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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30 14:37:22

熬夜看了本虐文,气得我心梗。

男主有颜有钱还深情,堪称完美。

就是可惜了,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明明爱惨了女主。

哎,他死活就是不说。

一个误会叠着一个误会,虐得亲妈都不认识。

生活已经这么苦了。

我一个退休老阿姨,辛劳了大半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举着手机用加大号的字体看看小说。

咱顺顺当当恋爱结婚生个娃,不好么?

简简单单三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就跟烫嘴似的,死活说不出口。

急得我哟,心脏病都犯了。

这不,人还没送到医院呢。

魂就直接穿书里来了。

完全没心情参观大别墅。

发现自己穿成男主他亲妈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奔到还是小豆丁的男主面前。

才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时候。

可我们的小男主,他竟然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写毛笔字。

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像个提前上岗的小老头。

这不能行!

我马上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拍着他的小手语重心长:「宝啊,听妈的,这些个书法围棋马术法语都先放一放,咱先去报个小主持人培训班。」

保准给你嘴皮子练得溜溜的。

小男主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怕他害羞不配合,我开始诱惑:「报完名,妈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天,吃炸鸡喝奶茶。」

哼哼,这世上没有一个小孩能经受得住游乐园和炸鸡奶茶的双重诱惑。

姜,还得是老的辣!

结果我们的小男主想了想,竟然直接坐了回去。

一板一眼道:「妈妈,你管公司已经很累了,不用浪费时间陪我,我会很听话的。」

啊这?

想起来了,似乎书里提过,男主沈知砚是由单亲妈妈独自养大。

男主妈,也就是原主林晚棠,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

是个叱咤商场的女强人。

对男主也非常严厉。

可能就是这样,所以才造就了男主闷葫芦的性格吧。

既然强势,那就索性再强势一回吧。

我不由分说,直接将小男主拦腰抄起,半抱半扛。

就往门外走去。

小男主趴在我肩上奋力抬起头,小声道:「妈妈,我自己走。」

我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乖,妈抱着。」

他不再挣扎,小胳膊慢吞吞圈住我的脖子。

司机老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原主今天的行程表,见我抱着孩子出来,整个人往旁边让了一大步。

「林总,九点半有董事会,十点半约了秦总,十一点还有律师过来。」

我把男主塞进车里:「全推了。」

老周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头顶:「全推?」

「对。」我坐上车,「去星光少儿口才中心。」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知砚。

他没敢多问,一脚油门开出去。

沈知砚坐得端端正正,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我看着他这副懂事得让人发酸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再这么养下去,长大了不锯嘴谁锯嘴?

到了口才中心,我牵着他进门。

前台老师笑眯眯迎上来:「小朋友来试听吗?」

我豪气一挥手:「不试听,直接报。最会说的班,最能练胆子的课,都给我安排上。」

沈知砚拽了拽我的袖子:「妈妈,先试听比较好。」

我蹲下来:「为什么?」

他认真道:「如果我学不好,会浪费钱。」

我听得牙根痒痒。

六岁的小孩,应该操心哪根棒棒糖更甜,哪条滑梯更高。

他倒好,先替亲妈算钱。

我捏了捏他的脸:「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要操心一件事。」

「什么?」

「把想说的话,大声说出来。」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

这一次,他小声说:「我想上这个。」

我差点原地鼓掌。

好,好得很。

破冰第一步,完成。

老师拿出报名表,让我填写信息。

刚写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林总?你怎么带知砚来这种地方?」

我回头。

一个穿米白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助理。

她长得柔弱,声音也软,偏偏说出来的话跟针一样。

「知砚从小就聪明,学这种哄小孩上台卖笑的东西,太可惜了吧?」

来了。

书里第一个祸害。

白月光女配,苏清禾。

原主资助过的孤女,后来成了沈家的常客。

原情节里,苏清禾最擅长一件事。

把自己的野心,包装成温柔。

把别人的痛苦,说成不懂事。

我还没开口,沈知砚已经低下头:「苏阿姨。」

苏清禾笑着走过来,弯腰看他:「知砚,今天不是该练字吗?你妈妈带你逃课呀?」

我按住沈知砚的肩膀:「是我带他来的,不叫逃课,叫换课。」

苏清禾愣了一下,很快又笑:「林总,我也是为知砚好。男孩子沉稳些才有出息,整天叽叽喳喳,没个继承人的样子。」

我看着她:「你家有皇位?」

她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林总,你误会我了。」

「我没误会。」我把报名表递给老师,「我儿子想学什么,我说了算。至于他有没有出息,也轮不到外人提前盖章。」

苏清禾的助理皱眉:「林总,苏小姐也是关心小少爷。」

我转头看她:「关心要是这么讨人嫌,建议少关心。」

前台老师憋笑憋得肩膀抖了一下。

苏清禾脸白了白。

沈知砚悄悄抬头看我。

我低头问他:「刚才苏阿姨说这个课没用,你怎么想?」

他又沉默了。

我不催。

老师也不催。

苏清禾站在旁边,像等着看他再次把话咽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砚抬起脸:「我想学。」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下一次,可以更大声。」

沈知砚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苏清禾手里的小包换了只手拎:「林总,孩子小,很多决定做不得数。」

我笑了:「所以我这个亲妈替他做。苏小姐,你还有事?」

她看了眼报名表上的金额:「林总以前最讨厌没用的花销。」

「以前是以前。」

「人不可能突然变这么多。」

我把签字笔放下:「苏小姐是在审我?」

她被堵住,半天没接上话。

我牵起沈知砚:「宝,报完名了,下一站游乐园。」

沈知砚愣住:「真的去?」

「真的。」

苏清禾急了:「林总,今天董事会那边,秦家那边都在等你。你为了带孩子玩,把正事丢下?」

我回头看她:「我儿子不是正事?」

口才中心门口安静了两秒。

老周咳了一声,低头替我们拉开门。

我牵着沈知砚走出去。

身后,苏清禾压低声音对助理说:「去告诉沈老夫人,就说林总今天不对劲。」

我听见了。

但我没回头。

这种人,越早跳出来越好。

省得我以后一个个找。

游乐园门口,沈知砚站在巨大的卡通拱门下,脸上写着四个字。

不敢相信。

我买了两张通票,往他手腕上套票环。

「走,敞开了玩。」

他盯着票环看了好几秒:「妈妈,董事会怎么办?」

「凉拌。」

「秦叔叔会生气。」

「他生他的,我玩我的。」

「奶奶会骂你。」

「骂呗,又不掉肉。」

沈知砚被我的话砸得发懵。

我拉着他往旋转木马走。

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下了。

我蹲下身:「怎么了,不喜欢?」

他摇头。

「怕高?」

还是摇头。

「那你说。」

他看着我,眼泪啪嗒砸在票环上:「妈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不打算要我了?我保证我会很乖的,你别不要我。」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书我当时骂男主锯嘴,骂女主瞎,骂反派坏。

现在才知道,最该骂的可能是原主。

这孩子不是天生沉默。

是一次一次被吓回去的。

我把他抱起来,坐到旁边长椅上。

「谁跟你说我要丢下你?」

沈知砚用袖子擦脸:「妈妈说过,工作累死了就没人管我了。」

「还有呢?」

「我练字写歪了,妈妈说不乖就不要我。」

「还有呢?」

他抽了抽鼻子:「我想吃小蛋糕,妈妈说小孩不自律,长大没人喜欢。」

我差点把旁边垃圾桶踹翻。

什么狗屁教育。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纸巾给他擦脸。

「听好了,沈知砚。」

他被我连名带姓一喊,立刻坐直。

我把声音放缓:「妈妈以前说错了。妈妈不会不要你。你练字写歪了,妈妈也要你。你想吃蛋糕,妈妈也要你。你哭,妈妈也要你。你不想懂事,妈妈照样要你。」

他呆呆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

「就算我不想练钢琴?」

「不练。」

「不想学马术?」

「不学。」

「想去看小猪赛跑?」

「看。」

他吸了吸鼻子:「那我还想吃炸鸡。」

我拍板:「安排。」

这回他没再哭。

只是把脑袋埋进我怀里,闷声说:「妈妈,你今天好像电视里的妈妈。」

我问:「以前不像?」

他很认真:「以前像校长。」

好家伙。

我一个退休老阿姨,穿书第一天,从女霸总降级成校长。

行吧。

总比阎王强。

我们先玩了旋转木马。

沈知砚一开始绷着小脸,坐在小白马上背诵我刚教他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叫沈知砚,今年六岁。」

我站在旁边鼓励:「声音再亮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沈知砚,今年六岁!」

前面一个小女孩转过头:「你好呀,我叫桃桃!」

沈知砚卡住了。

小女孩眨巴眼:「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底下比口型。

说你好。

沈知砚憋了半天:「你好,桃桃。」

桃桃咯咯笑:「你妈妈好凶哦。」

沈知砚马上反驳:「我妈妈不凶。」

我欣慰得不行。

会反驳了。

好兆头。

玩完旋转木马,我们去坐滑梯。

半层楼高的巨型滑梯,排队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兴奋。

我冲沈知砚一挥手:「上。」

他拉住我:「妈妈也上?」

「当然,妈陪你。」

三分钟后,滑梯上响彻我的尖叫。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滑梯。

原来只要足够高,它也能把退休老阿姨的魂甩出来。

沈知砚坐在下面垫子上,先是捂住嘴,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大笑。

不是礼貌地笑,不是讨好地笑。

是小孩子被快乐撞个满怀的笑。

我扶着腰爬起来:「再来?」

他大声说:「再来!」

旁边排队的大爷乐了:「这孩子声儿真亮。」

我立刻骄傲:「刚报的口才班,天赋。」

沈知砚耳朵红了,小声提醒:「妈妈,还没上课。」

「提前预支夸奖。」

他又笑。

疯玩大半天,我牵着他去餐厅。

炸鸡,可乐,奶茶,薯条,冰淇淋。

统统安排。

沈知砚坐在桌边,盯着那一盘金灿灿的炸鸡,表情像看一份危险文件。

「妈妈,我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

「吃完肚子疼怎么办?」

「看医生。」

「长胖怎么办?」

「跑两圈。」

「奶奶知道怎么办?」

「她吃不到,馋她。」

他终于伸手拿了一块,小小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亮了。

我也拿了一块。

退休后牙口不行,我已经很久没痛快啃过炸鸡了。

现在这具身体才三十多岁,咬一口脆皮,香得我差点当场感谢穿书。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传来熟悉的尖嗓门。

「知砚!」

沈知砚手里的炸鸡掉回盘子里。

我抬头。

沈老夫人来了。

身后跟着苏清禾,还有两个沈家的佣人。

老太太穿着深紫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拐杖敲在地上,像敲惊堂木。

她一进来,先看桌上的炸鸡奶茶。

再看沈知砚嘴边的面包糠。

脸当场沉了。

「林晚棠,你疯了?」

我把奶茶往沈知砚面前推了推:「宝,喝一口压压惊。」

沈老夫人气得拐杖直指我:「谁准你给他吃这些脏东西?」

餐厅里不少人看过来。

苏清禾赶紧扶住老太太:「老夫人,您别急,林总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老太太拍开她的手:「一时兴起就能毁孩子?」

沈知砚把手缩回桌下。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苏清禾看见了。

她没有帮孩子说半句,只拿出纸巾递给老太太。

我放下炸鸡:「妈,孩子吃块炸鸡,毁不了。」

老太太冷笑:「你懂什么?沈家的孩子,从小就不能沾这种垃圾。你以前最清楚规矩,今天被谁灌了迷魂汤?」

苏清禾轻声说:「老夫人,林总今天还推了董事会。秦总那边也等了很久。」

老太太立刻抓住重点:「董事会也推了?」

我擦了擦手:「推了。」

「为了带他来玩?」

「对。」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像看败家子:「你知不知道公司多少人靠你吃饭?你知不知道秦家那门亲事多重要?你为了哄一个孩子,把沈家的脸丢出去给人踩?」

沈知砚脸色白了。

他小声说:「奶奶,是我想来的。」

老太太看向他:「大人说话,小孩闭嘴。」

沈知砚立刻不说了。

我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丢进桌边垃圾桶。

「沈知砚。」

他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太太皱眉:「林晚棠,你别教他顶嘴。」

我没理她。

沈知砚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

我说:「说。」

他咽了咽口水:「是我想来的。」

声音很轻。

我说:「再大声一点。」

他手按住桌沿:「是我想来的。」

苏清禾忙道:「知砚,你别怕,你妈妈今天状态不好,不是你的错。」

我转头看她:「你闭嘴。」

苏清禾噎住。

沈老夫人怒了:「你怎么跟清禾说话?她好心提醒我过来,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把孩子糟蹋成这样。」

我笑了:「好心?」

苏清禾攥着纸巾:「林总,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还特意告状?」

「我只是担心知砚。」

「担心到把他吓得炸鸡都不敢拿?」

她脸色难看起来:「林总,你这话太伤人了。」

我点头:「伤着了就对了,我本来也不是来给你揉心口的。」

旁边有个年轻妈妈噗地笑出声。

沈老夫人脸挂不住:「林晚棠,你现在马上带知砚回去。还有,明天给秦家赔礼。」

我拿起一块炸鸡,重新放到沈知砚手里。

「吃。」

他怯怯看我。

我说:「有妈在。」

这三个字说出口,沈知砚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炸鸡。

沈老夫人的脸彻底黑了。

她抬手就要把盘子掀了。

我一把按住盘沿。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妈,孩子吃饭的时候,别吓孩子。」

沈老夫人盯着我:「林晚棠,你翅膀硬了?」

我说:「不是翅膀硬了,是脑子清醒了。」

餐厅里更安静了。

苏清禾扶着老太太,压着声音:「老夫人,外面人多,别让林总难堪。」

瞧瞧。

一句话,又把我架到丢人的位置上。

我笑着看她:「苏小姐这么会体面,不如你先当众给知砚道个歉。」

她愣住:「我道什么歉?」

「你把老太太喊来,吓着孩子了。」

「我没有。」

「你明知道他怕奶奶,还要让奶奶在游乐园餐厅堵他。你这不是担心,是让他记住,快乐会挨罚。」

沈知砚咬着炸鸡,小脸一点点抬起来。

苏清禾脸上的柔弱差点维持不住:「林总,你不能这样曲解我。」

沈老夫人护她:「清禾一片好心,你少拿她撒气。」

我不想继续跟她们打口水仗。

跟这种人讲道理,就像给石狮子喂饭。

费劲,还没用。

我招手叫服务员:「麻烦打包,再加两份鸡翅。」

沈老夫人怒道:「你还买?」

我说:「对,带回去当夜宵。」

沈知砚抱着奶茶,呆呆看我。

苏清禾终于忍不住:「林总,你这样纵容他,将来他会怪你的。」

我拿起打包袋,牵起沈知砚。

「那就让他将来亲口告诉我。」

我低头问他:「沈知砚,你想不想继续玩?」

他看着奶奶。

看着苏清禾。

最后看向我。

「想。」

这一次,声音不算小。

我冲沈老夫人点点头:「听见了,我儿子想玩。」

沈老夫人拐杖重重敲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董事会那边我亲自去。」

我牵着沈知砚往外走。

「您慢走,记得带水,别渴着。」

身后,老太太气得骂了我一句不成体统。

我脚步没停。

沈知砚跟着我,小手越攥越紧。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妈妈,我刚才说想了。」

我低头:「我听见了。」

他说:「我没有闭嘴。」

「特别棒。」

他抿了抿唇,像藏不住小尾巴似的:「那我以后还能说吗?」

我弯腰看他:「以后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他认真问:「难听的也可以?」

「可以,但要占理。」

「反驳奶奶也可以?」

「可以,但不能骂人。」

他想了想:「那我刚才想说,奶奶的拐杖敲得我脑袋疼。」

我摸摸他脑袋:「很好,下次当面说。」

他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笑。

刚走两步,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秦砚白。

原书里原主的未婚夫。

也是苏清禾后期最大的靠山。

我接起来。

男人声音带着不悦:「林晚棠,你今天什么意思?」

我看着前方的过山车,语气平平:「没什么意思,带我儿子玩。」

「董事会等了你半小时,清禾替你解释到嗓子都哑了。」

我差点笑出声。

她嗓子哑不哑我不知道。

告状肯定挺顺口。

秦砚白继续说:「你以前不会这么任性。」

我说:「人总会成长。」

「晚上回秦家吃饭,给我母亲道歉,也给清禾道歉。」

我问:「我欠她钱?」

电话那头停了停:「林晚棠,别闹。」

我低头看沈知砚。

他仰着脸,像在等我怎么回答。

我一字一句说:「秦砚白,今晚没空。我要陪我儿子坐过山车。」

秦砚白语气沉了:「你明知道我妈今晚要谈婚期。」

「那就别谈。」

「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

沈知砚小声问:「妈妈,秦叔叔会不会不要你?」

我一听,乐了。

这孩子啊,怎么谁都怕人家不要。

我捏捏他的手:「他不要我,妈就省心了。」

沈知砚想不明白。

我拉他往过山车走:「走,今天给你上一课。」

「什么课?」

「有些人爱要不要,别把自己当赠品。」

晚上回到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里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苏清禾坐在她旁边,秦砚白坐在另一侧。

还有几个董事会的老家伙,原主的秘书赵敏也在。

我牵着沈知砚进门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来。

沈知砚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我把他牵到身侧。

「站直。」

他照做。

沈老夫人一拍茶几:「你还知道回来?」

我把打包的鸡翅递给佣人:「加热一下,少爷晚上要吃。」

佣人吓得不敢接。

沈老夫人怒道:「谁敢热?」

我看向佣人:「我给你发工资,还是老太太给?」

佣人抖着手接过去:「林总,我这就去。」

小爽点来了。

原主这家里,人人怕老太太,人人更怕原主。

只要我不退,别人就会跟着看风向。

苏清禾忙打圆场:「林总,老夫人也是担心孩子身体。」

我坐下:「苏小姐不是沈家人,怎么还没走?」

她脸色一僵。

秦砚白放下茶杯:「晚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看他。

长得确实不错。

眉眼清俊,西装笔挺。

难怪原主对他情根深种。

可惜了,脑子跟原书男主一样,也像被门夹过。

我说:「你叫我回来,就是让我听外人训话?」

秦砚白皱眉:「清禾不是外人。」

「那她是什么?」

苏清禾轻声:「林总,我只是老夫人的干孙女。」

我哦了一声:「干的。」

赵敏站在旁边,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沈老夫人脸色难看:「林晚棠,你今天让沈家丢尽了脸。」

我反问:「在哪儿丢的?游乐园餐厅?丢给炸鸡店老板了?」

一个董事开口:「林总,话不能这么说。你今天缺席董事会,影响很不好。」

我认识他。

钱董。

原书里第一个倒戈秦砚白的人。

公司出事时,他把所有脏水往原主身上泼,说她情绪不稳,不配掌权。

现在他挺着肚子,一副长辈姿态。

「你母亲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大局。」

我问:「今天董事会什么议题?」

钱董卡住:「这。」

我看向赵敏:「你说。」

赵敏推了推眼镜:「原定讨论城南商场续租方案,秦氏想拿其中两层做高端餐饮。」

秦砚白接话:「这是双赢。」

我笑了:「双赢?沈家商场黄金楼层,给秦氏餐饮免半年租,还要我们出装修补贴。赢在哪儿?赢在我恋爱脑?」

客厅里有人端茶的手停住。

秦砚白沉声:「这是前期投入,你以前同意过。」

「现在不同意了。」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没签就不算。」

苏清禾轻声说:「林总,秦氏餐饮的方案是我做的。您之前夸过很细致。」

我看她:「细致到把我们沈家当冤大头?」

她眼圈一下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砚白立刻看向我:「晚棠,你冲我来,别为难她。她为了这个方案熬了好几个晚上。」

我问赵敏:「最初数据是谁整理的?」

赵敏犹豫了。

沈老夫人敲拐杖:「问你话就说。」

赵敏抬头:「是林总前几个月让市场部做的。」

苏清禾急忙解释:「我是在林总资料基础上整理完善。」

我笑了。

功劳被偷,还偷得这么自然。

原主以前到底多瞎,才看不出身边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钱董摆手:「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合作对两家都有好处。」

我看着他:「既然有好处,那秦氏按市场价付租金,装修自己出。」

秦砚白脸沉下来:「晚棠,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谈钱难听,白拿好听?」

秦砚白站起来:「你今天情绪不对。婚期的事,我看也先放一放。」

沈老夫人立刻急了:「砚白,晚棠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禾低头:「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这个方案,林总也不会误会。」

我看她表演,看得牙疼。

沈老夫人转头训我:「还不跟砚白道歉?」

沈知砚忽然开口:「妈妈没有错。」

客厅静了一下。

老太太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知砚的手有点凉。

我没有替他说。

他站在我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没有错。妈妈说,沈家的楼层不能白给别人。」

钱董皱眉:「小孩子懂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幼儿园换玩具,别人拿两个,我也要拿两个。别人不能拿我的,还说是为我好。」

赵敏低头,又咳了一声。

这次咳得更明显。

我差点给儿子鼓掌。

口才班还没上,嘴炮天赋已经冒芽了。

秦砚白脸上挂不住:「知砚,这是大人的事。」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那秦叔叔为什么要拿小孩子都看得懂的便宜?」

我在心里竖大拇指。

好小子。

直击要害。

秦砚白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沈老夫人怒道:「林晚棠,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我握住沈知砚的手:「我觉得教得挺好。」

苏清禾忽然说:「知砚,你以前很尊重秦叔叔的。今天是不是妈妈教你这样说的?」

沈知砚急了:「不是。」

她语气更轻:「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小孩子不能撒谎。」

好一招。

把我骂成教唆,把孩子逼成撒谎。

沈知砚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苏清禾:「你再逼他一句试试。」

秦砚白挡在她前面:「晚棠,清禾只是问一句。」

「她问一句,你就护一句。」我站起身,「秦砚白,你那么会护人,找她结婚去。」

沈老夫人急道:「胡说什么!」

秦砚白看着我:「你确定要这么闹?」

我说:「不叫闹,叫醒。」

我牵着沈知砚往楼上走。

身后,秦砚白开口:「林晚棠,城南商场合作你不签,明天秦氏会重新考虑和沈家的所有往来。」

钱董也跟着说:「林总,年轻人别冲动。」

沈老夫人更直接:「你要是敢坏了这门亲事,我就召开家族会,让你交出公司管理权。」

我脚步停住。

沈知砚抬头看我。

我回头看着客厅那群人。

「好啊。」

老太太一愣。

我说:「明天就开。谁想抢,坐到我面前抢。」

钱董的茶杯盖碰出一声脆响。

苏清禾低着头,手指轻轻擦掉眼角的泪。

秦砚白看我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我懒得再看他们。

上楼后,沈知砚一直没说话。

进了房间,他才小声问:「妈妈,我刚才说错了吗?」

我关上门:「没说错。」

「可是奶奶生气了,秦叔叔也生气了。」

「他们生气,不代表你错。」

他站在原地,像在消化这句话。

我把打包鸡翅拿出来:「来,夜宵。」

他看着鸡翅,又看看我:「现在还可以吃?」

「可以。」

他拿起一只,又放下:「妈妈,我刚才有一句没说出来。」

「现在说。」

「苏阿姨撒谎。」

我眉梢一挑:「为什么?」

他说:「她说方案是她做的,可我见过你书房里那本蓝色夹子。上面有一样的图。」

我心里一动。

「你见过?」

「嗯。」他点头,「那天我想找你签学校回执,你不在。苏阿姨在书房,她把蓝色夹子装进包里。她看见我,给了我一颗糖,说不要告诉你。」

好家伙。

偷东西偷到孩子面前。

还用糖封口。

我问:「糖呢?」

沈知砚从床头柜最下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有一颗包装漂亮的糖。

没拆。

「我没吃。妈妈以前说,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我摸摸他的头。

原主那些高压规矩,第一次派上正经用场。

我拿起糖:「宝,这颗糖,妈妈先替你收着。」

「有用吗?」

「很有用。」

「那蓝色夹子呢?」

我看向书房方向:「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但没关系。」

他疑惑:「为什么?」

我把糖放进包里。

「因为偷过东西的人,手一定不干净。」

第二天一早,沈家家族会开得比我想得还热闹。

沈老夫人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

三姑六婆,堂叔表舅,还有几个拿着沈家分红却从不干活的亲戚。

客厅里乌泱泱一片。

我下楼时,听见一个胖婶正拉着苏清禾说话。

「还是清禾懂事。要我说,晚棠就是这些年太顺了,女人再能干,也得顾家。哪能为了带孩子吃炸鸡,连公司都不要?」

苏清禾柔声说:「婶婶别这么说,林总压力也大。」

胖婶撇嘴:「她压力大?她一出生什么都有,哪像你,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可惜啊,有些人命好还不知足。」

我站在楼梯上:「婶婶这么心疼苏小姐,不如把你名下那套铺子送她?」

胖婶脸一僵:「我跟清禾说几句贴心话,你怎么张口就是钱?」

我走下来:「不给钱的心疼,都是白占嘴便宜。」

赵敏跟在我身后,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既然人齐了,就说正事。」

我坐到她对面。

沈知砚跟着我坐下。

老太太皱眉:「小孩上楼。」

沈知砚看我。

我说:「坐着。」

老太太拍桌:「家族会,他听什么?」

我端起茶:「听听也好,省得将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清禾垂下眼:「林总,你总这样夹枪带棒,大家会误会的。」

我问:「误会什么?误会你爱听实话?」

她脸又白了。

秦砚白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把外套递给佣人,坐到苏清禾旁边。

沈老夫人看见他,语气立刻软了:「砚白,你来了。」

秦砚白点头:「伯母。」

我纠正:「叫老夫人。婚期没定,别乱攀亲。」

秦砚白脸色沉了沉:「晚棠,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哪个问题?白拿商场楼层,还是给苏清禾要道歉?」

钱董也到了,坐在老太太下首:「林总,大家都在,话别说太冲。」

我看他:「钱董昨天在我家,今天还来我家。你是住这儿了?」

胖婶忍不住:「晚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沈知砚突然开口:「婶奶奶昨天打麻将欠我奶奶三万,还没还。」

胖婶脸唰地变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沈知砚认真道:「我没有胡说。上周三,你在后花园说,先记账,下个月分红到账再还。」

客厅里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天花板。

胖婶脸上挂不住:「小孩子偷听大人说话,没教养。」

沈知砚看向她:「你欠钱不还,比较有教养吗?」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嘴。

开刃了。

老太太怒道:「知砚!」

沈知砚立刻坐直,但没有低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事实,不算顶撞。」

秦砚白看着沈知砚,眉头越皱越紧:「晚棠,你真要把孩子教成这样?」

我反问:「教成哪样?会说话?」

苏清禾接过话:「会说话当然是好事,可孩子这么小,学会用话刺人,以后人缘会不好。」

沈知砚盯着她:「苏阿姨,你人缘很好吗?」

苏清禾一愣。

他继续说:「那为什么你总在我家,不回自己家?」

客厅里一片死寂。

胖婶嘴巴张了张,没敢接。

赵敏站在角落,硬是把脸转向窗外。

苏清禾这次是真红了眼:「知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秦砚白沉声:「知砚,道歉。」

沈知砚的手放在膝盖上,小拳头握了握。

我没有立刻帮他。

他看着秦砚白:「我没有骂她。」

「你让她难堪了。」

「她昨天也让我妈妈难堪了。」

秦砚白语气更重:「这不是一回事。」

沈知砚问:「为什么不是?」

秦砚白被问住。

小孩子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们会把大人那些弯弯绕绕,拆成最简单的对错。

沈老夫人忍不住了:「够了!今天不是让你们吵嘴的。林晚棠,我问你,秦家的合作,你签不签?」

「不签。」

「婚期,你谈不谈?」

「不谈。」

老太太站起来:「好。既然你这么任性,公司就不能继续让你一个人管。」

胖婶马上帮腔:「对,家业不是你一个人的。」

堂叔也开口:「晚棠,你这些年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你现在情绪不稳,不如休息一阵。」

钱董咳了一声:「董事会也有这个意思。」

我看向他:「董事会哪个意思?你一个人代表所有人?」

钱董端起茶:「多数人。」

我问赵敏:「昨天有正式文件吗?」

赵敏回答:「没有。」

钱董脸沉了:「赵秘书,你是林总的人,说话注意分寸。」

赵敏推了推眼镜:「我是公司的人,只看文件。」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秘书可以。

原书里,赵敏前期一直沉默,后来被苏清禾设计背锅离职。

她不是坏,是胆小。

今天能说这句,算是裂缝。

沈老夫人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临时管理授权。你签了,先休息三个月。公司由砚白和钱董一起盯着。」

我低头看了眼。

好家伙。

这哪是休息。

这是明抢。

我还没说话,苏清禾轻声道:「林总,您别误会。秦总只是帮忙过渡,等您状态好了,公司还是您的。」

我看她:「这话你信?」

她咬了咬唇:「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争得这么难看。」

我说:「你也知道你不是一家人?」

秦砚白忍不住:「晚棠!」

「别喊。」我把文件合上,「这东西我不签。」

沈老夫人冷笑:「你不签也没用。沈家长辈都在,只要大家同意,你照样要交。」

胖婶马上举手:「我同意。」

堂叔跟着:「我也同意。」

钱董:「为了公司稳定,我同意。」

一个个举得飞快。

我看着那一只只手,心里替原主悲哀。

她这些年拿钱养亲戚,帮丈夫家铺路,给白眼狼机会。

到头来,只要有人递刀,他们抢着往她身上捅。

沈知砚忽然站起来:「我不同意。」

胖婶嗤笑:「你一个小孩,算什么?」

沈知砚看着她:「我姓沈。」

堂叔摆手:「你姓沈也没用,你才六岁。」

沈知砚说:「我妈妈管公司,是外公让她管的。外公说过,谁要抢,就让谁滚。」

沈老夫人的脸变了:「谁教你说这些?」

「外公教的。」沈知砚背得很顺,「外公还说,沈家的钱,不养伸手党。」

胖婶气得脸上的肉都抖:「林晚棠,你看看他!」

我心里笑疯了。

原主父亲去世早,但这孩子记性真好。

钱董脸色不太好:「小孩子童言无忌,不能当真。」

沈知砚看着他:「那你们刚才说我妈妈情绪不稳,有证据吗?」

钱董皱眉:「她昨天缺席董事会。」

「只缺席一次就叫情绪不稳?」沈知砚问,「钱爷爷,你上个月缺席两次,是不是也不稳?」

钱董端茶的手一顿。

赵敏低声补刀:「钱董上个月确实请假两次。」

钱董瞪她:「赵秘书!」

沈知砚继续问:「婶奶奶欠钱不还,堂爷爷去年拿公司车接孙子上学,钱爷爷缺席董事会。你们都不稳,为什么只让我妈妈休息?」

六岁小孩,声音还带奶气。

可一句比一句准。

客厅里那群人被问得脸色各异。

秦砚白盯着沈知砚:「这些话,不是孩子自己能想到的。」

沈知砚看着他:「秦叔叔,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想?」

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小嘴炮初成。

虽然还嫩,但已经能啄人了。

苏清禾忽然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林总,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可以走。请你不要让孩子学会仇视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

好一顶大帽子。

秦砚白立刻抽纸递给她。

沈老夫人心疼得不行:「清禾,坐下。该走的不是你。」

我看着苏清禾:「你真要走?」

她委屈道:「只要能让林总消气。」

我点头:「行,赵敏,送客。」

苏清禾僵住。

秦砚白站起来:「晚棠,你过分了。」

我问:「不是她自己要走?」

「她说的是气话。」

「我当真了。」

苏清禾的眼泪挂在脸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看向门口:「苏小姐,请。」

她刚迈出半步,沈老夫人一把拉住她。

「我看谁敢赶她!」

我笑了笑:「这房子房本写的谁?」

老太太脸色一僵。

我说:「写我爸,后来过到我名下。您住着,我敬您是长辈。您要在我家护着外人抢我公司,那就别怪我不体面。」

客厅里终于没人说话了。

秦砚白看我的目光冷下来:「林晚棠,你今天真让我陌生。」

我拿起那份授权文件,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习惯就好。」

纸片落在茶几上。

沈老夫人气得手去摸药瓶。

苏清禾忙扶她:「老夫人,药,药在哪儿?」

胖婶尖叫:「晚棠,你要气死你妈吗?」

我看着老太太从包里拿出药,吞得比谁都利索。

放心,死不了。

这种老太太,战斗力强得很。

秦砚白拿起外套:「既然你不肯谈,秦氏会撤回合作。」

我鼓掌:「慢走,不送。」

钱董脸色铁青:「林总,希望你别后悔。」

沈知砚忽然说:「钱爷爷,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都要找我妈妈借钱。」

钱董脚步一歪,差点撞上茶几。

赵敏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钱董狠狠瞪她。

赵敏低头:「抱歉,嗓子不舒服。」

我牵起沈知砚:「宝,上楼,妈奖励你一节即兴发言课。」

他问:「奖励不是糖吗?」

我说:「糖也有。」

他想了想:「能换成炸鸡吗?」

「成交。」

身后,苏清禾看着我们上楼,忽然开口:「林总,您书房里那份蓝色夹子,还在吗?」

我脚步停住。

来了。

她主动提了。

我回头看她。

苏清禾擦干眼泪,声音很轻:「我只是提醒您。里面有秦氏方案的早稿,要是找不到了,合作谈起来会很麻烦。」

她在试探我。

也在威胁我。

我笑了一下:「苏小姐这么关心我的书房?」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我说:「别急,丢了什么,总会找回来的。」

蓝色夹子果然不见了。

书房里,我把抽屉翻了一遍。

没有。

沈知砚站在书桌旁,小脸严肃。

「妈妈,对不起。」

我合上抽屉:「你道什么歉?」

「我那天应该告诉你。」

「你才六岁,没义务替大人抓贼。」

他认真纠正:「苏阿姨不是贼,她是偷文件。」

我乐了:「这区别在哪儿?」

「贼偷东西,她偷话。」

我一愣。

「偷话?」

「那些图和字,是妈妈想出来的话。她拿去说成自己的。」

这孩子的理解方式真有意思。

我点头:「对,她偷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敏拿着一叠资料进来:「林总,这是您让我查的出入记录。」

我挑眉。

我没让她查。

赵敏把资料放桌上,声音压低:「您昨天说,偷过东西的人手不干净。我猜您要看这个。」

我看她。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我只是秘书,替老板提前准备,是本分。」

胆小,但聪明。

资料显示,苏清禾三天前进过书房。

停留二十三分钟。

离开时,包比进来时鼓。

当然,这不能算铁证。

但足够让我知道方向。

赵敏又说:「林总,还有一件事。秦氏那边刚发通知,取消下周和沈家的联合晚宴。」

我问:「取消就取消,你紧张什么?」

「他们改成了秦氏答谢宴。」

赵敏把请柬递过来:「苏小姐作为方案主理人,会在宴会上公开讲城南商场项目。钱董也会去。」

我接过请柬。

苏清禾真是急。

偷了东西,不藏着,还要拿到台上炫。

我问:「邀请我了吗?」

赵敏摇头:「没有。」

沈知砚皱起小眉头:「偷了妈妈的文件,还不请妈妈?」

赵敏看他一眼,语气难得有点笑意:「小少爷总结得很到位。」

我把请柬放下:「去。」

赵敏愣住:「林总,没有邀请函。」

「想办法。」

「秦氏安保很严。」

我看向沈知砚:「宝,妈教你第二课。」

他立刻站好:「什么课?」

「别人不请你,不代表你不能到场。关键是你去了之后,能不能让他们后悔没请。」

赵敏低声提醒:「林总,宴会在明晚,秦总母亲也会出席。她向来不喜欢您。」

原书里写过秦母。

一张嘴能把死人骂活,再骂死。

她看不上原主,觉得原主太强势,配不上她儿子。

同时又惦记沈家的钱。

很合理。

又坏又贪的人,逻辑向来统一。

我问赵敏:「晚宴能带孩子吗?」

赵敏犹豫:「按规矩可以,但秦家应该不会欢迎。」

沈知砚马上说:「我去。」

我看他:「不怕?」

他抿了抿唇:「怕。但我想看苏阿姨怎么偷话。」

很好。

实践课安排。

第二天傍晚,我带沈知砚出门。

老周看见我一身墨绿色长裙,愣了愣:「林总,您这是去砸场子?」

我上车:「怎么说话呢?」

老周赶紧改口:「去讲道理?」

沈知砚坐进车里,认真道:「周爷爷,妈妈说,讲道理要带证据。」

老周乐了:「小少爷今天也去?」

沈知砚点头:「我去听偷来的话。」

老周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到了秦氏答谢宴门口,我们果然被拦了。

接待小姐笑得很职业:「抱歉,林总,今晚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我还没开口,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

「名单上没有,就别为难人家工作人员了。」

秦母穿着珠光宝气的礼服走出来,身边站着苏清禾。

苏清禾今晚打扮得很温婉,像朵精心修剪过的白花。

秦母上下打量我:「晚棠,不是伯母说你。女人闹脾气要有分寸。砚白给你台阶,你不下,现在追到宴会上来,就不漂亮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牵着沈知砚:「秦夫人误会了,我不是来追秦砚白。」

秦母笑了:「那你来干什么?总不能是来蹭饭吧?」

沈知砚忽然问:「这里的饭比炸鸡好吃吗?」

秦母脸上的笑僵住。

周围有人憋笑。

我低头:「不一定,进去尝尝才知道。」

秦母不悦地看向他:「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沈知砚抬头:「你刚才说我妈妈蹭饭,我是当事人的儿子,可以问。」

秦母被噎住。

苏清禾忙说:「知砚,秦奶奶没有恶意。」

沈知砚问:「那她有善意吗?」

苏清禾说不出话。

我差点笑场。

不行,不能骄傲太早。

孩子还小,容易飘。

秦母脸色难看:「林晚棠,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我说:「对,教他听懂人话。」

秦母看向门口保安:「没有邀请函,不许进。」

里面,秦砚白大步走来。

他先看苏清禾,再看我,眉头拧紧:「你怎么来了?」

我问:「不欢迎?」

「今晚是秦氏答谢宴,你带孩子来闹,不合适。」

「我还没闹呢。」

苏清禾轻轻拉了拉秦砚白袖口:「秦总,算了。林总想进去,就让她进去吧。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对她名声不好。」

又是这套。

看似替我说话,实则坐实我闹事。

秦砚白看着我:「进去可以。别为难清禾。」

我乐了:「你家宴会门票上写苏清禾保护令了?」

秦母怒道:「林晚棠!」

这时,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宴会厅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注意。

但我看见了。

他很快恢复自然,走到秦母身边:「秦夫人,里头快开始了。」

秦母压着火:「韩会长,让您看笑话了。」

韩会长?

我脑子里翻了一下原书情节。

本市餐饮协会会长,韩启山。

苏清禾偷的方案里,核心就是把城南商场打造成高端餐饮街。

原主曾经想请韩启山牵线,找几位老字号师傅入驻。

这人前期没答应,后来被苏清禾用方案打动,反过来给她站台。

也就是说,今晚他是苏清禾的证人之一。

韩启山看向我,语气客气:「林总来了,进去坐吧。」

秦母皱眉:「韩会长,她没有邀请函。」

韩启山笑了笑:「多一副碗筷的事。」

秦母不好驳他面子,只能让开。

苏清禾看韩启山的眼神有点不安。

我牵着沈知砚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韩启山忽然低声说:「林总,蓝色夹子里的图,画得不错。」

我脚步没停。

沈知砚仰头看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

第一个裂缝,来了。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

秦氏把排场做得很足,台上放着巨大的项目展示板。

苏清禾的名字印在最上方。

城南雅宴计划主讲人,苏清禾。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啧了一声。

偷话也就算了。

还把赃物裱起来。

钱董坐在前排,看见我进来,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显然没想到我能进。

秦砚白安排我们坐在角落。

我不挑。

角落好,方便看戏。

沈知砚坐下后,盯着台上的展示板。

「妈妈,那个图,像你的蓝色夹子。」

我问:「哪里像?」

他说:「小桥,灯笼,还有那个弯弯的桌子。」

我揉揉他的头:「观察仔细。」

前排,苏清禾上台了。

她拿着话筒,声音温柔又稳。

「感谢各位来宾。城南商场承载了很多本地人的记忆,我希望它不只是一座商场,而是一处有烟火气的会客厅。」

台下掌声响起。

沈知砚小声说:「这句我见过。」

我低声问:「在哪里?」

「蓝色夹子第一页。你用红笔圈了烟火气三个字。」

我看着台上。

苏清禾继续讲。

「我们会引入本地老字号,也会保留年轻人喜欢的新式餐饮。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味道,让逛街的人愿意停下来。」

韩启山坐在斜前方,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钱董脸上挂着笑,笑得很用力。

秦母频频点头,对旁边人说:「清禾这孩子就是有灵气。」

旁边太太附和:「不像有些女强人,只会板着脸谈钱。」

我没接话。

沈知砚却抬头问那位太太:「不谈钱,你家吃饭给饭店画饼吗?」

太太脸一黑:「这谁家孩子?」

我说:「我家的,聪明吧?」

她哼了一声,转过去。

台上,苏清禾讲到高潮。

「这个项目从一个念头到完整方案,我花了三个月。每一张图,每一行字,都是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沈知砚一下坐直。

他看向我:「她撒谎。」

我按住他的肩:「等。」

苏清禾眼里含着泪,继续说:「有人说我出身普通,配不上站在这里。可我相信,只要真心做事,总会被看见。」

掌声更热烈。

秦砚白站在台下,看她的目光带着赞许。

秦母甚至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偷来的东西,讲出了受害者感。

人才。

到了提问环节,韩启山第一个拿起话筒。

「苏小姐,你说要引入本地老字号。我想问,福春楼的后厨动线,你准备怎么改?」

苏清禾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很快,她说:「这个我们后期会请专业团队细化。」

韩启山继续问:「那珍味斋坚持明火老灶,商场消防怎么过?」

苏清禾捏着话筒:「这个也在规划中。」

「你刚才提到三个月打磨。」韩启山看着她,「这些基本问题,你没打磨进去?」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秦砚白皱眉。

苏清禾看向他,眼里带求助。

钱董马上拿起话筒:「韩会长,今天是答谢宴,不是评审会。细节问题后面谈也不迟。」

韩启山放下茶杯:「做餐饮,细节就是命。台上讲烟火气,台下连灶往哪儿放都不知道,这叫糊弄。」

这话一出,苏清禾脸白了。

小爽点,稳稳落地。

秦母脸上挂不住:「韩会长,清禾还年轻,您何必咄咄逼人?」

韩启山没看她,反而回头看向我。

「林总,你怎么看?」

所有人转头。

秦砚白也看向我。

苏清禾握着话筒,声音发紧:「韩会长,今天主讲是我。」

韩启山说:「我知道。所以我问林总。因为你讲的东西,像是从她脑子里拿出来的。」

宴会厅静了。

钱董猛地站起来:「韩会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清禾眼泪说来就来:「您可以质疑我不够专业,但不能这样羞辱我。」

秦砚白立刻上台,挡在她身侧。

「韩会长,清禾的方案我全程看过,她很努力。」

我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

原书里,女主就是这样一次次看男主护着别人,被虐得肝肠寸断。

现在轮到我看。

不好意思,我只想嗑瓜子。

沈知砚忽然举手。

我低头:「你干什么?」

他说:「妈妈,我想提问。」

我看了一眼台上那几张脸。

「去。」

他拿起桌上的备用话筒,站在角落里,小小一只,声音清脆。

「苏阿姨,你说每一张图都是你画的,那你能告诉我,第三张图左下角为什么画了一只小鸭子吗?」

苏清禾表情僵了。

台上大屏正好翻到第三张图。

左下角确实有一只极小的鸭子线条,藏在花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愣住。

这我都不知道。

沈知砚继续说:「那天妈妈画图,我在旁边写作业。我说那条河像小鸭子的嘴,妈妈就随手画了一只。苏阿姨,你也在吗?」

宴会厅里,有人直接站起来看大屏。

秦砚白转头看向苏清禾:「清禾?」

苏清禾嘴唇动了动:「我,我不知道小鸭子。可能是设计师加的装饰。」

沈知砚摇头:「不是。妈妈画的时候,红笔没水了,用的是我的蓝色水笔。小鸭子的尾巴断了一笔,因为我那支笔摔坏了。」

韩启山看向屏幕:「放大。」

工作人员迟疑。

秦母急道:「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们也当真?」

韩启山声音一沉:「放大。」

屏幕放大。

小鸭子尾巴处,果然断了一笔。

台下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苏清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秦砚白看她的眼神变了。

我拿过沈知砚手里的话筒。

「苏小姐,解释一下?」

她攥紧话筒,眼泪掉得更凶:「林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让孩子撒谎陷害我。」

沈知砚立刻急了:「我没有撒谎!」

苏清禾看着他,语气发抖:「知砚,阿姨一直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帮你妈妈这样对我?」

秦母马上帮腔:「就是!这孩子被教坏了!」

我一把拉住沈知砚,挡在身后。

秦砚白皱眉:「晚棠,现在不是护短的时候。清禾说得对,孩子的话不能当证据。」

我看着他:「那什么能当证据?」

苏清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原始文件。谁有原始文件,谁才是方案主人。」

钱董马上说:「对,拿文件说话!」

秦母冷笑:「林晚棠,你不是说清禾偷你的吗?原始文件呢?拿出来啊。」

我还没开口,苏清禾先说:「林总,您不会说文件丢了吧?」

她终于露出牙了。

蓝色夹子在她手里。

她笃定我拿不出来。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文件丢了?」

苏清禾眼神乱了一瞬。

秦砚白没错过这一下。

可他还是说:「晚棠,别转移话题。」

我真想替原主叹一口气。

男人偏心的时候,真相站到他面前,他都嫌真相挡路。

秦母步步紧逼:「拿不出来就道歉。给清禾道歉,给秦家道歉!」

钱董跟着说:「林总,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沈家董事会也不会再纵容你胡闹。」

苏清禾低着头,声音又软又狠:「林总,我可以不要道歉。但请你别再伤害知砚了。他还小,不该被卷进大人的恩怨里。」

沈知砚气得脸都红了:「是你偷话!」

她看着他:「你看,又开始了。」

我听见周围有人说孩子太没礼貌。

也有人说林晚棠输不起。

还有人说苏清禾可怜,被豪门母子欺负。

污水泼到小孩身上时,我终于没了看戏的心情。

我牵着沈知砚,走到台前。

「苏清禾,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抬起泪眼:「问什么?」

「那份蓝色夹子,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方案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你确定?」

她忽然挺直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确定。林总,如果你一定要逼死我才满意,我可以现在离开这个城市。」

秦砚白立刻握住她的肩:「没人让你走。」

秦母指着我:「林晚棠,道歉!」

钱董也沉声说:「道歉吧,别把两家的脸都丢尽。」

沈知砚抓着我的手:「妈妈,我真的看见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

「妈妈信你。」

他眼里的委屈终于散了一点。

我站起来,看向宴会厅门口。

门口,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正好走进来。

赵敏带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

苏清禾看见密封袋,脸色变了。

我伸手接过,举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一颗糖。」

苏清禾喉咙里挤出一句:「什么糖?」

我说:「三天前,你从我书房拿走蓝色夹子,给我儿子的封口糖。」

秦砚白脸色一沉:「晚棠,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没够。」

「一颗糖能证明什么?」

「证明有人哄过我儿子闭嘴。」

苏清禾急忙说:「我给过知砚糖,但那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林总,你连这个都要曲解吗?」

我点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看向黑色套装女人:「麻烦了。」

女人打开随身平板,调出一段画面。

屏幕里,是沈家书房门口的走廊。

苏清禾抱着蓝色夹子出来,正好撞见沈知砚。

她蹲下来,把一颗糖塞给他。

画面没有声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

别告诉你妈妈。

宴会厅里像被人按了静音。

秦砚白猛地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脸上最后一点镇定碎了。

「这视频哪里来的?」她声音尖了,「书房走廊没有监控!」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她整个人卡住。

韩启山慢慢放下茶杯。

钱董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开始往后退。

秦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知砚仰着头,大声说:「我没有撒谎。」

没人接话。

我把话筒递到苏清禾面前。

「苏小姐,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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