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坤宁宫。
萧绾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暗红绣金凤的薄氅,长发未束,散在肩头,正坐在后殿。
“娘娘,小渊子来了。”宫女通报。
“让他进来。”
陆渊走进殿来时,发现有好几个宫女正在擦拭大殿之上的血迹,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夹杂着檀香燃烧后的灰烬味,闻着让人心里发紧。
陆渊低着头快步走进内殿,很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小渊子,给娘娘请安了。”
萧绾对着铜镜取下最后一只耳坠,声音听不出喜乐:“起来吧。”
“昨儿个的事,本宫还没好好赏你。”
陆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道:“伺候娘娘是小渊子的本分,不敢求赏。”
萧绾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凤眸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敢?你连本宫的身都敢近,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反复无常的性子,昨晚还如胶似漆,今早就翻脸不认人了,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看着一脸紧张的陆渊,萧绾开口:“幸好昨天有你,否则本宫今天估计就要被人骂死了。”
“本宫也没有什么好赏你的,今早总管太监突然暴毙了,以后你就接他的班吧。”萧绾挥了挥手。
一个少妇便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托盘之上放着一块令牌。
令牌上面刷着金漆,还刻着“坤宁宫总管”五个小字,在烛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萧绾坐在凤椅上摆弄着指甲,对着下面的太监和宫女说道。
“从今天起,小渊子就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了。”
众人闻言,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道:“奴婢见过陆总管。”
那四个壮汉太监更是被吓傻了,他们刚才还跟着刘渊一起欺负过陆渊,哪里想到转眼间这小子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渊一愣,这就平地飞升了?
【这软饭有点香啊!】
“还不快谢谢娘娘。”旁边拿着托盘的少妇宫女说道。
陆渊连忙跪下,双手接过令牌,朗声道:“谢娘娘恩典,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没想到你这小太监还挺会说漂亮话。”萧绾说完就挥了挥衣袖,其他太监和宫女就陆续退了出去。
大殿就只剩下陆渊和萧绾两人。
“过来给我揉揉肩。”
陆渊绕到萧绾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用点力,没吃饭吗?”萧绾微微蹙眉。
“是,是,是。”陆渊连忙加重了几分力道,心中暗道:
【可不是没吃饭吗,昨天晚上光喝水了。】
【这哪里是来当太监,分明是来当苦力加陪练的,还差点把命搭上……】
萧绾微微阖上眼,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给我揉揉腿。”
“是。”
两人一个在这里按,一个在那里享受,气氛倒是难得地缓和了下来。
半眯着凤眸的萧绾,突然说道:“昨天给我送燕窝粥的那个宫女死了。”
陆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均匀的力道。
“今早在御花园的枯井中发现的。”萧绾语气平静地说道,“说是失足摔下去的。”
陆渊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道:“娘娘节哀。”
“节哀?”萧绾冷笑一声,凤眸骤睁,寒光凛冽,“一个想害死本宫的人,本宫有什么可哀的。”她侧过头,目光如刀地剜了陆渊一眼。
陆渊不敢接话了。
萧绾站起来看着陆渊,说到:“哼,迎春竟然敢给本宫下药,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萧绾盯着陆渊:“你说,那人会是谁?”
陆渊心头一凛,看着萧绾的眼睛说道:“事后能这么快灭口,这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欧,没想到还有点脑子。”萧绾冷笑,“希望你不要向之前的那个太监一样吃里爬外,好好留意你手下的太监们,有风声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陆渊刚要躬身退出内殿,一道声音响起。
“今晚子时来本宫暖阁,本宫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
“嗯?”见陆渊没有反应,萧绾狐疑道。
“小渊子……遵命。”
等陆渊走后,那个少妇宫女正从外面赶来。
“云姑,你说这家伙可信嘛?”萧绾对着刚来的少妇问道。
这宫装女子虽被萧绾称为云姑,却也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冷,气质沉稳,一身素色宫装掩不住那股子成熟夫人的味道,简直就像一个熟透的桃子,丰腴而不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韵味。
云姑走到萧绾身侧,微微欠身:“娘娘心里已有答案,何必再问奴婢。”
“千人千面,谁也做不到也做不到一眼辨忠奸,要不然我也不会被下药。这深宫里头,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谁知道面具底下是人是鬼。”
空气里面充满了沉默。
沉思一会的萧绾再次开口:“云姑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云姑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查了他的背景,他爹是被处死的镇北大将军陆压,本来是要发配为奴,朝中有人开口求过情,才将他贬为了太监,这件事萧侯爷也出过面,想来他之所以没被净身也是有人打过招呼的缘故。”
“这背景确实可圈可点,父亲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来报恩的?被皇帝抄了家却从眼中看不出一丝苦大仇深。”萧绾顿了顿,“云姑,这对吗?”
“确实不对,但娘娘不说说他失忆了吗?会不会是打击太大接受不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事在本朝也有先例,当朝的户部侍郎便是这般。”
萧绾闻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忘记了也好,这事就不要和他说了。先观察他几天吧,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想办法将他送出宫吧,到时候卖武官个面子。”
云姑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迎春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也没查出来,迎春的尸体奴婢亲自去验过,的确是摔死的,颈骨折断,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住处也是干净利落,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留下,而且她宫外的家人也都消失了,背后的人做得很利落。”云姑声音带着一股子寒意,“我们的人也已经动起来了,娘娘稍等。”
萧绾点了点头。
“明早会有嫔妃来拜见,你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