脖子根全是红的。水声哗哗响,他脑子里全是昨晚模模糊糊的画面,她发烫的脸贴着他胸口,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往哪放,后来就什么都乱了。
他闭了闭眼,低头搓得更用力了。
搓了好一会儿,印记终于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把床单拧干,抖开看了看,又凑近了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干净了才松了口气。
然后把床单晾在浴室的挂杆上,垂着头走出来。
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那杯酒有问题。
他换了件干净的队服外套出了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敲了敲一间房门。
门开了,DLG的经理老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醒不久。
看见沈淮之站在门口,老吴愣了一下:“淮之?你这么早找我?”
沈淮之低着头走进去,在房间的小沙发里坐下来。
老吴关上门,打了个哈欠坐在他对面:“怎么了?昨晚庆功宴喝多了?”
“吴哥。”沈淮之声音闷闷的,“昨晚……我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老吴脸色一变,瞌睡瞬间没了:“什么意思?”
沈淮之只简单说了自己喝了一杯酒之后就头晕得厉害,提前回了房间。
他省略了房间里的所有事,只说自己中药了,醒来后缓了很久才恢复,越想越不对劲就来跟经理说了。
老吴听完脸色很难看,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
他们战队这次来外地打比赛,随行的还有两个后勤,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查清楚了,昨晚庆功宴的场地是这边的一个合作方安排的,那人是本地一个姓陆的富二代,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经常在各种局上给看中的人下药。
但问题是,那杯酒原本不是给沈淮之的。
查到的消息是,陆少那晚看上了一个新来的女解说,特意让人在她杯子里做了手脚。
结果那女解说全程没碰那杯酒,沈淮之坐在旁边,被人敬酒的时候手边只有那杯,顺手喝了。
老吴挂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垂着头的少年,后怕地叹了口气:“你运气也太背了。那杯酒是给别人的,你误喝了。”
沈淮之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老吴越想越后怕,搓了搓脸,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幸好你躲过去了,你要真中了招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你爸那边我可担不起。你当初离家出走要来打电竞,你爸把你交到我手上,我就得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沈淮之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别说他了。”
“行行行,不说。”老吴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但你小子下次注意点,那种场合别人递的酒别乱喝。今天下午咱们就飞回去了,回了基地好好调整一下。”
沈淮之站起来:“我没事了。”
他出了房间往回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昨晚他就是在这条走廊里晕乎乎地走进了2206。
而今天下午就要离开这家酒店了。
他垂下眼,快步走了回去,收拾行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