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宋澜睁开眼。
头顶还是那盏惨白的手术灯，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右手边站着李主任，左边是他的助手。
连位置都没变。
宋澜盯着头顶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哈哈……”
一开始声音很轻，后来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主任正在戴手套，动作猛地停住。
助手脸色都白了。
“李主任，她怎么醒了？”
不是说麻醉已经起效了吗？
本该躺在手术台上毫无知觉的人，此刻正笑得肩膀发抖。那笑声落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里，说不出的瘆人。
宋澜笑了很久，终于停下。
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又是这里。”
李主任皱眉。
“宋女士，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
“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躺好。”
宋澜看向他。
这张脸，她太熟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哭着求过他。
“我不同意。”
“我没有签字。”
“你们不能这么做。”
李主任当时只低头检查器械，连看都没看她。
他说：
“宋女士，顾总已经安排好了。”
后来她挣扎，他们按住她。
再后来，她失去了一颗肾。
再后来是网暴。
毁容。
车祸。
截肢。
一遍。
又一遍。
她试过报警，试过逃跑，试过提前离开这座城市，甚至试过跪下来求顾寒夜。
可不管她做什么，最后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该丢掉的肾，一定会丢。
该泼到她脸上的东西，一定会泼下来。
该撞上她的车，一次都不会迟到。
世界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只要她偏离一点，那只手就会把她重新推回去。
宋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
几十次？
几百次？
可能更多。
李主任见她一直不动，语气重了一些。
“宋女士，配合一点。”
“好。”
李主任神情稍缓。
“这就对了。”
宋澜撑着手术台坐起来。
“我配合。”
她伸手，从旁边的器械架上拿起一把手术刀。
助手一愣。
“你干什么？”
李主任脸色骤变。
“宋女士，把刀放下。”
宋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好啊，我这就放。”
李主任和助手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李主任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他睁大眼，像是完全没想到她真的敢动手。
宋澜没再看他。
助手已经吓得往后退。
“你——”
他转身想跑。
没跑成。
几秒后，手术室彻底安静下来。
宋澜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没有害怕，也没有恶心。
她只是觉得有点烦。
这两个，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先杀呢？
手术室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顾寒夜走了进来。
“宋澜。”
他只往里面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
手术台边的女人穿着病号服，手里还握着刀。
顾寒夜眉头紧紧皱起。
“宋澜。”
“你又在闹什么？”
还是这句话。
每一次都差不多。
她哭，是闹。
她跑，是闹。
她不同意挖肾，也是闹。
到后来她被逼疯了。
还是闹。
宋澜把手术刀藏到身后，朝他走过去。
“寒夜。”
顾寒夜警惕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
“李主任他们怎么了？”
宋澜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这张她曾经爱了很多年的脸。
“手术出了点意外。”
顾寒夜刚想说话。
宋澜已经动了。
他猛地后退。
“宋澜！”
剧痛让他的声音都变了。
“你疯了？！”
宋澜歪了歪头。
“疯了吗？”
她认真想了想。
“可能吧。”
顾寒夜转身就往门外跑。
没能跑出去。
片刻后，手术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宋澜靠着墙坐到地上，手里的东西掉在旁边。
她仰头看着那盏刺眼的手术灯。
“这次呢？”
没人回答。
五秒。
十秒。
熟悉的眩晕感如约而至。
宋澜闭上眼。
“果然。”
下一秒，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男主死亡。】
【世界偏离原情节。】
【情节修复——启动中。】
……
消毒水味。
手术灯。
滴答。
滴答。
宋澜睁眼。
李主任站在右边。
助手站在左边。
顾寒夜还活着。
所有东西都回到了原点。
宋澜缓缓坐起来。
李主任一愣。
“宋女士？”
宋澜伸手。
拿刀。
李主任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十分钟后。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顾寒夜刚迈进来。
“宋澜——”
宋澜已经到了他面前。
第二次。
世界重置。
第三次。
宋澜醒来得更快了。
第四次。
李主任刚说出一句：
“宋女士，你——”
后面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完。
第五次。
顾寒夜没进手术室。
门外多了两个人。
宋澜出去找他。
第六次。
她醒来第一句话变成：
“顾寒夜在哪？”
李主任脸色难看。
“宋女士，你先冷静。”
宋澜叹气。
“算了，我自己找。”
第七次。
第八次。
顾寒夜推开手术室大门时，莫名其妙停了一下。
他盯着宋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
像是这幅画面，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怎么不进来？”
顾寒夜皱眉。
“宋澜。”
“你今天……”
他停住。
“有点奇怪。”
宋澜点头。
“是吗？”
“你哪次觉得我正常过？”
第九次。
第十次。
这一次，顾寒夜倒下以后。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有眩晕。
宋澜挑眉。
一分钟过去。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干脆坐到手术台边。
五分钟。
十分钟。
地上的三个人还在，灯还亮着，仪器还在响。
世界没有重启。
宋澜低头看着顾寒夜。
“坏了？”
没有回答。
她等了这么久，第一次等不到那阵该死的眩晕，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既然不重置。
那就去自首吧。
杀了三个人，总该坐牢。
说不定还能判死刑。
死一次真的死透了，也挺好。
宋澜走到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脑海里忽然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检测到男主死亡。】
宋澜动作停住。
【世界偏离原情节。】
【情节修复——启动中。】
几秒过去。
【……】
宋澜眨了眨眼。
【情节修复失败。】
【正在重新连接。】
【……】
【连接失败。】
【能量不足。】
宋澜“噗”地笑出了声。
“你也有今天。”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
滋——
滋啦——
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旧机器。
过了很久，那道从前只会机械播报情节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叫出了她的名字。
【宋澜。】
宋澜站在手术室门口。
“终于出来了。”
【请停止破坏情节。】
“不要。”
【……】
宋澜挑了挑眉。
“还有事吗？”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世界运行。】
“哦。”
【如果继续破坏情节，世界可能出现无法修复的异常。】
“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子音安静了。
“说完了？”
宋澜转身往回走。
【你要做什么？】
“等顾寒夜活过来。”
【……】
“然后再杀一次。”
【等等。】
宋澜停下。
以前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怎么逃，这个声音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顾寒夜死了十次。
它终于知道说“等等”了。
“怎么？”
【你不能继续杀死男主。】
“为什么？”
【男主是本世界核心人物。】
“所以？”
【他的死亡会导致情节崩坏。】
宋澜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顾寒夜。
“挺好的。”
【……】
“我早就想看看这破情节什么时候能崩。”
滋啦一声。
电子音似乎又卡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终身生活的财富。】
“没兴趣。”
【可以改变你与顾寒夜之间的关系。】
宋澜终于有了点反应。
“怎么改？”
【提高男主对你的情感值。】
【可以保证顾寒夜从此只爱你一个人。】
宋澜安静了两秒。
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系统没说话。
“你是认真的？”
【……是。】
“我要他的爱干什么？”
【可以修改相关情节。】
宋澜擦了擦眼角。
“他爱我，就不会挖我的肾了？”
【可以。】
“不会让人毁我的脸？”
【可以。】
“不会把我关起来？”
【可以。】
宋澜点头。
“那挺好。”
系统像是终于看见希望。
【只要你愿意恢复原情节运行——】
“可我不愿意。”
【……】
宋澜脸上的笑淡下来。
“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想要过。”
顾寒夜爱她。
他们结婚。
有一个家。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第一次回到手术台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她以为只要自己更聪明一点，更小心一点，就能避开所有悲剧。
后来她才知道。
不是她不够聪明。
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她赢。
现在再把这些东西摆到她面前。
已经晚了。
【可以取消后续所有针对你的负面情节。】
“不要。”
【可以修改你的身份、财富、事业。】
“不要。”
系统沉默了很久。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宋澜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什么都可以？”
【合理范围内。】
“我就一个条件。”
【请说。】
“送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宋澜看着惨白的手术灯。
“写这本书的人那里。”
这一次，足足十几秒都没有任何声音。
宋澜也不急。
她回到顾寒夜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没关系。”
“你慢慢想。”
【不可能。】
宋澜站起来。
“行。”
她低头找了一圈，把刚才扔掉的手术刀重新捡起来。
【你要做什么？】
“不是谈不拢吗？”
宋澜用纸巾慢慢擦着刀柄。
“重开。”
【当前能量无法进行情节修复。】
“那就等。”
【……】
“等你恢复一点。”
“把他弄活。”
“我再杀。”
【宋澜。】
“嗯？”
【你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可以慢慢耗。”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
宋澜也不催。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旁边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
喝了一口。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滋啦——
系统终于重新出现。
【即使见到她，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情节。】
“我知道。”
【强行建立连接会消耗大量能量。】
宋澜点头。
“那你辛苦一下。”
【……】
“还有问题吗？”
系统沉默。
“没有的话就开始。”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宋澜想了一会儿。
“有几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不关你的事。”
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最后，系统像是真的认命了。
【可以。】
【我可以尝试为你建立一次临时通道。】
【但连接无法长时间维持。】
“够了。”
【进入目标世界后，请不要继续破坏——】
宋澜抬眼。
系统停住。
过了两秒。
【……通道建立中。】
“这就对了。”
手术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墙壁、手术台、地上的人影，像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瞬。
眼前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一道白光慢慢撕开。
【通道建立完成。】
【目标：原书作者所在世界。】
宋澜走到白光前。
身后，顾寒夜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
一步走进白光。
眼前骤然亮起。
……
汽车鸣笛声突然钻进耳朵。
宋澜睁开眼。
没有手术灯。
没有消毒水味。
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边，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对面商场巨大的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广告。
有人拎着咖啡从她旁边经过，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宋澜低头。
自己还穿着病号服。
脚上甚至还是医院的拖鞋。
她沉默两秒。
“你不能顺便给我换件衣服？”
脑海里传来一阵杂音。
滋啦——
【能量不足。】
“真没用。”
【……】
宋澜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和她原来的世界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高楼。
一样的汽车。
一样低头玩手机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这里，却觉得异常轻松。
这里没有顾寒夜。
“人在哪？”
【目标位置已标记。】
一段陌生的信息直接出现在宋澜脑子里。
距离不远。
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区。
宋澜抬脚往前走。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忽然停住。
玻璃窗里，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小说阅读页面。
宋澜本来没在意。
直到她看见一个名字。
顾寒夜。
她推门进去。
店员看见她这一身病号服，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
宋澜径直走到那个女孩旁边。
“你在看什么？”
女孩被吓了一跳。
“小说啊。”
“叫什么？”
女孩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还是把书名念了出来。
“《顾总的替身小娇妻》。”
宋澜安静了。
女孩以为她感兴趣，顺口道：
“你也看虐文？”
“这本可狗血了。”
“女主特别惨，男主前期特别渣，不过后面追妻火葬场还挺爽的。”
宋澜伸出手。
“能给我看看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宋澜低头。
屏幕上正好是她被毁容后的章节。
文字一行行往下。
她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见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原来她疼得整晚睡不着的时候，落到这里，只有一句。
——宋澜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她被关起来，哭着求顾寒夜放她走，也不过几百个字。
评论区里有人说：
“虐得好带感。”
还有人问：
“什么时候追妻啊？想看顾总后悔。”
宋澜把手机还回去。
女孩看她。
“你没事吧？”
“没事。”
她走出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们看着我受罪。”
宋澜停了停。
“觉得挺好看。”
系统没有回答。
宋澜也没有再问。
几分钟后，她到了那个小区。
楼不高。
墙面有些旧。
“几楼？”
【六楼。】
她走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走到六楼时，系统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弱了很多。
【连接即将不稳定。】
宋澜站在一扇门前。
“撑着。”
【……】
“我还没问完。”
她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里面。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手里拿着手机。
“谁啊？”
看见宋澜这一身病号服，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找你。”
女人更莫名其妙。
“你哪位？”
“宋澜。”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人皱眉。
“什么？”
“我叫宋澜。”
女人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盯着宋澜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病号服。
“你是我读者？”
“谁让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宋澜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客厅里亮着的电脑屏幕。
文档没有关。
上面有几个很熟悉的字。
顾寒夜。
女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就准备关门。
宋澜已经抵住门。
“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用力推了两下。
没推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几个问题。”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
“我都不——”
“我那颗肾。”
宋澜打断她。
女人声音停住。
“是你写没的。”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
“你……”
宋澜推开门，走进去。
“现在认识了吗？”
女人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
客厅很普通。
茶几上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旁边还有两罐咖啡。电脑桌上堆着零食袋和几本书。
宋澜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正开着小说后台。
书名。
《顾总的替身小娇妻》。
作者名。
评论。
收益。
所有东西都在。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写的？”
女人终于关上门。
“你到底是谁？”
宋澜转过头。
“你给我取的名字。”
女人后退半步。
“这不可能。”
“小说人物怎么可能……”
她自己先停了。
女人盯着宋澜。
“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澜看了她一会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挖我的肾？”
女人怔住。
宋澜没有等她回答。
“为什么网上那些人一定要骂我？”
“为什么一定要毁我的脸？”
“我已经跑了。”
“为什么还要把我抓回去？”
“我不想跟顾寒夜在一起。”
“为什么不行？”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
“因为这是小说！”
宋澜安静下来。
女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的东西。
“小说当然要有情节。”
“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宋澜点点头。
“所以我得倒霉。”
“不是倒霉。”
女人皱眉。
“这是虐文。”
“虐文就是这个类型。”
“哦。”
宋澜看着她。
“原来还有名字。”
女人似乎觉得她根本不懂。
“而且后面顾寒夜也后悔了。”
“他为了找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最后他是真的爱你。”
“所以呢？”
女人一愣。
“什么？”
“他爱我。”
宋澜语气很平静。
“所以他可以挖我的肾？”
“可以让人毁我的脸？”
“可以把我关起来？”
“我不听话，就说我疯了。”
“我想走，他就把门锁起来。”
“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哭几次。”
“后悔几天。”
“说一句爱我。”
宋澜看着她。
“我就应该原谅他？”
女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
“这只是情节需要。”
“读者喜欢看这种。”
宋澜转头看向电脑。
后台数据确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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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最新评论。
——作者大大求继续虐，越虐后面追妻才越爽！
宋澜指了指。
“这个？”
女人没有说话。
“我越惨。”
“数据越好？”
女人脸上终于出现一点难堪。
“你不能这么理解。”
“那应该怎么理解？”
“我写小说也要赚钱。”
女人突然有些烦躁。
“这是我的工作。”
“而且你只是一个角色。”
“我写什么都是情节。”
“现实里又没有真的伤害谁。”
她越说越快。
“你本来就是我写出来的。”
“没有我，根本就不会有宋澜这个人。”
“你甚至都不是真的。”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宋澜笑了。
“哦。”
女人盯着她。
“你笑什么？”
“原来我不是真的。”
宋澜站起来。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澜朝她走过去。
“那你怕什么？”
女人脸色骤变。
“你别过来。”
宋澜停下。
“我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答案。”
“也许我不会杀你。”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
“这个问题，顾寒夜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女人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桌上的咖啡被碰翻。
杯子滚到地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评论区仍然不断跳出新的留言。
没过多久。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澜站了一会儿，重新走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还停留在那本小说的后台。
她点开第一章。
里面写：
——宋澜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永远陪在顾寒夜身边。
宋澜看了半晌。
“原来我最大的愿望是这个。”
她直接拖到结局。
顾寒夜跪在她面前。
小说里的宋澜最终还是抱住了他。
评论区里一片：
——终于HE了！
——顾总真的好爱她！
——前面虽然虐，结局圆满就好。
宋澜看着“圆满”两个字。
“神经病。”
她关掉页面。
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杂音。
滋——
【宋……澜……】
“还没死？”
【连接……即将中断。】
“然后呢？”
【……】
“我要回去？”
系统没有回答。
声音越来越断续。
【能量……耗尽……】
【无法……】
后面彻底没了声音。
宋澜等了一会儿。
“系统？”
没有回应。
四周很安静。
电脑主机轻轻响着。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没有眩晕。
没有重置。
也没有那个冰冷的声音告诉她情节修复启动。
宋澜慢慢靠回椅背。
以前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逃，怎么活，怎么改变下一次。
后来发现改不了。
就开始想怎么杀顾寒夜。
现在顾寒夜不在。
情节也不在。
写下这一切的人也死了。
她自由了？
宋澜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笑了一声。
这一次很轻。
“终于结束了。”
……
凌晨两点。
另一座城市。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前，双手飞快敲着键盘。
桌边放着已经凉掉的咖啡。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了九千多字。
她打完最后一句。
——宋澜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笑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
女人从头扫了一眼。
又看了看标题。
《杀了十次男主后，情节系统向我投降了》
她伸了个懒腰。
“这个结尾应该能行。”
随后按下保存。
屏幕右下角弹出四个字。
保存成功。
房间重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