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选在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虞靖和订了一个包间。
夏隐到现在还记得那天自己穿了什么。
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而虞靖和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包间里等他。
见到他的那一刻,虞靖和站了起来,伸出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虞靖和。”
夏隐握上那只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烫。
后来的事情就像开了倍速一样。
见面之后虞靖和追得更紧了,几乎每周都要约他出来,吃饭、看电影、逛书店、爬山。
夏隐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约会项目里会有爬山这种东西,他怀疑虞靖和从一开始就存了帮他锻炼身体的心思。
两个人拉扯了整整三年多,期间吵过架、冷战过、闹过分手,但每次都是虞靖和先低头,拎着他爱吃的东西上门,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说是吵架闹分手,实则是完全受不了虞靖和在床榻之上的霸道狂放。
主要还是因为两人都是很淡的淡人,只有在床上,虞靖和立刻就变了一种相处方式。
最开始,夏隐还能应付一会,但大冬天的,哪让的被窝里面睡着?谁想莫名其妙一睁开眼看到光裸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运动。
只可惜夏隐心软了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就彻底栽了。
结婚那天,虞靖和在婚礼上说了很长一段誓词,前面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夏隐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
“眠眠,我会让你过上最健康的生活。”
那时候以为是深情告白,现在才发现言行一致。
当时全场宾客都笑了,夏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事实证明,虞靖和说到做到。
婚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他的作息,手段强硬但不粗暴,循序渐进地把他从“昼夜颠倒”改成了“早睡早起”。
第二件事就是逼他运动,每天至少出门走一走,哪怕是遛猫也算数。
想到这里,夏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牵引绳。
芒果正走得起劲,鼻子凑在路边的一棵树下使劲嗅着,尾巴兴奋地抖动。
它绕着树干转了两圈,抬起后腿,郑重其事地在树根上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你倒是轻松,出来放放风就把任务完成了。”夏隐嘀咕了一句。
芒果回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似乎在说“少废话,跟上”。
夏隐失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处观景平台。
这里是半山腰的一个小平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远处的城市建筑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座刚刚苏醒的钢铁森林。
芒果在平台上转了几圈,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趴下来,眯起眼睛晒太阳。
夏隐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虞靖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饭。”
夏隐打字回过去:“早吃完了,在遛芒果。”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这么乖?奖励一朵小红花。”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红花的emoji。
夏隐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很淡,很轻,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植物开花时散发的清香。
但夏隐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涌动,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灵气。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轻盈,越来越充盈。
以前每到秋冬季节,他就会遵从本性陷入嗜睡的状态,怎么都睡不够,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但今年似乎有所不同,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就像一棵蛰伏了整个冬天的树,开始萌发新的枝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指尖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游走,若有若无,却又真实存在。
“快了。”他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
趴在旁边的芒果忽然竖起耳朵,转过头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它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夏隐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吧,回去了,待会儿太阳大了该热了。”
芒果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在了前面,尾巴依旧高高翘起,像一个骄傲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夏隐跟在后面,手里的牵引绳松松垮垮地垂着。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沿着山路缓缓移动着。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山峦隔绝在外,这里只有风声、鸟鸣,以及芒果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