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片子,快说,那把宝弓藏哪儿了!”
陆长夜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屋里炸出这道恶嗓门。
脚底积雪咯吱一响,他脸上的神色就沉了下去。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三个人正翻箱倒柜。
打头的是他二叔陆子叶,旁边是二婶,正骂骂咧咧把爹留下的旧褂子往地上扔,还一脚踩上去。
他们的儿子陆长生蹲在角落翻箱底,翻得满地狼藉。
被堵在墙角的,是他妹妹陆小绒。
小丫头脸色煞白,捂着半边脸,那红印子,一眼就看出是被人扇的。
陆长夜胸口那团火腾地窜了上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小绒拽到身后。
“住手!”
他声音不大,屋里几个人却都顿了一下。
他推门进来时三人就看见了,只是没人搭理他。
二叔陆子叶还冲陆长生使了个眼色。
陆长夜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故意晾着他,想激他失态,好拿长辈身份压人。
“哟,长夜回来了。”
陆子叶干笑一声,那双三角眼没半点愧色。
“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你爹那把宝弓呢,交出来。”
“宝弓?”陆长夜盯着他。
“你爹人都没了,留着那破弓也没用。”
陆子叶舔着脸,“你堂哥长生要去烈阳武馆学武,学费凑不齐,那弓正好抵了。”
“等长生学出个名堂,也能教你两手,往后咱陆家也算有个撑腰的。”
“就是!”
二婶一叉腰跳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兄弟长生是天生练武的料,前程大着呢,武馆的师傅都夸好苗子!”
“你爹那把破弓搁你这穷窝里发霉生锈,不如拿出来给你兄弟换条出路,这也是你当哥哥该尽的情分!”
她越说越来劲,尖着嗓子嚷。
“你倒好,藏着掖着不肯拿,你安的什么心!莫不是想看着你兄弟一辈子跟你一样打杂挨饿?”
陆长夜没接她的话。
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他只问了一句。
“我妹妹脸上这一巴掌,谁打的?”
一直没吭声的陆长生梗起脖子。
这小子比陆长夜还高半个头,身板壮实,平日里横得很。
“陆长夜你跟我叫什么,要不是这丑丫头拦着不让我们找,我也不会打她。”
陆长夜眯着眼看着他,左手已经悄无声息握住了匕首柄。
这时候,一只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八岁的小绒怯生生地喊了声:“哥……”
她怕哥哥真动了手,会被官府抓走。
陆长夜胸口怒火滔天,但被妹妹这只小手按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杀心。
“陆子叶,我们早就分家了。”
屋里一静。
“分家那天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当初我们兄妹就分到了这破屋一间,一口粮没给。”
“如今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强闯进来翻东西打人!”
“真当我陆长夜好欺负?”
陆子叶被直呼名字,瞪着眼指着他。
“混账!我是你二叔,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仓——”
陆长夜拔出匕首,前踏一步。
刀刃在昏暗屋里泛着冷光。
“二叔?”
“好个二叔,我爹进山打猎身亡,尸骨未寒,你们就以分家的名义把我跟小绒踢出家门。”
“当初要不是我爹靠一手打猎的本事给你娶妻盖房,你陆子叶能有今天?”
“今天谁敢从这屋里拿走一砖一瓦——”
“别怪这把刀子见血!”
陆子叶本就是色厉内荏的货色,见陆长夜手中有刀还如此声势,下意识退了一步。
“都是一家子,动什么刀啊。”
他干笑着打圆场,语气却软了。
“虽说分家了,血浓于水,你堂哥能去武馆学武是好事,你把弓交出来……”
“再说了,那弓是五年前你爹和你爷爷进山捡到的,这事儿你也做不了主,得让老爷子来主持公道。”
说着,他冲长生和媳妇递了个眼色。
陆长夜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要先撤,回头搬那个偏心到没边的老东西来再施压。
费口舌没用了。
下一瞬,陆长夜已经扑了出去。
目标,陆长生。
一脚踹在陆长生膝弯,这小子人高马大却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栽倒,脑门磕在桌角上。
陆长夜跟着压上去,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打我妹妹一巴掌是吧?”
又是一拳。
“今天不剁你的手。”
再一拳,砸在陆长生抬手挡脸的手臂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再有下次,我必杀你!”
陆长生杀猪似的嚎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想爬起来又被按住。
二婶这才尖着嗓子扑上来,十指叉开往陆长夜脸上抓,嘴里翻来覆去骂着脏话。
陆长夜头都没抬,反手一拨,将她掀得一个趔趄撞到墙上。
陆子叶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陆长夜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抵上了陆长生的脖子。
“再上前一步,我抹了他的脖子。”
这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陆子叶僵在原地,二婶捂着嘴不敢出声。
被骑在身下、鼻青脸肿的陆长生浑身颤抖。
“哥……哥……我错了……你别杀我……”
话没说完,一股尿骚味散开。
这小子直接吓尿了。
同时,陆长夜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他尿了。
是从陆长生的眉心,一股只有他能看见的玄妙气体钻了出来,涌进他的眉心。
什么东西?
眼下没工夫管。
陆长夜抬起头,看着陆子叶,目光凶狠。
“陆子叶,实话跟你说,那弓我早卖了抵债。”
他起身退回妹妹身前。
“以后再敢来,这把刀子早晚捅在你们身上。”
“给我滚。”
陆长生连滚带爬站起身,他娘扶着他就往外跑。
陆子叶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陆长夜,你给我等着!”
陆长夜晃了晃手里的刀,陆子叶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人一走,陆小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从二叔闯进来就怕得不行,哥哥回来才有了主心骨。
可看到陆长夜掏刀子,她比自己挨打还害怕。
陆长夜蹲下身,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别怕,别怕,哥在。”
“哇~”
陆小绒哭得伤心。
陆长夜心疼得不行,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哄住。
小丫头抹了把脸。
“哥,麦麸粥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说着走进半塌的灶房。
陆长夜望着她的背影,闭上眼。
识海里,悬着一面巴掌大的玉鉴。
说起来,他也记不清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跑进脑子里的。
似乎是几年前,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悬着,任他怎么探问都没半点动静,跟块死物似的。
原本都快忘了。
可刚才——吸收了从陆长生眉心涌进来的那股玄妙气体后,它就一直在震。
意识沉入识海。
那面震动不停的玉鉴,骤然亮起温润的光。
一行字浮在光里。
【窃天玉鉴,照身!】
光影流转,在陆长夜面前凝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人,眉眼与他一般无二。
小人身侧,几行字缓缓显出。
【境界:无】
【功法:无】
【气运:1缕】
【可推演修为:无】
气运,1缕。
陆长夜盯着这三个字。
方才从陆长生眉心涌进来的那股玄妙气体,就是气运?
打翻对手,就能从他们身上榨出气运来。
可这气运,用来做什么?
正在这时,原本只顾照身的窃天玉鉴突然光芒大放。
新的字迹浮现。
【窃天玉鉴,可照彻方圆,窃取此方天地之机缘。】
【照彻天地,每月可开启一次。】
【是否照彻?】
陆长夜眼睛一亮。
每月一次。
周围有什么机缘,照一照才能知道。
“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