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镇幽冥……号平心……”
后土的神魂之体,喃喃自语,似乎在咀嚼那来自天道至高处的冰冷意志。
老板还在琢磨刚才的“绩效评估”,没工夫搭理我这个渎职的员工。
沈渊魂体一激灵,求生欲再次占领高地。他知道,现在不是道歉或者装死的时候,这是他将自己从“入侵者”洗白成“合伙人”的唯一黄金窗口期。
“娘娘!”他急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后土纷乱的思绪,“你难道没听出这法旨里的陷阱吗?”
后土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柄实质的天刀,瞬间锁定在他身上。“陷阱?”
“对!阳谋,赤裸裸的陷阱!”沈渊语速极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前世看过的无数洪荒小说设定,与眼下的情境疯狂组合、推演。
“第一,为何称你‘平心’,而不是‘后土’?这是品牌切割!是要斩断你与巫族的联系!从今往后,你只是幽冥之主平心,再不是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你那十一个暴脾气的哥哥,怕是你想见一面,天道都不允!”
后土的元神之光猛地一颤,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有戏!沈渊心中一振,立刻加码:“第二,‘永镇幽冥’!这哪是册封,这是无期徒刑!天道给你功德,是奖励你补全了天地规则的KPI,但它绝不允许一个不受掌控的祖巫,执掌轮回这么重要的核心部门!它这是要把你变成一个维持轮回运转的工具人,一个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此地的囚徒!”
“你舍身化轮回,是为了给众生找出路,给巫族谋未来。可按天道的剧本走,你不过是把自己从洪荒的大舞台,关进了一间永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巫族少了你这位大地祖巫,气运必将大损,离那覆灭之日,还远吗?!”
句句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钉在后土心中最柔软、最在意的地方。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但不能不在乎巫族!
“你……”后天生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颤抖,那股能冻结神魂的滔天杀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如何知晓这些?”
“我就是地道,地道就是我!”沈渊挺起那半透明的小胸脯,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天道欲以轮回为牢笼,我地道自然不允!你我本源相融,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娘娘,现在外面那帮圣人可都看着呢!等着看你表态呢!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识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土那双能洞穿万古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渊。她以自身大法力推演天机,虽是一片混沌,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充满束缚与孤寂的命运线,正牢牢地缠绕在“平心”这个名号之上。
他说的,是真的。
许久,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没了杀意,只剩下决断:“吾,该如何做?”
成了!
沈渊差点在识海里跳起来。搞定!最难搞的合伙人终于被忽悠瘸了!从潜在的死敌,变成了暂时的盟友!
“简单!”他立刻切换成运筹帷幄的军师模式,“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功德照单全收!这是我们应得的启动资金和项目奖励,不要白不要!”
“第二步,身份我们自己定义!不认他天道册封的‘平心’,咱们对外就叫‘平心娘娘’,自成一格!是娘娘,不是什么孤零零的‘平心’!”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拜鸿钧!不拜天道!”
“洪荒之内,圣人受封,大能得道,都要遥拜紫霄宫,感谢道祖教化之恩。你若拜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天道麾下,自降一格。所以,绝对不能拜!我们要明确态度:地道,与天道平起平坐!我们这地府公司,是独立运营,不是天庭的子公司!”
后土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KPI?公司?子公司?
她听不懂这些古怪的词,但她听懂了那股不屈、那股抗争、那股要与天平坐的豪情!
这,才符合她祖巫的身份!生来便是天地主宰,何须向他人叩拜!
“可。”她只说了一个字。
……
幽冥血海之上。
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金光终于尽数敛入那道绝美的身影之中。
后土,不,此刻应称之为平心娘娘。她静立于虚空,周身神光内蕴,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浩瀚。那股属于祖巫的霸烈与煞气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生死、审判因果的无上威严。
洪荒六圣的目光,跨越亿万时空,齐齐汇聚于此。
他们在等。
等这位新晋的幽冥之主,向紫霄宫方向,遥遥一拜。
这是规矩。是天道之下,不可撼动的铁律。
然而,平心娘娘只是静静地站着,缓缓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圣人们一一对视。
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后,在六圣或惊或疑或怒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由新生的地道法则,清晰地传遍了三界六道每一个角落:
“吾,祖巫后土,感念洪荒众生疾苦,立六道轮回,以全天地。”
“此功德,源于众生,归于地道。今地道当立,掌阴阳纲常,定善恶赏罚,审三界因果。”
她微微一顿,那清冷威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律法天宪,轰然宣告!
“幽冥地府,自成一界。吾,即为地府之主,自号平心娘娘。不受天道管辖,不入圣人教化!”
话音落。
没有拜!
她竟然没有拜鸿钧道祖!
轰——!
整个洪荒,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足以炸裂星辰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猛地从云床上站起,脸上满是震怒与不可思议:“放肆!侥幸得道,安敢与天道并立?!不知天高地厚!”
西方,须弥山。
接引、准提二圣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了,准提道人连连摇头:“疯了,疯了!这后土是得了功德,失了心智不成?不尊道祖,此乃取死之道啊!”嘴上虽如此说,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紫霄宫方向,那亘古不变、高悬于万灵之上的天道意志,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后,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没有降下雷罚,也没有出言呵斥,就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一场足以倾覆洪荒的风暴,竟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收场。
识海内,沈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小小的魂体都快虚脱了。
赌对了!
鸿钧合道不全,身合天道,也受天道束缚。地道出世乃是定数,他无法强行抹杀,只能默认,再图后计!这一波,极限施压成功!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你……说对了。”后土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基操,勿6。”沈渊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骚话,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咳,皆在计划之中。”
他刚想吹嘘两句自己的神机妙算。
却发现,后土那双冰冷的眸子,再次死死地锁定了他。
那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仿佛要将他这个小小的魂体,从里到外,彻底看个通透。
“现在,风波暂平。”
“你说,地府当立。”
“那么现在,你,或者说……我们,这所谓的‘地道’,下一步,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