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堂内外张灯结彩,梁柱上缠着红绸,门窗贴满囍字,桌椅器物也全都换成了新的。
正中央摆着天地桌,其上香炉、红烛、果品一应俱全。
两名六十来岁的老人快步从堂内迎了出来。
“大伯,二伯!”
两人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他们一个叫陈正德,一个叫陈正康,都是陈清阳三弟陈清海的儿子。
陈正德满脸喜色,率先开口道:“大伯,二伯,安儿的婚堂已经布置妥当了。这里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和绸缎,就连烛台和香炉,也是特意请京都名匠打造的。”
陈正康也笑着说道:“这些布置都是我们兄弟亲自盯着办的,绝不会丢了安儿的脸,更不会失了咱们陈家的体面。”
两人都是家中骨干,此刻却为了陈贤安的婚事,亲自忙的满头大汗,本来这些都应该交给下人去做的。
奈何实在不放心,这可是他们侄子的终身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于是就亲力亲为了。
“好好好!你们辛苦了!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老夫今日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二伯的手艺!”
有自家侄子帮忙,陈清山放心的很,撸起袖子就决定先去炒几个菜。
许是今日自家孙子大婚,陈清山的嘴就没合拢过,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
他二房这一脉可就这么一个孙子,全家都等着他传宗接代呢!
陈清阳看着这家庭和睦的一幕笑了笑,陈家虽是三大家族之一,但因为起步晚的缘故,家中核心成员并不多。
陈清阳这一脉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心扑在武学上,至今未娶过妻。
老二陈清山这一脉的人也不多,一个儿子儿媳,一个孙子仅此而已。
只有老三陈清海这一脉人丁兴旺,两个儿子儿媳,五个孙子孙媳,五个曾孙,三个曾孙女。
三脉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七人,故而家中关系极为融洽。
唯一有些不好的就是,老二每次看到老三那儿孙满堂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时常躲到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陈清阳对此是有些愧疚的。
当初他外出学武,全靠老二吃糠咽菜供给,这也导致老二四十岁了也一直没娶媳妇。
直到他习武有成,才给陈清山说了一门亲事,成家立业。
可妻子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儿子又遇仇家报复,终生无法生育,他这一脉就只剩陈贤安一个独苗了。
所以这些年,陈清阳对陈贤安格外照顾,几乎是做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陈正德、陈正康闻言,连忙摆手。
“不用了,二伯,贤安他们也快回来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哪里能让您亲自下厨?等新人进门,还得请您和大伯主持大局呢。”
陈清山听了,有些失落,不过想到自家孙子马上大婚,心情又好了起来。
忽然又想起一人,皱眉问道:“正业那臭小子呢?他儿子今日成婚,他这个当爹的不过来帮忙,跑到哪里偷懒去了?是不是欠收拾了?!”
随即便撸起了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陈正德忙解释道:“二伯误会了。正业没有偷懒,他不放心贤安一个人去苏家接亲,便亲自陪着去了。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回来了。”
“原来如此,还算这小子懂事,平日里没白疼他。”
陈清山眉头舒展开来,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儿子虽然武道天赋一般,又因早年的伤势变得沉默寡言,但到底还是疼爱贤安这个独子。今日肯亲自陪着接亲,也算尽了当父亲的心。
“大哥,走!算算时间安儿他们也该回来了,我们去门口迎迎。”陈清山有些迫不及待。“安儿等了苏家丫头这么多年,时常偷家中药材往外面送,今日总算能把人娶进门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可不能失了礼数。”
说罢,也不等陈清阳回应,自顾自的推着轮椅往外跑。
如今受了伤的大哥可管不了他了,小小先天宗师,看他单手镇压。
陈正德和陈正康相视一笑,赶忙跟在后面。
几人刚到陈府大门,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挂着红绸、贴着喜字的接亲队伍正缓缓朝陈府走来。那队伍中的红色格外显眼,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红龙穿街而过。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陈清山脸色大喜,当即连自家大哥都不管了,松开轮椅,快步迎了上去。
可走了没几步,脚步便慢慢变缓,欣喜的目光渐渐变得疑惑。
安儿呢?正业呢?
接亲的队伍之中没有看见陈贤安和陈正业父子的身影。
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不安。
陈清山加快脚步跑过去。
陈清阳眉头微皱,也看出了不对劲,身为先天宗师,目力自是极好的,那支迎亲的队伍身上,此刻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这不是一个接亲队伍该有的样子!
当即朝着旁边的陈正德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意,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随着越来越近,这时几人才注意到,接亲队伍没有锣鼓声,也没有半点喜气。所有人都低着头,哭丧着脸,脚步沉重。
几个陈家护卫衣衫破裂,身上还沾着鲜血,像是被人打的。队伍后方,更有两副临时扎成的担架,被人急匆匆地抬着。
“你们发生了什么?谁打的你们?!正业和贤安呢?!”
陈清山心中猛地一沉,急忙问道。
众人见到他,纷纷让开道路,却没有一人敢开口。
看着担架上两个熟悉的身影,陈清山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
第一副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他的儿子陈正业。此刻陈正业满脸鲜血,胸前塌陷,双眼紧闭,已经昏迷不醒。
而另一副担架上,则是今日的新郎陈贤安。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尤其是胯下,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那般惨状,与当年的陈正业几乎一模一样。
陈清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孙子,也被人废了。
他陈家老二这一脉,彻底绝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