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普通行动区｜一局二十五分钟
宝石项链。四格。零点二公斤。市场参考价：四十三万两千柯恩币。
这一局，它换了五个主人。最后把它带出撤离圈的，是一个从来不打第一枪的人。
第一章 三种进法
倒计时跳到 24:48 的时候，哑巴已经蹲在墓地边上的石头后面了。
农场这张图，哑巴打了三年。每个月至少两百局，加起来七千多局。七千多局里，他没死过几次，也从没富过。他仓库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件三级甲，修过二十七次，耐久只剩二十出头，还是他三年前花一千二买的。
他管自己叫哑巴，不是因为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从来不跟人开麦。语音通道里只回一个"嗯"，偶尔回两个："收到"。队里三个人都习惯了，开会的时候把要点打在公屏上，他看完点个头。
他身后蹲着两个人。
老钱四十出头，摸金队的队长，瘦，背有点驼，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有一道划痕。他左手边别着一把改了红点和折叠托的 MP5，胸前挂一个二十格的登山包。包是空的，他准备搜到东西再装。他穿的是一件 SEK 堡垒四级甲，耐久七十二，头盔是 SSH68 四级盔，没装面罩。老钱打暗区不为别的，就为每周能带两件小金出去卖个三四万，给老婆交房贷。他打了三年，没赔过，也没赚过大钱。
小柒二十一，背包位，话多，进图前在语音里跟老钱吵了五分钟，他想先走别墅，老钱想先走旅馆。最后老钱拍板：旅馆。原因是别墅这几天被人摸烂了，连着三局没出小金，而旅馆是农场出金最稳的点。
"小柒。"老钱在语音里说，"你跟在哑巴后面，走的时候别说话。"
"知道了。"小柒嘟囔了一句。
农场普通行动区跟封锁区不一样。封锁区有装备分值门槛，超过这个数进不来；普通行动区没门槛，谁都能进。区别在于，普通区的产出上限就是五级甲、四级弹，再往上没人往这儿带。五级甲贵，死了心疼；六级甲更贵，普通区出的大金卖不出六级的成本。北山和电视台才是六级的去处。
进农场的人分五档。
第一种是"专心摸东西的"，也就是跑刀队和摸金队。装备是三级甲配三级弹，最多带个四级甲，图的是活着出去，卖掉搜到的钥匙和小金，回本就行。老钱的队算这一档。哑巴的装备比老钱差半档——他连四级的钱都没攒够，三级甲配三级弹，SVDS 上压的是 PS，PS 是四级弹里最便宜的那种，一发二百出头。
第二种是"正面刚枪的"，标准装往上，四级甲、五级甲，弹匣里压五级弹或者四级弹，改了枪托和瞄具。这帮人进图不为摸东西，为打人和抢东西。他们喜欢蹲热门点：旅馆、谷物交易站、装卸区，搜完的人出来他们就收。农场里一半的枪声是他们打的。
第三种是"偷人的"。这帮人装备比刚枪的还差，三级甲二级盔，但他们不打人也不摸东西，他们蹲人。怎么蹲？进图先不去资源点，先去撤离点。农场普通区的撤离点就那么几个：北部环山、南部封锁线、通往管制区。谁搜完都得往撤离点走，偷人的就趴在撤离点附近的草丛里，等别人读条。这帮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在一个点待超过五分钟。
第四种是"捡破烂的"。这帮人是真正的鼠鼠，装备最差，二级甲、二级盔，背个小包，进图不打架，专捡刚打完的尸体：子弹、医疗包、武器配件、别人扔掉的小金。这帮人赚得不多，但稳。每个月也能带个一两万出去。
第五种是"其他的"。这一档最杂：有伪装模式进来的（系统给什么用什么），有跑刀的独狼（一个人进图不组队），有解救人质的，有打势力任务的，还有专门来打人发泄的，这帮人装备中等，不为赚钱，就为看谁不顺眼打谁。
哑巴这四种都见过。第四种他自己干过。第五种他打过一个——那人开局十分钟在墓地把他堵了，理由是"你长得像我前女友"。
第二章 201 房间
南麦田小屋里没人。
老钱蹲在门口摸了三十秒，四个抽屉全拉着，里面东西被前几局的人搜刮得只剩几个绷带和一盒空的 PS 弹盒。他把绷带揣进兜里，朝哑巴比了个手势：走。
三个人沿着南麦田的田埂往西走。田埂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老钱打头，哑巴中间，小柒最后。麦子刚过膝盖，叶子上还有露水，蹲下来能看见脚印。脚印里有鞋钉压出来的梅花印，是军用靴，不是游荡者的布鞋。
"有人走过。"哑巴在公屏上打字。
"几点的？"老钱回。
"干的。"哑巴看了一眼露水，"至少一小时前的。"
"那是上一局的。"老钱松了口气，"走吧。"
过墓地的时候，哑巴停了一下。墓地里的石头缝里有时候会刷东西——空罐头盒、破头盔、半瓶水。今天没有，几个常刷的位置都被翻过，土是新翻的。最近这一周来墓地摸金的人多起来了，墓地已经被摸烂了。
过完墓地是南麦田小屋，再往西就是汽车旅馆的围墙。
旅馆的南围墙外，哑巴蹲下来听。
风从北边过来，把旅馆那头的声音送得很清楚。先是几声脚步，节奏慢，是游荡者；接着一阵安静；然后是一声单发，很闷，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沙发垫。
"消音。"哑巴打了一行字。
"什么枪？"老钱回。
"像 MP5。"哑巴想了想，又打，"不对，MP5 改消音不容易。可能不是消音，是消音器出问题了。"
"几个人？"
"听不出。"
老钱扭头看了一眼小柒。小柒蹲在最后面，背包垫在地上，眼睛盯着旅馆的方向，嘴巴抿得紧紧的。他第一次进旅馆的地下室——他上周刷视频看过，视频里地下室那条通道窄得要侧身，头顶有管道滴冷凝水，他当时就说过"打死也不进去"。
"小柒，"老钱说，"你在南墙外蹲着，给我们看门。有人来你就在语音里咳嗽。"
"我不进去？"
"不用你进。"
小柒松了口气，把背包垫稳，蹲在一个能看见南边麦田的石头后面。
老钱和哑巴沿着南围墙绕到东边，从员工宿舍的入口进地下室。
地下室潮得厉害，墙皮鼓起来一块一块的。哑巴走在前面，SVDS 端在腰上，随时能抬起来。SKS 他卖了，半年前卖的，因为 SKS 半自动跟不上节拍；SVDS 是他花两万从黑市上淘的二手，瞄具是 PSO-1，八倍镜，盖得住两百米以外。
楼上有人，不止一个。哑巴从耳机里听见上头的脚步——走动很有规律，走走停停，像是在搜东西。
是另一队人。
他们可能也是来搜旅馆的。比老钱和哑巴先到。
老钱在公屏上打："等等。"
两个人贴着楼梯口的墙站了三十秒。楼上的脚步往西走了，脚步声远了，最后消失在北面那扇门外面。
"走了？"老钱打。
哑巴指了指楼梯口，再指了指自己——他上去。
老钱摇头，打："我先。"
两个人错开身，老钱先上，哑巴在他身后五步，枪口对着楼上。
二楼走廊空着。两边的门都开着，房间里乱糟糟的——地上的抽屉被拉出来扔在一边，衣服也被翻过了。前一队的人搜得很急，没仔细翻。
走廊尽头是 201 房间。门没锁，老钱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靠窗一张椅子。椅子上扔着一件军大衣，军大衣下面压着一个东西。
老钱蹲下来，把大衣掀开。
是项链。
宝石项链。他不懂珠宝，但他知道这种东西值钱。他拿起属性条看了一眼。
宝石项链。 重量：0.2 kg 占用：4 格 市场参考价：432,500 柯恩币
老钱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三万两千。他和哑巴、小柒三个人，三个月的房贷。
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链子，听见身后哑巴敲了一下门框。
哑巴站在门口，端着 SVDS，枪口对着走廊西边。
老钱立刻明白了。他把手收回来，从腰里拔出 MP5，枪口对着门缝。
走廊西边有人。
脚步声。两组。一前一后，间距三步，正在往 201 走。
"前队。"老钱在公屏上打。
哑巴回了一个"嗯"，然后把 SVDS 架在门框上。
第三章 过路费
阿坤三十岁，刚枪四人队的队长。
他打暗区四年，第一年赔了，第二年保本，第三年开始赚，到今年仓库里的柯恩币过了五百万。五百万在暗区不算多，但够他每个月去封锁区打几局，下来还能剩点。
他这局带的队伍是他这一年里最顺手的一队：大饼二十七，副手，话少，AK74M 改得贴脸；耗子二十三，侦察，MP5，三级甲，跑得最快，专门打头阵；阿杰二十九，架枪，SVDS，永远在高点趴着。
四个人从东麦田出发，先扫了一眼小地图，旅馆方向有枪声，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过去。
"旅馆有人。"阿坤在语音里说。
"几个人？"耗子问。
"听不出。"
"那怎么办？"
阿坤想了想。"绕过去。"
四个人沿着断桥底下往西走，走断桥西侧的桥洞。桥洞是个易守难攻的点，南边是悬崖公路，北边是麦田，从桥洞穿过可以直接进旅馆北面的围墙缺口。
他们没打算去抢东西。他们计划从旅馆西边绕过去，走马厩，再从马厩往南去谷物交易站。谷物交易站最近出金率高，是阿坤这周盯上的点。
桥洞走到一半，耗子停住了。
"等等。"耗子压着嗓子，"旅馆里有人出来了。"
阿坤贴着桥洞的墙听。
旅馆东边的围墙缺口里，有两个人影。一个瘦，背着登山包，蹲在门口抽烟；另一个高，背上挂着一把长枪，趴在一个能看见南麦田的土坡上。
看门的那两个人没什么威胁。真正有威胁的是围墙里面：里面有人在搜东西，进度听声音已经搜了一半。
阿坤改了主意。
"耗子。"他说，"进旅馆看看。"
"抢？"
"看情况。要是里面的人出大金了，我们就收过路费。"
"懂了。"
耗子从桥洞的西侧出去，沿着围墙北面摸过去。围墙北面有一排枯草，枯草后面有个一米高的台阶，台阶连着旅馆的员工宿舍。耗子从台阶上翻过去，无声无息地进了地下室。
阿坤三个人在桥洞里等。
耗子的耳机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沿着地下通道往里走，通道窄得要侧身，头顶的管道凝着水珠，滴在他后颈上冰凉。
楼梯口。上面没人。
他上。
楼梯拐角的墙上有个弹孔，是上一局留下的。耗子看了一眼，没管。
二楼走廊。
走廊地上有脚印：两双，一双军用靴，一双普通跑鞋。两双脚印都往东，往 201 房间去。
耗子蹲下来看脚印的方向，再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201 的门半开着。
他贴着走廊的墙往 201 摸，MP5 端在腰上，枪口对着前面。
门缝里他能看见两个人。一个瘦的蹲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项链，正在翻属性条；另一个高的站在门口，端着 SVDS，枪口对着走廊。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现对方。
哑巴的 SVDS 先响。
7.62×54R 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耗子耳朵嗡了一下。子弹打在耗子左脚边的木地板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耗子没趴下。他直接往走廊另一侧的门里滚——门开着，是 203，他滚进去的同时 MP5 响了。
MP5 改过消音，但消音器没装到位，声音闷但不像消音。哑巴的判断是对的——是消音器松动，不是真消音。
9 毫米的达姆弹打在哑巴脚边的墙上。
哑巴退了一步，换了个位置。
走廊里老钱已经开始往 201 房间的窗户走。窗户外面是旅馆二楼的阳台，阳台连着南面的员工宿舍，小柒在外面等着。
老钱抱起项链，翻窗。
哑巴在门口又开了一枪，把耗子压在 203 里。
走廊另一头，阿坤到了。
他没从地下走，他从一楼正门上的二楼。一楼没人，他在楼梯口听见楼上的枪声，没急着上，等了五秒，听出是两把枪在对射，一把 SVDS 一把 MP5。
SVDS 是那个看门的。MP5 是新来的。
阿坤从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哑巴端着 SVDS 缩在 201 门框后面，对面 203 里是耗子的 MP5。
阿坤端起 M4A1，对准 201 的门框。
M4A1 改过，枪口装着补偿器，弹匣是 60 发的加长匣。他用的子弹是 M995，5.56 毫米五级弹，普通区的最高级弹药。
他扣了扳机。
M995 一发一发地打在 201 门框的木板上，木屑横飞。哑巴被压在门框后面，没法探头。
耗子从 203 里冲出来，MP5 对着 201 房间里面扫了一梭子，9 毫米在房间里乱跳，把床头柜的台灯打碎了。
"大饼！"阿坤喊。
大饼从楼梯口冲出来，AK74M 端着，腰上的 BP 弹匣已经压上了。
两个人从走廊两端压向 201。
哑巴往房间里退了一步，把 SVDS 架在床边的窗户框上。他得开一枪，不开这一枪他和老钱都出不去。
他开了。
子弹从 SVDS 的枪口飞出去，打在大饼的右大腿上。
大饼身子一沉，单膝跪地。他没倒，左手撑着墙，右手的 AK74M 还在射，BP 弹打在 201 的门板上，弹孔一个接一个。
哑巴换弹匣的时候，老钱已经翻窗下了阳台。
阳台下面是小柒蹲的那个石头后面。老钱从二楼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块湿土上，脚打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项链！"老钱把项链塞进小柒的背包，"带着它跑！"
小柒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背上包，站起来就往南麦田的方向冲。
老钱摔了的那一下，左膝的甲被打掉了一截耐久。他撑着墙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哑巴还在里面。
哑巴还在打。
他看见耗子端着 MP5 从 203 里出来，看见阿坤端着 M4A1 从楼梯口压过来，看见大饼虽然跪在地上但 AK74M 还在响。
一个人对三个人。SVDS 里还有三发 PS。
他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阿坤。
PS 弹打在阿坤的胸前护甲上。M4A1 是五级甲，PS 是四级弹，跳了。
阿坤的 M4A1 响了。
M995 打在哑巴的左臂上。
他的左臂断了。
哑巴没喊。他用右手把 SVDS 抬起来，对准阿坤的腿。
第二发 PS 打在阿坤的右大腿上。
阿坤身子一歪，但他没倒。他改用左手端枪，右手从弹挂里摸出一个烟雾弹。
烟雾弹扔出去。
白烟从楼梯口涌出来，把走廊糊满。
哑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见脚步声往楼梯口去，听见阿坤喊"耗子下楼追那个小个子"，听见大饼说"我腿断了你们先走"。
然后是安静。
哑巴靠在墙上，左手垂着，右手还端着 SVDS。枪里空了。
他听见楼下有人跑。
小柒的脚步。老钱没跟。
老钱在楼下喊了一声："下来！"
哑巴单手撑着墙，从二楼下来。每走一步都疼，左臂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老钱蹲在一楼门口，脸色发白，左膝的甲被打穿了一截。他看见哑巴下来，伸手去扶他。
"项链呢？"
"小柒带着跑了。"
"我们——"
"我们先走。"老钱打断他，"项链的事回头再说。"
哑巴嗯了一声。
两个人从旅馆正门出去，绕到西边的麦田里，蹲下来打药。
小柒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往南，往南麦田的方向。
第四章 掉在麦田里
小柒跑出旅馆的时候没回头。
南麦田里麦子还没过腰，他一头扎进去，踩倒了一长串麦秆。背包里项链坠着链子，不重，但四十三万两千压在背上，比他这辈子背过的东西都重。
他跑了三分钟，听见身后没人追，阿坤的腿坏了，追不上，他就蹲在南麦田的小屋里喘气。
他看了一眼属性条，项链还在。四十三万两千。四十三万两千够他交四年学费。
他蹲了十秒，准备继续往南麦田深处走。
耗子从麦田里出来。
耗子没从旅馆正门追，他是从二楼窗户翻出来的，沿着二楼的阳台直接跳到南麦田的麦地里。他腿没伤，哑巴那一枪没打中要害，只是擦了他左腿一下，掉了一点血。
小柒没看见耗子。他蹲着的时候背对着麦田。
耗子蹲在小柒身后五米的地方，MP5 端着，瞄着小柒的后背。
"别动。"耗子压着嗓子。
小柒僵住了。
耗子走近，MP5 顶在小柒的后脑勺上。
"把包卸了。"
小柒把包卸下来，双手举着。
耗子蹲下来翻包。
项链就在最上面。
耗子的手停了一下。
四十三万两千。
他把项链从包里拿出来，挂到自己腰上。背包扔回给小柒。
"走。"耗子说，"往南走，别回头。"
小柒没动。
"走啊。"耗子说。
小柒还是没动。
耗子把 MP5 的枪口压在小柒后颈上。
"我数三。"
小柒走了。
耗子蹲在麦田里，端着 MP5，等了一会儿。
阿坤从北边过来了。一瘸一拐的，左手扶着墙，右手的 M4A1 还在手里。
"项链呢？"阿坤喘着气。
"我这儿。"耗子拍了拍腰。
阿坤看了一眼。
"走。"阿坤说，"去通往管制区。"
"为什么去那边。"
"北部环山我吃过亏。"阿坤说，"那边肯定有人蹲。通往管制区远，但人少。"
耗子扶着阿坤，两个人往通往管制区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阿坤的腿撑不住了。他让耗子把他的 M4A1 拿走，他自己空手爬。两个人走到通往管制区附近的时候，局内还剩 11 分钟。
通往管制区撤离点还没开。开局 12 分钟后才能用，他们还得等 1 分钟。
阿坤和耗子蹲在通往管制区路牌外五十米的草丛里，等。
他们不知道，他们身后三十米，另一处草丛里也趴着两个人。
瘦猴三十四，进农场四年，专门蹲撤离点。他不摸东西，也不打人，他专门等别人搜完了往撤离点跑的时候，在最后一段路上截。这活儿他干了四年，一年下来能赚两百万。他仓库里的柯恩币够买两件五级甲，但他只穿四级，五级甲贵，死了心疼。
他身边趴着胖子。胖子三十一，是他的观察员。胖子不背包，不架枪，只看。他戴一副钢架眼镜，是真的钢架眼镜，不是游戏里的装饰，蹲下来能从草缝里看清一百米外的人穿的甲。胖子打暗区一年多，全靠给瘦猴报信息吃饭。
瘦猴蹲在通往管制区的草丛里趴了八分钟。
这条路平时没人走。通往管制区是农场最偏的撤离点，位置在西北角，离所有资源点都远，正常打金的人不会跑这儿来。只有两种人来这里：要么是身上背着值钱东西被逼着走远路的人，要么是专门来蹲这种人的人。
瘦猴等的是第二种。
"东边。"胖子压着嗓子，"两个人，瘸的那个走得很慢。"
瘦猴没动。他已经看见了。
一瘸一拐的那个穿五级甲，端着 M4A1。瘦猴认识这身装备，农场里穿五级甲的就那么几个人。他认得阿坤，去年两人在马厩打过一次，瘦猴输了，那次输了八万块。
阿坤后面跟着一个矮的，穿三级甲，端着 MP5。
"那个矮的腰上有东西。"胖子说，"鼓的。"
瘦猴眯起眼睛看。
阿坤腰上没鼓。矮的那个腰上鼓，看不清是什么。
是大金。
瘦猴把 VSS 架在草丛上。VSS 自带消音，9×39 的亚音速弹，弹头飞得慢，声音压得住，一百米外听起来像有人在拍被子。他用的子弹是 SP-5，是 9×39 的四级弹，比 SP-6 便宜，穿深够用，肉伤差一点。
他瞄着耗子。
耗子在前面走，离通往管制区还有五十米。
瘦猴没瞄阿坤。他瞄的是耗子，是前面那个矮的。
收租的规矩：先打最会打的。最会打的通常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但阿坤穿五级甲，SP-5 跳弹概率高；耗子穿三级甲，SP-5 穿得动。
"打矮的。"瘦猴说。
"嗯。"
瘦猴扣了扳机。
VSS 闷响了一声。
SP-5 打在耗子的左大腿上。三级甲挡不住 SP-5。SP-5 是四级弹里穿深最高的。钝伤加穿透，左腿六十五血直接归零。
耗子跪下去。
"什么情况！"阿坤回头。
阿坤立刻端起 M4A1，对着西边草丛扫了一梭子。M995 打在瘦猴趴着的草丛里，土屑崩了他一脸。
瘦猴没动。
阿坤扫了一梭子，没打着，知道对方在等。他换了弹匣，第二梭子往右边偏。
瘦猴这一梭子打的是阿坤的腿。
SP-5 打在阿坤的右大腿上。五级甲没挡住，甲是护胸的，腿不护。五级甲护得了胸口护不了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阿坤的右腿归零。
他单膝跪下，左手撑着地，右手的 M4A1 还在射。
瘦猴不动。
耗子趴在地上，往阿坤那边爬。他的左腿坏了，但右腿还能动。
"耗子。"瘦猴对胖子说，"你看那个矮的腰上是什么。"
胖子眯起眼睛看。
"项链。"胖子说，"宝石镶的。"
瘦猴心里算了一下。普通的局，蹲到一壶酒、几个绷带，值个几千。今天蹲到一条项链，能值四十多万。
他想了想市场上大金的价格。
"我去捡。"瘦猴说，"你看住他们。"
瘦猴从草丛里出来，端着 VSS，往阿坤那边走。
阿坤看见瘦猴，M4A1 抬起来射。M995 打在瘦猴脚边的地上，没打着。
瘦猴走到阿坤身边，把 VSS 顶在阿坤的胸口上。
"别动。"瘦猴说。
阿坤不动了。
瘦猴蹲下来，从阿坤身上把 M4A1 拿走。然后他走到耗子身边。
耗子趴在地上，左手撑着地，右手护着腰上的项链。
"把项链给我。"瘦猴说。
耗子没给。
瘦猴把 VSS 顶在耗子的后脑勺上。
耗子还是没给。
瘦猴没开枪。他想了一下。
"我不杀你。"瘦猴说，"你把项链给我，我放你走。你腿坏了，爬不出图，但我不杀你。"
耗子盯着他。
"项链是我从别人手里抢的。"耗子说，"我抢过来就是我的。"
"是我打你们打的。"瘦猴说，"我打了你两枪，我打了阿坤一枪，项链应该归我。"
耗子没说话。
"我数三。"瘦猴说。
耗子把手从腰上松开。
瘦猴蹲下来，把项链从耗子腰上解下来。
项链很轻，但值四十多万。
他把项链挂在腰上。
瘦猴站起来，往通往管制区的路牌那边走。
倒计时还剩 8 分钟。通往管制区撤离点开了。
阿坤趴在地上，看着瘦猴走远。
瘦猴走到通往管制区的路牌底下。
路牌底下有个投币口，要交两千柯恩币。瘦猴翻了翻腰包，三千二。
他把钱塞进去。
牌子亮了。
撤离倒计时：10
瘦猴站在圈里，VSS 端在手上。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婆在厨房里问："今天还去啊？"他说："去一趟。"老婆说："早点回来。"
他站着。
8
阿坤趴在五十米外，两条腿都坏了，但他没动。他等着。
6
阿坤摸出 M4A1。M995 是五级弹，六十米穿四级的 VSS 防弹衣绰绰有余。
他把瞄具对准瘦猴。
4
他扣了扳机。
M995 打在瘦猴的左大腿上。四级甲没挡住，五级弹穿四级甲是碾压。钝伤加穿透，左腿六十五血直接归零。
瘦猴身子一歪。
撤离失败
瘦猴倒在圈边上。他想爬进圈里，但他两条腿一条黑了，爬不动。
阿坤又开了一枪。
M995 打在他右腿上。
两条腿都没了。
瘦猴不动了。
项链还挂在他腰上。
阿坤趴在原地，看着瘦猴不动了。耗子爬过去，先把瘦猴手边的 VSS 捡起来，再从瘦猴腰上把项链解下来，挂回自己腰上。
耗子端着 VSS，瞄着通往管制区路牌的方向。
他不知道通往管制区撤离点的规则。他以前没去过。他以为是普通撤离点。
他爬不到那里。
耗子和阿坤都倒在通往管制区路牌外的草丛里。耗子手里端着 VSS，腰上挂着项链，阿坤手里端着 M4A1，两个人都爬不动。
第五章 穿制服的那个人
外卖员进场的时候，局里过了十六分钟。
他是伪装模式。系统给他的装备是：一把 SKS，弹仓里十发 PS 散装，一件 6B23 三级甲，耐久只剩三十七，耳机没有，背包没有，只有一个 4 格的小腰包，能塞几颗子弹。
外卖员三十六岁，真名没人知道。他是跑腿的，白天送外卖，晚上送暗区。他在暗区里也穿制服，不是游戏里的制服，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只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从不主动开第一枪。
他管自己叫"外卖员"。这外号是队友起的——他每次开局都先问一句"今天点什么"，队友就叫他外卖员。
他进图的时候农场已经打过两拨了。第一拨在旅馆，第二拨在旅馆北边的麦田。枪声停了很久，现在是舔包时间。
外卖员沿着南边悬崖公路往西北走。他没耳机，只能靠耳朵听。风从北边来，把远处的脚步声送过来，不止一组。
他蹲在悬崖公路的坡下听了一分钟，听出两组脚步。一组在北麦田里走得慢，是在大范围搜东西；一组在装卸区附近走得快，是在转移。
通往管制区在农场西北角，条件撤离，开局十二分钟后开启，要交两千柯恩币，缴完还得在点里站着读十秒条。
外卖员没柯恩币。他每一次都没柯恩币。
但他想去通往管制区，因为那个撤离点太偏了，去的人少。他可以去那个点蹲着，等着看有没有别人来撤离，他从旁边拣他们身上的东西。
他沿着悬崖公路往西北走。
路上有尸体。
第一具在公路边上。穿着三级甲、二级盔，是刚枪队的风格，但背包是空的。外卖员蹲下来翻了翻口袋：三个绷带，一板止痛药，半瓶水，两个空的 PS 弹匣。
"谢谢。"外卖员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把东西收进腰包。
第二具在公路再往西二十米。穿四级甲，端着一把 MP5。脸朝下趴着。身上没背包。
外卖员蹲下来翻。
没东西。
第三具在通往管制区路牌外三十米的草丛里。
穿五级甲。
外卖员蹲下来一看：是个队长。头盔还在，护目镜裂了，左手还攥着一把 M4A1 的护木没松开。他身上没背包，腰上也没东西。
外卖员从他身边爬过去，往草丛深处看。
三米外还趴着一个。
穿三级甲、二级盔，右手攥着一把 VSS，腰上鼓着一个东西。
外卖员爬过去，把那个人攥着 VSS 的手掰开——手是软的，人已经死了——把 VSS 推开，翻他腰上。
腰上挂着一个项链。
外卖员把项链从尸体腰上解下来。
是项链。
宝石项链。。
外卖员的手停住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在暗区打了两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货。他见过别人晒图，见过别人说这东西值二十多万，但他自己没摸过。
项链很轻。零点二公斤不到，攥在手里像攥一片羽毛。
他犹豫了一下，把项链塞进自己的腰包。4 格的腰包塞不下 4 格的项链。
他想起来他的腰包已经塞了三个绷带一板止痛药半瓶水。
"妈的。"他说。
他把腰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项链塞进去，刚好塞下，扣子扣好，金坠子从扣眼里露出来。
他把绷带和止痛药揣进兜里，水扔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属性条。
宝石项链。 重量：0.2 kg 占用：4 格 市场参考价：432,500 柯恩币
四十三万两千。
他咽了口唾沫。
金坠子在腰带下晃荡。他得用手扶一下，不然跑起来会打到腿。
他沿着公路继续往西北走。
走到通往管制区的路牌底下的时候，倒计时还剩 4 分 12 秒。
通往管制区的撤离点是个铁牌子，牌子底下有个投币口。投币口要两千柯恩币才能开。
外卖员身上没钱。
他蹲在路牌边上，听北边的动静。北麦田方向的枪声停了，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脚步声：一组，从北边过来，往这边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外卖员蹲在草丛里，把 SKS 端起来。
北边的路上走出来一个人。
瘦，戴黑框眼镜，左膝的甲被打穿了一截，手里端着一把 MP5。
老钱。
老钱是往这边来撤的。他在旅馆和小柒分开后，从旅馆西麦田往北麦田方向走，找小柒。找了半天没找到，他想起来通往管制区这个撤离点，他以前听小柒说过。
他看见牌子底下的草丛里有动静，端着 MP5 走过去。
走到跟前一看，是个陌生人。穿三级甲，蹲在草丛里，腰上鼓着一个东西。
"你谁？"老钱问。
外卖员没说话。
老钱把 MP5 抬起来。
外卖员把 SKS 抬起来。
两个人对峙。
对峙了三秒。
老钱先放下枪。
"你是来蹲的吧。"老钱说。
外卖员嗯了一声。
"蹲到人了吗？"
"蹲到一个死的。"
老钱蹲下来，跟外卖员并排蹲着。
"这撤离点要交钱你知道吗？"
"知道。"
"你有吗？"
"没有。"
老钱叹了口气。
两个人蹲在牌子底下，等着。
倒计时还剩 3 分 18 秒。
第六章 通往管制区
又过了三十秒。
北边路上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瘦，端着 MP5，左膝的甲是坏的，背上背着登山包，包撑得鼓鼓的。
是小柒。
小柒在南麦田被耗子抢了项链之后，他沿着麦田一路往北。他想去北部环山，但他腿伤走得慢，他绕了一圈，发现通往管制区更近，他记得老钱以前提过这个点。
走到通往管制区的路牌底下，他看见两个人蹲在草丛里。
一个是穿三级甲的陌生人，腰上鼓着一个东西。
一个是老钱。
小柒的眼睛尖，他在视频里看过那种腰鼓的样子。
"那是项链？"小柒指着外卖员的腰。
外卖员没说话。
老钱看了小柒一眼，又看了外卖员一眼。
"小柒，"老钱说，"你包里有项链吗？"
小柒愣了一秒。
他的包是空的。
项链在旅馆里被老钱塞进了他的包，但小柒在南麦田被耗子抢了，耗子把项链挂在自己腰上，项链现在不在小柒身上。
"没了。"小柒说，"被抢了。"
"谁抢的？"
"刚枪队的。"
老钱想了想。
"刚枪队是不是有个人穿五级甲？"
"嗯。"
"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小柒说，"他腿坏了，被另一个人蹲了。"
老钱看了一眼外卖员腰上的东西。
"你腰上那个——"
外卖员把 SKS 抬起来。
"是项链。"外卖员说。
对峙。
老钱端起 MP5。
外卖员把 SKS 对着老钱。
小柒没枪。
"你从哪儿弄的？"老钱问。
"通往管制区路牌外三十米那具尸体。"外卖员说，"穿五级甲的那个。"
老钱想了想。
他知道那具是谁。
是阿坤。
阿坤在旅馆里抢了项链，被瘦猴蹲了。小柒说的：阿坤腿坏了，被另一个人蹲了。
"你想要什么？"老钱问。
"我想要活着出去。"外卖员说，"我没钱交。"
老钱看了两秒。
"我也没钱。"他说。
三个人蹲在牌子底下。
倒计时还剩 2 分 48 秒。
北边路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阿杰，刚枪队的架枪。他腿上没伤，SVDS 还在背上。他从北麦田的方向过来。他在北麦田听见通往管制区的枪声，过来查看情况，发现阿坤、大饼、耗子都死了。
阿杰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哑巴——左臂坏了，被阿杰半扛着；一个是阿杰在路边捡到的一个穿三级甲的散人。
哑巴是阿杰在北麦田小屋附近找到的。哑巴从旅馆西麦田打药后，一个人往北麦田方向走，走到北麦田小屋附近被阿杰撞见。阿杰认出哑巴，阿坤在语音里说过"旅馆有个打 SVDS 的，瞄准挺好的"。阿杰想打死哑巴，但他看见哑巴左臂坏了，扛起来比打死有用。
阿杰把哑巴扛着走。路上他又捡到一个散人：穿三级甲、腰上挂着一把 MP5 的独狼，独狼从北麦田里被打散，阿杰把他救起来。
三个人走到通往管制区附近，倒计时还剩 2 分 30 秒。
老钱看见哑巴，眼睛红了。
"哑巴！"
哑巴嗯了一声。
六个人聚在牌子底下。
阿杰看了一眼局面：老钱蹲在东边，端着 MP5；外卖员蹲在西边，腰上鼓着东西；小柒蹲在中间，没枪；哑巴和那个散人被阿杰放在牌子边上的草丛里。
"那是谁？"阿杰指着外卖员。
"不认识。"老钱说。
阿杰看了两秒。
"项链在他腰上？"
"嗯。"
"我要项链。"
阿杰把 SVDS 端起来，对准外卖员。
外卖员把 SKS 抬起来，对准阿杰。
"都别动。"老钱说。
对峙。
倒计时还剩 2 分 21 秒。
老钱看了一眼牌子上的投币口。
"谁有钱？"
没人说话。
阿杰有钱——他没买东西，仓库里还有几千。但他不交。
哑巴没钱。
老钱没钱。
小柒没钱。
外卖员没钱。
散人没钱。
六个人都没钱。
阿杰的枪口还对着外卖员。
"项链给我。"阿杰说，"我出去把它卖了，分你们一半。"
"凭什么信你。"老钱说。
阿杰没回答。
对峙又持续了三十秒。
倒计时还剩 1 分 50 秒。
这时候南边路上传来脚步声。
是老钱。
老钱从旅馆西麦田往北走，走到通往管制区附近，看见路牌底下围了一堆人。他在南边草丛里蹲下来。
"谁腰上有项链？"老钱喊——他知道外卖员腰上有东西。
对峙的人又多了一个。
倒计时还剩 1 分 21 秒。
阿杰的 SVDS 还对着外卖员。
"我交钱。"阿杰说，"项链给我。"
"凭什么。"瘦猴说。
"我先说的。"
"你先说的没用。"瘦猴说，"项链在他腰上。你先把项链拿走他肯定打你。"
对峙。
倒计时还剩 1 分 08 秒。
哑巴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圈外草丛里，左臂坏了，端不了 SVDS。他把 SVDS 放在膝盖上，右手还能动。
他看了一眼圈子里的局面：老钱在东边，外卖员在西边，阿杰在北边，瘦猴在南边。四个人端着枪，瞄着彼此，项链在第四个人手里。中间夹着小柒、散人和他自己，没枪。
倒计时在跳。
他数了数圈里的人数：七个活人，三个废人（他自己、耗子、散人，耗子在第四章已经死了，散人腿坏了）。
他数了数圈里的枪：四把能开火的，SVDS、M4A1、MP5、SKS。他自己那把 SVDS 还压在膝盖上。
他数了数谁最有威胁：阿杰。他是圈里唯一没受伤、唯一还满编弹药的人。M4A1 改了补偿器，60 发加长匣。
他看了一眼北麦田的方向。
阿杰的 SVDS 端在手里，枪口对着外卖员。阿杰背后是空的，他以为后面没人。
哑巴从圈外的草丛里爬起来。
他没走。他爬。左手废了，他就用右手肘撑地，贴着圈外的草丛绕到阿杰身后。
爬了二十秒。
阿杰没发现他。
瘦猴没发现他。
老钱没发现他。
外卖员没发现他。
倒计时还剩 48 秒。
哑巴爬到了阿杰身后三米。
他用右手端起 SVDS，瞄着阿杰的后脑勺。
PSO-1 八倍镜里是阿杰头盔的轮廓。
"阿杰。"哑巴开口了。
圈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阿杰回头。
他看见了哑巴。
SVDS 在哑巴手里，枪口对着他的头。
"把枪放下。"哑巴说。
阿杰的 SVDS 还对着外卖员。
"你放下我也放下。"阿杰说。
"你不会先放下。"哑巴说。
阿杰想了想。
他认识哑巴这个人。在农场打过的都知道这个人。三级甲，三级盔，从不组队，从来不说话，做事很慢。哑巴不打第一枪，但哑巴打第一枪就往死里打。
阿杰把 SVDS 放在地上。
"项链归谁。"阿杰说。
"项链归我们。"老钱说，"我们最先找到的。"
"你打不过我。"阿杰说。
"你打不过他。"老钱指了指哑巴。
阿杰看了哑巴一眼。
哑巴的 SVDS 还对着他。
"项链归你们也行。"阿杰说，"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交钱。项链归我带。"阿杰说，"我出去卖了，分你们三成。"
"我交钱。"瘦猴喊，"分你们四成。"
"你刚才撤过一回。"阿杰说，"你身上还有钱吗。"
"三千二。"瘦猴说。
"三千二够一个人出去。"阿杰说，"我也有钱。"
对峙。
倒计时还剩 36 秒。
"我提议。"外卖员说。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项链放圈中间。大家都退到圈外。重新投币读条。"
"谁投币。"阿杰说。
"瘦猴还有钱。"小柒说。
瘦猴趴在地上："我还有三千二。"
"读条的时候人不能动。"小柒说，"项链放在圈中间，谁都不能动。倒计时归零之前，谁都不准碰项链。归零之后，谁抱起项链算谁的。"
"那也得有人能抱起来走出去。"阿杰说，"普通区的撤离点，撤离后随机掉装备——"
"这个撤离点不掉。"小柒说，"我打过三十多局通往管制区。"
阿杰想了想。
"行。"他说。
他把 SVDS 端起来，对准所有人。
"但项链归我。"
"凭什么。"外卖员说。
"凭我的枪。"阿杰说。
对峙。
倒计时还剩 28 秒。
老钱把 MP5 端起来，对准阿杰。
"放下枪。"
阿杰没放。
"我们都放下。"老钱说，"读条的时候大家都站着不动，谁先放下谁死。"
"你先放。"阿杰说。
"你先放。"老钱说。
对峙。
倒计时还剩 22 秒。
哑巴的 SVDS 还对着阿杰的后脑勺。
"阿杰。"哑巴说。
阿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抱不上项链。"哑巴说。
"为什么。"
"因为你抢项链的时候要弯腰。弯腰的时候你的头会被我打。"
阿杰想了想。
"你也打不到。"阿杰说，"你打了我，外卖员会打你。老钱会打你。"
"我打不到你，你也抱不上项链。"哑巴说，"倒计时还剩 18 秒。你想。"
阿杰想了两秒。
他把 SVDS 放在地上。
"我不抱了。"阿杰说，"项链归你们。"
阿杰往圈外退了三步。
对峙的圈散了。
倒计时还剩 12 秒。
"项链呢。"瘦猴喊。
项链在外卖员腰上。
外卖员把扣子解开，把项链掏出来。他看了一眼项链，又看了一眼圈里的几个人。
老钱蹲在东边，左膝的甲还在渗血。
小柒蹲在中间，没枪，背上的空包在地上扔着。
哑巴坐在圈外，左臂废了，右手还端着 SVDS。
"哑巴。"老钱说。
哑巴看过来。
"你来抱。"
哑巴没说话。
他用右手端着 SVDS，慢慢走到外卖员面前。
他把 SVDS 递给旁边的散人。散人愣了一下，伸出左手接了。SVDS 不重，单手就能端。
哑巴空出右手，接过项链。
项链很轻。零点二公斤不到，攥在手里像攥一片羽毛。
"你投币。"老钱对外卖员说。
外卖员从瘦猴的腰包里把三千柯恩币摸出来，递给哑巴。
哑巴右手接过钱，把项链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左臂坏了，但还能夹住。他走到投币口前。
他把钱塞进去。
牌子亮了。
撤离倒计时：10
哑巴抱着项链站在圈里。
老钱在东边，MP5 端在手里，瞄着阿杰。
阿杰在北边，SVDS 放在地上，他坐在 SVDS 边上，没动。
小柒在西边，没枪，蹲着看。
瘦猴在南边，趴着，脖子动不了。
散人在西边，腿坏了，趴着，SVDS 端在手里，是哑巴给他的。
外卖员蹲在牌子外十米，看着。
倒计时还剩 8 秒。
哑巴抱着项链，站着不动。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没有老婆。他想起上个月，他从黑市上买 SVDS 的那两万块，是他存了一年的。他想起三年里他打过七千多局，只富过两回。
他站着。
6
他想起小柒上周说的话。"哑巴叔，我要是这局出金了，我请你吃饭。"
哑巴没说话。
他站着。
4
阿杰坐在 SVDS 边上，没动。
他没动。
3
2
1
撤离成功
第七章 结算
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哑巴把 SVDS 放回了架子上。
他不抽烟。
行动结果：撤离成功
带出物品：
物品 数量 估值 宝石项链 1 432,500 7.62×54R SNB 弹 6 发 7,200 杂项 — 4,200
小计：245,518 柯恩币
哑巴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他在仓库里翻了一下装备栏——左边那一排是队友的装备栏。两个头像都是灰的。老钱的灰着，小柒的也灰着。
他关掉装备栏。
他点开战斗记录。
老钱（摸金三人组·已淘汰）· 阵亡时间 24:48 小柒（摸金三人组·已淘汰）· 阵亡时间 24:55 阿坤（刚枪四人队·已淘汰）· 阵亡时间 23:18 大饼（刚枪四人队·已淘汰）· 阵亡时间 23:11 耗子（刚枪四人队·已淘汰）· 阵亡时间 23:08 阿杰（刚枪四人队·已淘汰）· 阵亡时间 24:51 瘦猴（收租二人组·已淘汰）· 阵亡时间 23:55 胖子（收租二人组·已淘汰）· 阵亡时间 23:10 散人（已淘汰）· 阵亡时间 24:55
九个人。
他带出了一个项链。
他把项链挂到了市场上，价格填了四十三万两千。
挂完他盯着仓库看了几秒。哑巴在局里开的枪一共三发 SNB，6 发 PS，一发 SNB 打在大饼腿上，一发 SNB 打在阿坤腿上，一发 PS 打在阿坤的甲上跳了。弹药不值钱。项链是整局的核心。
他点了"再次部署"。
匹配中。
农场｜普通行动区｜倒计时 25:00
出生点：南侧悬崖公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