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主1,1洁0不洁。)
我是一个暴躁的霸总,但今儿我心情不错,我对一位美人一见钟情了。
刚处理完一帮蛀虫,正乐呵呢,助理进来说有人找我,事关绿帽子。
我纳闷了,我光棍一个哪来的绿帽子戴,天上掉的?还是我抽风自己织的?
秉着人来都来了,我去见了他一面。
怎么说呢,叽里呱啦一大堆我都没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哪个糟心的畜生抢了我的老婆。
不要碧莲!!!
1.
会议室的冷气开的足。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财务总监汇报这次内部审查的结果。
三个部门经理,两个区域负责人,一个财务副总监。
全是我亲手签的裁员单。
“宋总,名单上的蛀虫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我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了勾。
心情很好。
非常非常好。
这世上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在我的公司里伸手拿钱的,另一种......呵,暂时没有另一种,反正偷我钱的都该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想着晚上开哪瓶酒庆祝。
助理陈秘书弯着腰凑到我耳边。
“宋总,楼下有人找您。”
“没空。”
“他说......事关您的绿帽子。”
钢笔在我指尖停住了。
绿帽子?
我宋知予打了二十八年光棍,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绿帽子戴?
有意思。
我站起来,西装扣子没系,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刚刚清理完一批人,现在全公司都把我当阎王。
“散会。”
会客厅在东侧,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人正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
逆着光,只看得见一个纤细的轮廓。
腰线收得很窄,西装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
冷白皮,下巴尖尖的,眼睛是那种浅淡的琥珀色,嘴唇抿着,看起来又冷又倔。
好看。
好看到我站在门口忘了迈步,好看到我三十秒之内脑子里把民政局、婚房、蜜月旅行全部过了一遍。
“宋总。”
他开口了,声音清凌凌的。
我喉结滚了一下,这小动静,床上喊我名字得多带劲啊!
“我是顾言溪。”
顾言溪。
连名字都好听。
我想好了,我跟他姓也行。
他显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神色冷淡地递过来一张照片。
“宋总,我今天是来谈事情的。”
“你的男朋友,出轨了我的丈夫。”
我接过照片。
根本没看。
我在看他的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谁踏马抢了我的老婆?
等等。
他说什么来着?
我的男朋友?
我哪来的男朋友?
我低头扫了一眼照片,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其中一个的脸被圈了出来。
煞笔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出轨,上辈子是屎壳郎吧!不对,不如屎壳郎呢,屎壳郎可是益虫。
“这个人,”顾言溪指着照片上那个圈出来的人,“是你的男朋友。”
他又指向另一个,“这是我的丈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微微颤抖着。
明明又气又难过,还硬撑着。
真踏马可爱。
“宋总?”
他看出我在走神,眉头拧起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所以是有人冒充我男朋友?还是他查错了消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到底是哪个糟心的畜生,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老婆?
顾言溪。
这三个字在我舌尖滚了一圈。
他应该是我的老婆才对。
“宋总,您在听我说话吗?”
顾言溪往后退了半步,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您......不生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粉。
“戴绿帽子也不生气,”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有钱人的自我修养?”
我笑了一声。
“顾言溪。”
我往前迈了一步,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了落地窗的玻璃。
没地方退了。
我抬手撑在他耳边的玻璃上,把他整个人拢在我的阴影里。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应该是他的体香吧!
“你刚才说,”我低头看他,“来找我谈事情?”
他仰着脸看我,点点头,“对。”
声音还是冷的,但耳尖红了。
百分之一的几率是害羞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是气的,希望渺茫,但我还是希望是前者。
“想怎么谈?”
我的视线从他的耳尖滑到他的嘴唇上。
唇色很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很适合接吻。
他稳住声音,“他出轨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
“所以我想——”
“顾言溪。”
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咬字很慢,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他停下来看我。
“你对出轨这件事,怎么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当然是不能容忍的。”
“很好,我也这么觉得。”
我直起身,却没退开,依然把他圈在玻璃和我之间。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照片。
那个被圈出来的“男朋友”,我开始仔细看他的脸。
很年轻,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乖巧的、讨人喜欢的劲儿。
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不是我家老头子最近养的那个小情人吗?
上个月家宴,老头还带着他出席,整个宋家都看见了。我妈气得掀了桌子,老头拍着桌子说这辈子就认他。
哈。
现在这个小情人,被顾言溪当成我的男朋友,又和顾言溪的丈夫搞在了一起。
绿帽子的链条倒是挺长。
老头子要是知道了,那颗装了支架的心脏,能扛得住吗?我妈知道了,会选择离婚吗?应该不会吧!毕竟她是恋爱脑晚期选手。
丧夫也挺好。
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宋总?”顾言溪显然看不懂我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警惕地抬手抵住我的胸口,“你在笑什么?”
我低头看他的手,按在我左胸口的位置。
“笑这件事很有趣。”
“有趣?”
“嗯。”
我握住他抵在我胸口的手腕。
他的皮肤很凉,触感像上好的丝绸,滑溜溜的。
“顾言溪,”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压低声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老公?”
他整个人僵住了。
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了脖颈,连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都泛着粉。
“你、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那换个问法。”
我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往下,停在他颈侧,能感受到他颈动脉剧烈跳动的频率。
“这个出轨的老公你还要不要?”
“不要的话——”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乱了的瞳仁里,倒映着我似笑非笑的脸。
“考虑考虑我?”
顾言溪红温了,这个世界上有正常人吗?
2.
我把车停在顾言溪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半。
暮色从写字楼玻璃幕墙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细长。我没有下车,坐在后座翻着平板,陈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里是顾言溪的全部资料。
二十七岁,建筑设计师,已婚三年。
丈夫叫周屿白,做投行的,常年出差,据说是顾言溪大学时期的学长。两个人看起来门当户对,朋友圈子里都说是模范夫夫。
这煞笔跟我的名字里的字读音一样,真恶心。
“宋总,查到了。”陈秘书压着声音,“周屿白和您父亲那位......确实有往来,近三个月开房记录就有十七次。”
我把平板合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还有。”
“顾言溪似乎是最近才知道的,周屿白在他面前一直维持着好丈夫的形象。我们的人跟了顾言溪两周,他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加班就是回家,周末会去一家叫‘拾光’的咖啡店画图。”
“拾光。”
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
“地址发我手机上。”
“是。”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陈秘书愣了一下,“宋总,您要去哪儿?”
“喝咖啡。”
拾光开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遮蔽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三桌客人,顾言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铅笔夹在指间慢慢转着。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上方,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皮肤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动,碎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晃动。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他还没发现我。
铅笔在他手里停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咖啡凉了。然后他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走。
“顾先生。”
他抬起头,眼睛对上我的视线,怔了一瞬。
“宋总。”
他把速写本合上,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我看见。我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栋小房子的剖面图,屋顶开了一扇天窗,下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浴缸。
“您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回答这个问题,抬手叫了服务员,“一杯美式,一杯热拿铁。”
服务员看了顾言溪一眼,“这位先生要续杯吗?”
“换一杯热的。”我说。
顾言溪张了张嘴,像是想拒绝,我已经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查的。”我坦荡地说。
他看着我,表情里有几分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双手很好看,嫩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宋总,那天的事......”
“哪天的事?”
“就是那天,”他又开始红温了,“你说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你和我之间没有关系,你不需要......”
“顾言溪。”
我打断他。
他停住。
“你丈夫今天出差回来了吧。”
他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他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言溪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梧桐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灰白的叶背。
“我还没想好。”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你爱他吗?”
他转过头来看我,眉毛微微拧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的暖色。
“宋总,这个问题......”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他抿了抿嘴唇,下唇那颗小小的唇珠被压得泛白。过了很久,他说,“以前爱过。”
以前。
我高兴了,以前就代表现在不爱了。
服务员端来咖啡,美式放在我面前,热拿铁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着杯口浮着的奶泡,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奶泡散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咖啡液。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抬起眼睛看我,“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说玩笑话。”
“我还没离婚。”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勺子停在杯子里,奶泡重新聚拢,在咖啡表面勾出一个不规则的圈。
“宋知予,”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这个人很奇怪。”
我笑了一声。
“哪里奇怪?”
“你知道我有丈夫,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对一个已婚的人说,很不合适。”
“不合适的事我做得多了。”
他垂下眼,针织衫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得更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很小的痣,像白瓷上溅了一滴墨。
“宋总,我不打算在离婚之前......”
“我等你。”
他猛地抬起头。
“你等什么?”
( ̄口 ̄)!!
这煞笔脑子肯定有病!
“等你离婚,”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也等你愿意。”
我放下杯子,手指点在桌面,顺着他的速写本边缘滑过去,指尖几乎碰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今天这杯我请,下次你请我。”
“我没答应下次。”
“你会答应的。”
我站起来,西装下摆扫过他的膝盖。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还有耳后一小片细嫩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顾言溪,你画的那栋房子,天窗下面是不是有个浴缸?”
他怔住了。哪来的月光,不是花盆吗?
“冬天泡澡的时候能看见星星,这个设计不错。”
他的耳尖彻底红了,一路烧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指蜷起来,铅笔在速写本上滚了半圈。
打人不犯法的话,他想揍这人一顿。
跟这煞笔在一起可以报复小三跟渣男,但对他并没有好处,他不想为了报复把自己搭进去。
顾言溪后悔了,他不该一时冲动去找小三的男朋友。
૮๑′0`๑ა
我转身往外走,风铃又响了一声。
推门出去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树的影子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墨蓝色。我坐回车里,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我。
“宋总,回哪儿?”
“回老宅。”
车子发动,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我掏出手机,给陈秘书发了条消息。
“查周屿白的财务状况,他名下的房产、车、股票,全部理出来。还有,老头那边的小情人,叫什么来着?”
“陆羽。”
“查他和周屿白到底怎么回事,两个人有立马嘎巴死的可能吗?”
怎么又是yu,我跟他们肯定犯冲。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丢在座椅上,闭上眼。
顾言溪的耳尖红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害羞了,总不能是想揍我吧!
我应该没那么讨人嫌。
他低头搅咖啡的时候,脖子弯出一道弧度,像天鹅颈,白得晃眼。
他说“以前爱过”,这点我很高兴,这证明他现在心里没别人,我早晚能住进去。
他画的那栋房子,天窗下面放浴缸,浴缸旁边还有一扇小小的窗,窗台上画了一盆绿植。应该是他想要的生活。
周屿白不配。
老头子也不配。
我绝配~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金似的铺了满江。
我想起顾言溪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瞳孔里有一点慌乱,一点警惕。
那个眼神让我想把他按在落地窗上,把他那件米白色针织衫从领口撕开,看看锁骨下面那颗痣到底长什么样子。
想看他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想听他喊我的名字。
顾言溪。
这三个字在我心里翻来覆去,像含着一颗糖,甜味一丝一丝渗出来,勾得人心痒。
车子开进老宅大门的时候,我睁开眼。
老头的书房亮着灯,二楼窗帘没拉,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细腰长腿,正低头给老头倒茶。
陆羽。
我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老头,你养的小情人,好像在外面还有别人。
你这颗心脏,最好撑得住。
撑不住也无妨。作为儿子,我会给你买个竹席,不会让你的尸骨被野狗叼走。
我可真孝顺!
ദ്ദി◝ ⩊ ◜.ᐟ
3.
书房里檀香的味儿浓得呛人。老头子就喜欢这个味儿,能遮盖住他身上的老人味儿。
老头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陆羽站在他身侧,穿了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枚淡粉色的印子。
死老头子老当益壮啊!
我大跨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老头子旁边的太师椅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老头子从镜片上方抬起眼。
“你又抽什么风?”
我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的脑袋看。花白的头发梳得服帖,后脑勺有一块斑,医生说是什么老年性色素沉着。
这颗脑袋里装的全是些情情爱爱的破事,年轻时候玩女人,老了玩男人,一辈子没干过一件正事。
“爸。”
“嗯?”
“你心脏最近怎么样?”
老头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你什么意思,咒我呢?”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陈秘书发来的那组照片,轻轻搁在他面前的文件上。
屏幕亮着,周屿白和陆羽在酒店走廊里接吻,那么激烈,这可是老头子给不了陆羽的,他老啦~
老头子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紫,最后变成一种很不好看的灰白色。
他指着屏幕,手指发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整个人从椅子上往旁边歪。
嘎巴一声。
他倒在地毯上,老花镜摔出去老远,一条腿还挂在椅子边缘,身体蜷着,嘴角有口水淌下来。
陆羽往后退了两步,墨绿色衬衫的下摆蹭在桌角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了。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我妈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冲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密集的鼓点。她扑到老头子身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老宋!老宋你醒醒!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那动静那动作,跟原始人围着篝火唱歌似的,调子又高又尖,震得我耳膜疼。
她抱着老头子的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老宋你不能死,老宋你死了我怎么办,老宋你还没给我买下个月那个包呢。
我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
镜头里我妈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液顺着脸颊淌出两道黑印。老头子被她搂在怀里,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口水。
恋爱脑犯癔症了,万一以后我妈清醒了,我就把这个给她看,妥妥的黑历史啊!
救护车来得很快,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冲进来,我妈跟在后头跑,高跟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妈。”
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那个包,下个月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两个颜色都买。”
她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继续追担架去了。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我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把录下来的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陆羽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墙,低头玩手机,他现在压根不在乎老头子死不死了,反正他快死了。
我妈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头发散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凌晨两点,医生出来了。
命保住了,但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我妈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扑到病床前抱着老头子的手又开始嗷嗷叫。这回的调子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哭腔。
“老宋啊,你以后只能听我的了,你哪儿也去不了了,你那个小妖精我这就去打发走......”
我笑出了声。
她终于如愿了,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哪儿也去不了、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老公。
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像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关在她的笼子里,多好。
我走到陆羽面前。
他抬起眼看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微微弯着。
“宋总。”
“陆羽。”
我把一张卡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看着我。
“周屿白,你领走。”
他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他惹到我了,但我又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你懂怎么做吧?”
他从我指间抽走那张卡,重生的机会就在眼前。
“宋总讨厌他?”
“讨厌。”
“为什么?”
我盯着他,没说话。
陆羽笑了一声,把卡收进衬衫口袋里,是他越界了。
上位者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喜欢也不需要理由。
一句感兴趣,就可以随意带走一个人,关进暗无天日的笼子中,细细把玩。
“宋总放心,周屿白这个人,我既然能弄到手,就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下颌。
“宋总,我......”
“宋家不会有人报复你,放心。”
“谢谢。”
他退开,耸了耸肩,转身往电梯走。墨绿色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老头子的小情人一部分是自愿来的,一部分是使手段弄来的,老头子就是这样,看上了就要弄到手。
......
两天后的下午,陈秘书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宋总,顾先生离婚了。”
我把钢笔放下,抬起头看他。
“陆羽那边动作很快,房子车子存款全部转到自己名下了。周屿白现在租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听说在找顾先生求复合。”
我把钢笔帽咔嗒一声扣上,敢找我老婆,不要碧莲。
“陆羽这个人,办事确实利索。”
“另外,您母亲那边......”
“她又怎么了?”
“夫人开始管您的事了,今天打了三个电话到公司,说您不该找个二婚的,要给您介绍她闺蜜家的女儿,一位知性大美人。”
我把钢笔丢进笔筒里。
“知性大美人。”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浮现出她那些闺蜜的嘴脸,一个个都喜欢看热闹,不然谁愿意跟她做朋友。
她太闲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这位是老头子小情人中最不好对付的一位,这位不图钱,纯恨。
跟老头子有仇。
我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我是宋知予。”
“哟~小宋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请您回来坐坐。”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这声音又软又媚,像丝绸划过皮肤。
“你爸都瘫了,我回去干什么?”
“瘫了不是最好嘛。”
“哦?”
“你就说去不去,我不想浪费时间。”
王姨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意味深长。
“行,小宋总都开口了,王姨给你这个面子。明天下午的飞机。”
挂了电话,我往椅背上一靠,把脚翘在办公桌上。
我妈,王姨,再加一个瘫在轮椅上的老头子。
三个人一台戏,狗血能泼满整个老宅。
我拿起手机给顾言溪发了条消息。
“听说你离婚了。”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条。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有空吗,请你吃饭。”
“没空。”
“那我给你送过去。你想吃什么?”
“宋知予。”
“嗯。”
“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笑出了声。
对,闲得慌,闲得只想围着你转。
顾言溪,你离婚了,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老光棍,想讨个漂亮老婆,天经地义。
4.
顾言溪松口那天,我正坐在拾光喝第五杯美式。
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我家。”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
我愣了两秒,然后抓起车钥匙跟上去,脚步快得差点撞上门框。
顾言溪的家在城西一个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他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手扶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上走。
我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进来,照得那块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想嘬一口。
到了六楼,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就涌出来了。
“言溪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围着碎花围裙,脸上挂着笑。她看见我,笑容更深了。
“这就是宋先生吧?快进来快进来,言溪跟我说了,你对他很照顾。”
客厅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择菜扒蒜。他抬起头,朝我点了点头。
“坐吧。”
我坐在沙发上,顾言溪的妈妈端了杯茶过来,又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顾言溪的爸爸进厨房炒菜,顾言溪的妈妈出来跟我说话,问我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喜欢吃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很喜欢。
顾爸爸给我夹菜,顾妈妈一直往我碗里添汤,顾言溪坐在我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漂亮的眼睛被热汤的雾气蒙上一层水光。
顾妈妈在厨房往洗碗机里放碗筷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顾言溪像您。”
她转过头笑,“哪儿像?”
“眼睛。”
她笑得更开心了,手上的水甩了我一脸。
吃完饭,顾言溪说带我出去走走。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灭掉。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拉长又缩短。
小区外面是一条沿河的路,路灯昏黄,河面上映着碎光。他走在我左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慢。
“你爸妈感情真好。”
“嗯。”
“你从小就在这种家里长大?”
“嗯。”
我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顾言溪。”
“嗯?”
“我想跟你过日子。”
他愣了一下,河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就在这暧昧的时刻,某个流浪汉就窜出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和污垢。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直到他开口。
“顾言溪!”
那个声音嘶哑又尖锐,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TM的真跟这个男人搞在一起了?你离婚才几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顾言溪挡在身后。
那个人往前凑了两步,路灯照在他脸上,我这才看清——周屿白。
下巴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块淤青。那张曾经还算周正的脸现在垮得厉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酸腐的气息。
“周屿白。”顾言溪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很平,“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怎么了?离婚你也不能跟别人在一起!”周屿白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爸养的小情人把你老公给撬了,你现在又跟他儿子搅在一起,顾言溪你要不要脸?”
我笑了。
“周屿白。”
他停下来看我。
“你出轨在先。”
“我那是......”
“你出轨的时候,顾言溪还不认识我。要不是你出轨,他找错人找到了我头上,我到现在都不认识他。”
我往前走了半步,周屿白往后退了半步。
“你该谢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谢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给我腾了个位置。”
周屿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抬起手想推我,指尖还没碰到我的肩膀,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保镖攥住了手腕。
“送周先生回去。”
保镖架着周屿白的胳膊把他往路边拖,他挣扎着回头喊顾言溪的名字,声音又破又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鸦。
顾言溪站在原地,河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缩了缩肩膀,把手臂环在胸前。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有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那颗唇珠被压得没了血色。
他低头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回去吧。”
那天之后,顾言溪的态度冷下来了。
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慢,有时候干脆不回。我送东西过去,他收下,但让助理转交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用送了”。
我去拾光,他不在。店员说顾先生最近没来。
我知道他在躲我。
刚离了婚,前夫又闹了那么一出,他怕了。
失败过一次的婚姻就像摔碎过的碗,就算粘回去,裂缝还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摔的时候会不会碎得更厉害。
他想保护自己。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
陈秘书进来送文件,看了我一眼。
“宋总,顾先生那边......”
“不着急。”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光带,蜿蜒着往远处去。
不着急。
顾言溪,我会让你相信的。
相信我不是周屿白,相信我不会让你再哭一次。
5.
顾言溪答应跟我交往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笑了半个小时。
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我摆了摆手让他开车,自己掏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顾言溪发的那条消息。
“行吧。”
就两个字。
我截了图,存进相册里一个叫“老婆”的文件夹。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车行,挑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内饰选了浅杏色。顾言溪的肤色偏冷,配浅色干净。
销售问我什么时候提车,我说越快越好。
车开到顾言溪楼下的时候,他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我把车窗降下来。
“送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又抬头看我,眉心微微蹙着。
“宋知予。”
“嗯。”
“太贵了。”
“不贵。”
他抿了抿嘴唇,下唇那颗唇珠被压得微微变形。
“我不能收。”
“顾言溪。”
我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到他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的时候,脖颈拉出一条流畅的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嗯。”
“男朋友送辆车怎么了。”
他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里,垃圾袋里的易拉罐发出哗啦一声响。他低下头去看,那一低头,后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那你帮我扔垃圾。”
我接过垃圾袋,走到垃圾桶前面丢了进去。回头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手指拨弄着那袋垃圾刚才勒出的红印子。
“车钥匙。”
他伸出手。
我把钥匙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指合拢的时候擦过我的手腕,指腹上的薄茧蹭过皮肤,有一点痒。
“陪我开一圈。”
他坐进驾驶座,我坐在副驾。他调座椅,调后视镜,系安全带,座副驾座的感觉真棒。
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响了一声,他嘴角弯了一下,看来是很喜欢这辆车,也证明他很喜欢我。
“喜欢?”
“还行。”
他嘴上说还行,手却握紧了方向盘,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摩挲。
这天之后,顾言溪辞职了。
前夫去他公司闹了两次,第二次被保安架出去之后,他在茶水间听见同事小声议论。他递了辞呈,领导没挽留。
“我的名声坏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坏就坏了。”
“你说得轻巧。”
“我养你。”
他抬起眼看我,眼睛里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宋知予,我不要你养。”
“那你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棉花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歇一歇,歇够了,找份我喜欢的工作。”
“行。”
我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把他整个人往我这边揽了揽。
他的后脑勺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洗发水的味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钻进鼻腔。
“想歇多久歇多久。”
顾言溪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休息。
我每天早上出门前给他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回了我就让厨房做,不回我就让陈秘书去买,反正最后都会送到他面前。
广式早茶,日料刺身,法式甜点,川渝火锅。我让陈秘书列了一张单子,把城里叫得上号的餐厅全跑了一遍。
顾言溪不挑食,什么都吃,但吃得少,每样只动几筷子就放下了。我就坐在他对面,把他剩下的全吃掉。
“你吃这么多怎么不胖?”
“你吃太少。”
“我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
我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他看了我两秒,张开嘴含住了。唇瓣合拢的时候碰到勺柄,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我盯着那个痕迹看了一会儿。
“宋知予。”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他别过头去,耳尖泛起一点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后,隐入发根。
两个星期之后,他清晰的下颚线没那么清晰了,脸颊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软肉。
他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过的玉,虽然棱角还有一点,却比从前温润了许多。
“我胖了。”
他站在穿衣镜前面,掀起衣摆看自己的腰。腰侧的确比从前丰腴了一些,皮肤被撑得更加白嫩,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没胖。”
“骗人。”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他比我矮一些,头顶刚好到我下巴。我的手从后面绕过去,掌心覆在他腰侧。
“胖点好。”
我的手指轻轻收拢,掌下的皮肤温热绵软,像一团揉好的面团。
“抱着舒服。”
他的腰腹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却因为前面是镜子而没处躲。他抬手按住我的手背,指尖扣进我的指缝里。
“宋知予你......”
“嗯。”
“松开。”
“不松。”
镜子里他的脸红了。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镜面上,却正好看见我的手覆在他腰间那个画面。
“你故意的。”
“是。”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指,转过身来面对我。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仰着脸看我的时候,嘴唇离我的下巴只有两指的距离。
“宋知予,你不要太过分。”
“哪里过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瞪了我一眼,转身出了衣帽间。
公司里的人最近发现宋总变了。
以前开会的时候谁要是汇报出了错,宋总能盯着人看到对方腿软,然后疯狂的骂一顿。现在汇报错了,宋总最多皱一下眉,摆摆手让人重新做。
以前加班到凌晨是常事,现在宋总六点准时收拾东西走人。
以前宋总办公室的门从来关着,谁进去都得先做好心理建设。现在那扇门有时候开着一条缝,路过的员工能看见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手机,嘴角弯着。
陈秘书被同事堵在茶水间问了八次。
“宋总最近怎么了?”
“是不是谈恋爱了?”
“对方什么人啊?”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宋总的私事我不清楚。”
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对的对的,霸王龙恋爱了。
......
顾言溪决定来公司那天是个周三。
他早上起来烤了一盘小蛋糕,黄油味从厨房一直飘到卧室。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前臂。手指上沾着一点面糊,他伸舌头舔了一下指尖。
“你尝一个。”
他把一个蛋糕递到我嘴边,我低头咬了一口,顺便含住了他的指尖。
他抽手没抽回来,耳尖又开始红。
“宋知予你属狗的啊~”
“属你的。”
他把整盘蛋糕装进纸盒里,换了鞋出门。我让司机送他,他非要自己开车,说想试试那辆保时捷。
“去哪里,去我公司吗?”我随口说了一句最不可能的结果。
“嗯。你好聪明。”
他顿了顿,“我想看工作中的男朋友。”
我:₍ᐢ⸝⸝› ̫‹⸝⸝ᐢ₎
我到公司的时候脸色超级棒,嘴里哼着小曲儿,陈秘书跟了我一路没敢说话,大概是被我的歌声征服了吧!
进了办公室我把门一关,等着老婆来看我。老婆要看工作中的我,我要好好努力!
前台小赵今天很激动。
她远远看见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公司楼下,车里下来一个人。
来人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红痕......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盒,步子不急不缓地往旋转门走过来。
小赵揉了揉眼睛。
这张脸她在宋总的手机锁屏上见过,只有半张侧脸,但足够她记住。
“您好,请问找哪位?”
“宋知予。”
“您是......”
“我姓顾。”
小赵的手在键盘上抖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宋总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她清了清嗓子。
“宋总,有位顾先生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他上来。”
小赵放下电话,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把顾言溪领到电梯口。她按了电梯,退后一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顾言溪朝她点了一下头,唇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
小赵看着电梯门合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八卦搭子发条消息。
“宋总的男朋友来了,超好看。”
“多好看?”
“就那种,你看见他就觉得宋总赚了的程度。”
6.
老婆来看我了。
前台打电话说顾先生进电梯的那一刻,我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落地镜前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把西装扣子扣上,想了想又解开。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又显得不重视。
最后我穿着那件顾言溪说过“还行”的深灰色衬衫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呼吸停了一拍。
他今天穿的特别好看,脸上带着一点暖融融的红,大概是车里暖气开得足。
手里拎着那个纸盒,盒子上系了一根浅棕色的棉绳,打了蝴蝶结。
老婆有心了。
✧₍^˶- ˕ -˵^₎✧
“宋知予。”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嗯。”
“给你。”
他把纸盒递过来。我接了,顺手去牵他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我捏了捏他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
我牵着他往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几个员工探出半个脑袋。我没管,顾言溪低头看着地面,耳尖泛起薄薄一层粉。
进了办公室,我把纸盒打开。
里面只剩一个蛋糕了,黄油味很浓,表面烤得金灿灿的,上面压了一颗杏仁。我拿起来咬了一口,松软绵密,甜度刚好。
“比在家好吃。”
“同一批烤的。”
“这不一样的。”
他抿了抿嘴唇没接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百叶窗半合着,外面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今天格外温柔。
我伸手揽他的腰,他往我这边靠了靠。掌下的腰身比从前软了许多,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小截。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融融的。
“顾言溪。”
“嗯?”
“我好想你。”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映得发亮。嘴唇微微张着,一定是在等我主动亲他。
“我人都来了。”
“来了也想。”
我低头凑过去,鼻尖蹭上他的鼻尖。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变得又轻又缓,打在我的嘴唇上,带着一点甜味。
我含住他的下唇,他的手指攥住我的衬衫前襟,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我追过去,把他压在沙发靠背上。
这个吻又深又长。
“宋知予......”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
“休息室在里面。”
“嗯。”
他看着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瞳孔微微散着。然后他抬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脱得很慢,像在拆一份礼物。衣服从肩头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圆润的肩头,皮肤白得晃眼,光洁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小腹绵软,带着一点薄薄的肉。
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腿缠上我的腰,脚踝交叠着扣在我的后腰上。
休息室的床是新换的,两米宽的软垫。
他躺上去的时候,身体陷进被褥里,侧脸贴着枕头,头发散在浅色的床单上。
我从他的脖颈往下吻,经过肩窝,经过胸口,经过腰侧。他扭了一下,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抓得很紧。
“宋知予你......”
“我还没用力。”
“你骗人。”
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尾音断成几截。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他起伏的胸膛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纹。
他仰着脖子,下颌绷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床单被他攥出一团一团的褶子。
我握住他的腰往下按,他的身体弯成一张弓。
“顾言溪。”
我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看我,漂亮的瞳仁里映着我的脸。嘴唇张着说不出话,只有气音从齿缝间漏出来。
然后床塌了。
一声闷响,床架往下沉了一截。我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捞住他的腰。他的身体撞进我的胸口,额头磕在我的下巴上。
“嘶~”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床斜着塌下去,一头高一头低,床垫歪向一边,弹簧从侧面崩出来两根。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把剩下的床架压得吱呀作响。
顾言溪从我怀里挣出来,脸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又从地上捡起衣服往身上套。
“宋知予。”
“嗯。”
“你这个床......”
“我劲儿太大了......”
“质量太差了。”
他套上裤子的时候一条腿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有摔。他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又羞又恼,美人嗔怒,太漂亮了。
“我走了。”
“我跟你一起回家。”
“不用。”
他穿上鞋,拉开门走出去。我听见外面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节奏不太稳,带着一点迟滞。
我坐在塌掉的床上,床架歪着,床垫斜着,被子揉成一团。
咬着被角气呼呼的给秘书打电话。
“宋总,师傅说那个床架是实木的,正常用十几年没问题,你们......”
“换一张。”
“换什么材质的?”
“铁的。”
“铁的?”
“什么都好,越结实越好。”
“好的宋总。”
我挂了电话,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背上,我想起顾言溪套衣服时手抖着系不上扣子的样子,想起他扶墙站的那一下,想起他瞪我那一眼。
老婆是不是把我当鸭子了?
被当鸭子也是好的。
老婆只睡我,不睡別人。
我收拾好东西出了公司,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那家顾言溪喜欢的甜品店,买了两盒马卡龙,一盒覆盆子味,一盒海盐焦糖。
又去隔壁的粤菜馆打包了虾饺和流沙包,都是他最近爱吃的。
我拎着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里面没动静。
我又按了一下。
门开了,顾言溪站在门后,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刚洗过澡。他看见我手里拎的东西,眉头动了一下。
“你回来干嘛。”
“哄你。”
“谁要你哄。”
他嘴上说着,身体却侧了侧,让出一条缝来。我挤进去,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拆开摆好。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拿了一个虾饺递到他嘴边。
“尝一个。”
“我不饿。”
“我饿了。”
“你饿你吃。”
“你喂我。”
他看了我两秒,还是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我嘴里。筷子抽出去的时候被我咬住了,拔不出来。
“宋知予你松口。”
我松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手指拨了拨那个马卡龙的盒子。
“覆盆子的?”
“嗯。”
“还有一盒呢?”
“海盐焦糖。”
他拿起覆盆子的那盒,拆开,拿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慢慢嚼着,像只囤食的松鼠。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床的事,我很抱歉,我已经让人换了。”
“换什么?”
“钢筋床。”
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宋知予你......”
“怎么了?”
“你这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被马卡龙堵住了,含含糊糊的。我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后颈,这里的皮肤温热,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顾言溪。”
“嗯。”
“下次别跑了,我能处理好一切。”
他把最后一口马卡龙咽下去,转过身来面对我。仰着脸,嘴唇上沾了一点粉色的糖霜,眼睛在灯光下biubiu亮。
“看你表现吧~”
我低头把他唇上那点糖霜舔掉了。
“那我现在就表现。”
7.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给顾言溪剥橘子。
他窝在沙发里,脚趾踩在我的大腿上,膝盖弯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他看得昏昏欲睡,眼皮半阖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
手机响了第三遍我才接。
“宋知予!你爸被你气得又犯病了!”
“他不是已经瘫了吗,难道要死了?恭喜啊!”
“你!”
“妈,说正事。”
她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你王姨介绍的那个姑娘,人家家里条件很好的,父母都是......”
“不去。”
“你听我说完......”
“妈。”
我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汁水。顾言溪的脚趾在我腿上蹭了一下,我低头看过去,他正眯着眼看我,嘴角微微弯着。
“我挂了。”
“宋知予你敢!”
我直接挂了,然后给陈秘书发了条消息。
“把我妈和老爷子名下所有卡停了。”
陈秘书回得很快:“全部?”
“全部。另外查一下我妈最近跟哪家走得近,谁给她牵的线。”
两件事同一天办的。
第一件,停卡。第二件事,查王家。陈秘书当天晚上就把资料发过来了。
王家做地产,前两年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断了,银行收紧了口袋,工地停了三个,等着钱续命。
王家的千金确实不愿意相亲,她有个谈了三年的爱人,家里死活不同意,逼着她来见我。
“所以是卖女儿填窟窿。”
我靠在椅子上,把平板合上。
王家的女儿,被迫来相亲,就为了给她家填资金缺口。
豪门联姻,听起来光鲜,掀开帘子全是烂账。
我拿起手机翻到王姨的对话框。
“王姨,您跟我妈说的那门亲事,推了吧。”
“怎么了小宋总,姑娘不合心意?”
“干缺德事上瘾吗?你想早登极乐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王姨帮你推。”
第二天圈子里就传开了。
宋家那个钻石王老五,在私人聚会上亲口说的。
“我要结婚了。”
“跟谁啊?”
“顾言溪。”
“顾言溪是谁?”
“不知道,没听说过。”
“男的女的?”
“男的呗,宋知予天天发朋友圈显摆的那位。”
“卧槽。”
“婚期定了吗?”
“暂定,日子在挑。”
“宋家老爷子跟老太太知道吗?”
“知道吧,听说气得又进了趟医院。”
“啧,他们又是何苦呢,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拾光喝咖啡。
顾言溪坐在我对面,低头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掉一小块。
老婆认真的时候太帅了,我怎么可能忍得住,一直盯着他看。
“你又在看我。”
“嗯。”
“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他低头继续画图,铅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他伸手去够橡皮,指尖碰到橡皮边缘的时候,我先一步拿了起来。
“哪个?”
“那个。”
“这个?”
我把橡皮捏在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伸手来接,我手腕一转,把橡皮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里。手指合拢的时候,我的指腹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潮气。
“宋知予。”
“嗯。”
“你又在耍我。”
“我哪有~”
他捏着橡皮在纸上擦了两下,把那个墨点擦掉。橡皮屑落在速写本上,他吹了一口气,碎屑飞起来,飘到桌面上,有一些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去拍,继续低头画。
我伸手把他手背上的橡皮屑拂掉。指腹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滑过腕骨,滑到小臂内侧。这里的皮肤薄而柔软,能摸到血管微微凸起的轮廓。
他的笔停住了。
“宋知予。”
“嗯。”
“你手往哪儿摸呢。”
“我老婆的手背上。”
他转过头来看我,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脸没皮。”
“嗯,没脸没皮,跟老婆要脸皮干嘛?”
我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刚才握笔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铅笔压出来的。我的拇指按上去,轻轻揉了两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顾言溪。”
“嗯。”
“我们结婚吧。”
这不是我第一次提。他每次都岔开话题,或者干脆不接话。
这回他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看我的手按在他掌心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宋知予,你家里......”
“跟你有关系吗?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早就财富自由了,没人能管得了我,除了你。”
“你妈想让你找个知性大美人。”
“她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管我找什么样的。你不要怕,结婚前我会自愿赠与你一大半财产,剩下的财产我会弄成基金,你按月领。”
他抿了抿嘴唇,慢慢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看得很认真。
“你爸因为我,被你气得又犯病了。”
“他本来就瘫了,多点病少点病没区别。”
“你妈打电话来骂你,我在旁边听见了。”
“所以你这些天闷闷不乐,就为这事?”
他把手抽回去,搁在速写本上,铅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不想你因为我跟家里闹僵。”
“顾言溪。”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些。
他抬眼看我。
“从小到大,他们从未让我感受到爱,现在花我的钱。我这么对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以后也不会后悔。”
“......”
“我停了他俩的卡,停了三天。我妈已经打了十一个电话来骂我,我爸在医院里嚷嚷着要拔管子,我妈不让,两人正在病房里演苦情戏。
其实我爸有钱的,他只是不想给我妈花。两口子一合计,直接花我的钱,尽情挥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
“你过得很苦吧!”
“不苦啊!家境优渥的大少爷,成年了开始接触家族企业,怎么会苦呢?多少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我出生的起点,我为什么会苦啊!我不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他低下头,手指在速写本空白处画了几个圈,铅笔在纸上转来转去。
“宋知予,我上一段婚姻......”
“我知道。”
“我可能没那么快......”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
“嗯,什么都知道了还是想跟你结婚。”
他把铅笔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速写本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偏着头看我。
这个姿势让他的脸颊被挤得微微鼓起,下巴那一小片软肉堆在一起,看上去比平时更丰腴了些。
我伸手过去,指尖点在他鼓起的脸颊上。
软乎乎的。
他被我戳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头,没躲开,只是瞪了我一眼。这一眼没什么威力,眼瞳里盛着光,像是一汪被风吹皱的池水。
“宋知予。”
“嗯。”
“你等我。”
“等多久?”
“不知道。”
“行。”
我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些。
“顾言溪,我不催你,也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跟我说一声,日子你定,地方你定,怎么办都你定。”
他把脸从手背上抬起来,看着我。
“你什么都不管?”
“我当然想管,但你的想法更重要。”
他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长了些,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露出上排牙齿的一小截,白而整齐。
“行。”
他说。
“那我慢慢想。”
我看着他低头继续画图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画出一个屋顶,又画了一扇天窗。
真漂亮啊!
(〃ω〃)
8.
老爷子没事找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我决定去跟他聊聊。聊好了皆大欢喜,聊不好就把他们打包送去远远的。
老宅的书房里有一股药味。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薄毯,整个人缩了一圈。
他的手指还能动,正捏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划拉,墨迹歪歪扭扭的,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
“来了。”
“嗯。”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隔着那张红木书桌。书桌上还摆着我上次摔在他面前的那些照片,周屿白和陆羽的,他大概一直没让人收。
“老不死的。”
“说吧。”
“你为什么要给我找麻烦。”
他把毛笔搁下,抬起眼看我,眼球浑浊,眼白泛着黄。那张脸上沟壑纵横,老年斑从颧骨蔓延到额角,嘴角往下耷拉着。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什么。”
“什么。”
“王家那门亲事。”
“王家缺钱,想把女儿卖给我填窟窿。你缺什么?”
他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搁在毯子上的手,手指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
他开了口,声音沙哑。
“也有一个人,一个我最爱的女人。”
“嗯。”
“在纺织厂认识的,姓沈,会画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老宅的院子里有一棵银杏,叶子正黄,风一吹就落。
“她画的什么?”
“什么都画,画得最多的是房子。”
我心里跳了一下。
“什么样的房子?”
“很漂亮的房子,具体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老爷子转过头来看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后来呢。”
“你爷爷不同意。宋家当时刚起来,需要联姻,你妈家有权有势,你妈又看上我了,非我不嫁。”
“所以你就娶了我妈。”
“我没办法。”
“那位姓沈的阿姨呢。”
他不说话了。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缘,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来。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那年冬天,下大雨,她来找我,我没出去见她。”
“为什么不见。”
“你妈在,你妈当时已经怀你了,我出去她就去死。”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咔嗒声,一下一下地切着时间。
“老头子。”
“嗯。”
“你爱她?”
“爱。”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走,不跟她一起去死?”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里有水光,浑浊的裹着那一层将落未落的泪。
“我那时候......”
“你舍不得宋家的富贵。”
“......”
“舍不得老爷子的家产,舍不得你大少爷的日子。”
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这个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你坐了一整夜,然后呢。”
“然后天亮了你妈来了,给我送了碗汤。”
“你喝了。”
“喝了。”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肘撑在书桌上,凑近看他。
“老头子。”
“你说。”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那么爱,雨夜为什么不跟她走。”
他不吭声。
“不敢殉情?”
他的手指松开了毯子,垂在轮椅两侧,整个人往椅背里缩。
“不敢殉情也就算了,为什么不守着她,守住你最后的一点清白。”
“我......”
“你管不住自己。你娶了我妈,你外面还有别人。姓王的,姓李的,还有那个姓陈的,你的下半身挺饥渴啊!”
他的脸涨红了,又慢慢变白。
“你别说了。”
“那位沈阿姨要是知道,她死了之后你拿她做理由,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拿她当借口伤害别人。你觉得她从地底下爬出来,会不会把你一块带走?”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大张着,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滚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嘴角,他没有伸手去擦。
“宋知予。”
“嗯。”
“你跟你妈一样。”
“哪一样。”
“心狠。”
“我不狠,怎么活到今天。”
他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手,想去够桌上的茶杯,手指抖得厉害,碰倒了杯盖,盖子在桌面上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帮他。
“最后说一次。”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头顶稀疏,头皮露出来,上面有一块手术留下的疤。
“你再敢动顾言溪一根头发。”
“......”
“我让你们宋家从族谱上断干净。”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是知道我有多狠的,我现在不在乎你们任何人,我只在乎我自己,在乎顾言溪。”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信。
“你妈......”
“我妈我不在乎了,她心里有过我吗?她只有她的爱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的挂钟敲了五下,下午五点,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那棵银杏的影子从窗户里伸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行。”
他说。
就一个字,说完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我转身出了书房,顺手带上门。
走廊里,我妈正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来气你爸。”
“妈。”
“嗯?”
“管好你的人,别跟我作对。下个月的生活费我让陈秘书打你卡上,你拿钱就花,别的事少管。”
她张了张嘴,大概想骂我,对上我的眼神之后又咽回去了,端着那碗汤从我身边侧过去,肩膀擦过我的手臂。
“你那个男朋友......”
“他叫顾言溪。”
“我知道他叫什么。”
“你知道就好。”
我走出老宅大门,天已经黑透了。手机震了一下,顾言溪发来一张照片,他刚洗完澡,头发湿着,水珠滴到肩膀上......
画面只到肩膀,再往下什么都没有。
“你在哪儿?”
我回他:“刚从老头子那儿出来。”
“他没为难你吧。”
“他不敢。”
“那就好。”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我煮了汤,你回来喝吗?”
我站在车门前,看着这行字,嘴角弯得压不住。
“回来。”
陈秘书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宋总,回哪儿?”
“我能回哪?当然是回家啊!”
车子发动,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有一个真爱,他没敢要。
我跟他不一样。
我要。
顾言溪,我要定了。
9.
顾言溪跟我求婚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他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建筑杂志。我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刚走到茶几旁边,他忽然开口。
“宋知予。”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手一抖,果盘差点翻了。
然后我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很脆,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干什么?”他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
我又扇了一巴掌,左边脸,跟右边对称。
“宋知予你疯了?”
“好疼~”
“当然疼,你打自己干嘛。”
“疼就是真的。”
我蹲下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眼睛里只有我,头发被他自己揉过,有一撮翘起来。
“宝贝儿,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刚才那句。”
他把杂志合上,搁到沙发扶手上,偏了偏头看我。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条收得很利落,下巴圆圆的,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站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下去。
嘴唇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抖了一下,随即抬手攥住了我的袖子。他的嘴唇很软,唇珠顶在我的唇缝中间,像一颗圆润的珠子。
我含住它,用舌尖轻轻拨了拨。
他闷哼了一声,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抵在我的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温度。
我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撞。
“顾言溪。”
“嗯。”
“你终于说了。”
“你等很久了?”
“等得都快疯了。”
他笑了一声,气音喷在我的嘴唇上,痒痒的。
婚礼办得很小。
我只请了十多个人,陈秘书算一个,另外几个是这些年处得还算可以的合作伙伴。
宋家那边找了几个会看眼色的远房亲戚,不闹事的那种。顾家这边,他爸妈来了,还有他姑姑一家和几家关系不错的亲戚。
场地选在城郊一个私人庄园,草坪修剪得齐整,白色椅子摆了不到五十把。
顾言溪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一点,露出喉结下方那一片皮肤。他站在花架下面等我,风把花架上的藤萝吹得轻轻晃,碎花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去拍肩膀上的花瓣,侧过脸的时候下颌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笔勾出来的弧。
老婆为了婚礼减肥了,没关系,我会让他再胖回来。
我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收拢,扣进我的指缝里。
“宋知予。”
“嗯。”
“你紧张?”
“我手在抖吗?”
“嗯。”
“是高兴的,我今天超高兴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阳光还亮。
宣誓的时候他没哭,我哭了。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偏过头去擦。他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交换戒指之后他凑过来亲我,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碰了一下就要退开。
我没让他退,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他呜了一声,手掌撑在我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
底下有人吹了声口哨,顾言溪的姑姑笑着拍手,他妈在抹眼泪。
婚宴吃到一半,顾爸爸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半个小时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言溪交给你了,你要对他好。
我说爸你放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哭又笑。
我在家附近买了套别墅,装修好让老两口住进去。离我们那栋走路一个多小时,近到能随时照应,又不会近到天天串门。
搬家那天顾言溪穿着拖鞋在院子里浇花,弯腰的时候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热。我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很久。
“宋知予,你过来浇。”
“你浇得好。”
“你过来。”
我走过去,从后面伸手接水管的开关。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小臂贴着他的腰,隔着那层薄薄的居家服能感觉到他腰腹的弧度,比从前圆润了些,温温软软的。
“往左拧。”
“这个?”
水浇歪了,全洒在旁边的石板路上。顾言溪回头瞪我一眼。
“你故意的。”
“才不是呢。”
他拿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我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混着皮肤本身那股淡香,闻着闻着就想咬一口。
我就咬了。
叼着他耳垂用牙齿磨了磨,他整个人绷紧了,手肘又撞了我一下,这回用了力。
“宋知予,这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
“放开。”
“不放。”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靠在我怀里继续浇花,只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顾言溪的姑姑来了。
说是来看看老两口的新房子,住了三天没走。第四天顾言溪接到他妈的电话,支支吾吾的,顾言溪听了两分钟,脸色沉下来。
“妈,姑姑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了下去,顾言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怎么了。”
“姑姑想借钱。”
“借多少。”
“三百万,说是给表弟买房。”
“你妈答应了?”
“她没答应,姑姑天天在家里哭,说她儿子娶不上媳妇,说我们家现在发达了不认人。”
我笑了一声。
顾言溪看了我一眼。
“你笑什么。”
“笑你姑姑会挑时候。”
第二天我陪顾言溪去了趟老两口那边。进门的时候姑姑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顾妈妈在旁边递纸巾,顾爸爸在阳台上抽烟,眉头拧成一团。
顾言溪走过去,坐在姑姑对面。
“姑姑。”
“言溪啊,你可得帮帮你表弟......”
“我不帮。”
姑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眼泪挂在脸上没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帮。”
顾言溪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姑姑。
“这是我和宋知予的财产,我们可以给我爸妈买房,但我们没有义务给你儿子买房。”
“你爸妈在这住着......这房子挺大的,也可以......”
“他们住着是我老公买的房子,跟你有关系吗。”
姑姑的脸涨红了,站起来指着顾言溪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姑姑。”
顾言溪也站起来,比姑姑高了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声音淡淡的。
“你要是再跟我爸妈说这些,以后就别来了。”
“你!”
“我是认真的。”
姑姑转头去看顾妈妈,顾妈妈低着头不看她。她又去看顾爸爸,顾爸爸在阳台上掐了烟走进来,站在顾言溪身后。
“姐,我们听言溪的。”
姑姑站了一会儿,拎起包走了。门摔上的时候整个客厅都震了一下。
顾言溪转过身看着老两口。
“爸,妈。”
“嗯。”
“你们要是再听这些话,再跟这种亲戚来往,就回老家去住。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顾妈妈的眼眶红了,走过来拉顾言溪的手。
“言溪,妈知道错了,妈以后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顾爸爸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顾言溪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瞪了我一下,意思是别笑了。
但我停不下来。
我老婆,平时安安静静一个人,凶起来也挺吓人的。
为了不让老两口再被人惦记,我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十五天的欧洲行,然后是其他国家,行程排得满满的。
顾言溪知道之后点了点头。
“行,让他们出去走走,省得在家瞎琢磨。”
“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他靠在我肩膀上,手里翻着一本家具杂志。我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还有耳后那一片细嫩的皮肤。
“顾言溪。”
“嗯。”
“你最近凶得很,跟谁学的。”
他把杂志翻了一页,没抬头。
“近朱者赤。”
“你说我凶?”
“你说呢。”
我把杂志从他手里抽走,他抬起头来看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我按在沙发上了。
手腕被我攥着按在头顶,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胸口起伏着,呼吸乱了节奏。
“宋知予。”
“嗯。”
“你给我放开。”
“我不放,你说我凶,我自然要凶给你看。”
我低头凑近他,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顾言溪,你刚才训姑姑的样子,好看。”
他别过脸去,耳朵红了。
“闭嘴。”
“嘴长着,我闭不了。”
我吻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嘟囔什么,声音被我堵回去,只剩下含糊的气音。他的手从头顶挣开来,推在我的肩膀上,推了两下没推动,手指渐渐收拢,攥住了我的衬衫领口。
院子里的花开了,香气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混着他身上的味道。
好闻的很。
10.
瀑布的水声很大,站在观景台上说话得凑到耳边才能听清。
顾言溪端着相机,镜头对准对面的崖壁,快门声咔咔响个不停。水雾被风吹过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白净。
他微微踮着脚,腰线绷直,后腰下方那一截随着动作从裤腰里滑出来,露出一小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皮肤。
我站在他身后,等了半天,他一张都没拍我。
“顾言溪。”
“嗯。”
“出来度蜜月,你拍那么多山拍那么多水,怎么不拍拍我。”
他把相机放下来,扭头看我,瞳孔里映着瀑布的白光。
“你有什么好拍的。”
“你老公长得不差吧。”
“不差。”
“那拍两张。”
“不拍。”
“为什么。”
“你站那儿就够自恋了,还用得着我拍。”
他说完又举起相机,对着远处一只落在石头上的蓝鹊按快门。我走过去,从后面伸手把相机挡了。
“那换个叫法。”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叫你老婆,你不乐意。”
“本来就不乐意。”
“那行,以后我不叫了。”
他转过头来,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
“嗯。换我叫你老公。”
他手一抖,相机差点掉下去。我帮他托住了底部,手指擦过他的指腹。
“宋知予你......”
“老公~~~”
我叫得很自然,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后,隐入发根。他抿着嘴唇,下唇那颗唇珠被压得没了血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别叫了。”
“为什么。”
“听着怪。”
“哪里怪。”
“就怪。”
他挣脱我的手,端着相机快步往栈道另一头走。我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后颈那一小片红色还没退干净。
“老公。”
“......"
“老公你走慢点。”
他停下来,转过身,相机挂在脖子上,双手攥着背带。
“宋知予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推下去。”
“你可舍不得。”
他瞪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步子慢下来了,我跟上去跟他并肩,余光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晚上回到酒店,他先洗的澡。我靠在床头看手机,浴室门开了,热气涌出来,他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前胸的皮肤往下滑。
浴袍带子系得松,领口敞开一片,露出胸口到腰腹之间那一截白腻的皮肉,被热水泡得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我擦头发。浴袍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大腿后面一块圆润的弧度,皮肤上还带着水光。
我放下手机。
“顾言溪。”
“嗯。”
“过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耳朵又红了。
“不要。”
“过来。”
“我擦头发呢。”
我伸手拽住他的浴袍带子,轻轻一拉。带子散了,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退了一下,脊背贴上了我的胸口。浴袍前襟彻底敞开了,他的手慌忙去拢,被我攥住了手腕。
“宋知予。”
“嗯。”
“你松手。”
“不松。”
我低头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老公。”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后背靠在我胸口,呼吸乱了。
我的手从浴袍敞开的地方滑进去,掌心覆在他腰侧,那里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又软又烫,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薄薄一层肌肉微微绷着。
“你胖了。”
“你天天喂我。”
“胖了好看。”
我的手指顺着腰侧往上走,指腹擦过肋骨的轮廓,他整个人颤了一下,扭过头来看我,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红。
“别摸了。”
“那干什么。”
“睡觉。”
“你睡得着?”
他咬着下唇不说话,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浴袍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臂弯里。
我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颈侧,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混着皮肤本身的热度,暖融融的。
“老公。”
他又颤了一下。
“你故意的。”
“故意的怎么了。”
“你......”
我没让他说完,翻身把他按在床上了。浴袍彻底散开,他整个人敞在我面前,从胸口到小腹到腿根,皮肤泛着粉色,像一块刚出笼的甜糕,等着我细细慢嘬。
我看了很久。
他被我看得受不了,抬手挡住脸,小臂横在眼前,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宋知予你别看了。”
“好看。”
“你别......”
“老公~你哪里都好看。”
他不动了。
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按在枕头旁边,低头吻他的颈侧,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本来不想理,顾言溪推了推我的肩膀。
“你电话。”
“不管。”
“你接。”
我伸手摸过手机,陈秘书的号码。按了接听。
“宋总,老爷子没了。”
我撑在顾言溪上方,愣了两秒。身下的人听见了,也愣住了,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
“怎么没的。”
“说是殉情。在自己的房间里,旁边摆着那位沈女士的照片。”
我挂了电话,低头看着顾言溪。
“我爸死了。”
“我听见了。”
“殉情。”
“嗯。”
我笑了一声,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
顾言溪侧过身来看我,浴袍还没合上,肩膀露在外面,凉意让他缩了缩。
“你笑什么?”
“笑老爷子,人都死了几十年了,他殉什么情。”
他伸出手来,搭在我胸口,手指轻轻收拢,攥住了我的衣服。
“你难过吗。”
“不。”
“真的?”
“顾言溪,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在乎,死了我更不在乎。”
他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湿的,凉凉的。
我抬手搂住他,掌心按在他后背上,那里的皮肤被空调吹得有些凉,我用体温焐了一会儿。
“宋知予。”
“嗯。”
“你还有我。
“我知道,我只有你了。”
丧事办得很潦草。
我妈在灵堂上哭得死去活来,哭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说要挖那个女人的墓。我让人把她按住了,她挣扎着骂我,说我冷血,说我爸死了我都不掉眼泪。
“妈。”
“你别叫我妈!”
“你挖她的墓有什么用。”
她停下来,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对啊!你爸爱的是她,这辈子都是她。挖了她的骨灰又能怎么样,你爸的魂跟着她走的,我挖什么都是空的。”
我妈的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人抽了骨头。
丧事办完晚上,顾言溪洗完澡靠在床头,头发还湿着,手里拿了一本建筑杂志,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不想看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躺着。”
他把杂志丢到床头柜上,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脑袋和脖子。
“宋知予。”
“嗯。”
“我们暂时不出去玩了。”
“行。”
“我想在家躺着。”
“躺多久都行。”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后背到腰窝那一整片光洁的皮肤。
“躺够了我想找份工作。”
“你设计做得好,开个工作室吧。”
他抬起眼看我。
“工作室?”
“你自己的。接你想接的项目,做你想做的设计,招几个人,地方我帮你找。”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宋知予。”
“嗯。”
“你对我太好了。”
“你是我老公,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琥珀色的眼睛弯着。
“你又叫。”
“叫了怎么了。”
“没怎么。”
他伸出手来,指尖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半年之后,顾言溪的工作室开业了。
地方选在宋氏旁边的一个创意园区里,loft结构,整面墙的落地窗,采光好得过分。
他招了五个人,各司其职,刚好够用。
顾言溪站在前台跟客人说话,偏着头,嘴角弯着,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
我靠在门口的柱子看他,看了很久。
晚上他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摊开,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露出一小截腰腹的皮肤。
“累了。”
“累就歇着。”
“明天还有两个方案要出。”
“那今晚早点睡。”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我坐过去,手指点在他腰窝上,他缩了一下,没躲开。
“宋知予。”
“嗯。”
“你别闹。”
“没闹。”
手指沿着脊骨往下滑,滑到裤腰边缘停住了。他回过头来看我,眼尾带着倦意,却弯着嘴角。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救了。”
“嗯,没救了。”
他翻过身来仰面躺着,伸手拽住我的领口,把我拉下去。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碰了一下。
“谢谢你。”
“谢什么。”
“什么都谢。”
我低头看他,灯光照着他的脸,下颌线条比从前柔和了些,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肉,看上去很好捏。
我伸手捏了一下。
他拍开我的手,笑了一声。
“滚。”
“不滚。”
“那你去给我倒杯水。”
“叫老公。”
他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
“老公,去给我倒杯水。”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窝在沙发里,衬衫皱着,领口敞着,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这日子,真幸福啊!
番外(顾言溪视角)
我叫顾言溪,我突然发现我的丈夫出轨了,强烈的恶心感让我想吐,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我开始查他的事。
大概知道小三是谁,知道他男朋友是谁,我去找了他的男朋友。
小三的男朋友好奇怪啊!看我的眼神也怪怪。
后来发现我找错人了,怪不得。
宋知予说要追求我,但我已经不在相信爱情,既然跟谁在一起都一样,那干脆选个富有的吧!
后来的日子告诉我,原来爱情不是选谁都一样。
我正式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