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
是啊……那个狡猾地书童怎么可能会好心送她回到过去,他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又怎么会那么好心的让她回到前世来改写过去?许言没想到书童竟会趁着他心神近乎崩溃的时候,诱导了许言许下了第三个愿望,并且在她身上拿走了一样她不知道的东西,到底拿走了什么?以前两个心愿许下的时候,书童都会提前说出他要交换地东西。这一次没有……他什么都没有提。那卷轴上被浓雾掩盖地红字是书童故意的。
“想什么?”水若寒走到她的旁边在旁边地石头上坐下,接着带着疑问:“你真的只有十岁?”
许言抬眸望向他,眸子里的慌张与震惊还未完全掩去,被水若寒尽收眼底。见他还在深究,许言将头扭向另一边故作不痛快的回怼:“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故意用年龄欺骗你不成。”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言撇撇嘴也不看向他,只是将小小的身体后仰靠在身后的大树,看着夜空中满天的璀璨,也不由疑惑道:“你完全可以自己走,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他明明清楚的,绯儿缠着他跟着他完全是因为他是个财神爷,傍着他就不用担心下面的吃喝问题。
水若寒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将目光同样投向了满天的星河,繁星闪闪带着独有的静谧,不时的还有几颗流星拖着长长尾巴一闪而过。不远处,绯儿和张平安不停地往火堆里扔着干树枝,噼里啪啦地声音伴着仲夏地轻风在寂静地树林里分外清晰。好久,久到许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声淡的几不可闻的声音传了出来:“不知道。”
不知道?
许言挑了一下眉,敢情这世上还有人做事凭着“不知道”三个字去做事的。
不过许言此时也没心思去琢磨水若寒的话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书童欺骗了的事情,现在许言还很确定书童在她身上拿走了很重要的东西,并且这个东西还是书童一直想从她身上得到的。现在许言必须要找到他。
凌云峰山体绵延,景色怡人。入眼处皆是望不到头的竹林以及陡峭不止的山石,即便是烈日炎炎地晌午,这山里却还吹着丝丝的凉风,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些稀有的草药在杂草之间仰首,这浑然天成的美景无论望向哪处都让人叹为观止。四人中除了水若寒的状态还好些,其他三个人都面露痛苦之色,从卯时出发一直走到午时是又累又饿,特别是许言这身精养的身体,他的阿父阿娘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一直将她照顾的很好,如今小小的身体虽然在咬牙坚持着,但双腿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我实在走不动了。”眼前正好稍微平坦的山腰,位置虽不大但正好有几块巨石能让人休息,绯儿也顾不得石头上的尘土,找了一块稍微光滑的石块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喘着粗气。
许言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控制不住的找了个阴凉地歇息。
水若寒见几人确实坚持不住,也没有催促,从锦袋里掏出一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离山顶不远了,喝口水吃点东西再接着赶路吧。”
“不用这么着急吧?”绯儿接过张平安的水袋,猛灌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立即人清爽了不少。
许言也将自己腰上的小葫芦里打开抿了一口随即接了一句:“我们得提前到达山顶,并且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入口。”
绯儿不屑地看了许言一眼:“说的倒轻巧……”
“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吃完东西立即赶路。”水若寒不给绯儿说话的机会,绯儿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如今四人小组里,水若寒的话就是圣旨。谁让人家有本事还是个小财神。
一行人匆匆吃完又咬牙往上走,越靠近山顶路越是狭窄难走还危险重重,那只能一人行走的山路,稍微踏错便是悬崖,许言壮着胆子往下看了一眼,一片郁郁葱葱且望不到头,从这要跌下去九死一生。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靠着山壁走,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才终于到达到凌云主峰山顶,入眼一片平坦,可还没松口气却发现,入眼之处竟是一座孤峰,四片空旷,雾霭弥漫在上空与挡住了原本明媚的太阳,山风呼呼地吹个不停,不时的还有渗人的怪声从崖下阵阵传出。
“这……怎么是这样?我们是不是走错了?不是说穿过了凌云山脉,到达凌云主峰顶便能看到凌云阁吗?”绯儿喘着粗气到达山顶的喜悦,被眼前的景象激惊得一干二净。
山顶很高很阔,远处望去大片大片荆棘丛莾长满了大半个山顶,显得几分荒凉。
“这周围的荆棘有一部分是幻境。”许言开口,她四处看了看周围比记忆里更加恣意的荆棘,想起前世时,自己就是不小心摔进了丛莾中,原本以为要必死无疑,结果却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山门。许言试着轻拨了一下,“咝~”顿时倒吸了一口气,手心瞬间被棘刺划出两道口子,鲜血滋滋的往外冒。
这点伤口许言丝毫不在意,正要握紧拳头将伤口按压住,一旁的水若寒却一把将她的手拽过去,从袖口掏出一个通透的琉璃瓶打开,在她的伤口撒上层白色的粉沫:“伤口不消毒地话,很容易发炎。”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锦白的手帕将她包扎好。
许言仰头看向他,他弯着腰离自己很近,许言能清楚得看到他浓密的剑眉,以及根根分明的睫毛,他很专注地包扎。许言的胸口却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堵塞感。
“什么幻境别不懂装懂,你看受伤了吧。活该……”绯儿见不得十岁的许言总是一副老生在在地样子。
许言收回手,火辣辣地伤口此时却十分清凉。一双自然而弯的眼睛却很是严肃,她目光依旧在四周打量许久却始终辨不清山门的方位。
“这丛莾之中有一处入口,我们要趁着天黑之前想办法找到这块入口。”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别胡说八道,浪……”费时间。
许言打断绯儿,一改平日的沉默,冷下眼眸火了:“不信,那你自己现在下山!”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说:“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太阳下山大概不到两个时辰,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没有找到话,我们得赶紧离开。一旦太阳下山,这主峰的温度会骤然降低,我们所有人都会冻死在这里。”
自从那一次许言被水若寒抓住带着他讨要钱袋之后,绯儿就对她有了不满,绯儿觉得一个随随便便出卖她的人根本不值得她深交。而许言她也不解释,绯儿的心一直对谁都有着戒备,只是有的能表现出来有的却不能。
张平安也觉得绯儿有些过了,伸手扯了一下绯儿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来凌云阁拜师他本来就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人家凌云阁可是仙门,岂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随随便便进去的,找不到更好,这样他就能说服绯儿回村里去,他虽写了信给他娘,但他不想让他娘为他担惊受怕,也不想去当什么仙门弟子。他抬步来到南侧地丛莾之地,看着眼前锋利的刺叶和扎人的刺针,头皮阵阵发麻说:“这该怎么做?”
许言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办法,语气也有些垂丧道:“我也不知道,这不单单是找到入口那么简单,也是凌云阁招收入室弟子的第一场测试。”
她话刚落,只听“铮”地一声,一道寒光从面前飞驰而过。
莲花生宝锷,秋日历霜锋。炼质才三尺,吹毛过百里。
寒光所过之处,荆棘连根飞起,只是片刻周围的荆条被扫了大半。
瞬间周围一片死寂,不仅仅是被水若寒的剑锋所震慑,还有灌木被斩去后突然暴露在眼前的层层白骨。
一声慨叹千秋泪,逆天改命化苍穹。
古往今来,人分三六九等。
凌云阁的贫富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不分,吸引了多少想逆天改命却苦无出路的平庸之人,路边的乞丐,流浪的孤儿,潦倒地穷人……凌云阁就这是上天扔给他们的一块饼,挨着饿的人,有多少人能做到不去抢不去争,明明知道只有一块,哪怕头破血流也可能都抢不到,但万一抢到了呢?
抢到的人一朝得道鸡犬升天,那些曾经把他踩在脚下揉搓的人,换了脸孔毕恭毕敬地唤他一声:“仙长”。
腾云驾雾,斩妖除魔,又是多少少年的豪侠之梦。
“难怪这山顶的荆条长得这么好,敢情都是有人肉养出来的。”绯儿喃喃地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
“为什么会这样?”张平安离得最近,他眼前正好躺着一具腐化一半的尸体,灰布衣遮住了半脸,但露出的胳膊骨肉已经分离,他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捂着嘴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后退几步然后背过身,弯腰“哇哇”地吐了起来。
连一向淡淡地水若寒,此时也剑眉深蹙。
“他们这些都是想要进入凌云阁的人。”
或被杀死,或被冻死。
许言抬头看了看,穿过云雾的光线隐隐有暗下的趋势,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立即催促起来:“水若寒,抓紧时间了。”
每扫一片,都白骨堆积。直当最后一片扫完,发现大量尸体都在同时面向一个方位,那个位置是刚被剑气扫过,一片格外茂盛地灌木在剑气横扫之后虚晃了几下后又恢复了原样。
水若寒收了剑,一步走到了最前端,接着绯儿、张平安,许言走到了最后,没有人再说话。
这哪里仙门入口,这是阿鼻地狱啊。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震耳的声音响起,山顶的四人瞬息消失不见。
那四周原本被连根斩光的荆棘灌木,又顷刻间恢复了原状,随着一道道山风摇摇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