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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1 01:31:32

1

祁烬活此生最恨之人,便是太子祁珩。

二人是双生子,祁珩出生时,漫天霞光,皇帝大喜,祁烬出生时,转瞬电闪雷鸣,皇后出血不止,临终前她拉着皇帝的手,恳求他留祁烬一命。

皇室不允许有双生子的存在,皇帝想将祁烬活活摔死,念及皇后的遗言,还是留了他一命。

自此祁珩是金尊玉贵、万众仰望的储君;而祁烬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他自降生起就被视为灾厄,皇帝把他培养成专为替太子挡刀、承受暗杀的替身。

他曾跪在御座之下,向皇帝苦苦乞求,只求一份自由。

可帝王冷冷规训他:你生来便害朕失去皇后,也害太子失去母后,你的性命,你的血肉,全都属于太子。护祁珩,就是你要偿还的罪孽。

他不肯认命,绝食求死。

可每一次濒死,都会被强行救回。等待他的不是解脱,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日复一日磋磨他的心智,碾碎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也曾匍匐在祁珩面前,卑微叩首,求太子大发慈悲,放他离开牢笼。

祁珩垂眸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唇角勾起轻蔑的嗤笑:「自由?你不配。你本就是因我而生的影子,此生只能为我赴死。」

那一瞬,祁烬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尽数熄灭。

哀求无用,求死不能,旁人不会施舍半分怜悯。

把人逼入绝境,会滋生阴暗,毕竟兔子急了都会咬人。

他不服,凭什么一模一样的皮囊,一人坐拥万里前程,一人永坠幽暗?

那便毁灭好了。

十岁的祁烬将匕首捅进了太子的胸膛。

很可惜,偏了一寸,太子经过太医没日没夜的抢救还是活了下来。

皇帝震怒,拔刀生生剜了祁烬拿匕首的右手腕上的一块肉。

「你以为杀了珩儿,你就能当太子吗?别肖想你不该有的,这样只会增添你身上的罪孽。」

皇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丢下刀,去看太子了。

祁烬疼得蜷缩在地上,也不捂伤口,任由鲜血淋漓,只求一死。

他还是没死成,死哪有那么轻易,皇帝要他活着,活着可比死痛苦多了。

自此,祁烬彻底心灰意冷,不再做无意义的挣扎,变成一个被驯服的温顺影子,在每一个扮作祁珩的日子里感受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似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行尸走肉。

这些目光或敬仰、或钦佩、或艳羡、或嫉妒、或爱慕……

2

爱慕?

其中当属护国将军之女沈知意的目光最为炽热。

沈知意自小便随父生活在边境,祁烬活的十七载中对沈知意没什么印象,只知她是护国将军极为宠爱的独女。

近些日子,沈知意才回京,因着祁烬代替太子出现的机会不多,他格外喜欢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举止形态。

沈知意很不一样。不同于世家贵女的一板一眼,她脸上有令祁烬着迷的神色,是那样的肆意张扬、鲜活明亮。

像是山野间无拘无束的风,想吹到哪里就去哪里,开心的时候,就轻抚花朵,不开心的时候,就把树叶吹得哗啦作响。

祁烬想:要是他是沈知意就好了,不,哪怕不是沈知意也行,只要不是祁烬就好了。

初次见沈知意,祁烬躲在阴影中。

沈知意的样貌给不少世家贵女带来危机感,世家贵女们明里暗里排挤她、讽刺她。

世人就是这样霸道,看不惯出众之人,表面上迎逢你,背地里拉踩你,给你冠上一个污点,好像这样让她们心里好受一点。

她们说沈知意是土包子,说她不识礼数,饭量大得跟猪一样。

更有甚者,说她水性杨花,与人暗通款曲。

沈知意听了前面的话没什么反应,听到后面的话,她从她们背后窜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那胡说八道的女子。

「请问这位肤白貌美的小姐,平日里用的什么好东西保养的皮肤?」

那女子被她问得一愣,半天没吱声,内心疑云她听没听到她的编排。

沈知意也没指望她回答,继续说道。

「保养得还挺厚的,胡说八道也不会脸红。」

那女子终于反应过来,沈知意在骂她脸皮厚,这下她倒是真的脸红了,低着头,也不敢回沈知意的话。

沈知意没和她计较的心思,抬脚就走了。

祁烬在暗处看得津津有味。

3

第二次见沈知意,祁烬是祁珩。

皇家秋猎,有刺客行刺太子,祁烬扮作祁珩,引开刺客。

箭矢向他射来的时候,他没有躲,毕竟,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祁烬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一股巨力扯着他的手腕,拉着他躲过了这一箭。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睁眼便看见少女拉弓搭箭,眼神凌厉。

「嗖嗖」声响起,尸体倒了一地。

沈知意偏头看他,红绸的发带随动作掠起,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倏然掠进他心间。

祁烬心脏砰砰直跳,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是求死的最好时机,他要想个法子,痛痛快快地赴死,尽量不吓到她。

沈知意看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以为他被吓傻了,关切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沈知意的手隔着衣袍摸到了他手腕上的凹凸。

祁烬急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向她道谢。

他踢开脚边的尸体,一本正色问道:「沈姑娘,比较不害怕哪种死法?」

沈知意吓得跳到一旁:「你要杀我?」

祁烬连忙解释:「不是,孤观沈姑娘胆识过人,只是单纯好奇,哪种旁人的死法,姑娘最能接受。」

沈知意认真思索了一番:「生老病死。」

祁烬:「…………」

祁烬默默捡起地上的箭矢,正要蓄力朝心脏扎去,沈知意一把抓走了说:「太子殿下,这箭矢血腥,莫要脏了你的手。」

下山的坡路上,祁烬瞅准一块巨石,想借由惯性,迎头撞去,沈知意一把扯住他后颈的衣料说:「太子殿下,当心脚滑。」

后面他又尝试了几次脚滑,每次都被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拉住。

皇帝的人找来了,祁烬好不容易等来的求死机会,都被沈知意给毁了,祁烬有点讨厌沈知意了。

4

第三次见沈知意,祁烬又躲在了暗处。

不得不说,世家贵女们说沈知意是个不识礼数的人,一点也没冤枉她。

沈知意可真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拦了太子的去路,大言不惭道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让太子请她吃饭。

还点名要吃御膳房的樱桃肉、水晶肘子、火熏鹿脯、燕窝八仙汤、冰鳞酿花胶、凝霜玉蕖糕……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

祁珩哪里见过对自己这么无礼的人,因着她是自己「名义」上的救命恩人,生生忍着怒火,将人带进了宫里,好生款待着。

沈知意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胃口大开,她到底还是顾及脸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到后面,她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肘子就啃,啃完又扯了个酥皮鸡腿,吭哧吭哧继续啃。

米饭拌着美味汤汁吃了三碗,桌子上的菜也吃了大半。沈知意吃得美滋滋。

祁珩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知意看着祁珩真诚发问:「殿下可会觉得我这样不雅?」

祁珩觉得她粗鄙不堪,面上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答道:「不会。」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口中塞糕点,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全然不顾周围宫女们的目瞪口呆。

祁烬在暗处看得咽了下口水,有这么好吃吗?

当天晚上,祁烬就偷溜进御膳房,学着沈知意的样子,扯了个鸡腿,大快朵颐了起来。

嗯,原来大口吃肉会令人很……满足。

祁烬第一次感受到了满足这个情绪,口腹之欲带给他的满足。

5

第四次见沈知意,祁烬是祁珩。

上元佳节,太子登城楼放天灯,为国祈福。

往年顾及太子的安危,是不会在城楼上放的,但谁让祁烬是个冒牌货呢,风险有他来担,好名声全落到太子头上,太子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千万盏天灯升空,带着美好的祈愿,是那样地绚烂夺目。

大概所有人的愿望都是美好的吧,唯有祁烬,只求一死,但是盼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死成,他不信神佛了,死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吗?为何上天对他如此残忍,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知意携一盏天灯而来。

「殿下为国祈愿,自己有什么愿望呢?」

祁烬回得很官方:「愿天下海晏河清。」没有像他这样的苦命之人。

沈知意笑了笑:「那我愿殿下得偿所愿,长乐安宁。」

少女的目光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慕,是那样地直白、热烈、坦荡。

祁烬不知这爱慕从何而来,或许是世家贵女口中说的。

「太子殿下玉貌端仪、品性温良、风姿卓然,人人心之向往。」

沈知意看着那盏天灯缓缓升空,直到汇入灯流,分不清是哪一盏。

少女回头望向他,巧笑嫣然,万千灯光映在她眼底,明媚又鲜活。

万千天灯作衬,沈知意是祁烬眼里最亮眼的存在。

祁烬此刻忮忌祁珩得发狂,祁珩拥有所有他没有的,上天是如此地不公,他怪自己为何要投胎到母后肚子里,怪父皇对他冷眼相待,怪祁珩不肯放他离开,怪来怪去,怪到最后,只能怪一句命运不公。

为何不让他死了算了呢?如果他未曾看到,他就不会生出妄想,欲望可是人的本能啊,父皇凭什么说「他不该肖想」?

沈知意感受到了他身上溢出来的悲伤,他当太子是不是很不开心啊?应该是吧,很多事情都不能干,要恪守礼仪,喜欢的一道菜,吃都不能超过三口,换做她,她肯定是很不开心的。

沈知意递给他一个糖人。

「殿下不开心的话,就吃一点甜的吧。」

祁烬接过去,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压下了他心底的苦涩。

他笑了笑,向沈知意道谢。

「殿下,喜欢我吗?」

沈知意一如既往地直白,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祁烬想,大概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嫁给祁珩应该是她的愿望吧,于是他点了点头。

6

赐婚的旨意来得很快,护国大将军此生向陛下求的唯一一道旨意,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

皇帝欣然应允,婚期定在了一月后。

一月后的太子大婚,盛大又鲜红,刺红了祁烬的双眼。

祁珩不满意这粗鄙不堪的太子妃,他此生最不如意的事,大概就是不能选择谁当自己的太子妃,他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转身去了美娇娘的屋里,吩咐祁烬去应付她。

祁烬换了一身新郎的装扮,给自己灌了几口酒,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沈知意面前。

他双手颤抖着挑开了红盖头,乌黑水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心里。

沈知意拉着他的手腕去喝交杯酒,摸到了他手腕上的凹凸,祁烬也没有察觉。

他就呆呆地由她摆布,稀里糊涂地喝完了交杯酒,直到盯着她红唇上出现的水光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祁烬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再看她,也不知是不是酒气熏的,他觉得有点热。

沈知意看着他通红的脸庞,低声笑了笑。

馨香靠近,祁烬不由绷紧脊背。

沈知意轻松解开了他的腰带,领口的扣子却不怎么好解,解了半天都没解开,沈知意有些急躁,她不由凑近地仔细观察摸索。

祁烬感觉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番捣鼓,扣子终于解开了,祁烬热得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沈知意将他剥得只剩一件里衣,又三下五除二卸了发饰,拉着他往床榻走去。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祁烬感觉自己晕乎乎的。

清脆的声音在唤他夫君,一只小手拉着他的手覆上了女子的腰间,扯开了腰带,引导着他褪去了一件件华服。

祁烬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美梦,花香萦绕在鼻尖,柔软的云朵触手可及。

直到二人跌入床榻,失重感令祁烬骤然惊醒,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异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些难为情地往里缩。

沈知意扯掉了他松松垮垮的里衣,入目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她伸手轻轻抚了上去,引起皮肤一阵颤栗,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祁烬身上,哽咽问他:「是不是很疼?」

祁烬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泪如雨下的女子,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又不敢触碰,只能连连摇头说:「不疼。」

沈知意扑进他怀里,用一个又一个的吻抚平那些伤疤,自己的眼泪却是越流越凶。

祁烬看着霸道压着他的女子,干着欺负人的事,自己反倒哭了,他无奈地轻轻抬起她的头,笨拙地学着沈知意的样子,吻掉她脸上的泪痕,虔诚地希望那双乌黑的眸子,不要再溢出泪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直到距离突然变成负数,沈知意闷哼出声,一道惊雷炸响在祁烬脑子里,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是鱼水之欢。

他手臂上浮现青筋,一动都不敢动,忍到眼眶发红,又无师自通了起来。

这是欲念吗?他有一股想将沈知意占为己有的荒唐想法,只想让她对着他一个人笑。

他又开始肖想自己不该有的了,真是罪无可恕。

可是此刻,他放任自己沉沦,哪怕坠入十八层地狱也没什么好怕了,他本就活在地狱中。

7

祁珩一连十天没来看过沈知意。

祁烬倒是每天都偷偷来看她,却不敢以祁珩的身份出现,他自私地不想加深沈知意对祁珩的情意。

起初,沈知意当祁珩忙,后来,她去书房给他送糕点,每次都被拒之门外,沈知意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某天下午,她拦住祁珩的去路,质问他为何对她避而不见?

祁珩累了一天,不想同这蛮横之人废口舌,一只吵闹的雀儿罢了,自讨没趣之后就安静了。他目不斜视,抬脚就走。

沈知意没等到他的回答,不死心地拉住他的手腕,她下意识地摩挲那块凹凸,指下却一片光滑,沈知意不由愣住。

祁珩的耐心彻底耗尽,挥袖将沈知意甩得踉跄了一下,他嫌恶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冷声开口:「太子妃失仪,禁足一月,无令不得出。」

沈知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无人敢上前催促她,她一直站了半个时辰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连几天,沈知意滴水未进,整日就枯坐着,肉眼可见地颓败。

祁烬终于忍不住了,他扮作祁珩的样子悄悄来了,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沈知意面前。

「孤不过是说了句气话,太子妃竟要将自己活活饿死吗?」

祁烬凶完,就将一个糖人恶狠狠地塞进了沈知意嘴里,命令道:「吃糖!」

沈知意接过糖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摸过他的手腕,摸到那处凹凸,眼底才泛起亮光。

她含着嘴里的糖,心里也甜滋滋的。

「往后,你能多来看看我吗?我很想你。」

祁烬受不了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自己,更无法说出对她拒绝的话。

让他为了祁珩赴死,他大抵是觉得不值的,若是让他为了沈知意赴死的话,他会毫不犹豫。

左右近些日子,太子无需出宫,皇宫很安全,他不必替祁珩挡刀,那他就大发慈悲来陪陪沈知意吧。

祁烬点了点头。

沈知意开心地将门口的晚膳拿了进来,多吃了一碗饭。

8

祁烬怀疑沈知意在给自己灌酒,怎么有两个沈知意端着酒杯要他喝酒?他有点喝不过来了。

清脆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迷迷糊糊间,祁烬感觉自己跌入了云里,柔软的云朵覆在他身上,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沈云意将祁烬破碎的喘息全都堵在了唇间。

待人沉睡之后,她用指腹细细描摹祁烬的眉眼、鼻梁,薄唇。

这张脸长得比七年前更好看了。

那是一个雪夜,沈知意第一次回京,也是第一次见落雪。

她兴奋地看着雪花飘然落下,落在掌心、落在小贩发间、落入水中消失不见、落在红梅上,衬得梅花是那样的高洁……

不知不觉她就与家丁走散,地上也开出了一朵朵「梅花」。

她看见唇红齿白似瓷人般的祁烬站在茫茫雪地中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好似持刀的刺客是正义使者,明明是快要死的人了,怎么会流露出一副悲悯的神色,像是他的死亡能洗刷掉世间的某种罪孽一样,比之梅花,这个人在沈知意眼里,更为高洁。

那刺客慢慢逼近,疑心有诈。

沈知意觉得那样好看的人死了有点可惜,她悄悄摸过去,脚下却踩到一截枯枝,打破了面前那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被发现了,她索性团了一个雪球,狠狠向那刺客砸去,然后扑身去捡地上的刀。

刺客偏身躲过了那雪球,朝她冲来。

祁烬手无寸铁,只能用肉身替她挡刀。

鲜血在他洁白的衣服上绽放,这下当真比之红梅更艳了。

沈知意抹了刺客的脖子,祁烬已经昏迷不醒。

她止住了他身上的血,这人实在是太重了,她搬不动他,只好将他拢在怀里,免得他被冻死。府丁会来寻她的,在此处候着罢。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真好看,像个谪仙。

沈知意看他嫣红的唇变得苍白,用自己的手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捂热,上下搓动间,却摸到了他腕间的凹凸。

怎么少了一块肉,刀口很平整,这是他求死的原因吗?

思索之际有人找到了他们,那些人唤他太子殿下。

原来他竟是太子殿下吗?

傲然立于皑皑白雪中,酷似一朵红梅。

从此以后,沈知意最喜欢的花是梅花。

9

回了边境之后,沈知意看不到梅花了。

她在茫茫草地上,肆意纵马,将梅花什么的统统抛诸脑后。

直到有一天,父亲问她可有心仪之人,就算那人不愿,他也会将人绑到她面前。

那抹雪地里高洁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又浮现在沈知意脑子里。

她看着父亲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恶劣地答了四个字。

「太子殿下。」

「啊?!你喜欢太子?」大将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为父去想想怎么绑太子。」

绑太子那不是造反吗?

大将军只好带沈知意回了京。

回朝那日,沈知意见到了大殿上的太子。

玄色蟒袍加身,通身气度不凡,却没了那股谪仙的劲。

沈知意有点失望。

回府后,她就跟父亲说自己不喜欢太子了。

大将军很高兴,嫁太子哪有招赘婿好,她闺女可不是生来伺候人的,是生来享福的。

10

沈知意回京后第二次见太子,是在秋山猎场。

箭矢向祁烬射去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那股谪仙劲又回来了。

沈知意有点舍不得他死,又莫名气他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虽然他闭着眼睛赴死的样子很美,但是沈知意觉得他有点装,她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故意使劲拽他,让他摔在地上。

然后她拉弓搭箭,轻轻松松就射死了那些刺客,沈知意觉得自己帅惨了,没有人能比她更装。

果不其然,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有点可爱。

沈知意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故意摸了摸他腕间的凹凸,他惊得像只兔子一样。

沈知意觉得那处凹凸是他的秘密,她很喜欢冒犯别人秘密的这种感觉,但他既然这么害怕被人发现的话,她还是少摸好了。

祁烬一脸严肃地问她:「沈姑娘,比较不害怕哪种死法?」

她故作被吓得跳到一旁,反问:「你要杀我?」

心肠慈悲如菩萨的他怎么会想杀她呢,不过是他自己想死,又怕吓到自己罢了。

她上过战场,看过很多残肢断臂,何种死亡都不怕,最怕的是自己的父亲生老病死。

祁烬连忙向她解释:「不是,孤观沈姑娘胆识过人,只是单纯好奇,哪种旁人的死法,姑娘最能接受。」

看,他果然如她所想。

沈知意沉思一番,吐出四个字:「生老病死。」

她想他能够生老病死,这是沈知意认为最适合他的死法。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痛苦,沈知意本能地觉得再大的痛苦也要苟活于世间去纵马、去吃好吃的,才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于是,祁烬捡箭矢扎自己,沈知意提前抽走。

祁烬想撞个头破血流,沈知意提前拽住他。

有人找到她们了,太子殿下死不成了,沈知意满意地放他离开,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回去多吃了一碗饭。

11

听说御膳房的饭菜很好吃。

沈知意想见太子第三次。于是她拦了太子的去路,以救命之恩让他请她吃饭,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她想吃的菜。

救命之恩用一顿饭抵,沈知意觉得有点亏,别人都是以身相许的。

御膳房做的菜好香,她本来想装淑女的,但是实在是太香了,肘子要抱着啃才过瘾啊。

沈知意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她索性敞开了吃。

太子呆愣地看着她,如果他和那些世家贵女一样嗤笑嫌弃她的话,她就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所以她真诚地问太子:「殿下可会觉得我这样不雅?」

隔得太远了,沈知意只看到太子笑了一下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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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回府之后,沈知意绘声绘色地向大将军描述御膳房的美味佳肴是如何的色香味俱全。

她说:「我愿意为了御膳房的饭菜留在京城。」

大将军摸了摸她的头:「闺女想一出是一出,当爹的也不敢不从。」

请皇帝赐几个厨子日日都能吃到,他的闺女是舍不得那人啊。

12

沈知意近来总是想起那谪仙般的人,吃饭想,逛街想,睡觉也想,她不可否认自己是喜欢上他了。

感情这东西真是不讲理,会不知不觉占据她一整天的时间,即使他什么也没做,却那样的无孔不入。

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是否也喜欢这个口味?

逛街的时候会想,他会觉得我戴这个簪子好看吗?

睡觉的时候会想,他腕间的伤疤过去这么久,还痛不痛啊?

于是她打算在上元佳节去问个明白,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喜欢的话,她就嫁给他,这样就能吃到御膳房的美食了。

京城的气候也比边境更适合父亲养早年征战落下的病根。

不喜欢的话,她就和父亲去江南,听说江南美食众多,唯一的遗憾就是冬天看不到梅花了。

上元佳节,太子登城楼,为国祈福。

沈知意同百姓们仰望着那谪仙下凡般的人儿。

人人称赞,万民景仰。

他站得很高,看起来是那么孤寂。

于是沈知意拿了一盏天灯,向他走近。

「殿下为国祈愿,自己有什么愿望呢?」

祁烬答道:「愿天下海晏河清。」

哦,不想告诉她啊,那她替他许一个吧。

「那我愿殿下得偿所愿,长乐安宁。」

沈知意看着那盏天灯缓缓升空,直到汇入灯流,分不清是哪一盏。

天灯啊天灯,你可一定要将我的愿望转告给各路神仙,来日,我会好好供奉她们的。

沈知意想到别人都是先供奉再许愿的,她倒好,先许愿再供奉,不过,说不定,各路神仙惦记她那点供奉,说不定就先实现了她的愿望了呢。

她不由觉得好笑,回头却发现太子殿下好像很悲伤,没人给他许过愿吗?那确实很值得悲伤了。

想来,做太子很是不容易吧,上次吃饭,他都吃得很少,有人说他喜欢的一道菜,都不能吃超过三口,真可怜。

她掏出一个买给自己解馋的糖人递给他。

「殿下不开心的话,就吃一点甜的吧。」

他接过去尝了一口,还笑着道了谢。

沈知意觉得现下很适合问那个问题,毕竟他吃了自己的糖人,就算不喜欢自己的话,也不至于说什么很难听的话。

她有点紧张,不敢错过他的表情变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郑重发问。

「殿下,喜欢我吗?」

在沈知意期待的目光下,祁烬点了点头。

沈知意开心极了,这是她目前十八载时光中最开心的一刻,她都想要蹦起来了。

她高兴地跑回府里,让父亲去找皇帝给她赐婚,直到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拿在手里,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真的要嫁给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郎了。

13

待嫁的一个月里,沈知意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宫里来的嬷嬷很严厉,教了她很多礼仪,难怪那些世家贵女说她不识礼数,她才堪堪学了一个行礼,嬷嬷就能挑出许多错误。

沈知意学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有一天她百般求饶,让嬷嬷放过她。

嬷嬷一句话就让她清醒了。

「沈小姐这般懈怠,若是在大婚之日出丑了,可如何是好?」

嬷嬷不愧是宫里来的,劝人真有一套。

外头的人都说她粗鄙不堪,配不上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

若是嬷嬷也这么教训她,她就借势发一通脾气,好偷懒几天。

可是嬷嬷处处为她着想,她便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啊,为了向你走近,我可是吃了好些苦头,但是我心甘情愿,在嬷嬷不让我去见你的一个月里,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沈知意终于迎来了她的大婚,礼数方面半点没出差错,直到坐在床榻上等着他的到来,她才莫名有些紧张。

14

挑开红盖头的手很抖,原来他也很紧张吗?

有人比她更紧张,沈知意自己忽然就不紧张了。

穿着婚服的太子殿下可真好看,宛若谪仙入了凡尘。

嫁衣鲜红,他是这世间最夺目的一朵红梅。

沈知意心里美滋滋的,往后这美男子就是属于她的了。

这人莫不是喝多了,怎么呆呆的?半天都没有动作,嬷嬷说要喝交杯酒的,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算了,她带他去喝交杯酒吧。

沈知意拉着祁烬的手就去喝交杯酒,她下意识就摩挲他腕间的凹凸,她喜欢摸这里。

交杯酒都喝完了,人怎么还是呆呆的?

沈知意想起小册子上的画面,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她偷偷看了祁烬一眼,脸好红呀,还不敢看她。

怎么办?夫君害羞,他好像有点热,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想到这里,沈知意低低笑出了声,又走上前去,解开了他的腰带。

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弄了半天终于解开了,给她夫君热得都出汗了。

沈知意觉得脑袋很重,三下五除二就卸了自己的发饰,拉着祁烬往床榻走去。

女子的衣服可比男子的难解多了,就让善解人意的她来教夫君怎么解吧。

二人半推半就地跌入了柔软的被子里。

这人脸皮怎么比她一个姑娘家还薄,怎么还往里躲?

沈知意有点恼,伸手就扯开了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里衣。

入目的却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原来他竟受了这么多苦吗?他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一心求死?外表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锦衣华袍之下的身躯怎会伤痕累累?

像是有一只大手攥紧了沈知意的心脏,她难过得眼泪直掉,心疼地发问。

「是不是很疼?」

他却摇头,安慰她说:「不疼。」

怎会不疼呢?

沈知意难过地扑进他怀里,企图用一个又一个的吻,消融掉他记忆里的那些疼痛,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铺天盖地的难过简直要把祁烬淹没了。

他笨拙地学着沈知意的样子,虔诚地吻掉她脸上的泪痕,希望那双乌黑的眸子,永远笑意盈盈。

沈知意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带着他穿行在浮沉的海里,企图让这欢愉占据他的全部,短暂地忘掉曾经的痛苦。

玩火的后果就是引火烧身,沈知意有点后悔招惹他了。

15

第二天,沈知意满心欢喜地期待见到他,她很紧张,夫妻间要怎么相处啊?她要同他说些什么?

揭人伤疤是万万不能的,要不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吧,边境的食物他定然未曾尝过,她可以给他做。

可是,左等右等,等的她都睡着了,她也没见着他。

一连几天宫人们都说他忙,后来她做了糕点去书房寻他,分明一墙之隔,却还是将她拒之门外。

一连十天,沈知意没见到他的人影,她生气地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终于见到她了,她质问为何对她避而不见?

他却将她视作空气。

沈知意不肯作罢,拉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识地摩挲那块凹凸,指下却一片光滑。

怎么会?!

祁珩嫌恶地看她,还甩开了她的手,将她禁足。

他从来不会那样看别人,也不会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他不是他!

那他去哪了?因为他是假太子,所以才遍体鳞伤吗?

她已经十天没有见到他了,他在哪里受折磨吗?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沈知意想他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枯坐着,她找不到他,那她要逼他出来见她。

万幸的是,今夜他终于来了,凶巴巴的,却给她带了糖人。

接过糖人的时候,沈知意摸到了他手腕上的那处凹凸,她松了一口气,他没事,真好。

沈知意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并且恶劣地给他灌酒。

让他这么多天不来见她,害她少吃了好几顿饭!

她要惩罚他!将他所有破碎的声音全都堵在唇间。

15

谪仙般的人儿睡着了也如此赏心悦目,眼尾泛着薄红,红艳艳的薄唇若是衔上一朵梅花,怕是会让人觉得梅花成精了。

他与太子是双生子,他想要这天下吗?

他的愿望是海晏河清?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他的愿望是一心求死。

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么多次,那他就是她的人了。

沈知意给他点了几个穴,确保他不会醒过来。

然后溜出去,探了探皇宫的布防程度,她一个人溜出去没什么问题,要是再带一个昏着的大男人可就难如登天了。

天光渐亮,沈知意将心思打在御膳房的购菜车辆上。

有人藏在这车辆夹层中,偷溜出宫去,守卫们只要钱到位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好乘凉,感谢套路虽老但方法好用的话本子。

沈知意利落地打晕两人,将祁烬塞进夹层里,顺利出了宫,直奔将军府。

大将军人都没睡醒,就被沈知意拽了起来。

「爹,快醒醒,我给你找了一个赘婿回来!」

大将军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瞌睡虫全跑了。

「闺女,你这是作甚?」

沈知意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来龙去脉全讲完了,催促他快安排她们离京,还让他去跟皇帝请旨回边关,给大将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将军向来顺从女儿,安排好一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赶宫门最早开的时辰进宫去了。

皇帝听说他要离京,总归他宝贝女儿在宫里当太子妃,便放心地让他离去了。

沈知意这几日绝食,宫女们捧高踩低,放了饭菜就走,不重视这个被禁足的太子妃。

待祁珩知晓太子妃消失不见已是傍晚了,他唤祁烬去找,祁烬也如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大惊,疑心大将军想扶持祁烬,又觉得他不可能知道祁烬的存在。

说不定是祁烬发疯,把太子妃掳走了或是杀了。

于是皇帝试探着给大将军写信,说他女儿突然病重,太医说恐无力回天。

16

父女俩凑在一起看着那信嘀嘀咕咕。

「皇帝这坏老头想诈你回京。」

「回呗,回去见不到我闺女,我要把皇城闹翻天。」

「顺便要几个御膳房的厨子回来。」

「行,就算是绑,爹也要给你绑回来,还想要什么不?」

「要醉仙楼酿酒的师傅、万香斋做糕点的厨子、酥香阁做烤鸭的厨子……」

……

祁烬昏迷了好几天,被这俩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他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听着父女俩喋喋不休地讨论要绑哪的厨子,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知意背对着他,大将军发现他醒了,嚎了一嗓子。

「女婿,你可终于醒了!」

沈知意回头瞧见的便是他这幅不明所以的模样,当即玩心大起。

「我要休了太子。」

祁烬更懵了,他有点开心,她不喜欢祁珩了,他又有点难过,他以后可能见不到她了。

难过的情绪占据了上风,祁烬垂下了眼帘。

沈知意走了过去,用指尖慢慢挑起了他的下巴,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庞。

祁烬却不敢看她,低垂着眼帘,视线偏向一旁。

大将军识趣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沈知意用双手狠狠蹂躏了一番祁烬的脸,她要把这丧气模样揉走,直到硬生生用手把嘴角推起一个弧度。

她看着祁烬这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祁烬终于抬眼看她了,疑惑她为何如此高兴。

沈知意凑到他耳旁神秘道。

「然后……娶、你。」

祁烬这下是真的傻了。

沈知意不再逗他,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了起来,最后她问:

「你叫什么名字?」

祁烬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尽管沈知意说得有理有据,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祁烬使劲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在做梦。

一个常年置身黑暗的人,如此突然地被阳光照射,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恐惧。

恐惧自己的不堪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

恐惧自己不配得到阳光的垂怜。

恐惧自己会再次坠入黑暗。

阳光于他而言,不是暖洋洋的,是滚烫的,烫得他溢出苦涩的泪水。

自八年前父皇剜了他一块肉,他便再也不曾哭泣。

可也是这块伤疤,让沈知意认出了他。

命运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让他曾遭遇的痛苦,变成救赎他的伏笔。

祁烬陷入了巨大的迷茫里,由突如其来的喜悦和被命运捉弄的愤怒交织构成的迷茫。

沈知意看他一会哭,一会笑,又止不住的流泪,心疼地将他抱住,让他的下巴靠在自己肩上,用手轻拍他的背,慢慢安抚他。

祁烬在这个拥抱下渐渐平复了情绪。

「我叫祁烬,灰烬的烬。」

「是余烬的烬,烈火焚烧黑暗,尚存光明的余烬。」

17

「你很皇上和太子吗?」

「起初是恨的,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他们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一个失去了母后,我也失去了母后,我能理解他们的痛苦。他们不过是把这些痛苦发泄在我身上罢了,毕竟是我害得母后离世。」

沈知意趴在他怀里,闷声道:「不是你的错,只是一个意外。」

祁烬拍了拍她:「我捅了太子一刀,就当两清了。」

「那你想当太子吗?」

「不想,皇上和太子只是对我一个人坏,于天下而言,是合格的帝王和储君。」

沈知意抬头看他:「你莫不是神仙转世?怎么无欲无求的?」

「有啊,我所求唯你一人。」

18

当今天下太平,沈知意与祁烬的婚礼在鲜花繁盛的江南举行。

「这个沈富商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晓得。」

「这招赘婿的架势真大,像公主招驸马似的。」

「可不是嘛,十里红妆哩!」

「哪个男人这么命好?」

「听说新郎官长得跟个谪仙似的。」

「要我说,还是沈小姐好看,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

祁烬诧异地看着那些成堆的彩礼:「将军,您这么有钱的吗?」

大将军给了他一脑瓜子:「臭小子,叫岳父。」

沈知意给祁烬解释道:「皇帝的钱。父亲时不时写信给皇帝,闹着说要进京看太子妃,皇帝只好用赏赐来安抚。」

「气死我了,前几日狗皇帝还说我闺女暴毙了,给了最后一笔赏赐。」

沈知意继续道:「哦,屋里还有几箱金子,是皇帝给你的,他好像良心发现了。」

*

此后的日子,他们在江南定居了下来。

一年冬日。

「要不我们回京城去吧,岳父说你最喜梅花。」

沈知意接过他剥好的栗子,嚼嚼嚼,咽下去才应他:「最好看的梅花已经在我眼前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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