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停尸房的敲门声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像是为了掩盖某种腐烂的甜腥气。
林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头顶是昏暗闪烁的白炽灯，四周是一排排不锈钢柜子——这是医院的停尸房。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而是迅速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白大褂还在，口袋里的钢笔和手术刀也在。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冷静是她的本能。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00:00:00。而且，秒针在倒着走。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第404号新手副本：《午夜停尸房》。”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主线任务：在停尸房存活至天亮（游戏时间6小时）。”
“支线任务：找到失踪的院长日记。”
“提示：不要给任何‘东西’开门。”
随着声音落下，停尸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手指关节叩击金属的脆响。
林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扇门。她记得很清楚，进来时门是关着的，而且这里是地下二层，除了工作人员根本不会有人来。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医生……医生你在里面吗？我肚子好疼……救救我……”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年轻护士，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同类的求救或许会心软。但林婉的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清晰地记得，自己进入这个空间前，这层楼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已经撤离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声音虽然像人，但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录音。
林婉没有出声，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手里紧紧握住了那把手术刀，身体紧贴着墙壁死角，屏住呼吸。
门外的“护士”见里面没动静，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哭腔，而是一种尖锐的、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嘶吼：“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肉好香啊！”
砰！
铁门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物撞了上来。
林婉瞳孔微缩。这扇门撑不了多久。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辆推尸车上。车上盖着白布，隐约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她走过去，掀开白布。
下面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女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就在林婉触碰她的瞬间，女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桃花眼，只是眼底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别碰老娘。”女人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起床气。
林婉手起刀落，手术刀精准地停在女人颈动脉前一毫米处，冷冷道：“不想死就闭嘴。外面有东西。”
红裙女人——苏红袖，瞥了一眼那把刀，非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她坐起身，从大腿根部的绑带里抽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东西？”苏红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嗜血的兴奋，“正好，老娘手痒了。”
轰——！
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扭曲的黑影扑了进来。它穿着护士服，但脑袋却是倒着长的，五官挤在一起，嘴里流着黑色的粘液，双手化作锋利的骨爪，直直地抓向离门最近的苏红袖。
“小心！”林婉低喝一声，身体本能地向侧面翻滚，同时手中的手术刀甩出一道银光，精准地扎向怪物的关节缝隙。
然而，苏红袖根本没躲。
她迎着怪物冲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来得好！”
噗嗤！
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苏红袖竟然徒手抓住了怪物的骨爪，借着冲力猛地一扭，直接将怪物的手臂卸了下来。黑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捅进了怪物的天灵盖。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地上，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纸条。
苏红袖甩了甩刀上的血迹，转头看向林婉，眼神玩味：“喂，拿刀的，身手不错嘛。刚才那一刀要是再偏两寸，就能扎进它的死穴了。”
林婉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条。
“你也一样。”林婉看着满地狼藉，淡淡评价，“暴力，但有效。”
她展开纸条，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一行规则：
【规则一：停尸房里有36个柜子，其中只有一个柜子里藏着院长的日记。】
【规则二：每打开一个错误的柜子，就会唤醒一只“怨灵”。】
【规则三：天亮前找不到日记，所有人都会变成新的柜子里的“住户”。】
“36选1，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增加的怪物。”林婉眉头微皱，“这是个概率陷阱。”
“怕了？”苏红袖凑过来，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怕没用。”林婉抬头看着她，“我们需要合作。你负责清理那些被唤醒的东西，我负责找日记。”
苏红袖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她伸出手，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成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拖后腿，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出去喂狗。”
林婉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有力。
“彼此彼此。”
就在这时，停尸房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只脚在地面上爬行。
“看来，刚才那只只是开胃菜。”苏红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第13号柜的秘密
停尸房里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那种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林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锁定在左侧的一排柜子上。
“躲进柜子里？”苏红袖显然也注意到了危险，但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跃跃欲试。
“不。”林婉摇头，“规则说打开错误的柜子会唤醒怨灵，没说我们不能利用柜子躲避。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排除错误选项。”
她走到第一排柜子前，蹲下身观察。这些柜子虽然看起来一样，但底部的磨损程度不同。
“你看这里。”林婉指着其中一个柜子的底部，“这个柜子的滑轨上有新鲜的划痕，而且灰尘被蹭掉了一块。说明最近有人——或者有东西，频繁打开过它。”
“所以这就是藏日记的地方？”苏红袖问。
“不，恰恰相反。”林婉眼神锐利，“如果是藏日记，应该会刻意掩盖痕迹。这么明显的痕迹，更像是用来诱捕玩家的陷阱。这是一个‘诱饵柜’。”
话音刚落，黑暗中的摩擦声已经到了眼前。
只见十几只体型较小的黑色生物像蜘蛛一样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巨大的耳朵和满嘴的尖牙。
“是‘听尸虫’。”林婉脑海中闪过刚才机械音给出的怪物图鉴，“它们对声音极度敏感。别出声！”
但已经晚了。
苏红袖脚下的积水被她踩出了一点声响。
吱——！
十几只听尸虫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苏红袖扑了过来。
“操。”苏红袖低骂一声，不再压抑自己的动作。她身形如豹，猛地跃起，手中的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噗噗噗！
黑血四溅。苏红袖的战斗风格极其凶悍，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只听尸虫咬住了她的肩膀，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将匕首送进了虫子的嘴里，用力一搅。
“别恋战！”林婉在一旁低声提醒，“它们的血液有腐蚀性，会引来更多！”
“知道了！”苏红袖一脚踹开一只虫子，借力退回到林婉身边。她的肩膀上已经被咬出了一排血洞，鲜血染红了红色的旗袍。
林婉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那是她从推尸车上顺手拿的）。
“忍着点。”
她动作麻利地剪开苏红袖的衣袖，清理伤口，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快准狠。
苏红袖低头看着这个认真给自己包扎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哟，还是个心疼人的主儿。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温柔？”
“你是主力输出，你倒下了我也活不了。”林婉系好绷带，语气平淡，“这是资源管理，不是心疼。”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行，资源管理。我喜欢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林婉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苏红袖刚才战斗时撞到的那个柜子上。
那个柜子因为撞击，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而在那条缝隙里，露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封皮。
“找到了。”林婉眼神一亮。
“哪个？”
“最角落那个，被你撞开的。”林婉指了指，“那个柜子位置偏僻，而且锁扣是生锈的，说明很久没人动过。刚才那些听尸虫一直围着它转，不是为了攻击，是在守护。”
“守护？”苏红袖挑眉，“你的意思是，日记在里面，而这些虫子是看门狗？”
“对。”林婉点头，“我们需要引开它们，或者……杀光它们。”
“杀光太麻烦了。”苏红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有更好的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又扯下一块布条，蘸了点地上的黑血（听尸虫的血液）。
“你要干什么？”林婉问。
“这些虫子怕火，但它们更怕‘王’的气息。”苏红袖点燃布条，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色，“刚才那只大怪物的血里含有高阶怨灵的威压。用这个烧过去，它们会以为遇到了天敌，会本能地逃回巢穴。”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利用怪物之间的等级压制……你很聪明。”
“那是当然。”苏红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别小看我，医生姐姐。”
她猛地将燃烧的布条扔向虫群。
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一股恐怖的威压扩散开来。那些听尸虫果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争先恐后地钻进墙壁的缝隙里逃走了。
停尸房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婉走上前，拉开了那个角落里的柜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暗红色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院长日志》。
“拿到了。”林婉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然而，上面的内容却让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10月1日：实验失败了。那个女人……那个叫苏红袖的女人，根本不是人类！她是完美的容器！】
【10月5日：我必须把她封印在这里。只有林婉医生的血能压制她。】
【10月10日：我把她们关在了一起。这是一场赌局。如果苏红袖杀了林婉，世界就会毁灭。如果林婉感化了苏红袖……呵，那是不可能的。】
林婉拿着日记的手微微颤抖。
她转过头，看向苏红袖。
苏红袖也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情绪。
“原来如此。”苏红袖低声喃喃，“我是怪物，你是饲养员？”
“不。”林婉合上日记，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这只是他们想让我们成为的样子。但现在，规则由我们自己定。”
她伸出手，再次握住苏红袖的手。这一次，没有冰冷，只有滚烫的温度。
“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的搭档。”
苏红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化作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好。”她反握住林婉的手，“那就一起把这鬼地方砸个稀巴烂。”
此时，电子钟的时间跳到了02:00:00。
广播里再次传来那个机械音：
“恭喜玩家找到关键道具。第二阶段任务开启：逃离停尸房，前往‘院长办公室’。”
“警告：院长已经醒了。”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停尸房中央的那张最大的铁床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气息从黑洞中涌出。
“走吧，搭档。”苏红袖拉着林婉，向着黑洞纵身一跃。
林婉紧随其后。
无论前方是什么地狱，她们都将并肩而行。
第三章 院长办公室的镜子
黑洞里并不是坠落的黑暗。
相反，林婉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液体里。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手术刀、染血的旗袍、倒塌的医院大楼、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站在火光中回头看她。
她想伸手去抓那个背影，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来。
“别碰那些东西。”苏红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那是记忆碎片。碰了会迷失。”
林婉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被苏红袖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挂满了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这是……”
“院长办公室的外围。”苏红袖松开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那个洞是传送点。看来游戏不想让我们太轻松。”
林婉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异常。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指针停在3:33。而她们脚下的地毯，是一种暗红色的天鹅绒材质，踩上去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微微蠕动。
“规则更新了。”林婉脑海中响起机械音。
【副本第二阶段：院长办公室】
【主线任务：找到院长的“心脏”，并将其摧毁。】
【支线任务：在镜子迷宫中找到真实的自己。】
【提示：镜子里的东西，不一定是你。】
“镜子迷宫。”林婉皱眉，“这是心理类副本的典型场景。它会放大玩家内心的恐惧或欲望，制造幻觉。”
“幻觉？”苏红袖嗤笑一声，抬手一拳砸向旁边的一面镜子，“管它什么幻觉，砸碎了不就是了。”
然而，镜子碎裂的瞬间，里面并没有映出走廊的景象，而是涌出了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林婉自己。
“镜像林婉”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脸上挂着林婉从未有过的、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镜像林婉开口，声音和林婉一模一样，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我等了你很久。”
苏红袖立刻挡在林婉身前，匕首横在胸前：“什么东西？敢冒充她？”
“我不是冒充。”镜像林婉看着苏红袖，眼神轻蔑，“我才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样子。一个冷漠、自私、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外科医生。你以为她救你只是因为‘资源管理’？不，她只是在评估你的利用价值。”
苏红袖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回头看向林婉。
林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镜像林婉说的是事实。至少在最初的那一刻，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闭嘴。”林婉冷冷地看着镜像，“你只是游戏制造的幻觉。”
“幻觉？”镜像林婉笑了，“那这个呢？”
她抬手一挥，镜子里的画面变了。画面中，林婉站在一间手术室里，手术台上躺着的是苏红袖。而林婉手里的手术刀，正缓缓刺向苏红袖的心脏。
“你看，你早就想这么做了。”镜像林婉轻声说，“她是怪物，你是人类。怪物迟早会失控，而你是唯一能杀死她的人。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本能。”
苏红袖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沾满了鲜血，无论是怪物的还是人类的。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正常，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也许镜像说的是对的，也许林婉最终会……
“够了。”
林婉突然开口。她绕过苏红袖，径直走到镜像面前。
“你说得对。”林婉直视着镜像的眼睛，“我确实评估过她的利用价值。我也确实想过，如果她失控，我会亲手杀了她。”
苏红袖的身体猛地僵住。
镜像林婉的笑容更加得意：“承认了？那你——”
“但是。”林婉打断她，“那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做。”
她伸出手，不是拿起手术刀，而是轻轻触碰了镜像的脸颊。
“因为我发现，有些东西比‘使命’和‘本能’更重要。”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比如信任。比如……搭档。”
镜像林婉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起来。
“不可能……你明明是最冷血的人……你怎么会……”
“人是可以改变的。”林婉收回手，“尤其是，遇到了对的人之后。”
轰——！
镜像林婉的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那面镜子也随之碎裂，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门。
苏红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林婉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被吓到了？”
苏红袖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林婉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林婉喘不过气。
“你他妈……”苏红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刚才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就真的杀了你。”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不会说错的。”
苏红袖埋在她的肩窝里，闷声说：“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关进我的笼子里，一辈子都不放出来。”
“好。”林婉嘴角微微上扬，“那我等着。”
两人分开后，苏红袖擦了擦眼睛，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吧，去找那个老不死的心脏。老子要把它掏出来当球踢。”
林婉点点头，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潢极其奢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腐朽气息。墙上挂满了人体解剖图，书架上摆满了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标本。而办公室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老人。
老人背对着她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你们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竟然是林婉父亲的脸。
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爸……？”
第四章 心脏的位置
“别过去！”苏红袖一把拉住林婉的手臂，将她拽到身后，“那是假的！”
“我知道。”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用这张脸。”
老人——或者说“院长”，微笑着看着她们。他的笑容和林婉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温和、慈祥，却让人不寒而栗。
“婉婉，你不认识爸爸了吗？”院长站起身，张开双臂，“来，让爸爸抱抱你。”
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死于一场医疗事故。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选择成为外科医生的原因——她想要拯救更多的人，想要弥补那份无力感。
“你不是他。”林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父亲已经死了。”
“死了？”院长歪了歪头，表情困惑，“不，他没有死。他一直在这里，看着我完成伟大的实验。婉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座医院吗？是为了复活他。而你是最后的钥匙。”
他伸出手，指向苏红袖：“她是容器。完美的、不死的容器。只要将她的心脏挖出来，移植到你父亲的身体里，他就能复活。而你，作为他的女儿，作为唯一能用手术刀精准取出她心脏的人……你是天选之子。”
苏红袖冷笑一声：“老东西，你编故事的本事不怎么样。老子的心脏早就烂透了，谁要谁拿去。”
“不，你的心没有烂。”院长摇头，“它是最完美的。因为它是用‘爱’培育出来的。”
他看向林婉：“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和你搭档？因为是我安排的。从你们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们之间的信任、羁绊、甚至……感情，都是我精心培育的‘养料’。只有当你对她产生了足够的感情，你的手术刀才会因为犹豫而偏离——不，等等，我搞反了。”
院长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只有当你对她产生了足够的感情，你才会愿意为了复活父亲而牺牲她！这才是关键！冷血的你不会动手，但有了软肋的你……会！”
林婉的脸色苍白如纸。
原来如此。
所有的相遇、所有的合作、所有的生死与共，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们的感情不是偶然，而是被设计好的“催化剂”。
“你错了。”苏红袖突然开口。
她走到林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感情不是软肋。”苏红袖看着院长，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感情是铠甲。你这种老怪物，永远不会懂。”
她转头看向林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喂，医生。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
林婉看着她，点了点头：“记得。”
“那就好。”苏红袖握紧匕首，“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老杂种的心脏挖出来。”
院长脸色大变：“你们……你们不可能打破规则！我是这个副本的神！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苏红袖已经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莽撞。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那是和林婉并肩作战无数次后，磨合出来的、兼具暴力与智慧的战斗方式。
院长挥手召唤出无数黑色触手，试图阻拦苏红袖。但林婉在一旁冷静地指挥：“左下方三米，有破绽！”“跳起来，他头顶的吊灯是弱点！”
苏红袖完全信任林婉的判断。她按照指令，身形在空中翻转，匕首精准地刺入吊灯的挂钩。
轰隆！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下来，将院长的触手砸断。苏红袖借着这个机会，一跃而起，匕首直刺院长的胸口。
噗嗤！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但院长没有流血。他的胸口裂开，露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林婉的脸。
“怎么会……”苏红袖愣住。
“我说过，我是这个副本的神。”院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心脏，就在她心里。只要她还对你有感情，只要她还有一丝犹豫，我就永远不会死。”
林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她轻声说，“你错了。”
她走上前，无视苏红袖的阻拦，将手放在了那面镜子上。
“我的心脏里确实有感情。”林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那不是对你的恐惧，也不是对父亲的执念。而是……”
她转头看向苏红袖，眼神温柔而坚定。
“而是对她的信任。这份信任，不是你的养料，而是你的毒药。”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林婉突然笑了。她伸出手，从镜子内部将镜面击碎。
咔嚓——！
镜子碎裂的瞬间，院长的身体也开始崩解。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办公室开始坍塌。
“快走！”苏红袖拉起林婉，向着门口冲去。
但就在她们即将跑到门口时，地面突然裂开，两人再次坠落。
这一次，她们没有落入黑暗。
而是落入了一片温暖的阳光里。
第五章 归途
林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一次，是正常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消毒水味。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病房，墙上挂着日历，显示着日期：10月15日。
她回来了。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婉转头，看见苏红袖靠在门框上，穿着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的脸上没有了副本里那种疯狂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医生姐姐。”苏红袖走进来，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林婉揉了揉太阳穴，“副本里……”
“都结束了。”苏红袖在她床边坐下，“我查过了，那座医院在十年前就废弃了。根本没有什么院长，也没有什么深渊游戏。就像……做了一场梦。”
林婉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她在副本里被听尸虫咬伤后留下的。
不是梦。
“你呢？”林婉问，“你怎么样？”
“我？”苏红袖笑了笑，“我好得很。就是……有点不习惯没有怪物的日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婉的手。
“不过没关系。”苏红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怪物，我也可以保护你。”
林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需要你保护。”她说，“我们是搭档。平等的。”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平等的。那以后换你保护我？”
“可以。”林婉点头，“但前提是，你别再莽撞地冲上去送死。”
“那可不一定。”苏红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谁让你这么让人操心呢，医生姐姐。”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婉没有躲开。她看着苏红袖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副本里的疯狂和戾气，只剩下清澈的、温暖的光。
“苏红袖。”林婉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苏红袖眨了眨眼，随即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谢什么……肉麻死了。”
但她没有松开林婉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深渊游戏结束了，但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