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看了本虐文,气得我心梗。
男主有颜有钱还深情,堪称完美。
就是可惜了,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明明爱惨了女主。
哎,他死活就是不说。
一个误会叠着一个误会,虐得亲妈都不认识。
生活已经这么苦了。
我一个退休老阿姨,辛劳了大半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举着手机用加大号的字体看看小说。
咱顺顺当当恋爱结婚生个娃,不好么?
简简单单三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就跟烫嘴似的,死活说不出口。
急得我哟,心脏病都犯了。
这不,人还没送到医院呢。
魂就直接穿书里来了。
完全没心情参观大别墅。
发现自己穿成男主他亲妈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奔到还是小豆丁的男主面前。
才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时候。
可我们的小男主,他竟然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写毛笔字。
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像个提前上岗的小老头。
这不能行!
我马上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拍着他的小手语重心长:「宝啊,听妈的,这些个书法围棋马术法语都先放一放,咱先去报个小主持人培训班。」
保准给你嘴皮子练得溜溜的。
小男主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怕他害羞不配合,我开始诱惑:「报完名,妈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天,吃炸鸡喝奶茶。」
哼哼,这世上没有一个小孩能经受得住游乐园和炸鸡奶茶的双重诱惑。
姜,还得是老的辣!
结果我们的小男主想了想,竟然直接坐了回去。
一板一眼道:「妈妈,你管公司已经很累了,不用浪费时间陪我,我会很听话的。」
啊这?
想起来了,似乎书里提过,男主沈知砚是由单亲妈妈独自养大。
男主妈,也就是原主林晚棠,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
是个叱咤商场的女强人。
对男主也非常严厉。
可能就是这样,所以才造就了男主闷葫芦的性格吧。
既然强势,那就索性再强势一回吧。
我不由分说,直接将小男主拦腰抄起,半抱半扛。
就往门外走去。
小男主趴在我肩上奋力抬起头,小声道:「妈妈,我自己走。」
我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乖,妈抱着。」
他不再挣扎,小胳膊慢吞吞圈住我的脖子。
司机老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原主今天的行程表,见我抱着孩子出来,整个人往旁边让了一大步。
「林总,九点半有董事会,十点半约了秦总,十一点还有律师过来。」
我把男主塞进车里:「全推了。」
老周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头顶:「全推?」
「对。」我坐上车,「去星光少儿口才中心。」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知砚。
他没敢多问,一脚油门开出去。
沈知砚坐得端端正正,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我看着他这副懂事得让人发酸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再这么养下去,长大了不锯嘴谁锯嘴?
到了口才中心,我牵着他进门。
前台老师笑眯眯迎上来:「小朋友来试听吗?」
我豪气一挥手:「不试听,直接报。最会说的班,最能练胆子的课,都给我安排上。」
沈知砚拽了拽我的袖子:「妈妈,先试听比较好。」
我蹲下来:「为什么?」
他认真道:「如果我学不好,会浪费钱。」
我听得牙根痒痒。
六岁的小孩,应该操心哪根棒棒糖更甜,哪条滑梯更高。
他倒好,先替亲妈算钱。
我捏了捏他的脸:「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要操心一件事。」
「什么?」
「把想说的话,大声说出来。」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
这一次,他小声说:「我想上这个。」
我差点原地鼓掌。
好,好得很。
破冰第一步,完成。
老师拿出报名表,让我填写信息。
刚写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林总?你怎么带知砚来这种地方?」
我回头。
一个穿米白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助理。
她长得柔弱,声音也软,偏偏说出来的话跟针一样。
「知砚从小就聪明,学这种哄小孩上台卖笑的东西,太可惜了吧?」
来了。
书里第一个祸害。
白月光女配,苏清禾。
原主资助过的孤女,后来成了沈家的常客。
原情节里,苏清禾最擅长一件事。
把自己的野心,包装成温柔。
把别人的痛苦,说成不懂事。
我还没开口,沈知砚已经低下头:「苏阿姨。」
苏清禾笑着走过来,弯腰看他:「知砚,今天不是该练字吗?你妈妈带你逃课呀?」
我按住沈知砚的肩膀:「是我带他来的,不叫逃课,叫换课。」
苏清禾愣了一下,很快又笑:「林总,我也是为知砚好。男孩子沉稳些才有出息,整天叽叽喳喳,没个继承人的样子。」
我看着她:「你家有皇位?」
她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林总,你误会我了。」
「我没误会。」我把报名表递给老师,「我儿子想学什么,我说了算。至于他有没有出息,也轮不到外人提前盖章。」
苏清禾的助理皱眉:「林总,苏小姐也是关心小少爷。」
我转头看她:「关心要是这么讨人嫌,建议少关心。」
前台老师憋笑憋得肩膀抖了一下。
苏清禾脸白了白。
沈知砚悄悄抬头看我。
我低头问他:「刚才苏阿姨说这个课没用,你怎么想?」
他又沉默了。
我不催。
老师也不催。
苏清禾站在旁边,像等着看他再次把话咽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砚抬起脸:「我想学。」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下一次,可以更大声。」
沈知砚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苏清禾手里的小包换了只手拎:「林总,孩子小,很多决定做不得数。」
我笑了:「所以我这个亲妈替他做。苏小姐,你还有事?」
她看了眼报名表上的金额:「林总以前最讨厌没用的花销。」
「以前是以前。」
「人不可能突然变这么多。」
我把签字笔放下:「苏小姐是在审我?」
她被堵住,半天没接上话。
我牵起沈知砚:「宝,报完名了,下一站游乐园。」
沈知砚愣住:「真的去?」
「真的。」
苏清禾急了:「林总,今天董事会那边,秦家那边都在等你。你为了带孩子玩,把正事丢下?」
我回头看她:「我儿子不是正事?」
口才中心门口安静了两秒。
老周咳了一声,低头替我们拉开门。
我牵着沈知砚走出去。
身后,苏清禾压低声音对助理说:「去告诉沈老夫人,就说林总今天不对劲。」
我听见了。
但我没回头。
这种人,越早跳出来越好。
省得我以后一个个找。
游乐园门口,沈知砚站在巨大的卡通拱门下,脸上写着四个字。
不敢相信。
我买了两张通票,往他手腕上套票环。
「走,敞开了玩。」
他盯着票环看了好几秒:「妈妈,董事会怎么办?」
「凉拌。」
「秦叔叔会生气。」
「他生他的,我玩我的。」
「奶奶会骂你。」
「骂呗,又不掉肉。」
沈知砚被我的话砸得发懵。
我拉着他往旋转木马走。
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下了。
我蹲下身:「怎么了,不喜欢?」
他摇头。
「怕高?」
还是摇头。
「那你说。」
他看着我,眼泪啪嗒砸在票环上:「妈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不打算要我了?我保证我会很乖的,你别不要我。」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书我当时骂男主锯嘴,骂女主瞎,骂反派坏。
现在才知道,最该骂的可能是原主。
这孩子不是天生沉默。
是一次一次被吓回去的。
我把他抱起来,坐到旁边长椅上。
「谁跟你说我要丢下你?」
沈知砚用袖子擦脸:「妈妈说过,工作累死了就没人管我了。」
「还有呢?」
「我练字写歪了,妈妈说不乖就不要我。」
「还有呢?」
他抽了抽鼻子:「我想吃小蛋糕,妈妈说小孩不自律,长大没人喜欢。」
我差点把旁边垃圾桶踹翻。
什么狗屁教育。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纸巾给他擦脸。
「听好了,沈知砚。」
他被我连名带姓一喊,立刻坐直。
我把声音放缓:「妈妈以前说错了。妈妈不会不要你。你练字写歪了,妈妈也要你。你想吃蛋糕,妈妈也要你。你哭,妈妈也要你。你不想懂事,妈妈照样要你。」
他呆呆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
「就算我不想练钢琴?」
「不练。」
「不想学马术?」
「不学。」
「想去看小猪赛跑?」
「看。」
他吸了吸鼻子:「那我还想吃炸鸡。」
我拍板:「安排。」
这回他没再哭。
只是把脑袋埋进我怀里,闷声说:「妈妈,你今天好像电视里的妈妈。」
我问:「以前不像?」
他很认真:「以前像校长。」
好家伙。
我一个退休老阿姨,穿书第一天,从女霸总降级成校长。
行吧。
总比阎王强。
我们先玩了旋转木马。
沈知砚一开始绷着小脸,坐在小白马上背诵我刚教他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叫沈知砚,今年六岁。」
我站在旁边鼓励:「声音再亮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沈知砚,今年六岁!」
前面一个小女孩转过头:「你好呀,我叫桃桃!」
沈知砚卡住了。
小女孩眨巴眼:「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底下比口型。
说你好。
沈知砚憋了半天:「你好,桃桃。」
桃桃咯咯笑:「你妈妈好凶哦。」
沈知砚马上反驳:「我妈妈不凶。」
我欣慰得不行。
会反驳了。
好兆头。
玩完旋转木马,我们去坐滑梯。
半层楼高的巨型滑梯,排队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兴奋。
我冲沈知砚一挥手:「上。」
他拉住我:「妈妈也上?」
「当然,妈陪你。」
三分钟后,滑梯上响彻我的尖叫。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滑梯。
原来只要足够高,它也能把退休老阿姨的魂甩出来。
沈知砚坐在下面垫子上,先是捂住嘴,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大笑。
不是礼貌地笑,不是讨好地笑。
是小孩子被快乐撞个满怀的笑。
我扶着腰爬起来:「再来?」
他大声说:「再来!」
旁边排队的大爷乐了:「这孩子声儿真亮。」
我立刻骄傲:「刚报的口才班,天赋。」
沈知砚耳朵红了,小声提醒:「妈妈,还没上课。」
「提前预支夸奖。」
他又笑。
疯玩大半天,我牵着他去餐厅。
炸鸡,可乐,奶茶,薯条,冰淇淋。
统统安排。
沈知砚坐在桌边,盯着那一盘金灿灿的炸鸡,表情像看一份危险文件。
「妈妈,我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
「吃完肚子疼怎么办?」
「看医生。」
「长胖怎么办?」
「跑两圈。」
「奶奶知道怎么办?」
「她吃不到,馋她。」
他终于伸手拿了一块,小小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亮了。
我也拿了一块。
退休后牙口不行,我已经很久没痛快啃过炸鸡了。
现在这具身体才三十多岁,咬一口脆皮,香得我差点当场感谢穿书。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传来熟悉的尖嗓门。
「知砚!」
沈知砚手里的炸鸡掉回盘子里。
我抬头。
沈老夫人来了。
身后跟着苏清禾,还有两个沈家的佣人。
老太太穿着深紫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拐杖敲在地上,像敲惊堂木。
她一进来,先看桌上的炸鸡奶茶。
再看沈知砚嘴边的面包糠。
脸当场沉了。
「林晚棠,你疯了?」
我把奶茶往沈知砚面前推了推:「宝,喝一口压压惊。」
沈老夫人气得拐杖直指我:「谁准你给他吃这些脏东西?」
餐厅里不少人看过来。
苏清禾赶紧扶住老太太:「老夫人,您别急,林总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老太太拍开她的手:「一时兴起就能毁孩子?」
沈知砚把手缩回桌下。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苏清禾看见了。
她没有帮孩子说半句,只拿出纸巾递给老太太。
我放下炸鸡:「妈,孩子吃块炸鸡,毁不了。」
老太太冷笑:「你懂什么?沈家的孩子,从小就不能沾这种垃圾。你以前最清楚规矩,今天被谁灌了迷魂汤?」
苏清禾轻声说:「老夫人,林总今天还推了董事会。秦总那边也等了很久。」
老太太立刻抓住重点:「董事会也推了?」
我擦了擦手:「推了。」
「为了带他来玩?」
「对。」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像看败家子:「你知不知道公司多少人靠你吃饭?你知不知道秦家那门亲事多重要?你为了哄一个孩子,把沈家的脸丢出去给人踩?」
沈知砚脸色白了。
他小声说:「奶奶,是我想来的。」
老太太看向他:「大人说话,小孩闭嘴。」
沈知砚立刻不说了。
我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丢进桌边垃圾桶。
「沈知砚。」
他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太太皱眉:「林晚棠,你别教他顶嘴。」
我没理她。
沈知砚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
我说:「说。」
他咽了咽口水:「是我想来的。」
声音很轻。
我说:「再大声一点。」
他手按住桌沿:「是我想来的。」
苏清禾忙道:「知砚,你别怕,你妈妈今天状态不好,不是你的错。」
我转头看她:「你闭嘴。」
苏清禾噎住。
沈老夫人怒了:「你怎么跟清禾说话?她好心提醒我过来,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把孩子糟蹋成这样。」
我笑了:「好心?」
苏清禾攥着纸巾:「林总,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还特意告状?」
「我只是担心知砚。」
「担心到把他吓得炸鸡都不敢拿?」
她脸色难看起来:「林总,你这话太伤人了。」
我点头:「伤着了就对了,我本来也不是来给你揉心口的。」
旁边有个年轻妈妈噗地笑出声。
沈老夫人脸挂不住:「林晚棠,你现在马上带知砚回去。还有,明天给秦家赔礼。」
我拿起一块炸鸡,重新放到沈知砚手里。
「吃。」
他怯怯看我。
我说:「有妈在。」
这三个字说出口,沈知砚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炸鸡。
沈老夫人的脸彻底黑了。
她抬手就要把盘子掀了。
我一把按住盘沿。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妈,孩子吃饭的时候,别吓孩子。」
沈老夫人盯着我:「林晚棠,你翅膀硬了?」
我说:「不是翅膀硬了,是脑子清醒了。」
餐厅里更安静了。
苏清禾扶着老太太,压着声音:「老夫人,外面人多,别让林总难堪。」
瞧瞧。
一句话,又把我架到丢人的位置上。
我笑着看她:「苏小姐这么会体面,不如你先当众给知砚道个歉。」
她愣住:「我道什么歉?」
「你把老太太喊来,吓着孩子了。」
「我没有。」
「你明知道他怕奶奶,还要让奶奶在游乐园餐厅堵他。你这不是担心,是让他记住,快乐会挨罚。」
沈知砚咬着炸鸡,小脸一点点抬起来。
苏清禾脸上的柔弱差点维持不住:「林总,你不能这样曲解我。」
沈老夫人护她:「清禾一片好心,你少拿她撒气。」
我不想继续跟她们打口水仗。
跟这种人讲道理,就像给石狮子喂饭。
费劲,还没用。
我招手叫服务员:「麻烦打包,再加两份鸡翅。」
沈老夫人怒道:「你还买?」
我说:「对,带回去当夜宵。」
沈知砚抱着奶茶,呆呆看我。
苏清禾终于忍不住:「林总,你这样纵容他,将来他会怪你的。」
我拿起打包袋,牵起沈知砚。
「那就让他将来亲口告诉我。」
我低头问他:「沈知砚,你想不想继续玩?」
他看着奶奶。
看着苏清禾。
最后看向我。
「想。」
这一次,声音不算小。
我冲沈老夫人点点头:「听见了,我儿子想玩。」
沈老夫人拐杖重重敲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董事会那边我亲自去。」
我牵着沈知砚往外走。
「您慢走,记得带水,别渴着。」
身后,老太太气得骂了我一句不成体统。
我脚步没停。
沈知砚跟着我,小手越攥越紧。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妈妈,我刚才说想了。」
我低头:「我听见了。」
他说:「我没有闭嘴。」
「特别棒。」
他抿了抿唇,像藏不住小尾巴似的:「那我以后还能说吗?」
我弯腰看他:「以后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他认真问:「难听的也可以?」
「可以,但要占理。」
「反驳奶奶也可以?」
「可以,但不能骂人。」
他想了想:「那我刚才想说,奶奶的拐杖敲得我脑袋疼。」
我摸摸他脑袋:「很好,下次当面说。」
他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笑。
刚走两步,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秦砚白。
原书里原主的未婚夫。
也是苏清禾后期最大的靠山。
我接起来。
男人声音带着不悦:「林晚棠,你今天什么意思?」
我看着前方的过山车,语气平平:「没什么意思,带我儿子玩。」
「董事会等了你半小时,清禾替你解释到嗓子都哑了。」
我差点笑出声。
她嗓子哑不哑我不知道。
告状肯定挺顺口。
秦砚白继续说:「你以前不会这么任性。」
我说:「人总会成长。」
「晚上回秦家吃饭,给我母亲道歉,也给清禾道歉。」
我问:「我欠她钱?」
电话那头停了停:「林晚棠,别闹。」
我低头看沈知砚。
他仰着脸,像在等我怎么回答。
我一字一句说:「秦砚白,今晚没空。我要陪我儿子坐过山车。」
秦砚白语气沉了:「你明知道我妈今晚要谈婚期。」
「那就别谈。」
「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
沈知砚小声问:「妈妈,秦叔叔会不会不要你?」
我一听,乐了。
这孩子啊,怎么谁都怕人家不要。
我捏捏他的手:「他不要我,妈就省心了。」
沈知砚想不明白。
我拉他往过山车走:「走,今天给你上一课。」
「什么课?」
「有些人爱要不要,别把自己当赠品。」
晚上回到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里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苏清禾坐在她旁边,秦砚白坐在另一侧。
还有几个董事会的老家伙,原主的秘书赵敏也在。
我牵着沈知砚进门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来。
沈知砚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我把他牵到身侧。
「站直。」
他照做。
沈老夫人一拍茶几:「你还知道回来?」
我把打包的鸡翅递给佣人:「加热一下,少爷晚上要吃。」
佣人吓得不敢接。
沈老夫人怒道:「谁敢热?」
我看向佣人:「我给你发工资,还是老太太给?」
佣人抖着手接过去:「林总,我这就去。」
小爽点来了。
原主这家里,人人怕老太太,人人更怕原主。
只要我不退,别人就会跟着看风向。
苏清禾忙打圆场:「林总,老夫人也是担心孩子身体。」
我坐下:「苏小姐不是沈家人,怎么还没走?」
她脸色一僵。
秦砚白放下茶杯:「晚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看他。
长得确实不错。
眉眼清俊,西装笔挺。
难怪原主对他情根深种。
可惜了,脑子跟原书男主一样,也像被门夹过。
我说:「你叫我回来,就是让我听外人训话?」
秦砚白皱眉:「清禾不是外人。」
「那她是什么?」
苏清禾轻声:「林总,我只是老夫人的干孙女。」
我哦了一声:「干的。」
赵敏站在旁边,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沈老夫人脸色难看:「林晚棠,你今天让沈家丢尽了脸。」
我反问:「在哪儿丢的?游乐园餐厅?丢给炸鸡店老板了?」
一个董事开口:「林总,话不能这么说。你今天缺席董事会,影响很不好。」
我认识他。
钱董。
原书里第一个倒戈秦砚白的人。
公司出事时,他把所有脏水往原主身上泼,说她情绪不稳,不配掌权。
现在他挺着肚子,一副长辈姿态。
「你母亲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大局。」
我问:「今天董事会什么议题?」
钱董卡住:「这。」
我看向赵敏:「你说。」
赵敏推了推眼镜:「原定讨论城南商场续租方案,秦氏想拿其中两层做高端餐饮。」
秦砚白接话:「这是双赢。」
我笑了:「双赢?沈家商场黄金楼层,给秦氏餐饮免半年租,还要我们出装修补贴。赢在哪儿?赢在我恋爱脑?」
客厅里有人端茶的手停住。
秦砚白沉声:「这是前期投入,你以前同意过。」
「现在不同意了。」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没签就不算。」
苏清禾轻声说:「林总,秦氏餐饮的方案是我做的。您之前夸过很细致。」
我看她:「细致到把我们沈家当冤大头?」
她眼圈一下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砚白立刻看向我:「晚棠,你冲我来,别为难她。她为了这个方案熬了好几个晚上。」
我问赵敏:「最初数据是谁整理的?」
赵敏犹豫了。
沈老夫人敲拐杖:「问你话就说。」
赵敏抬头:「是林总前几个月让市场部做的。」
苏清禾急忙解释:「我是在林总资料基础上整理完善。」
我笑了。
功劳被偷,还偷得这么自然。
原主以前到底多瞎,才看不出身边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钱董摆手:「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合作对两家都有好处。」
我看着他:「既然有好处,那秦氏按市场价付租金,装修自己出。」
秦砚白脸沉下来:「晚棠,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谈钱难听,白拿好听?」
秦砚白站起来:「你今天情绪不对。婚期的事,我看也先放一放。」
沈老夫人立刻急了:「砚白,晚棠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禾低头:「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这个方案,林总也不会误会。」
我看她表演,看得牙疼。
沈老夫人转头训我:「还不跟砚白道歉?」
沈知砚忽然开口:「妈妈没有错。」
客厅静了一下。
老太太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知砚的手有点凉。
我没有替他说。
他站在我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没有错。妈妈说,沈家的楼层不能白给别人。」
钱董皱眉:「小孩子懂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幼儿园换玩具,别人拿两个,我也要拿两个。别人不能拿我的,还说是为我好。」
赵敏低头,又咳了一声。
这次咳得更明显。
我差点给儿子鼓掌。
口才班还没上,嘴炮天赋已经冒芽了。
秦砚白脸上挂不住:「知砚,这是大人的事。」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那秦叔叔为什么要拿小孩子都看得懂的便宜?」
我在心里竖大拇指。
好小子。
直击要害。
秦砚白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沈老夫人怒道:「林晚棠,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我握住沈知砚的手:「我觉得教得挺好。」
苏清禾忽然说:「知砚,你以前很尊重秦叔叔的。今天是不是妈妈教你这样说的?」
沈知砚急了:「不是。」
她语气更轻:「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小孩子不能撒谎。」
好一招。
把我骂成教唆,把孩子逼成撒谎。
沈知砚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苏清禾:「你再逼他一句试试。」
秦砚白挡在她前面:「晚棠,清禾只是问一句。」
「她问一句,你就护一句。」我站起身,「秦砚白,你那么会护人,找她结婚去。」
沈老夫人急道:「胡说什么!」
秦砚白看着我:「你确定要这么闹?」
我说:「不叫闹,叫醒。」
我牵着沈知砚往楼上走。
身后,秦砚白开口:「林晚棠,城南商场合作你不签,明天秦氏会重新考虑和沈家的所有往来。」
钱董也跟着说:「林总,年轻人别冲动。」
沈老夫人更直接:「你要是敢坏了这门亲事,我就召开家族会,让你交出公司管理权。」
我脚步停住。
沈知砚抬头看我。
我回头看着客厅那群人。
「好啊。」
老太太一愣。
我说:「明天就开。谁想抢,坐到我面前抢。」
钱董的茶杯盖碰出一声脆响。
苏清禾低着头,手指轻轻擦掉眼角的泪。
秦砚白看我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我懒得再看他们。
上楼后,沈知砚一直没说话。
进了房间,他才小声问:「妈妈,我刚才说错了吗?」
我关上门:「没说错。」
「可是奶奶生气了,秦叔叔也生气了。」
「他们生气,不代表你错。」
他站在原地,像在消化这句话。
我把打包鸡翅拿出来:「来,夜宵。」
他看着鸡翅,又看看我:「现在还可以吃?」
「可以。」
他拿起一只,又放下:「妈妈,我刚才有一句没说出来。」
「现在说。」
「苏阿姨撒谎。」
我眉梢一挑:「为什么?」
他说:「她说方案是她做的,可我见过你书房里那本蓝色夹子。上面有一样的图。」
我心里一动。
「你见过?」
「嗯。」他点头,「那天我想找你签学校回执,你不在。苏阿姨在书房,她把蓝色夹子装进包里。她看见我,给了我一颗糖,说不要告诉你。」
好家伙。
偷东西偷到孩子面前。
还用糖封口。
我问:「糖呢?」
沈知砚从床头柜最下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有一颗包装漂亮的糖。
没拆。
「我没吃。妈妈以前说,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我摸摸他的头。
原主那些高压规矩,第一次派上正经用场。
我拿起糖:「宝,这颗糖,妈妈先替你收着。」
「有用吗?」
「很有用。」
「那蓝色夹子呢?」
我看向书房方向:「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但没关系。」
他疑惑:「为什么?」
我把糖放进包里。
「因为偷过东西的人,手一定不干净。」
第二天一早,沈家家族会开得比我想得还热闹。
沈老夫人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
三姑六婆,堂叔表舅,还有几个拿着沈家分红却从不干活的亲戚。
客厅里乌泱泱一片。
我下楼时,听见一个胖婶正拉着苏清禾说话。
「还是清禾懂事。要我说,晚棠就是这些年太顺了,女人再能干,也得顾家。哪能为了带孩子吃炸鸡,连公司都不要?」
苏清禾柔声说:「婶婶别这么说,林总压力也大。」
胖婶撇嘴:「她压力大?她一出生什么都有,哪像你,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可惜啊,有些人命好还不知足。」
我站在楼梯上:「婶婶这么心疼苏小姐,不如把你名下那套铺子送她?」
胖婶脸一僵:「我跟清禾说几句贴心话,你怎么张口就是钱?」
我走下来:「不给钱的心疼,都是白占嘴便宜。」
赵敏跟在我身后,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既然人齐了,就说正事。」
我坐到她对面。
沈知砚跟着我坐下。
老太太皱眉:「小孩上楼。」
沈知砚看我。
我说:「坐着。」
老太太拍桌:「家族会,他听什么?」
我端起茶:「听听也好,省得将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清禾垂下眼:「林总,你总这样夹枪带棒,大家会误会的。」
我问:「误会什么?误会你爱听实话?」
她脸又白了。
秦砚白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把外套递给佣人,坐到苏清禾旁边。
沈老夫人看见他,语气立刻软了:「砚白,你来了。」
秦砚白点头:「伯母。」
我纠正:「叫老夫人。婚期没定,别乱攀亲。」
秦砚白脸色沉了沉:「晚棠,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哪个问题?白拿商场楼层,还是给苏清禾要道歉?」
钱董也到了,坐在老太太下首:「林总,大家都在,话别说太冲。」
我看他:「钱董昨天在我家,今天还来我家。你是住这儿了?」
胖婶忍不住:「晚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沈知砚突然开口:「婶奶奶昨天打麻将欠我奶奶三万,还没还。」
胖婶脸唰地变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沈知砚认真道:「我没有胡说。上周三,你在后花园说,先记账,下个月分红到账再还。」
客厅里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天花板。
胖婶脸上挂不住:「小孩子偷听大人说话,没教养。」
沈知砚看向她:「你欠钱不还,比较有教养吗?」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嘴。
开刃了。
老太太怒道:「知砚!」
沈知砚立刻坐直,但没有低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事实,不算顶撞。」
秦砚白看着沈知砚,眉头越皱越紧:「晚棠,你真要把孩子教成这样?」
我反问:「教成哪样?会说话?」
苏清禾接过话:「会说话当然是好事,可孩子这么小,学会用话刺人,以后人缘会不好。」
沈知砚盯着她:「苏阿姨,你人缘很好吗?」
苏清禾一愣。
他继续说:「那为什么你总在我家,不回自己家?」
客厅里一片死寂。
胖婶嘴巴张了张,没敢接。
赵敏站在角落,硬是把脸转向窗外。
苏清禾这次是真红了眼:「知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秦砚白沉声:「知砚,道歉。」
沈知砚的手放在膝盖上,小拳头握了握。
我没有立刻帮他。
他看着秦砚白:「我没有骂她。」
「你让她难堪了。」
「她昨天也让我妈妈难堪了。」
秦砚白语气更重:「这不是一回事。」
沈知砚问:「为什么不是?」
秦砚白被问住。
小孩子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们会把大人那些弯弯绕绕,拆成最简单的对错。
沈老夫人忍不住了:「够了!今天不是让你们吵嘴的。林晚棠,我问你,秦家的合作,你签不签?」
「不签。」
「婚期,你谈不谈?」
「不谈。」
老太太站起来:「好。既然你这么任性,公司就不能继续让你一个人管。」
胖婶马上帮腔:「对,家业不是你一个人的。」
堂叔也开口:「晚棠,你这些年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你现在情绪不稳,不如休息一阵。」
钱董咳了一声:「董事会也有这个意思。」
我看向他:「董事会哪个意思?你一个人代表所有人?」
钱董端起茶:「多数人。」
我问赵敏:「昨天有正式文件吗?」
赵敏回答:「没有。」
钱董脸沉了:「赵秘书,你是林总的人,说话注意分寸。」
赵敏推了推眼镜:「我是公司的人,只看文件。」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秘书可以。
原书里,赵敏前期一直沉默,后来被苏清禾设计背锅离职。
她不是坏,是胆小。
今天能说这句,算是裂缝。
沈老夫人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临时管理授权。你签了,先休息三个月。公司由砚白和钱董一起盯着。」
我低头看了眼。
好家伙。
这哪是休息。
这是明抢。
我还没说话,苏清禾轻声道:「林总,您别误会。秦总只是帮忙过渡,等您状态好了,公司还是您的。」
我看她:「这话你信?」
她咬了咬唇:「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争得这么难看。」
我说:「你也知道你不是一家人?」
秦砚白忍不住:「晚棠!」
「别喊。」我把文件合上,「这东西我不签。」
沈老夫人冷笑:「你不签也没用。沈家长辈都在,只要大家同意,你照样要交。」
胖婶马上举手:「我同意。」
堂叔跟着:「我也同意。」
钱董:「为了公司稳定,我同意。」
一个个举得飞快。
我看着那一只只手,心里替原主悲哀。
她这些年拿钱养亲戚,帮丈夫家铺路,给白眼狼机会。
到头来,只要有人递刀,他们抢着往她身上捅。
沈知砚忽然站起来:「我不同意。」
胖婶嗤笑:「你一个小孩,算什么?」
沈知砚看着她:「我姓沈。」
堂叔摆手:「你姓沈也没用,你才六岁。」
沈知砚说:「我妈妈管公司,是外公让她管的。外公说过,谁要抢,就让谁滚。」
沈老夫人的脸变了:「谁教你说这些?」
「外公教的。」沈知砚背得很顺,「外公还说,沈家的钱,不养伸手党。」
胖婶气得脸上的肉都抖:「林晚棠,你看看他!」
我心里笑疯了。
原主父亲去世早,但这孩子记性真好。
钱董脸色不太好:「小孩子童言无忌,不能当真。」
沈知砚看着他:「那你们刚才说我妈妈情绪不稳,有证据吗?」
钱董皱眉:「她昨天缺席董事会。」
「只缺席一次就叫情绪不稳?」沈知砚问,「钱爷爷,你上个月缺席两次,是不是也不稳?」
钱董端茶的手一顿。
赵敏低声补刀:「钱董上个月确实请假两次。」
钱董瞪她:「赵秘书!」
沈知砚继续问:「婶奶奶欠钱不还,堂爷爷去年拿公司车接孙子上学,钱爷爷缺席董事会。你们都不稳,为什么只让我妈妈休息?」
六岁小孩,声音还带奶气。
可一句比一句准。
客厅里那群人被问得脸色各异。
秦砚白盯着沈知砚:「这些话,不是孩子自己能想到的。」
沈知砚看着他:「秦叔叔,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想?」
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小嘴炮初成。
虽然还嫩,但已经能啄人了。
苏清禾忽然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林总,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可以走。请你不要让孩子学会仇视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
好一顶大帽子。
秦砚白立刻抽纸递给她。
沈老夫人心疼得不行:「清禾,坐下。该走的不是你。」
我看着苏清禾:「你真要走?」
她委屈道:「只要能让林总消气。」
我点头:「行,赵敏,送客。」
苏清禾僵住。
秦砚白站起来:「晚棠,你过分了。」
我问:「不是她自己要走?」
「她说的是气话。」
「我当真了。」
苏清禾的眼泪挂在脸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看向门口:「苏小姐,请。」
她刚迈出半步,沈老夫人一把拉住她。
「我看谁敢赶她!」
我笑了笑:「这房子房本写的谁?」
老太太脸色一僵。
我说:「写我爸,后来过到我名下。您住着,我敬您是长辈。您要在我家护着外人抢我公司,那就别怪我不体面。」
客厅里终于没人说话了。
秦砚白看我的目光冷下来:「林晚棠,你今天真让我陌生。」
我拿起那份授权文件,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习惯就好。」
纸片落在茶几上。
沈老夫人气得手去摸药瓶。
苏清禾忙扶她:「老夫人,药,药在哪儿?」
胖婶尖叫:「晚棠,你要气死你妈吗?」
我看着老太太从包里拿出药,吞得比谁都利索。
放心,死不了。
这种老太太,战斗力强得很。
秦砚白拿起外套:「既然你不肯谈,秦氏会撤回合作。」
我鼓掌:「慢走,不送。」
钱董脸色铁青:「林总,希望你别后悔。」
沈知砚忽然说:「钱爷爷,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都要找我妈妈借钱。」
钱董脚步一歪,差点撞上茶几。
赵敏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钱董狠狠瞪她。
赵敏低头:「抱歉,嗓子不舒服。」
我牵起沈知砚:「宝,上楼,妈奖励你一节即兴发言课。」
他问:「奖励不是糖吗?」
我说:「糖也有。」
他想了想:「能换成炸鸡吗?」
「成交。」
身后,苏清禾看着我们上楼,忽然开口:「林总,您书房里那份蓝色夹子,还在吗?」
我脚步停住。
来了。
她主动提了。
我回头看她。
苏清禾擦干眼泪,声音很轻:「我只是提醒您。里面有秦氏方案的早稿,要是找不到了,合作谈起来会很麻烦。」
她在试探我。
也在威胁我。
我笑了一下:「苏小姐这么关心我的书房?」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我说:「别急,丢了什么,总会找回来的。」
蓝色夹子果然不见了。
书房里,我把抽屉翻了一遍。
没有。
沈知砚站在书桌旁,小脸严肃。
「妈妈,对不起。」
我合上抽屉:「你道什么歉?」
「我那天应该告诉你。」
「你才六岁,没义务替大人抓贼。」
他认真纠正:「苏阿姨不是贼,她是偷文件。」
我乐了:「这区别在哪儿?」
「贼偷东西,她偷话。」
我一愣。
「偷话?」
「那些图和字,是妈妈想出来的话。她拿去说成自己的。」
这孩子的理解方式真有意思。
我点头:「对,她偷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敏拿着一叠资料进来:「林总,这是您让我查的出入记录。」
我挑眉。
我没让她查。
赵敏把资料放桌上,声音压低:「您昨天说,偷过东西的人手不干净。我猜您要看这个。」
我看她。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我只是秘书,替老板提前准备,是本分。」
胆小,但聪明。
资料显示,苏清禾三天前进过书房。
停留二十三分钟。
离开时,包比进来时鼓。
当然,这不能算铁证。
但足够让我知道方向。
赵敏又说:「林总,还有一件事。秦氏那边刚发通知,取消下周和沈家的联合晚宴。」
我问:「取消就取消,你紧张什么?」
「他们改成了秦氏答谢宴。」
赵敏把请柬递过来:「苏小姐作为方案主理人,会在宴会上公开讲城南商场项目。钱董也会去。」
我接过请柬。
苏清禾真是急。
偷了东西,不藏着,还要拿到台上炫。
我问:「邀请我了吗?」
赵敏摇头:「没有。」
沈知砚皱起小眉头:「偷了妈妈的文件,还不请妈妈?」
赵敏看他一眼,语气难得有点笑意:「小少爷总结得很到位。」
我把请柬放下:「去。」
赵敏愣住:「林总,没有邀请函。」
「想办法。」
「秦氏安保很严。」
我看向沈知砚:「宝,妈教你第二课。」
他立刻站好:「什么课?」
「别人不请你,不代表你不能到场。关键是你去了之后,能不能让他们后悔没请。」
赵敏低声提醒:「林总,宴会在明晚,秦总母亲也会出席。她向来不喜欢您。」
原书里写过秦母。
一张嘴能把死人骂活,再骂死。
她看不上原主,觉得原主太强势,配不上她儿子。
同时又惦记沈家的钱。
很合理。
又坏又贪的人,逻辑向来统一。
我问赵敏:「晚宴能带孩子吗?」
赵敏犹豫:「按规矩可以,但秦家应该不会欢迎。」
沈知砚马上说:「我去。」
我看他:「不怕?」
他抿了抿唇:「怕。但我想看苏阿姨怎么偷话。」
很好。
实践课安排。
第二天傍晚,我带沈知砚出门。
老周看见我一身墨绿色长裙,愣了愣:「林总,您这是去砸场子?」
我上车:「怎么说话呢?」
老周赶紧改口:「去讲道理?」
沈知砚坐进车里,认真道:「周爷爷,妈妈说,讲道理要带证据。」
老周乐了:「小少爷今天也去?」
沈知砚点头:「我去听偷来的话。」
老周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到了秦氏答谢宴门口,我们果然被拦了。
接待小姐笑得很职业:「抱歉,林总,今晚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我还没开口,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
「名单上没有,就别为难人家工作人员了。」
秦母穿着珠光宝气的礼服走出来,身边站着苏清禾。
苏清禾今晚打扮得很温婉,像朵精心修剪过的白花。
秦母上下打量我:「晚棠,不是伯母说你。女人闹脾气要有分寸。砚白给你台阶,你不下,现在追到宴会上来,就不漂亮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牵着沈知砚:「秦夫人误会了,我不是来追秦砚白。」
秦母笑了:「那你来干什么?总不能是来蹭饭吧?」
沈知砚忽然问:「这里的饭比炸鸡好吃吗?」
秦母脸上的笑僵住。
周围有人憋笑。
我低头:「不一定,进去尝尝才知道。」
秦母不悦地看向他:「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沈知砚抬头:「你刚才说我妈妈蹭饭,我是当事人的儿子,可以问。」
秦母被噎住。
苏清禾忙说:「知砚,秦奶奶没有恶意。」
沈知砚问:「那她有善意吗?」
苏清禾说不出话。
我差点笑场。
不行,不能骄傲太早。
孩子还小,容易飘。
秦母脸色难看:「林晚棠,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我说:「对,教他听懂人话。」
秦母看向门口保安:「没有邀请函,不许进。」
里面,秦砚白大步走来。
他先看苏清禾,再看我,眉头拧紧:「你怎么来了?」
我问:「不欢迎?」
「今晚是秦氏答谢宴,你带孩子来闹,不合适。」
「我还没闹呢。」
苏清禾轻轻拉了拉秦砚白袖口:「秦总,算了。林总想进去,就让她进去吧。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对她名声不好。」
又是这套。
看似替我说话,实则坐实我闹事。
秦砚白看着我:「进去可以。别为难清禾。」
我乐了:「你家宴会门票上写苏清禾保护令了?」
秦母怒道:「林晚棠!」
这时,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宴会厅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注意。
但我看见了。
他很快恢复自然,走到秦母身边:「秦夫人,里头快开始了。」
秦母压着火:「韩会长,让您看笑话了。」
韩会长?
我脑子里翻了一下原书情节。
本市餐饮协会会长,韩启山。
苏清禾偷的方案里,核心就是把城南商场打造成高端餐饮街。
原主曾经想请韩启山牵线,找几位老字号师傅入驻。
这人前期没答应,后来被苏清禾用方案打动,反过来给她站台。
也就是说,今晚他是苏清禾的证人之一。
韩启山看向我,语气客气:「林总来了,进去坐吧。」
秦母皱眉:「韩会长,她没有邀请函。」
韩启山笑了笑:「多一副碗筷的事。」
秦母不好驳他面子,只能让开。
苏清禾看韩启山的眼神有点不安。
我牵着沈知砚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韩启山忽然低声说:「林总,蓝色夹子里的图,画得不错。」
我脚步没停。
沈知砚仰头看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
第一个裂缝,来了。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
秦氏把排场做得很足,台上放着巨大的项目展示板。
苏清禾的名字印在最上方。
城南雅宴计划主讲人,苏清禾。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啧了一声。
偷话也就算了。
还把赃物裱起来。
钱董坐在前排,看见我进来,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显然没想到我能进。
秦砚白安排我们坐在角落。
我不挑。
角落好,方便看戏。
沈知砚坐下后,盯着台上的展示板。
「妈妈,那个图,像你的蓝色夹子。」
我问:「哪里像?」
他说:「小桥,灯笼,还有那个弯弯的桌子。」
我揉揉他的头:「观察仔细。」
前排,苏清禾上台了。
她拿着话筒,声音温柔又稳。
「感谢各位来宾。城南商场承载了很多本地人的记忆,我希望它不只是一座商场,而是一处有烟火气的会客厅。」
台下掌声响起。
沈知砚小声说:「这句我见过。」
我低声问:「在哪里?」
「蓝色夹子第一页。你用红笔圈了烟火气三个字。」
我看着台上。
苏清禾继续讲。
「我们会引入本地老字号,也会保留年轻人喜欢的新式餐饮。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味道,让逛街的人愿意停下来。」
韩启山坐在斜前方,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钱董脸上挂着笑,笑得很用力。
秦母频频点头,对旁边人说:「清禾这孩子就是有灵气。」
旁边太太附和:「不像有些女强人,只会板着脸谈钱。」
我没接话。
沈知砚却抬头问那位太太:「不谈钱,你家吃饭给饭店画饼吗?」
太太脸一黑:「这谁家孩子?」
我说:「我家的,聪明吧?」
她哼了一声,转过去。
台上,苏清禾讲到高潮。
「这个项目从一个念头到完整方案,我花了三个月。每一张图,每一行字,都是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沈知砚一下坐直。
他看向我:「她撒谎。」
我按住他的肩:「等。」
苏清禾眼里含着泪,继续说:「有人说我出身普通,配不上站在这里。可我相信,只要真心做事,总会被看见。」
掌声更热烈。
秦砚白站在台下,看她的目光带着赞许。
秦母甚至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偷来的东西,讲出了受害者感。
人才。
到了提问环节,韩启山第一个拿起话筒。
「苏小姐,你说要引入本地老字号。我想问,福春楼的后厨动线,你准备怎么改?」
苏清禾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很快,她说:「这个我们后期会请专业团队细化。」
韩启山继续问:「那珍味斋坚持明火老灶,商场消防怎么过?」
苏清禾捏着话筒:「这个也在规划中。」
「你刚才提到三个月打磨。」韩启山看着她,「这些基本问题,你没打磨进去?」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秦砚白皱眉。
苏清禾看向他,眼里带求助。
钱董马上拿起话筒:「韩会长,今天是答谢宴,不是评审会。细节问题后面谈也不迟。」
韩启山放下茶杯:「做餐饮,细节就是命。台上讲烟火气,台下连灶往哪儿放都不知道,这叫糊弄。」
这话一出,苏清禾脸白了。
小爽点,稳稳落地。
秦母脸上挂不住:「韩会长,清禾还年轻,您何必咄咄逼人?」
韩启山没看她,反而回头看向我。
「林总,你怎么看?」
所有人转头。
秦砚白也看向我。
苏清禾握着话筒,声音发紧:「韩会长,今天主讲是我。」
韩启山说:「我知道。所以我问林总。因为你讲的东西,像是从她脑子里拿出来的。」
宴会厅静了。
钱董猛地站起来:「韩会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清禾眼泪说来就来:「您可以质疑我不够专业,但不能这样羞辱我。」
秦砚白立刻上台,挡在她身侧。
「韩会长,清禾的方案我全程看过,她很努力。」
我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
原书里,女主就是这样一次次看男主护着别人,被虐得肝肠寸断。
现在轮到我看。
不好意思,我只想嗑瓜子。
沈知砚忽然举手。
我低头:「你干什么?」
他说:「妈妈,我想提问。」
我看了一眼台上那几张脸。
「去。」
他拿起桌上的备用话筒,站在角落里,小小一只,声音清脆。
「苏阿姨,你说每一张图都是你画的,那你能告诉我,第三张图左下角为什么画了一只小鸭子吗?」
苏清禾表情僵了。
台上大屏正好翻到第三张图。
左下角确实有一只极小的鸭子线条,藏在花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愣住。
这我都不知道。
沈知砚继续说:「那天妈妈画图,我在旁边写作业。我说那条河像小鸭子的嘴,妈妈就随手画了一只。苏阿姨,你也在吗?」
宴会厅里,有人直接站起来看大屏。
秦砚白转头看向苏清禾:「清禾?」
苏清禾嘴唇动了动:「我,我不知道小鸭子。可能是设计师加的装饰。」
沈知砚摇头:「不是。妈妈画的时候,红笔没水了,用的是我的蓝色水笔。小鸭子的尾巴断了一笔,因为我那支笔摔坏了。」
韩启山看向屏幕:「放大。」
工作人员迟疑。
秦母急道:「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们也当真?」
韩启山声音一沉:「放大。」
屏幕放大。
小鸭子尾巴处,果然断了一笔。
台下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苏清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秦砚白看她的眼神变了。
我拿过沈知砚手里的话筒。
「苏小姐,解释一下?」
她攥紧话筒,眼泪掉得更凶:「林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让孩子撒谎陷害我。」
沈知砚立刻急了:「我没有撒谎!」
苏清禾看着他,语气发抖:「知砚,阿姨一直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帮你妈妈这样对我?」
秦母马上帮腔:「就是!这孩子被教坏了!」
我一把拉住沈知砚,挡在身后。
秦砚白皱眉:「晚棠,现在不是护短的时候。清禾说得对,孩子的话不能当证据。」
我看着他:「那什么能当证据?」
苏清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原始文件。谁有原始文件,谁才是方案主人。」
钱董马上说:「对,拿文件说话!」
秦母冷笑:「林晚棠,你不是说清禾偷你的吗?原始文件呢?拿出来啊。」
我还没开口,苏清禾先说:「林总,您不会说文件丢了吧?」
她终于露出牙了。
蓝色夹子在她手里。
她笃定我拿不出来。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文件丢了?」
苏清禾眼神乱了一瞬。
秦砚白没错过这一下。
可他还是说:「晚棠,别转移话题。」
我真想替原主叹一口气。
男人偏心的时候,真相站到他面前,他都嫌真相挡路。
秦母步步紧逼:「拿不出来就道歉。给清禾道歉,给秦家道歉!」
钱董跟着说:「林总,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沈家董事会也不会再纵容你胡闹。」
苏清禾低着头,声音又软又狠:「林总,我可以不要道歉。但请你别再伤害知砚了。他还小,不该被卷进大人的恩怨里。」
沈知砚气得脸都红了:「是你偷话!」
她看着他:「你看,又开始了。」
我听见周围有人说孩子太没礼貌。
也有人说林晚棠输不起。
还有人说苏清禾可怜,被豪门母子欺负。
污水泼到小孩身上时,我终于没了看戏的心情。
我牵着沈知砚,走到台前。
「苏清禾,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抬起泪眼:「问什么?」
「那份蓝色夹子,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方案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你确定?」
她忽然挺直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确定。林总,如果你一定要逼死我才满意,我可以现在离开这个城市。」
秦砚白立刻握住她的肩:「没人让你走。」
秦母指着我:「林晚棠,道歉!」
钱董也沉声说:「道歉吧,别把两家的脸都丢尽。」
沈知砚抓着我的手:「妈妈,我真的看见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
「妈妈信你。」
他眼里的委屈终于散了一点。
我站起来,看向宴会厅门口。
门口,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正好走进来。
赵敏带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
苏清禾看见密封袋,脸色变了。
我伸手接过,举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一颗糖。」
苏清禾喉咙里挤出一句:「什么糖?」
我说:「三天前,你从我书房拿走蓝色夹子,给我儿子的封口糖。」
秦砚白脸色一沉:「晚棠,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没够。」
「一颗糖能证明什么?」
「证明有人哄过我儿子闭嘴。」
苏清禾急忙说:「我给过知砚糖,但那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林总,你连这个都要曲解吗?」
我点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看向黑色套装女人:「麻烦了。」
女人打开随身平板,调出一段画面。
屏幕里,是沈家书房门口的走廊。
苏清禾抱着蓝色夹子出来,正好撞见沈知砚。
她蹲下来,把一颗糖塞给他。
画面没有声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
别告诉你妈妈。
宴会厅里像被人按了静音。
秦砚白猛地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脸上最后一点镇定碎了。
「这视频哪里来的?」她声音尖了,「书房走廊没有监控!」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她整个人卡住。
韩启山慢慢放下茶杯。
钱董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开始往后退。
秦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知砚仰着头,大声说:「我没有撒谎。」
没人接话。
我把话筒递到苏清禾面前。
「苏小姐,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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