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我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含着一口血。
原主咬舌了。没咬断，但咬破了。舌尖上有一个口子，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很亮的灯，照得我眼睛疼。
我坐起来。床边站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的，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牌子上写着“副导演”。他看见我醒了，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们吓死？”
我没说话。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有五六张床，有的床上躺着人，有的空着。墙上贴着节目logo，粉色和白色的渐变，上面写着“心动信号·全男季”。
弹幕飘过。
【来了来了！恋综名场面！】
【绿茶普信男醒了吗？他刚才咬舌是演的还是真的？】
【肯定是演的，绿茶最会卖惨了】
【但是刚才真的有血啊，好多血】
【你们没看预告吗？他后面还要跟影帝炒CP呢，怎么可能真死】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三秒。白色、粉色、黄色，密密麻麻地从视野上方滑过。我穿书了。穿进了一档恋综。全男季。我是那个绿茶普通男。
原主叫什么来着？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叫苏念。二十二岁，选秀出身，没什么作品，靠炒作和碰瓷在圈里混。节目组给他的定位是“话题担当”，任务就是作妖、制造冲突、蹭影帝热度。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很清晰：昨天晚上，节目组塞给他一个剧本。剧本上写着：明天和影帝陆衍组CP，主动制造肢体接触，越暧昧越好。原主看了剧本，很兴奋。他准备大干一场。然后他就咬舌了。
不对。原主是气死的。原主有心脏病，长期熬夜、喝酒、吃外卖，身体早就被透支了。节目组给的剧本又让他过度兴奋，一口气没上来。我穿过来的瞬间，他的心脏停了，我接管了。
【苏念的绿茶皮+一个养生魂？这设定有意思】
【兄弟，你可真能造啊】
我在心里对原主说了一句。二十二岁，心脏就成这样了。选秀出道三年，熬夜练习、赶通告、喝酒应酬、吃外卖，把身体当燃料烧。
副导演还在看我。他说：“苏念，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说：“那我们把明天的流程过一下。明天是第一天正式录制，你和陆衍住一个房间。剧本我发你微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我的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我拿起来。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苏念·陆衍CP线·第一周”。我点开。里面是一份详细到分钟的剧本：几点起床，几点在客厅偶遇陆衍，几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几点说一句暧昧的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晚上十一点。
我把手机放下。
副导演说：“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我说：“有。”
他说：“什么？”
我把剧本扔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好被子。被子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
我说：“我不演了。”
副导演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演了。”我说，“我不干了。”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我。“苏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知道。”
他说：“合同签了的。违约要赔钱。”
我说：“我付得起。”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信息：原主的父亲是个做房地产的，有钱。原主进娱乐圈，纯粹是为了“出名”。父子关系不好，但钱从来没断过。这是原主的资本，也是我的。
副导演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了一会儿，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力度不轻。
弹幕炸了。
【他拒绝演剧本了？？？？】
【不是，他不演剧本他演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违约要赔钱的啊，他一个选秀咖哪来的钱？？？？】
【等等，他说“我付得起”，他家里有矿？？？？】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关了床头灯。闭眼。
明天八点起床。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天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我醒了。
原主的生物钟是乱的。凌晨三点睡，中午十二点起。我昨天晚上十一点睡的，睡了将近九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平稳。没有心慌，没有头晕。
我坐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睡在靠窗的床上。被子蒙着头，看不见脸。但床头的名牌写着“陆衍”。
影帝。
我看了他一眼。被子下面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很轻。我没管他。我下床，走到行李箱旁边。原主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衣服、护肤品、发胶，还有一瓶酒。我把酒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从箱子底部翻出一包枸杞。原主他妈塞的，他没喝过，怕别人说他老气。
我拿了几颗枸杞，放进保温杯，倒上热水。
弹幕飘过。
【他在干嘛？？？？泡枸杞？？？？】
【二十二岁泡枸杞？？？？】
【不是，他今天不是应该和陆衍炒CP吗？？？？】
【他昨天说不演了，今天真的不演了？？？？】
我端着保温杯，走出房间。客厅里没有人。节目组的摄像师已经就位了，镜头对着我。我没看镜头。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微甜。
七点五十九分，陆衍的房门开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陆衍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他全程没看我。
弹幕热闹了。
【陆衍不理他！！！】
【陆衍当然不理他啊，影帝出了名的性冷淡，谁都不理】
【苏念不是要跟他组CP吗？这怎么组？】
【你看苏念，他根本没看陆衍。他在喝枸杞水】
【我都傻了，他到底在干嘛】
陆衍坐在餐桌旁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坐在沙发上，喝枸杞水。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摄像机的嗡嗡声。
节目组大概急了。
一个工作人员从厨房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衍一眼。他的表情很焦虑。我猜他在想：这两个人为什么不互动？剧本呢？苏念的绿茶呢？陆衍的冷淡呢？怎么两个人各喝各的？
我没有理他。我喝完枸杞水，站起来。
八点十分。我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大，铺着木地板，阳光很好。我把外套脱了，放在栏杆上。然后我开始打太极。原主的身体很僵，骨头很硬，弯腰都费劲。我打得很慢，动作不到位，但呼吸是对的。吸，呼，吸，呼。
弹幕疯了。
【他在打太极！！！！！！！！！】
【我艹，他在阳台上打太极！！！！！！】
【不是，恋综第一天，他不撩影帝，他打太极？？？？？？】
【他是来参加恋综的还是来养老的？？？？？】
【我看不懂了，我真的看不懂了】
我打了十五分钟。
陆衍从客厅经过，往阳台看了一眼。我没停，继续打。他看了一会儿，走了。我没管他。
九点，节目组第一次录制会议。
副导演站在客厅里，拿着流程表。他说今天的任务是：“互相了解。每组嘉宾单独相处半小时。”
我和陆衍一组。
副导演说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期待，有恳求。他在求我作妖。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他嘉宾陆续进来了。三个男嘉宾，加上我，加上陆衍，一共五个人。他们互相打招呼，寒暄，笑。我坐在沙发角落，喝保温杯里的水。水已经不热了，温的。枸杞泡得软了，嚼起来有点像葡萄干。
一个叫陈屿的嘉宾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是那种很热情的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苏念，”他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说：“在喝水。”
他说：“喝什么？”
我说：“枸杞。”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才二十二吧？喝什么枸杞？”
我说：“养生。”
他说：“养生？你这么年轻养什么生？”
我说：“就是因为年轻才要养。”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困惑。他大概觉得我在开玩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吧，养生哥。”然后他走了。
副导演说：“苏念，你和陆衍先去。”
我站起来。陆衍也站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们走到阳台上。节目组的摄像机跟着我们，一个摄影师，一个收音师。
阳台上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陆衍坐下来，我也坐下来。摄影师站在两米外，镜头对着我们。
沉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弹幕开始刷。
【好尴尬啊好尴尬啊好尴尬啊】
【苏念不是话题担当吗？他怎么不说话？】
【他在打坐吗？他在干嘛？？？？】
【陆衍也不说话，两个人是要坐一小时吗？】
我看着阳台外面的风景。节目组选的地方是郊区的一栋别墅，阳台外面有一片树林。树叶是绿的，有风在吹。我看了很久。久到摄影师的手有点酸了。
然后陆衍开口了。
他说：“你在喝什么？”
我看他。他正看着我手里的保温杯。
我说：“枸杞。”
他说：“为什么？”
我说：“养生。”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树林。
他说：“你昨天说不演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听见了。副导演在走廊里打电话，骂你。”
我说：“哦。”
他说：“你不怕违约？”
我说：“付得起。”
他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脸很好看，但表情很淡。像一杯白开水。
我们又在阳台上坐了四十分钟。没说话。但也没走。
摄影师换了一只手拿机器。收音师靠在墙上，眼神放空。弹幕从“好无聊”变成了“好安静”，又从“好安静”变成了“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有一条弹幕飘过：“他们俩就坐着，我居然看完了。”
第三天
节目组开始求我了。
早上八点，副导演敲我的门。我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泡脚桶。
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说：“泡脚桶。”
他说：“你要泡脚？”
我说：“嗯。晚上泡。”
他说：“现在才早上。”
我说：“我知道。我洗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拿着泡脚桶走进洗手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中午十二点，节目组安排了集体活动。五个男嘉宾一起做饭。这个环节的设定是“厨房修罗场”。按照剧本，原主应该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在陆衍身上，然后帮他擦，制造肢体接触。
我走进厨房。陆衍在切菜。他切得很慢，但很稳。我走到灶台旁边，拿起一口锅。副导演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盯着我。他的表情像在等一个炸弹爆炸。
我洗了锅。烧了水。水开了，我放了一把面条进去。
副导演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困惑。
我煮了面条。捞出来，过凉水。然后切了黄瓜丝、胡萝卜丝，拌了一碗凉面。
弹幕飘过。
【凉面？？？？？？？？？】
【他在做凉面？？？？？】
【不是，他应该把水洒在陆衍身上啊！！！剧本呢！！！】
【副导演脸都绿了】
【但凉面看起来好好吃……】
我端着凉面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陆衍还在切菜。他切完了，把菜放进锅里，炒了一个菜。然后他端着菜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他看了看我碗里的凉面。我看了看他盘子里的菜。
我说：“换吗？”
他说：“什么？”
我说：“你尝一口我的，我尝一口你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夹了一筷子他的菜。青椒炒肉，咸淡刚好。他夹了一筷子我的凉面。嚼了两口。
他说：“醋放多了。”
我说：“嗯。下次少放。”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吃完了各自的饭。我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擦盘子。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副导演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茫然。
另一个嘉宾陈屿走过来，看了一眼我们俩。他说：“你们俩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陆衍没说话。我说：“他在学做凉面。”
陈屿说：“影帝学做凉面？”
我说：“嗯。他醋放多了。”
陈屿看了看陆衍，又看了看我。他摇摇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泡脚。
泡脚桶是塑料的，蓝色的，原主他妈塞在行李箱最底下的。我倒了热水，放了艾草包。原主他妈塞的，他一次没用过。
我把脚放进水里，温度刚好。很舒服。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客厅里没有人。其他嘉宾都在房间里。陆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热水。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泡脚，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声音很小。
过了十分钟。他说：“艾草？”
我说：“嗯。”
他说：“哪买的？”
我说：“我妈塞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闻。”
那天晚上，我在泡脚桶旁边多放了一个凳子。凳子上放着一杯热水。
弹幕安静了。很久。然后一条弹幕飘过。
【他们俩在干嘛？】
另一条。
【不知道。但我不想走。】
第五天
节目组急了。
第三次录制会议，副导演的脸已经垮了。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新的流程表，声音有点哑。
“苏念，”他说，“你能不能——”
我说：“不能。”
他说：“我还没说。”
我说：“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
他说：“节目需要冲突。你一点冲突都不制造，观众看什么？”
我说：“看我们做饭。”
他说：“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凉面挺好看的。”
副导演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数了三下，睁开眼。他的表情像在求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苏念，”他说，“我知道你有钱。但合同签了。你配合一下。就一下。今天晚上，你就主动跟陆衍说一句话。就一句。”
我说：“我说了。”
他说：“什么？”
我说：“我说了‘换吗’。他吃了我的面。”
副导演的表情裂开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我猜他在心里骂我。骂得很脏。
那天晚上的录制，是“真心话大冒险”。
五个嘉宾围坐一圈。按照剧本，原主应该在真心话环节问陆衍一个暧昧的问题，制造话题。我没问。
轮到我转瓶子。瓶子转了三圈，停在陆衍面前。
副导演的眼睛亮了。
他说：“苏念，你可以问陆衍一个真心话。”
我看着陆衍。他坐在对面。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他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
我说：“你几点睡？”
弹幕炸了。
【几点睡？？？？？？？？？？？】
【他问影帝几点睡？？？？？？？】
【不是，这什么鬼问题啊！！！】
【不是应该问“你喜欢什么类型”吗？？？？？】
【我要笑死了，副导演脸都白了】
陆衍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很轻。
他说：“以前两点。最近十二点。”
我说：“十二点太晚了。”
他说：“你几点睡？”
我说：“十一点。”
他说：“好。”
陈屿在旁边插嘴：“什么好？你们在约睡觉时间吗？”
陆衍没理他。我也没理他。
副导演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白变成了灰。他大概在想：这节目要完了。
但弹幕没有骂我。
【等一下，陆衍说“好”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答应苏念吗？？？？？】
【答应什么？答应十一点睡？？？】
【我有点嗑到了。不确定，再看看】
那天晚上录制结束，我回到房间。陆衍已经在了。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
我走到床边，坐下。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温的。
他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他说：“你明天几点起？”
我说：“八点。”
他说：“打太极？”
我说：“嗯。”
他说：“我看看。”
第七天
第一天网友炸了。
节目第一期播出，剪辑出来的效果和节目组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们本来想剪成“绿茶苏念纠缠影帝陆衍”，但素材里没有纠缠。只有：苏念泡枸杞，苏念打太极，苏念煮凉面，苏念泡脚，苏念问陆衍几点睡。
节目组没办法，只能照实剪。
播出之后，热搜上了三个。
#苏念 枸杞# #苏念 太极# #苏念 凉面#
弹幕铺天盖地。
【我是来看恋综的，怎么变成养生节目了？？？？】
【苏念到底在干嘛？？？他是来养老的吗？？？？】
【但是他的凉面看起来好好吃啊！！！求教程！！！】
【陆衍看他打太极的时候那个眼神你们注意到了吗！！！好温柔！！！】
【温柔什么啊，那就是没表情】
【不是，你们不觉得苏念很离谱吗？他根本不理陆衍，但陆衍好像一直在看他】
【我嗑到了一个很怪的东西……不确定……再看看……】
我把手机放下。不看了。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打太极。八点。天刚黑。风很凉。我打了十五分钟。中间有人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是谁。
他的呼吸很轻。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他说：“你这样打不对。”
我说：“我知道。”
他说：“手要再低一点。”
我放低了手。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
“这样，”他说，“别僵。”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多停了一秒。就一秒。
他收回手，走了。
我没听。继续打。
弹幕没有炸。弹幕安静了。
只有一条，很轻。
【他碰他了。】
第十天
第二次网友炸了。
因为一个偷拍。节目组工作人员在阳台角落拍到的。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到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个在打太极，一个站在旁边看。打太极的那个动作很慢。旁边的那个站了很久。
照片传上网，热搜爆了。
#陆衍看苏念打太极# #陆衍 苏念 阳台#
弹幕分裂了。
【不是，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念不是应该追陆衍吗？为什么是陆衍在看他？？？？】
【我早说了，这个苏念不对劲。他根本不理陆衍，陆衍反而一直凑过去】
【等一下，你们记得第一天吗？苏念说“我不演了”。他是不是真的不演了？？？？】
【他是在做自己？所以陆衍才看他？】
【信他俩谈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俩老人交换养生经验呢吧[狗头]】
【别造谣了，放过三旬老人，苏念才二十二】
节目组又急了。副导演在走廊里堵我，眼睛都红了。
“苏念，”他说，“你和陆衍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怎么回事。”
他说：“那他为什么看你打太极？”
我说：“他可能觉得好看。”
他说：“打太极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你问他。”
副导演张了张嘴。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端着保温杯走回房间。他大概快疯了。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泡脚。
陆衍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杯水。他走到我旁边，把凳子拉过来，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泡脚桶。
他说：“艾草用完了？”
我说：“嗯。明天让我妈寄。”
他说：“我买了。”
我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艾草，放在床头柜上。包装很简陋，是那种药店卖的散装艾草。
我说：“你去哪买的？”
他说：“节目组出去采购的时候，我让他们带的。”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泡完了。”
我没说话。我把艾草包打开，放进泡脚桶里。热水泡开艾草，味道散出来。有点苦，有点暖。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泡脚。
过了很久。他说：“你为什么要养生？”
我说：“身体不好。”
他说：“多不好？”
我说：“原——我差点死了。”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把目光移开。
他说：“那你要活着。”
我说：“嗯。”
他说：“我陪你。”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床。他坐在凳子上，靠着墙，睡着了。我泡完脚，关了灯，躺在床上。他还在那里。呼吸很轻。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弹幕没有炸。弹幕只是安静地看着。一条弹幕飘过。
【他陪他。】
第十四天
第三次节目组求我作妖。
录制接近尾声。副导演在会议室里，拿着最后一周的流程表，声音已经哑了。
“苏念，”他说，“我不求你跟陆衍炒CP了。”
我说：“好。”
他说：“我只求你——就一次——做点有话题性的事。”
我说：“我做了。”
他说：“什么？”
我说：“我每天泡脚。”
他说：“泡脚不算！”
我说：“上热搜了。”
他说：“那是因为陆衍看你！不是因为你泡脚！”
我说：“那你去求他。让他别看我。”
副导演闭上眼。他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他说：“苏念，你赢了。节目收视率靠你。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拍什么。”
我说：“你在拍一个养生节目。”
他说：“这是恋综。”
我说：“恋综也可以养生。”
他走了。走的时候把门摔了。我没管他。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八点。打太极。陆衍站在旁边。他已经习惯了。他不再问“你这样打对不对”。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偶尔，他会跟着动一下。动作很笨，手很僵。
我说：“你手低了。”
他说：“你刚才说我低了。”
我说：“现在高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还是不对。但他在学。
陈屿从客厅经过，往阳台看了一眼。他愣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我没管他。陆衍也没管他。
弹幕疯了。
【陆衍在学打太极！！！！！！】
【不是，影帝在跟苏念学太极？？？？？】
【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这是什么，恋综版《养生之路》？？？？】
【信他俩谈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信了。我是秦始皇。】
第二十天
最后一天录制。
节目组安排了告白环节。每个嘉宾都要对“心动对象”说一句话。按照剧本，原主应该对陆衍说一段很肉麻的话，然后被拒绝，制造话题。
我没按剧本。
我站在阳台上。八点。天黑了。风很凉。陆衍站在对面。他穿着那件白T恤。和第一天一样。
副导演在镜头后面。他的表情很紧张。他大概在祈祷我说点像恋综的话。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说：“你明天几点起？”
陆衍说：“八点。”
我说：“打太极？”
他说：“嗯。”
我说：“好。”
我没说“我喜欢你”。我没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说了“好”。
陆衍看着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泡脚吗？今晚。”
我说：“泡。”
他说：“我买了新的艾草。”
我说：“好。”
我们走回房间。摄像机关了。副导演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流程表，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屿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们一眼。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说：“行吧，养生CP。”
那天晚上，我在泡脚。陆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我。
他说：“节目结束了。”
我说：“嗯。”
他说：“你还养生吗？”
我说：“养。”
他说：“我陪你。”
弹幕没有炸。弹幕只是安静地飘过。
【他陪他。】
最后一天
节目播完了。网上的讨论还在。
我在家里。客厅。泡脚桶。热水。艾草。陆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
手机上显示着热搜：#苏念 陆衍 养生CP#。
弹幕飘过。
【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但他们在泡脚。】
【他俩一起泡脚。这就够了。】
我把手机放下。陆衍看了我一眼。他说：“水凉了吗？”
我说：“没。”
他说：“那再泡一会儿。”
我说：“好。”
电视里在放综艺。笑声很夸张。我们没看。他看着我。我看着泡脚桶里的水。艾草泡开了，水是浅褐色的。很暖。
弹幕最后一条，很轻。
【他们没在谈恋爱。他们只是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