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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AI护士给我换错药,所有人都劝我大度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30 17:48:14

第1章

医院新来的实习护士,是台“小迷糊07”的仿生护理机器人。

每天准时准点推着药车进病房,给我换错药。

上一世,隔壁床病友和医院的护士长都劝我大度。

“她就是个AI,你跟她计较什么?”

“研发团队好不容易突破的技术难关,你别逼得人家被召回。”

前世,我忍了。

直到手术前夕,她把我的化疗药,换成了工业酒精。

我全身器官衰竭,死在了手术台上。

再睁眼,我回到她第一次换错药的早晨。

我打开护理系统,所有人都给她打了五星好评。

只有我在最底下,点了一星。

“哎哎哎,5你干什么!”

护士长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笑没了。

“这是全区第一台进病区的机器,你给一星,它今天就得拉去回收!”

“妹妹,你还计较换错药呢,人家都道歉了。”隔壁床的秦姐凑过来。

我把手机举起来:“不能给好评,她要是全员满分通过,医院就会——”

护士长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手机从我手里抠了出去。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那颗一星,变成了五星。

评分生效的那一刻,她被升级为全病房专用。

她再次推着药车给所有人换药时,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打入血管内,病人的脸色一个个变了。

……

手背一阵剧痛,我猛地睁开眼。

床边是护理机器人甜甜,型号小迷糊07。

她攥着注射器,正把那管药,推进我手背。

我猛地将她推开,后背“唰”地一层冷汗。

“眠眠?”

身旁躺着的周野被惊醒,摸到我额头一手湿:

“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打针太疼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半个字都没出来。

甜甜退开半步,皮笑肉不笑地冲我们笑。

我盯着那个笑,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也是这个凌晨。

我按响了护士铃。

护士长赶来时,小迷糊立刻变了脸,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我……我不小心的,我出厂时格式有点问题,不过是药效加强了一点点。”

“你一个成年人,未免太娇气了吧?”

我质疑:药怎么能乱用?我马上要做手术,出了事,医院担得起责任吗?

可没人在乎。

护士长语气深沉:“研发团队好不容易突破的技术难关,把AI用到医院服务人类。”

死后我才知道,她的考核成绩和职位绑在一起,小迷糊通过,她加薪。

后来,不只是药。

连我打针的针头,都比别人粗一截。

我举着手背去质问,她满脸无辜:

“我只是机器人,没有情感,没有思想,不会对任何人有恶意。”

她说这句话的时侯,悄悄开了云端直播。

我发怒的脸被传上网,消了音,只剩下张牙舞爪。

医院让我手写道歉信。

公司把我辞退。

周野替我去争,被人堵在小区门口“线下真实”。

我咬牙想着,先把手术做完。

可麻醉罩扣下来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像素眼一眨不眨。

我死在手术台上。

而小迷糊成了网红机器人。

直到死我才知道。

她根本不是机器人。出厂那台有bug,她套着壳混了进来。

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这台机器人不稳定因素太强,安全根本没保障!”

周野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我按住他,手心全是汗。

“找护士长没用的。”

他顿住,回头看我。

我看向甜甜。

她满脸委屈,无辜地站在床边。

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盯着那只手,嘴角勾起冷笑。

她喜欢周野。

所以才一次次把药,稳稳推进我的血管。

上一世我只当是机器故障,反映过,换来的是一次次谩骂。

这一次,我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

她衣领下面,藏着一点很小的红光。

一亮,一灭。

云端直播,一直开着。

第2章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会被消音。

直播只留我的脸,不留我的声音。

所以我没喊,也没骂。

我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针头从肉里拽出来那一下,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咬住后槽牙,没松手。

周野愣半秒,猛地扑过来按住我的手,手指抖得按不稳:“你干什么?”

我摇头,把手举向甜甜。

“你看见了没?”

手背已经发紫,肿得像发面馒头。

药水不对,谁都看得出来。

甜甜盯着我的手,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和上一世她换工业酒精时,一模一样。

下一秒,她垂下头。

“对不起……我程序里有bug,可我已经自检过了。”

她跪在了我床边。

“我没通过打分,是要被拿去销毁的,求您高抬贵手。”

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很响。

病房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她胸口那块屏幕亮着,弹幕滚得飞快:

“这病人好凶。”

“AI都下跪了,心疼。”

我把那只肿发亮的手,再次对准镜头。

“单纯换错药,我的手臂不会肿成馒头。”

“你的系统没修好,就修好再来上市,别拿病人做实验。”

走廊那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护士长冲进来,一把拉起甜甜,转头看我:

“它是全市区第一台投入医疗的AI,虽然有点小迷糊,但它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因为它是机器人,就可以不顾病人的死活?”

护士长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直播间听不见我的声音,却看得见我的手。

弹幕,慢慢安静了。

甜甜弱弱地抬起头,机械音发抖:

“我的最高指令是服务好病人,我不可能对你有恶意。”

我平静开口:

“你没有恶意不知道,不合格就回去调好你的系统,还是,压根就没有系统。”

她的机械音,卡了一下。

人群后面,有人咳了两声。

院长走出来:“有什么异议可以跟我说。它只是一个机器人,希望你不要咄咄逼人。”

我指了指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药水:

“药有问题,我要找相关部门投诉。”

院长冷笑:

“投诉也得有原因。现在市场大力支持机器人,你投诉也没用。”

说完,他带着护士长和甜甜走了。

临走前,甜甜回头看了我一眼。

得意,轻蔑,完全不是一个机器人会有的表情。

手背一阵一阵刺痛,我的眼神冷了下去。

我先拨了监管部门。

对面只有一句:

“刚上市的东西,你体谅一下。”

我换了平台,把肿手和药袋的照片传上去,要求退回这台机器人。

那边很为难:“投放花了大量资金和人力,除非出现重大问题。请不要跟一个机器人斤斤计较。”

我笑了:“这是计较吗?如果换成浓硫酸,害死了人呢?”

那边安静了几秒:“别说得这么严重。它刚投入或许还有你不满的地方,你理解一下。”

我一字一句:“这段我录音了,你们不做处置,以后出了问题,是不是你们负责?”

那边终于正经起来,说给我做记录,让我先撤投诉。

“不撤,留着,以防万一。”

对面不耐烦,也拿我没办法,挂了。

电话一挂,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我和周野出去吃了顿饭,谁都没胃口。

再回病房,气氛全变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秦姐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笑:

“眠眠啊,人家一个机器人,就算了吧。”

宋阿姨嘴角撇了撇:“人家道了歉你还揪着不放,做人别这么刻薄。”

我站在门口,听着。

周野的肩膀绷起来,拳头攥紧,被我按住。

晚上十一点,病房熄了灯。

我躺着,点开了医院的护理系统。

满屏五星。

每个病人、每个家属,都在夸甜甜。

我数了数,一百多条,时间戳挤在同一个小时里。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滑到最底下,点开了那一颗星。

评价理由那一栏,我停了半分钟。

最后只写了六个字:

「不能全员通过。」

提交。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感谢您的反馈,评价将在24小时内完成审核。】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我刷完牙回病房。

护士长已经站在我床边了。

她把手机举到我脸前,屏幕冲着我。

“苏眠,这条差评,是你打的?”

她身后站了一圈人。

主治医生、两个实习护士、秦姐、宋阿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家属。

“是我。”

“为什么?”护士长声音压得很低,“它昨天给你道过歉了。”

“不是道歉的事。”

我把手机拿过来,重新点开系统——

“它今天换错的是我的药,明天就能换错别人的。”

“行了行了。”

秦姐在旁边笑,“你又不是领导,你管它通不通过。”

宋阿姨撇着嘴,“机器人比人精准多了,一次失误而已。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们。

一圈人脸,都在等我点个头。

我把手机举起来,“它要是全员满分通过,医院就会——”

护士长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手机从我食指和拇指之间抠了出去。

屏幕在她手心里亮着。

指尖划了几下。

“叮”的一声。

【评价已更新】

“行了。”护士长把手机塞回我手里,转身就走,“以后别这么不懂事。”

人散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输液泵在滴答。

我低头看手机。

系统推送一条短信。

【设备权限已升级:全病房专用】

夜里,凌晨三点。

一阵剧痛把我扎醒。

我睁开眼,甜甜站在床边,像是被我惊到,手一抖,把整支针狠狠扎进了我手背。

血一下涌出来,糊满了整只手。

“你干什么!”

周野扑过来,一把推开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我拦住他。

我先点开手机,把伤口、出血量、时间,一项一项填进医疗日志。

然后喊来院长。

他看了看我满手的血,只是皱了皱眉。

甜甜立刻摆出委屈的样子:

“我是好心给她换药水,是她自己挣扎,手才破的,我完全按系统规划来的。”

院长马上接话:“机器人的系统,比人工精细。”

他掏出一台扫描仪,对着甜甜扫了一遍,又拿着数据板划了几下。

“现在系统又更新了一次,以后它的行为举止,只会更精细、更人性化。”

甜甜在旁边乖巧地点头。

两个人一唱一和。

我盯着他们,胃里一阵阵地翻。

护士长也赶来了,死死盯着我:“你到底想干嘛?”

“有人要谋害我。”

话一出口,护士长当场炸了。

院长及时拉住她:“行了,就这样吧,都很晚了。”

病房里其他人也点头。

“是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明天大家可都有手术,得养精蓄锐。”

我冷笑一声,他们无所谓,只是因为这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危险,马上就来了。

到了早上,我就要手术。

术前,需要先输化疗药。

针刚准备好,我鼻子先反应过来。

那袋药,味道刺鼻。

我后背“唰”地一层冷汗。

第4章

手比脑子快——我猛地把药袋拍落在地。

啪的一声,一股呛人的气味漫开。

病房里有人呛得咳嗽。

周野脸都白了,扑过来上下检查我,确认没沾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攥着我的手臂,手指一直在抖。

我直接打给院长,再打给相关部门。

“这次不是换错药,是换成了工业酒精。”

“这是谋杀。”

那边终于严谨起来,说会立刻联系这台机器人的出厂厂商,让我保留证据,必要时起诉、报警。

十分钟后,护士长来了,一脸不耐烦:

“你马上都要手术了,还闹什么幺蛾子?”

我指着地上的液体:

“她都能迷糊到把索命的东西挂我架上,我还能继续当傻子?”

她眼神慌乱了一瞬,掏出袋子,弯腰去收拾那袋工业酒精,嘴里还念着:

“你提前发现了不就行了,做完手术你就出院了,到时候不就没这事了。”

病房里其他人的脸色,变了变。

有人小声开口:

“这次……好像有点过分了。”

立刻有人接话:“这不是没出事吗?”

甜甜站在角落,委屈地开口:

“我只是迷糊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别销毁我,我被造出来,真的很不容易。”

还没等我开口,甜甜突然哭着跑了出去。

一路跑上天台,打开直播。

“我知道我是机器人,但我的程序里,植入了人类的感情。我也会痛,我也会难受。”

弹幕炸了:

“谁把AI逼成这样。”

“那个病人太过分了。”

“研发团队三年的心血,被这么糟蹋。”

病房里其他人也点开了直播。

看完,就开始指着我。

有个病人家属,伸手一直戳到我鼻尖。

我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院长看到直播,连忙往天台跑。

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甜甜泪流满面地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来,一个哄,一个哭。

我没看他们演戏。

第二天,我办了暂时出院。

接着,我又给相关平台做了一次实名举报。

有个病房的阿姨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

“眠眠?今天不是手术吗,你怎么不做就跑了?”

“不是不做,是暂时做不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电话那头,甜甜的声音。

“我来给大家换药水啦。”

病房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笑道:

“还是机器人好。”

然后,在一片笑语里,出现一声尖叫。

“这是什么!好痛!”

有人看了一眼刚挂上去的瓶子。

“我操。”

“这是浓硫酸!”

第5章

电话那头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尖。

我先按下通话录音的保存键,又顺手把这段音频导进了云盘。

这个习惯,是上一世用命换的。

在出租车上,我拨了110。

周野坐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搭在我胳膊上。

十分钟后,我推开病房门。

那袋液体已经空了小半袋。

宋阿姨整个人弓在床上,右手死死抓着床栏,左手背青筋暴起,一路红肿到手腕。

有人尖叫,有人按铃,有人往外跑。

秦姐被吓得从床上滑下来,扶着肚子直喘,被她丈夫连人带被子推去了产科。

护士长正弯腰去捡那半袋药。

“别动。”

我举起手机,先拍了照。

“把手放下。”

警察来得比院长快。

笔录做到第三页,护士长开始说“设备偶发故障”。

我把手机推过去。

录音里,甜甜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来给大家换药水啦。”

后头紧跟着的,是宋阿姨的尖叫。

“偶发故障,会自己报名上岗?”

我把材料一件一件摊在床头柜上:医疗日志,七天,每条都有时间;主任签字的水质检测结论;第二次投诉的受理回执;诊断单。

民警一样一样对,抬头看我:“这些你都留着?”

“上次留得少,差点没命。”

他没听懂。

他也不用懂。

院长赶到时,第一句话是问谁把现场发到了群里。

“先删了,内部的事,内部处理。”

护士长把一张纸递过来,让我签“暂不对外说明”。

我把笔推回去。

“我不签,我要立案。”

设备被要求原地封存。

宋阿姨被推进了ICU。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静脉毁了一段,抢救时心跳停过一次。

第二天一早,护士长说设备“送去检测了”。

周野拿来一卷湿巾,一点一点擦我手上的血渍。

擦得很慢,手一直在抖。

走廊那头忽然有人跑起来。

宋阿姨的儿子冲到ICU门口,一遍一遍问:“我妈的手还能不能保得住?”

帘子后面,秦姐的婆婆跟人说话,声音不小:

“一个人闹得整个病区不得安生。”

我没回头。

我打开评分APP,一条一条往下翻。

一千二百条五星好评。

全在同一分钟发出,文案一个模子。

我截了图。

然后我点开了我自己的那条记录。

评价人:苏眠。

评价内容:五颗星。

变更时间:前天早上,八点十七分。

底下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该评价存在异常操作,系统已标记,待人工核查。】

我愣住了。

它一直知道。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甜甜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张表,笑着递给民警。

“民警同志,这是苏眠女士入组测试的知情同意书,我们是正规项目。”

表上写着我的名字。

下面那个签名,不是我签的。

笔迹鉴定要十五个工作日。

我的手术排期先被停了:全院设备排查,顺延。

夜里,我把第2天那一页日志翻了三遍。

08:13,一星。

08:17,五星。

中间四分钟。

四分钟。

我救不了他们。

因为我连自己的手机都拿不回来。

第三天凌晨,ICU的灯灭了。

宋阿姨没救回来。

死因一栏写得含糊:多器官功能衰竭。

第6章

早上六点,她儿子抱着一张遗像,坐在医院大门中间。

他不喊,也不哭,就那么坐着。

身后站着七八个亲戚。

有人举着一块纸板,上面一行黑字:

我妈死在一台“机器人”手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路口开始堵。

我把手机里的文件夹拷进U盘,一份交给他,一份交给门口守着的记者。

里面有医疗日志,四天,每条都有时间。

有主任签字的水质检测结论。

有那张处方单的照片,上面专门加了一样东西:工业酒精。

有那张评价变更截图——一星,五星,中间四分钟,不是我的手。

还有一段录音,是护士长的声音:

“你发现了不就行了,做完手术你就出院了。”

当天下午,网上炸了。

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小迷糊害人、医院杀人、AI护理该不该进病房。

前几天骂我“连机器人都容不下”的那批账号,转头开始写:谋杀。

我把两批截图放进同一个文件夹,命名:风向。

院长开了一次发布会。

稿子念得很稳,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设备故障。

台下的记者问他:“设备是谁采购的?谁验收的?”

他停了两秒,说:“我们正在核实。”

那两秒,被剪成短视频,一晚上播了几十万次。

那天夜里,医院把宋家人请进了行政楼会议室。

门关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宋家那位儿子从会议室出来,眼睛是肿的。

再开口,他说的话变了:

“是意外,医院态度很好,我们相信医院。”

记者追着问,他伸手挡镜头:“别拍了,让老人走个清静。”

他从我床边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小苏,别再闹了,影响我们的事。”

我听懂了。

医院给全病区补了一次免费全套检查。

走廊里前一天还在骂医院的人,第二天嘴都闭上了。

风向掉得比涨得还快。

有人说我“自导自演”,有人说我“是为了讹钱”。

说出第一句的,是甜甜。

她发了条视频。

画面是一张监控截帧——第三天早上,我站在护士站前面,手里举着手机。

配字只有一句:

“这个病人,从入院第一天就想弄死我。”

评论区一片:

“她早恨上这台机器了。”

“自己打了差评,还想赖别人?”

紧接着,几个账号贴出我的入院记录、我的床号、我公司的名字。

当天夜里,我身体出现了意外。

护士来量体温,三十八度七。

化疗周期断了,感染指标往上走。

主任站在床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必须尽快排手术,再拖,风险是双倍的。”

我撑起来喝了两口水。

周野要去找院长,被我按住。

“再等等。”我说,“还差一步。”

第二天上午,院长亲自来了。

身后跟着护士长,手里拿着两张纸。

第一张纸,是手术同意书。

第二张纸,是一份《患者说明》。

院长的语气很平:

“声明里写清楚,你的换药是设备偶发故障,与医院管理无关,你签了,明天就给你排台。”

“要是不签?”

“那就再等等。”

他看了看我,“你的指标,等得起吗?”

护士长在旁边补了一句:

“主任已经被停职了,他替你说了两句话。”

我抬头看她。

“哪两句?”

“他说,药房和病房的单子对不上,不是患者的问题。”

“停职到什么时候?”

“调查结束。”

我把两张纸拿过来,一张一张看完。

然后从床头柜里,抽出一个信封。

是昨天护士放下的那个,五千块现金。

我把信封推过去:

“这是给我的,还是给声明的?”

院长没接,只说:“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我说,“我需要一个晚上准备。”

他点了头,带着人走了。

病房门关上,我把手机架在床头,镜头对着桌上那两张纸。

登录、开播、调整角度。

在线人数从三,跳到二十七,跳到四百。

第7章

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开场白。

我把那份《患者说明》举到镜头前,一条一条念。

念到“与医院管理无关”那六个字的时候,我把那沓现金倒在了桌上。

弹幕开始刷屏。

然后,我放了那段录音。

“它要是全员满分通过,医院就会——”

录音断了。

断在这里。

我把那张评价变更截图举起来。

08:13,一星。

08:17,五星。

“这四分钟,我在跟护士长说话。手机在她手里。”

“我给了它一星。理由我写了六个字:不能全员通过。”

“我知道它要是过了,就不会只在我一个人的病房里上药。”

病房门口,有人开始敲玻璃。

我没开门。

院长在外面敲了三次玻璃,一次比一次急。

我把镜头转过去,对着门。

“大家听见了。”

那半个小时的直播,我没说几句重话。

我只是把东西摆出来:

我那条唯一的差评。

两次投诉的受理回执。

主任签字的水质检测结论。

手腕上的针眼,手背上那块紫。

还有那份伪造签名的“知情同意书”,和笔迹鉴定的委托回执。

直播中断了四次。

第四次之后,平台把它推上了首页。

第二天早上八点,市监和卫健委的人来了。

他们没去问护士站,也没去找甜甜。

他们直接进了行政楼,把院长办公室的门贴了封条。

装订好的合同、账本、设备验收单,一箱一箱往外搬。

中午,护士站换了人。

走廊里第一次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是主任发的:

“查封的时候我看见了,药房的单子,改成‘建议用量’已经三年。”

“三年。”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我把短信转发给民警。

第三天,从院长办公室搬出来的东西里,多出一份租房合同。

承租人是田恬。

打款人,是院长。

审讯室里,田恬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答应过我,给我安排编制的。”

她说她二十四岁,护校毕业,在这家医院实习了半年,考核没过。

她进“小迷糊”这个项目,是因为外包公司招人:穿壳子,露脸,一天八百。

真正的07号机,三个月前就因故障全部拉回厂里返修了。

它现在只能干一件事:端着托盘在病区走一圈,看见人就停下。

不会配药,不会扫码,不会说话。

合同工期一到,医院不肯认这笔账,外包公司不肯丢这块牌子。

两边关起门来,想出一个办法:找一个真人,把壳穿上。

头一个月,她只是站着,笑,倒水。

后来她把“被关注”当成了一件上瘾的事。

直播间的礼物、后台的分成、走廊里老人递过来的水果,这些比编制来得快。

再往后,她开始对使唤她的人不顺眼。

《风险患者名单》就是那时候开始记的。

投诉过她的,拒绝过她的,问她要工号的,一个一个往里添。

换便宜药,叫“按单子执行”;换成工业酒精和浓硫酸,叫“看不顺眼”。

而对我,她还多了一层。

她手机相册里那三百多张训练照,不是拍的比赛。

是拍的周野。

审讯员问她:“你为什么盯着三床?”

她说:“她凭什么?”

“他凭什么选她。”

那句话记在笔录第二页。

护士长坐在隔壁的问询室里,愣了很久。

她说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小迷糊考核通过,她的薪水能涨一档,还有一个出国交流的名额。

“我知道它做得不对。”她说,“我替它压过三次投诉。”

审讯员问她:“那条差评,是你改的?”

她点了头。

“上面要的是全员通过。少一条,整个项目就过不了验收。”

那半页笔录,后面是空白。

我这边,陆续收到了七份委托书。

五个死者的家属,秦姐,还有一个前两天刚出院的男病人。

所有人都要起诉田恬。

第8章

开庭定在半个月后。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

宋阿姨的儿子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用灰布包着的遗像。

田恬站在被告席上,一开始还抬着头。

检察官念到“工业酒精”四个字时,她把头低了下去。

她先咬外包公司:

“是他们的指标。”

再咬院长:

“是他让我把苏眠列到‘待处理’里的。”

院长当庭反驳:“我只管合同,具体操作我不知道。”

护士长被传上来的那一刻,两个人第一次对上眼。

“钱你收了。”院长说。

“签名你签的。”护士长回他,“我压投诉,是因为你说,出事算设备的。”

“那是你自己接的话。”

庭审从早上开到下午。

鉴定意见、转账流水、租房合同、绩效表、视频原件、通话录音……一件一件往上摆。

田恬的每一句辩解,都在下一件证据里被堵回去。

最后她忽然笑了,笑到咳。

“行。”她说,“那谁把壳给我穿上的?”

审判长敲了槌。

判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田恬:故意伤害致死,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

院长:受贿、伪造文件、医疗事故,数罪并罚。

护士长:包庇、渎职。

外包公司被并案处理,医院停业整改。

散庭的时候,宋阿姨的儿子把遗像抱得很紧。

他从我身边走过,停了半步,没说话。

走出法院,我的手机响了。

省医院手术室打来的,通知我:排台了,明天上午八点。

夜里,宋阿姨的儿子来了病房。

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我桌上,推过来。

“那笔钱,我一分没动,我让他们退回去了。”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妈要是在,得骂我。”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纸角卷着,字歪歪扭扭。

“这是她进ICU之前写的,写了一半,笔就掉了。”

上面只有三行:

“小苏,对不住,那天的话,是我说错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推进手术室。

护士挂药袋的时候,我抬着头看。

她先把名字念了一遍,又念剂量,最后念批号。

念完,才把针接上。

我闭上眼睛。

被念过名字的药,挂着也让人安心。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

周野趴在床边,手里攥着我的化验单,指节压得发白。

他抬头,眼睛是红的:“出来了。”

秦姐是第三天抱着孩子来的。

女儿,出生才半个月,睡着脸皱巴巴的。

她把孩子往我手边送:“让阿姨摸摸。”

那只小手攥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热得像一小团火。

上一世,我的手到死都是凉的。

出院那天,我去老医院复印病历。

门口的公示牌,换了一行新字。

老医院的走廊里,原来放充电桩的位置,换成一排储物柜。

公告栏贴着整改公示:高危药品双人核对,扫码上架,无注册证设备一律不得进入病区。

落款处的试点建议人,写着两个字,苏眠。

省医院的走廊里,也立了一块新的提示牌。

我的治疗走完了最后两个疗程。

复查那天,我看见一个新来的护士,正对着药袋一个字一个字核对。

我没有打扰她。

我站在原地,把名字、剂量、批号听完,才转身走开。

公司那边来了消息:休假撤了,让我回去带医疗AI安全这条线。

我在电话里提了一个条件:我要一个能否决上线的权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说,我去问。

那天晚上,我把这三个月的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命名不改,还是那三个字:旧账。

我没有删。

不是还想斗,是想记住——

我这条命,是从一台“小迷糊”手里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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