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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30 16:11:26

刀光劈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那是一柄豁了口的环首刀,刀身上还沾着半干的血,举刀的人穿着一身辨不出颜色的札甲,满脸横肉,正盯着我脚下这半块干硬的麦饼。我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土坡上,疼得眼前发黑。

四周是哭喊声。官道上挤满拖家带口的百姓,推独轮车的,抱孩子的,被马蹄踹翻在地的,乱作一团。一队骑兵从官道这头掠过来,见东西就抢,见人就砍。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头扑过来拽我胳膊:“愣着作甚,想死啊。”

我被他一把拖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沟底积着烂泥,混着不知是谁的鞋。老头用一只臭手死死按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按住我缩起来的膝盖。

马蹄声从沟沿上踏过去。一个骑兵勒住马,低头往沟里看。我屏住呼吸。那骑兵看了两眼,大概觉得沟里两个穿破烂的穷鬼没什么油水,打马走了。

我这才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

“宿主存活确认。当前时间:大隋大业九年,陇西狄道郡。当前为穿越后第一日。”

“本系统以生存计时。存活满一日,奖励士兵一名。存活满两日,奖励士兵两名。存活满三日,奖励士兵四名。以此类推,每日奖励数翻倍。”

我僵在烂泥里,半天没回过神。

我叫林昭,昨天还在出租屋里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趴在键盘上。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遍地是血的官道上。

大隋。大业九年。修运河,征辽东,把天下搅成一锅粥的那个大隋。

老头见我不说话,推了我一把:“小郎君,吓傻了?”

我摇头,喉咙发干:“老丈,这是哪儿?”

“狄道郡边上。”老头叹了口气,“官府征丁,又要打什么仗,村子里的青壮都被拉走了,剩下的只能逃。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我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当前为第一日,已存活两个时辰。今日奖励进度,六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这鬼地方再熬十个时辰,就能得到第一个兵。

一个兵。在这种地方,一个穿着甲、拿着刀、听我命令的兵,可能就是我的命。

沟沿上又传来脚步声。不是骑兵,是步行的。两个隋兵模样的人拖着一杆长矛,一边走一边骂:“跑,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其中一个一眼瞥见了沟里的我和老周。

“这边还有两个。”

长矛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头皮炸开。老周死死攥着我的袖子,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跑不过矛,躲不过沟,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系统进度:已存活两个半时辰。

还差九个半时辰。

那个隋兵把矛往前一送。

我这辈子没打过架。但人被逼到那份上,身体比脑子快。我抓起沟底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矛尖离我胸口还有半尺的时候,猛地往旁边一滚。矛尖扎进泥里,溅了我一脸泥点子。

隋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穿破烂的小子还敢躲。他拔出矛,骂了一句,第二矛跟着就到。

我又滚。这次没那么走运,矛杆扫在我肩上,疼得半边身子发麻。老周在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叮。”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清清脆脆。

“宿主存活满第一日。奖励士兵一名。正在投放。”

我眼前一花。

沟边的烂泥里,凭空站出一个人。

那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一身漆黑札甲,面无表情,腰间挎着一柄横刀。他出现的位置,正好挡在我和那个隋兵中间。

隋兵的第三矛已经刺到。黑甲兵抬手,两根手指捏住矛杆。

隋兵脸涨得通红,往后夺,夺不动。

黑甲兵另一只手拔刀。刀光一闪,隋兵的矛断成两截。第二刀,隋兵的头盔飞了出去。第三刀架在隋兵脖子上,他腿一软,跪在了泥里。

另一个隋兵早吓傻了,转身就跑。黑甲兵看都不看我,等我命令。

我张着嘴,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追。”

黑甲兵追出去三步,一刀把人按倒在地。他下手很有分寸,没砍脖子,一刀背把人砸晕了。

沟里只剩下我、老周,和两个被制服的隋兵。

老周盯着那个黑甲兵,嘴唇动了半天,转头看我:“小郎君,这、这是你什么人?”

“自家兄弟。”我咽了口唾沫,“老周,起来,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把两个隋兵绑了,搜走他们身上的干粮和两柄横刀。黑甲兵一刀一个的本事我看在眼里,但他话不多,我问他叫什么,他只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但凭我号令。

系统里他只是“士兵一”。

我们躲进官道旁一处废弃的土窑。窑里堆着半窑干草,能挡风。老周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我,一半揣在怀里。我看着那个黑甲兵,犹豫了一下,把我的那半递过去。

黑甲兵不接。他不用吃东西。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也就是说,我的兵不需要粮草,不会叛变,不会开小差。他们只需要我活着。

“小郎君。”老周压低声音,“你这位兄弟,到底是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我没打算说实话,“老周,我们不能在这儿待着。隋兵今天能抢到这儿,明天就能抢到下一个村子。”

“那能去哪儿?”

我想了想。我一个现代社畜,哪懂什么乱世生存。但我懂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想活下去,要么躲进山里,要么手里有兵。

我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兵。

“先进山。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等几天再说。”

老周没意见。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黑甲兵守在窑门口,像一尊铁塔。我靠在干草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

第一天结束,我有一个兵。明天结束,我有两个,加起来三个。后天结束,我有四个,加起来七个。大后天,八个,加起来十五个。

翻倍。

到第七天,我就有一百二十七个兵。到第十天,一千零二十三个。

我攥紧了拳头。这个系统不是让我保命用的,这是让我打天下用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始往山里走。路上又遇到几个逃荒的百姓,老周一搭话,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房子被隋兵烧了,没地方去。我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动了恻隐之心,让他们跟着。

这些百姓不会打仗,但能走路,能说话,能帮我打听消息。

走到傍晚,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宿主存活满第二日。奖励士兵两名。正在投放。”

又是两道黑光落下,两个一模一样的黑甲兵站在我身后。老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强装镇定,让三个黑甲兵排成一列,护着百姓继续走。

第二天夜里,我们在一处山神庙落脚。庙里已经有几个流民,看见我们这支队伍,先是害怕,后来听说我们是往山里去的,有个黑甲大汉能打,纷纷要求跟着。

我收下了。

第三天,奖励四个兵。我手里有七个黑甲兵了。第四天,奖励八个,我手里有十五个。

这四天里,我做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决定。

那天路过一处山坳,撞见一小队隋兵,五个人,押着十几个百姓,往县城方向走。看那架势,是抓壮丁的。

老周拉我袖子:“小郎君,别管。我们人少。”

我看着那十几个百姓。有老妇人,有半大孩子,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隋兵的鞭子抽在老人背上,老人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我手里有十五个黑甲兵。隋兵五个。

“打。”

老周愣住了。

“这是我自己选的。今天我们不管他们,明天隋兵抢到我们头上,也不会有人管我们。”

我把十五个黑甲兵分成三组,让他们从三个方向围上去。

结果比我想的还简单。十五个黑甲兵对五个隋兵,是一边倒。隋兵的刀砍在黑甲兵的甲上,连白印都留不下。黑甲兵的刀砍在隋兵的甲上,直接劈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个隋兵躺了一地。

被救的百姓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让他们起来,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都愿意。

那一夜我们这支队伍壮大到了几十口。我开始有了一点“势力”的样子。

第五天,我手里有三十一个黑甲兵。

事情出在第六天头上。

我们占了山里面一个废弃的寨子,叫狼牙寨。原寨主半年前被隋军剿了,房子还在,围墙还在,正好用来安顿百姓。我本来打算在这儿苟到第十天,攒够一千兵再出山。

结果山下的消息传上来了。

附近三十里有个山贼窝,叫黑风寨,头目姓郑,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专门劫掠过路的流民。最近他听说狼牙寨来了一支队伍,带着几十口人和粮草,眼睛就红了。

探路的百姓连滚带爬跑回来:“他们说明天一早上山,男的杀,女的掳,粮食全搬走。”

寨里一下子炸了锅。老周脸都白了:“小郎君,要不我们连夜撤?”

我站在寨子的围墙上,往下看。

三十一个黑甲兵,安静地列在院子里。三十一个,对一百多个山贼。

我算了一下兵力。系统今天结束会再奖励三十二个,明天结束奖励六十四个。但山贼明天一早就到,我等不到明天结束。

也就是说,我能用的,就是这三十一个人。

“不撤。”

老周急了:“人家一百多号!”

“他们是山贼。山贼是什么,是平时种地、饿急了才出来抢的农民。他们没打过仗,没见过死人。我们的兵,一刀一个。”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我做了第二个决定。

“老周,你帮我个忙。”

我让老周组织百姓,把寨子里所有的羊都杀了,把羊皮扒下来,蒙在稻草人身上,立在围墙后面。又让百姓把仅有的几面旧旗子全部插在围墙上,能插多少插多少。

第六天天没亮,黑风寨的人来了。

一百多号山贼,拿着刀枪锄头,乌泱泱地往山上涌。为首的郑寨主骑一头瘦驴,远远地就喊:“里面的人听着,献出粮草女人,饶你们不死!”

我站在围墙上,没答话。

山贼冲到围墙下,抬头一看。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是黑甲,旗子招展,看不清有多少。

郑寨主勒住瘦驴,犹豫了。

他这一犹豫,我动了。

寨门打开,三十一个黑甲兵整队列阵,从里面走出来。不是一窝蜂地冲,是排成三列,横着推过去。黑甲兵的刀同时出鞘,在晨光里连成一条线。

山贼那边先乱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势。一百多个平时拿锄头的人,对面是三十多个刀砍不动、箭射不穿的黑甲汉子,排着队走过来,跟切瓜一样把前排的人放倒。

不到半柱香,山贼崩了。

郑寨主掉头就跑,被我的黑甲兵追上,从瘦驴上揪下来,按在地上。

这一仗,我们三十一人,对山贼一百二十七人。斩首四十余,俘虏六十余,剩下的四散逃进山里。我们这边,零伤亡。

老周站在寨子门口,看着被押过来的俘虏,腿还在抖。他转头看我,眼神变了。

那一天傍晚,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存活满第六日。奖励士兵三十二名。”

黑光落在寨子的空地上,三十二个黑甲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加上之前的,我手里已经有六十三个兵了。

我站在寨子的最高处,看着这支正在壮大的队伍,做了一个判断。

不能再躲了。

我要下山。

下山第一个目标,是山脚下的狄道县城。

隋末的县城守备空虚。隋炀帝三征辽东,把能打仗的兵都抽去了东北,留在地方的都是些老弱残兵。狄道城墙上的守军,满打满算两百人。

我手里有六十三个黑甲兵。

但我没急着打。第七天,我有一百二十七个兵。第八天,二百五十五个。我带着队伍在狄道城外三十里扎营,一边等兵力,一边让老周进城去打听消息。

老周二两银子花出去,带回一肚子消息。

“城里的县令姓崔,是个书生,手底下没兵。守将是个别将,叫周雄。”老周说到这个名字,压低了声音,“此人是韩擒虎旧部,打过突厥,手里真有两下子。他手底下有五百正规军,都是见过血的。”

五百对二百五十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多少天能等来援兵?”

“听闻长安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朝廷自顾不暇。狄道城要是被围,至少半个月不会有援兵。”

半个月。

我心里算了一笔账。今天是第八天,我有二百五十五人。第九天结束五百一十一,第十天一千零二十三,第十一天两千零四十七,第十二天四千零九十五。

半个月,我能攒出好几千兵。

“围。”

我没立刻攻城。我把两百多个黑甲兵分成三队,日夜不停地在城外袭扰,切断狄道城和外面的联系。城里的人想出来砍柴,被我的兵赶回去。想出来运粮,被我的兵截住。

围到第十天,我手里有一千零二十三个黑甲兵了。

城里开始慌了。

第十一天,周雄忍不住了。

他开城门,率领五百正规军杀出来,想一鼓作气把我的营地端了。

那天我站在营垒后面,看着那五百隋军列阵出城。甲胄鲜明,旗帜整齐,确实比山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周在我旁边咽唾沫:“小郎君,这、这是正规军。”

“我知道。”

我手里有两千零四十七个黑甲兵了。

我没让士兵列阵对冲。我让他们退进营垒,用弩箭压制。黑甲兵的弩是系统配发的,射程比隋军的远。五百隋军冲到营垒前,被弩雨压在空地上,抬不起头。

然后我让营门大开,五百个黑甲兵反冲锋。

这一天杀到傍晚,五百隋军逃回城里的,不到一百人。周雄本人肩中一箭,狼狈关门。

那一夜,狄道城里灯火通明。我知道他们在等援兵,也知道援兵不会来。

第十二天,我手里有四千零九十五人。

周雄站在城墙上,看着我营地里密密麻麻列阵的黑甲军,大概已经明白过来了。他的人探清楚了,十天前,城外这支队伍还只有几百人。十天后,变成了四千多。

他一定觉得见鬼了。

第十三天凌晨,城里忽然出来一支人马。不是进攻,是劫营。

周雄把城里剩下的三百人全部押上,亲自带队,想夜袭我的中军,赌一把斩首。

那一夜月黑风高。隋军摸进我大营的时候,发现营里是空的。

我早就料到了。

四周火把一起亮起来。四千零九十五个黑甲兵从四面围上来,把三百隋军压缩在大营中央。周雄左冲右突,杀红了眼,最后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

他被押到我面前的时候,身上中了三枪,盔甲都裂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你是谁?”他盯着我,“哪部分的?”

“我是谁不重要。周将军,你是个能打的人。但你保的那个朝廷,已经烂到根里了。”

他冷笑:“叛贼也配谈天下?”

我懒得理他。

“不杀你。你手下那三百人,愿意跟我的,留下。不愿意的,发两斗粮,回家。你自己,也可以走。”

周雄愣住了。他大概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

“你不杀我?”

“杀你一个将军容易。但我要让这城里的人看见,跟着我,不用死。”

周雄沉默了很久,最后单膝跪了下去。

“我降。”

狄道城,就这么拿下了。

拿下狄道城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整齐列阵的四千黑甲兵,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穿越第一天在沟里捡回一条命,到现在占据一座县城,只用了十三天。

老周被我安排去安抚百姓。周雄被我安排去整编降兵。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十四天头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我正在看地图,老周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小郎君,不好了。”

“说。”

“周雄他,他派人出城了。”老周喘着气,“我安插在降兵营里的一个老乡看见的。周雄写了封信,用蜡丸封了,让心腹缒城出去,往长安方向去了。”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信上写的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猜,”老周咽了口唾沫,“他家里人还在长安。”

我沉默了很久。

周雄投降那天的样子我还记得。他单膝跪下,说“我降”的时候,眼神是真的。但他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子,有三个孩子,全在长安城里当人质。

他降我是真的,想借我这条命换家人也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声音更低了,“探马刚回来,长安方向有大军过来。三万人,打的是韩字旗。主将叫韩世谔,是韩擒虎的侄子,周雄的老上司。”

三万。

我现在手里有八千多人。城里还要分兵守城,能野战的不到六千。六千对三万,正面打,打不过。

老周看着我,等我拿主意。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要打草惊蛇。周雄那边,一切照旧。该给他兵给他兵,该让他巡城让他巡城。”

“小郎君,你这是?”

“他想里应外合,那就让他应。”我指着地图,“他不是要和韩世谔约时间吗,我们给他这个时间。”

老周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三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五天,周雄通过蜡丸送出第二封信。信里和韩世谔约好,两日后夜半,他在东门举火为号,开门接应大军。

这封信,被我的人原封不动送到了我桌上。

我看完,烧了。

第十六天,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宿主存活满第十六日。奖励士兵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名。”

黑光落在狄道城外的空地上,落地就是一片黑压压的甲。我站在城楼上往下看,看不到头。

老周在我旁边,腿一软,差点坐下。

“小、小郎君,”他声音发颤,“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

那天探马报信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个数字会变成多少。他大概以为城里这点人,围一个月也就围死了。

他不知道我的兵,每天翻一倍。

第十七天夜半,东门城楼上举起了火把。

那是约定的信号。

韩世谔三万大军悄悄摸到东门下。城门果然从里面打开了。

韩世谔打马进城。他算得很好,先进一队人控制城门,然后大军涌入,天亮之前拿下县城。

但他骑进城门洞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对。

城门洞里太安静了。

他勒住马。火把的光下,他看见街道两侧站满了人。不是周雄的降兵,是清一色的黑甲。

一眼望不到头。

鼓声在这时响起来。

不是进攻的鼓,是列阵的鼓。一万、两万、三万、四万,鼓声每响一下,就有一片黑甲兵举起兵器。六万五千人同时举刀,刀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雪原。

我从街那头走过来。周雄被两个黑甲兵押在我身边。

“韩将军。”我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你的人,一个都进不来。”

韩世谔脸如死灰。他回头想退兵,身后的城门已经关上了。六万五千黑甲兵把三万隋军夹在城门口,像夹一块肉。

那一战没有打太久。

三万隋军在两波黑甲兵的挤压下,一个时辰内土崩瓦解。韩世谔被生擒。周雄跪在我面前,把头盔摘下来,重重磕在地上。

“我对不起将军。”他磕了个头。他说的将军,是韩擒虎,不是我。

“你没对不起我。”我把他扶起来,“你是个孝子,也是个能打的人。家里人,我派人去接。接出来之前,你先在我这儿待着。”

周雄抬起头,眼眶红了。

后来,我派去长安的那路人马,把他的老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从乱城中接了出来。周雄在城门口见到老母亲的那一刻,这个在万军之中面不改色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腰间那柄跟随他十年的横刀解下来,放在我案上。

“从此以后,这条命是恩公的。”

那一夜之后,狄道城里再没有二心。

拿下狄道,收编周雄,击溃韩世谔三万援军之后,我的名字在陇右一带传开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得像流水。

第十八天,我手里有二十六万兵。第二十天,我手里有一百零四万兵。

这个数字已经大到我自己都懒得算了。

我带着这支队伍东出陇右,沿着渭河平原一路向东。沿途的县城,听见黑甲军的旗号,县令直接开城投降。敢于抵抗的城池,黑甲军一到城下,一天之内破城。

瓦岗寨的李密派人来拉拢,许我一个国公。我看完信,把信烧了。

王世充在洛阳听说我来了,紧闭城门,一直熬到我兵临城下。

李渊那时候刚在晋阳起兵。探子把我的情况报上去,李家军内部商量了三天,最后李渊写了封信,主动提出两家结盟。

我回了他八个字:“可以,并土称王。”

第二十五天,我手里的兵力达到三千三百五十五万。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我渡过黄河,拿下洛阳,王世充投降。我南下江淮,杜伏威望风而降。我回师西向,叩开函谷关,长安城里的隋恭帝自己把玉玺送了出来。

那个把天下搅成大乱的大隋朝,在我出兵的第二十七天,亡了。

接下来是统一天下。

说是统一天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敌人了。

第二十八天,我过长江。江南各郡望风归附。老周建议我定国号叫“大昭”,我用了。

这中间有一个小插曲。

突厥的始毕可汗,在草原上集结了四十万骑兵,想趁我立足未稳,南下捞一把。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只有几万兵的陇西流寇。

我派周雄带一支兵北上。周雄到河套的时候,手底下已经有五亿多人了。

始毕可汗派了一万骑兵试探冲锋。周雄这边前排三千黑甲兵举起弩箭,一轮齐射,一万突厥骑兵连军阵前三百步都没冲到,就剩了几百骑逃回去。

始毕可汗当天夜里就拔营跑了。他跑的时候把王旗都丢了,往后退了一千里,从此再也没敢南下。

那之后,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从突厥到薛延陀,从契丹到室韦,纷纷派人来朝见。

第三十天,我到岭南。当地豪族亲自出迎。同时另一支兵西出玉门关,拿下西域。高昌、龟兹、于阗,一个接一个地递降表。

天下平定之后,我没有停下来。

不是我想打,是系统的兵还在涨。每天翻倍,我要是不把这些兵用起来,他们就只能在中原大地上站着,站成一片看不到边的黑甲森林。

我做了一个决定。

出海。

第三十三天,我在岭南造了第一批大船。其实不需要我造,系统兵里自动就有了工匠。他们是兵,也是民,是我让他们变成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

第三十五天,我的舰队从广州出发。

黑甲兵不吃饭,不睡觉,不扎营。舰队白天走,夜里也走。遇到海岸就登陆,遇到军队就推开,遇到国家就受降。没有抵抗,没有停顿,一路向西。

第四十天,过天竺。第四十一天,过波斯、大食,打到东罗马。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穿着紫袍,步行出来,把一顶镶宝石的王冠双手捧到我面前。

我让他起来,告诉他不用进贡,回去好好过日子就行。

第四十二天,我站在了大西洋边。

身后是整个旧大陆。从太平洋到大西洋,从冰原到热带,所有的旗帜上,都写着同一个国号。

那天站在大西洋边上,风很大。周雄站在我左边,老周站在我右边。

老周已经很老了。从沟里把我拖出来那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现在头发全白透了,背也驼得像张弓。他这一辈子没打过仗,跟着我,就是管粮草、管百姓、管地方上的大大小小的事。

我打下的每一座城,派去治理的官员都是他挑的。

“陛下。”老周眯着眼睛看大西洋,“这就是天的尽头了?”

“差不多了。”

“那接下来呢?”

我想了想。“接下来,不打了。”

老周转过头看我。

“兵太多了。每天还在涨。我要是不把他们散开,用不了多久,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下了一道令:除了留守各地的必要驻军,其余的黑甲军,全部化整为零。系统兵可以变成普通百姓,分到各州县去,耕田、修路、教书、行医。

系统提示我:“确认遣散?遣散后不影响后续每日奖励。”

“确认。”

那一天,从长安到罗马,从草原到热带,数不清的黑甲兵同时卸下了盔甲。

我以为这事就了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系统提示音照常响起来。

“宿主存活满第四十三日。奖励士兵。”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系统从亿报到兆,报了半天没报完。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城外又冒出来的一片黑甲,愣住了。

遣散了个寂寞。

我把系统叫出来:“能不能停?”

“宿主存活期间,奖励持续。”

“那我不存活了呢?”

“宿主死亡,系统终止。”

我沉默了很久。我统一天下,才第二天。

接下来的事,不是我安排的,是兵自己长出来的。

第五十一天,地球上站满了。从长安到罗马,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面,都是黑甲兵,肩挨着肩,脚挨着脚。百姓们开始站在房顶上。

第五十三天,开始往天上叠。下面的人托着上面的人,一层一层,像塔一样往云里长。

第五十五天,老周走了。

那时候人塔已经叠了十六层。他站在第三层的屋檐上,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甲兵,很平静地跟我说:“陛下,我大概是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

“看你这兵到底要涨到哪一天。”他笑了笑,“沟里那时候,我就想着你能活过三天。”

他说完就闭了眼。我让人把他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上面盖了他当年那件灰布短打。

周雄是前几天没的。人塔往上长的时候,他被挤在某一层,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在哪一天停下的。

从那天起,我身边再没有熟人了。

第六十天,人塔叠了五百一十二层。风开始冷了。

我被人群托着,一层一层往上升。脚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盔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面。头顶是天。

第六十三天,我钻进了云层。

四周都是白的。冷。湿。

第六十五天,云层在我脚下了。

风很大。冷。

我低头往下看,整个地球都是黑的,一层叠一层,像一个巨大的铁球。看不到城市,看不到田野,看不到大海。

系统还在机械地报数。

“宿主存活满第六十五日。奖励士兵。”

那串数字已经没有单位了。

我张了张嘴,吸不进气。

不是不想活。是真的没有空气了。

最后我看到的,是头顶的星星。很亮。

我想起穿越第一天,刀光劈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原来不是噩梦。是真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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