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第一次化作本体,像一只巨大化的猫,头顶却长着一对似翡翠质地的鹿角,乌黑的毛发上流转着银白色的花纹,和祂今天的穿搭一致。兽神让苏也和苏颖知坐到祂背上,兽神便踏云而飞,一步就跨出了神山的范围,顺着苏颖知的感应,三只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山林间,此处看起来荒无人烟,林间枝头却挂着红绸红花,三只顺着红绸视线一路向上,直至红绸隐没于林间。
东洲的渊云大陆,是人族最多的地方,而这片山林,是东洲离施灵神山最远的位置,这种位置灵气最为稀薄,对各种神的信仰最弱,但神职的规则之力产生的束缚,却通常也是最为死板严苛的。
远处稀稀拉拉一队人正往山上走,队伍里女多男少,脸上表情有畏缩,又有些期待,只有走在最前面的红衣少年神情无悲无喜,更像一具空壳。
这还是苏颖知新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凡人嘈杂的心声,苏也看到怀里的小影子表情严肃,便在心中关切询问:【听到什么了?】
作为三只里唯一听不到心声的,苏也表示不羡慕,人与人之间最大的距离美,就是思维间的隔阂。当她发现小影子和兽神能听到她的心声时,她是十分尴尬的,毕竟谁没个脑洞起飞的时刻,好在多番尝试后发现,或许是十万年没有嘴只能OS的缘故,他们其实只能听到苏也愿意让他们听到的内容,苏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下就成了传音入秘的好技能了。
苏颖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红衣男孩今天要出嫁了。”
苏也:“这表情,难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强娶豪夺?”
苏颖知:“但他的身上,牵着正缘线呢。”
苏也:“啥是正缘线?”
苏颖知:“我能看见人和人之间的情线,就像我和你是母子线,那个男孩,他身上所有线都断了,但却连着一根正红的姻缘线。”
苏也:“和谁的?”
苏颖知似乎是在沿着什么向山上看去:“就在山的另一边。”
从苏颖知的角度看,一根泛着光的正红色丝线从少年松松垮垮的袖口里伸出,一路向山上延伸,和枝头的红绸铺就的方向一起,消失在山的尽头。
上山的队伍在看到苏也三人的身影时,却齐齐停住了脚步。苏也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这才想起今天和小颖子穿了同款正红的母女装。
【这群人不会是把自己当成要和少年成亲的对象了吧?】苏野正这样想着,就听到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说是窃窃私语,但对于苏也的听力来说,这跟直接在她耳边八卦没有区别,一些个封建糟粕的词直往耳朵里钻。
“这是红线仙吗?”
“红线仙居然亲自来迎娶陈轻年这小子?”
“果然这赔钱货只是装的乖顺,打小就是狐狸精来的,要不怎么小小年纪就被红线仙给看上了?”
“ 这是红线仙的女儿和姐妹吗?”
见众人议论到了他们头上。兽神忍不住放出威压。众凡人顿感身上似压了千斤重担,身体不支的跪伏于地。
兽神:“你们究竟是来送亲的,还是来看戏的?”
即便兽神的威压只放出了一瞬便收回了,却已骇的众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起身。
“你。”兽神伸手指向红衣少年,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少年扶了起来。“继续赶路吧。”
新的四人组就这样把一众人留在了身后。
知道苏也因为听不到心声,无法知道大概的情况。加上能明显感知到红衣少年对三人组中的小娃娃的敌意最小。小影子主动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红衣少年的话。
苏颖知:“小哥哥,你是叫陈年吗?可你看起来还没成年,就愿意嫁人吗?”
陈轻年:“被红线仙选中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苏颖知:“红线仙是什么?”
陈轻年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你们不是红线仙派来的?”
苏颖知:“不是啊,我们只是刚好从这里路过。”
陈轻年:“那你们为何跟着我,红线仙,可是会吃人的。”
苏也三人面面相觑,是妖魔还是野兽?
苏颖知:“那你不怕吗?”
陈轻年:“有什么好怕的,做男人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这下轮到苏也有些听不懂了。
苏也:“怎么说?”
陈轻年:“从我记事起,我们村子适龄的,样貌出众的男子,都会被红线仙下聘娶走。所以我早知道有这一天,我甚至每天都在祈祷着这一天的到来。”
苏也:“……怎么感觉你在夸自己?只娶男子吗?那这红线仙的性取向还挺单一的。如果不嫁会怎么样?”
陈轻年:“会被红线仙连同提前送的聘礼一同带走消失。”
苏也:“这是强买强卖,不卖就抢啊!刚刚那些村民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你,为什么还要给你送亲啊?”
陈轻年:“怕我跑了,就拿不到剩下的聘礼了。”
苏也:“居然还有尾款!那成亲之后的男子会怎样?”
陈轻年:“会被吃掉。”
苏也:“所以你说红线仙吃人,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轻年:“成亲后的第二天,和剩下的半数聘礼一块儿送到的,还有只剩白骨的新郎。”
苏也:“那这你有什么可期待的?”难怪这小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感情是真的要去赴死啊。
陈轻年:“总比留在村子里当生育工具要好。”
天色渐渐黑了,山林里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但林间的红绸竟渐渐泛出光来,照亮了陈年脚下的路。
看似望不到尽头的红绸路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完了,山顶上是一座三层白塔,四人走进塔内,塔内第一层,完全是装点精致的洞房模样,中间是一张铺着绣着不知名彩色绣纹的大红桌布的白玉大圆桌,圆桌旁背对门口坐了一个同样穿了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
兽神:“是个炼气期。”
本来四人还在门口观察,陈轻年的眼中不知何时泛起粉红色的光,突然开始径直向圆桌走去,苏也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回应,苏颖知一抬手,那根正牵着陈轻年的红线便在空中绷直了,陈轻年也顺势停下来脚步。
苏也上前抬手在陈轻年眼前晃了晃,又跑到圆桌旁的少年正面,看到那张脸,惊奇的嚯了一声,视线在少年和陈轻年脸上来回转,“这红线仙不愧颜控来的,都是美少年呢,它这是要一次娶两个?”
苏颖知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疑惑表情:“他们两个的正缘线是彼此相连的。”
闻言苏也又站远了些,借着角度一起看两人,“还真别说,这俩颜值是挺登对的!”
苏颖知:“可照旧规则,正缘线是不可能出现在同性之间的。”
“我说怎么阵法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有人来捣乱了。”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一身银丝暗纹白色劲装,腰带护腕靴子发色都是红色的女子出现在房间内。
红发女子:“又是问情宗的?”
苏也:“什么情宗?”
红发女子:“不是问情宗的那又是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修士?”
苏也:“你就是红线仙?”
红发女子得意仰头:“还知道本大仙名号呢,既然知道,还不快快离开,省的我动手。”
兽神:“她打不过我们,在嘴遁拖延时间。”
苏也:“拖延什么时间?”刚问完,就见红发女子恼羞成怒办化成白骨巨龙冲向三人,兽神只是一挥手,巨龙就化成了白雾,充斥了整个房间,苏也下意识牵紧小影子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手段,这白雾竟然一时无法驱散,等白雾自然散开,苏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白塔里,她和小影子牵着手,但兽神不知道去了哪里。
祂们此刻正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田里干活的,河边浣溪的都是女人。一个小院子的柴门突然打开,苏也发现看门的是陈轻年,忙上去打招呼。“陈轻年,你没事吧?”
陈轻年却满脸迷茫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苏也:“刚还一起赶了一晚上路,这么快就忘了?还是天太黑没记住我的脸?”
说着又把小影子拉上前来:“看看我们家小影子,有印象吗?”
陈轻年警惕地退后两步:“我不认识你们,快走吧,别站在我家门口。”
苏也:“这是你家?”
此时屋内又走出来一个瘦弱的男人:“陈轻年,让你打个水磨磨蹭蹭的,误了饭时,是想让你姨你妹妹们挨饿吗?”
正蹲在院墙下玩泥巴的一个小丫头拾起墙脚的泥巴就往陈轻年脸上砸,稚嫩的童声却带出刻薄的言语:“赔钱货,快去做饭!”
男人出来见苏也“母女”二话不说巴掌就落在了陈轻年瘦弱的背上:“大白天在家门口就勾引女人,你贱不贱呐,别忘了你和王家可是已经定了亲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能和卫家那小子那么好命从小就被修士定下,就也想勾引给个修士吧。”
被男人又打又骂,陈轻年一声也不反驳,只是默默打水进了厨房。
苏也的原生世界足够平等包容开放,大家困扰的都是精神世界不够富足,社会就业环境太卷,生育率太低,未来没有保障。物化他人啊,性别待遇差距啊,贞操啊,下等人啊,这些封建糟粕都是历史课本和文艺创作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第一次直观听到这些三观炸裂的内容从人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来,着实让苏也感到不适。
男子看了眼苏也,露出一个羞怯又别扭的笑,“您一看就是仙师,是来招侍童吗?我们家老大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又弱,脾气又差,若仙师想挑侍童,可以看看我家小五。”说着招呼了一个走路都才走稳当的小男孩出来,“小五,来见过仙师。”
看着一家子都和陈轻年没几分相似的长相,又想起小影子说过陈轻年亲缘线已经尽断,便试探的说,“我乃受故人所托,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便前来照拂陈轻年一二。”
男子表情变得有些狐疑又有些难看:“您是陈轻年他爹的故人?”
苏也开始装高人,并不正面回答,“我看他尘缘未了,既然你是他长辈,和你说也一样,我是来履约带陈轻年走的。”
男子闻言刚想骂街,就见苏也随手用叶子变出一个荷包,里面是这个大陆通用的货币财宝,这笔财富够普通农户大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苏也:“但我也看那小子自己的心意,这些就当这么多年你们作为长辈照顾陈轻年的酬金,三日后,我会再来,若他愿意跟我走,我会再送您家一笔谢礼,若他舍不得你们要留下自己报答养育之恩,那我日后便不再来了。”
留下荷包后,苏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苏也的一片叶子,既可以是苏也化身的一部分,也可以是苏也感知的一部分,这样苏也即便去别的区域探索情况也能知道陈家的情况并第一时间过来。
想到男人话里带出的卫家,这么偏远的地区居然会有凡人和修士相关,苏也想这或许会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突破口。
苏也:“小影子,你觉得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
苏颖知:“能影响到神祇的幻境,或许离我们要找的神器很接近了。”
苏也:“你感觉到了?”
苏颖知摇摇头:“太近了,反而不好确定。”
村子里最靠近山的大户,就是和修士结缘的卫家,苏也一路打听过来,得知卫家每代人里都会出一个被修士选中的夫婿,这是极其罕见的。修士和修士极难孕育子嗣,一是因为规则束缚,修士的后代几乎都是和姻缘神求赐福才能求来,二是即便和凡人结合繁衍子嗣,那也是因为雌性凡人不受规则限制受孕机率更高,所以会要求雌性凡人入赘,但让雄性凡人上嫁有何意义,苏也着实想象不出来。
苏也和苏颖知一大一小蹲在卫家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华丽院墙上,这个院子就是卫家这一代即将出阁的公子的住所。除了房间外是男侍卫,每个门口都有两名女侍卫把守。
苏也:“哇~跟看犯人一样……”
苏颖知:“房间里是陈轻年那个正缘呢。”
苏颖知看着满村子五颜六色的情线里那根红的特别扎眼的正缘线就这么连进了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