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端在我手里,黑沉沉一碗,热气往上飘。
我还没弄清自己站在哪儿,眼前忽然刷过一片字。
「来了来了!名场面!」
「恶毒女配送安胎药,倒计时三秒。
「别喝啊!这药里有红花,喝了孩子就没了」
「三秒后男主推门,顾明珠,准备领盒饭」
字是飘在半空的,像视频弹幕,一行压一行,挡都挡不住。
下一秒,无数记忆挤进脑子,又胀又疼。
1 摔药反杀
我叫顾明珠,二十三岁,顾家的千金。
我喜欢傅景深,喜欢得人尽皆知。
为了他,我什么蠢事都干过。
而现在,我端着一碗安胎药,站在傅景深未婚妻苏念的房门口。
苏念怀孕了。
这碗药要是送进去,孩子没了,我就是那个下毒的凶手。
傅景深会让我坐牢,让整个顾家给我陪葬。
我穿书了。
穿进我昨天熬夜审的那本霸总文里,成了活不过第三章的恶毒女配。
我是个网文责编,专审女频爽文,看过的套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比谁都清楚,炮灰的下场是什么。
记忆还在往外翻。
为了追傅景深,原主干的蠢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她曾在傅景深公司楼下,摆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被保安当闹事的,请去喝茶。
她发的消息,能从早安刷屏到晚安,回回石沉大海。
全城都拿她当笑话,只有她自己,觉得这叫深情。
弹幕一行行飘过。
「顾明珠,舔狗界天花板」
「傅景深:你不要过来啊!」
「她越舔,顾雨柔越好做局,唉」
我看着这些记忆,嘴角直抽。
这炮灰,又蠢又好笑,也难怪,出了事,没一个人肯信她。
「两秒!」
「男主脚步声,听见没!」
「顾明珠还愣着,哈哈哈哈工具人」
走廊那头,果然传来脚步声,沉稳,越来越近。
是傅景深。
按原情节,他会推门进来,撞见我逼苏念喝药,然后当场把我送进监狱。
我手心全是汗。
跑?来不及了。
跪下求饶?傅景深不会信,弹幕也不会给他改剧本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我抬手,把那碗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碗碎成几片,黑药泼了一地,溅在我和旁边人的鞋上。
房门正好在这一刻被推开。
傅景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大衣,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他身后跟着助理和佣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的画面,是我端着药、面目狰狞地逼苏念喝下去。
没人想到,我会先把药砸了。
“顾明珠。”傅景深的声音很低,“你在干什么。”
我没等他发难,先开了口。
“傅景深,你回来得正好。”
我指着地上那摊药,声音尽量稳。
“这碗药,有问题。”
“苏念怀着你的孩子,这东西要是喝下去,孩子就没了。我没敢让她喝,先摔了。”
“地上的药,碎碗,都别动。现在叫医生,叫警察,拿去化验。”
一串话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傅景深的目光落在地上,又落到我脸上,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身边一个人“嘤咛”一声,软了下去。
是个穿着米色裙子的女人,长得温柔,眼眶通红,鞋上也溅了药。
顾雨柔。
记忆里,她是我堂姐,顾家养女,从小最疼我,也是今天,亲手把这碗药塞给我的人。
她拽住傅景深助理的胳膊,声音发抖。
“景深,你别误会……”
“明珠她……她也是一时糊涂。这药,是她自己让人熬的,我拦都拦不住。”
“我跟着上来,就是想再劝劝她,没想到她一急,把碗摔了……”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下毒”两个字,重新扣回我头上。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顾雨柔这张嘴」
「茶,太茶了」
「原著里就是她!药是她换的,顾明珠背锅!」
「可是没证据啊,谁会信一个舔狗女配」
我盯着顾雨柔。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怕得不行。
可我分明看见,她垂着的眼角,正往我这边瞟,带着一点笃定。
她笃定我还会像原主一样,蠢得百口莫辩。
可惜,芯子换人了。
“堂姐。”我开口,语气很平。
“你说药是我让人熬的。”
“那我问你,我一个字都没跟苏念通过,怎么会知道她今天要喝安胎药?又怎么会,恰好这个点,端着药上来?”
顾雨柔噎了一下。
我没给她喘气的工夫。
“是你。”
“是你在楼下跟我说,苏念胎相不稳,傅景深正愁没人送补药,让我熬一碗端上来,卖个好,傅景深会感激我。”
“药是你递给我的。一路上,你都跟着我。”
“现在药出了问题,你说你拦不住我?”
顾雨柔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没有……明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有没有乱说,查得到。”
我抬起手腕。
“我有个习惯,别人交代我的事,我怕忘,都录着。”
其实我没有这个习惯。
但原主有。
刚才记忆涌进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顾雨柔在楼下,拉着原主的手,一句一句教她怎么说、把药塞给她。
而原主那只手表,是顾雨柔去年送的,带录音,原主拿来录傅景深,误打误撞,开过很多次。
我不知道那段录没录上。
但我赌顾雨柔心虚,她不敢赌。
果然,顾雨柔的眼神,慌了一瞬。
“你……你录了什么?”
“录了什么,放出来大家一起听。”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堂姐,你要是没鬼,怕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傅景深没立刻表态,走到她面前,问了一句。
“你说药是她熬的,那你鞋上,怎么也溅了药?”
顾雨柔一僵。
“我……我是抢碗的时候,溅上的。”
“抢碗?”我接过话,“堂姐,你刚不是说,拦不住我吗?怎么又成了你抢碗?”
“你拦,是怎么拦的?抢,又是怎么抢的?这么大动静,门口保镖,怎么没听见?”
一连串问,顾雨柔张口结舌,前后的话,怎么都对不上了。
傅景深是什么人,商场上看人入骨。
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发白的顾雨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张助理。”他忽然开口。
“叫家庭医生,报警。地上的东西,原样封起来。”
“今天这栋房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张助理立刻应下,掏出手机。
顾雨柔腿一软,真的扶住了墙。
我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赌赢了。
炮灰没按剧本走,我把命,暂时抢了回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的弹幕,忽然变了味道。
之前那些弹幕,都是在“播报”情节,熟门熟路。
现在,它们一行行停在半空,字里行间,全是懵。
「不对啊……」
「情节不是这样的,顾明珠不是该跪下哭吗」
「她怎么知道药有问题?她怎么会反咬顾雨柔?」
「这书……怎么跟我看的不一样了?」
他们发现了。
这些“读者”,发现情节偏了。
而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角落里,顾雨柔慢慢抬起头。
她不再看傅景深,也不再装哭。
她直直地盯着我,眼神又冷又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顾明珠。
你是谁?
2 语音锤绿茶
警察和医生还没到,客厅里气压很低。
傅景深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目光在我和顾雨柔之间来回。
苏念被佣人扶到里屋休息,门关着。
我和顾雨柔,一左一右站着,谁也没坐下。
顾雨柔已经缓过来了。
她擦干眼泪,重新换上那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
“景深。”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
“可你想想,明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她见不得苏念怀孕,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我是她姐姐,她犯了错,我本该替她瞒着。可那是一条小生命啊,我不能昧着良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
弹幕又飘了起来。
「顾雨柔你接着演」
「别急,走廊有监控,一调就打脸」
「对对对,门口左角那个摄像头,正对着,全程拍下来了」
「调监控!调监控!」
我心里一定。
是了,监控。
只要监控拍到是顾雨柔端药、递药,她就赖不掉。
“傅景深。”我立刻开口,“不用等警察,先调监控。”
“走廊左角有个摄像头,正对着苏念门口,我和堂姐怎么上来的、药在谁手里,拍得清清楚楚。”
傅景深抬了抬眼,示意张助理。
“去调。”
张助理很快叫来别墅的安保,几个人围着电脑。
我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等画面一出来,顾雨柔就完了。
可几分钟后,安保额头上见了汗。
“傅总……”他声音发紧,“左角那个摄像头,前天坏了,送修还没装回来。”
“这一层,现在只有电梯口一个机位,拍不到走廊这边。”
我心里一沉。
顾雨柔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圈又红了。
“景深,你看……”
“她连监控在哪儿、坏没坏都不知道,就敢一口咬定有监控,这是早想好了,要拖我下水啊。”
“她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编这种话?”
几句话,我刚抢回来的那点主动,眼看又要没。
弹幕也乱了。
「啊?监控坏了?」
「我记得明明有啊」
「楼上的看的是删减版吧,早坏了」
「完了完了,炮灰要被反杀了」
我看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弹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弹幕,不全是真的。
这些“读者”,有的看完了全本,有的只看了片段,有的干脆记混了。
他们说的话,有对的,也有错的。
我要是照着他们指的路走,迟早被带进沟里。
金手指能帮我,也能坑我。
我开始留心,弹幕里那些细微的分别。
有的,字里行间透着笃定,说的是结局、是幕后,这种,多半看完了全本。
有的,只会跟着喊“打脸”“快调监控”,一问细节,就没了下文,这是来看热闹的,半懂不懂。
还有的,前后矛盾,上一条说有监控,下一条又说坏了,这种,自己都没弄清。
哪句能信,哪句是坑,得我自己,掂量。
我强迫自己冷静,不去看那些弹幕,低头理了理思路。
监控没了,可送药这事,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药是顾雨柔熬的。
话是顾雨柔教的。
原主再蠢,跟她聊了一路,手机里总该有东西。
我低头,摸出原主的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微信,置顶就是顾雨柔。
我往上一翻,果然。
今天中午开始,顾雨柔发来一串语音和文字。
“明珠,苏念胎不稳,景深正发愁。”
“我让人熬了碗安胎的好药,你端上去,景深念你这份心,对你印象就不一样了。”
“记住啊,上去别说药是我弄的,就说你自己惦记着苏念,一片好心,知道不?”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她甚至还发了个红包,写着“给我们明珠壮胆”。
我把手机举起来,按开一条语音,顾雨柔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药我放你包里了,你直接端上去就行,千万别说是我熬的啊……”
语音放完,客厅里死一样静。
顾雨柔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她急了。
“我是帮她熬补药,可我没往里面放红花!”
“药是她端上去之后,自己动的手脚,跟我没关系!”
“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警察会查。”
我把手机收好,看着她。
“但至少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药是你熬的,不是我。第二,你教我撒谎,让我瞒着来源,心里没鬼,你瞒什么?”
傅景深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儿,他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顾雨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药是谁熬的,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雨柔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嘴唇直哆嗦。
她还想挣扎,撑着沙发站起来,想往门外退。
“我不跟你们说了,等警察来,我自然清白……”
“堂姐别急着走。”我挡在她面前,举起手机。
“你那个红包,转账时间,是中午一点,可苏念胎不稳、要喝药的事,傅景深是下午才知道的。”
“你一点钟,就提前备好了药、备好了钱。要不是心里有鬼,你怎么会未卜先知?”
顾雨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就在这时,家庭医生提着箱子,匆匆赶到。
他先蹲下身,用棉签取了地上的药样,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很快变了。
“傅总。”医生压低声音,“这里头,有红花、麝香,都是孕妇大忌,活血打胎的。”
“这要是喝下去,别说孩子,大人都得出大事。”
傅景深的脸色,沉到了谷底。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几小时前,我还是他眼里,那个处心积虑要害他孩子的疯女人。
现在,是我拦下了这碗药。
傅景深已经先动了。
他对张助理交代,把这一层佣人、护工的底细,连夜查一遍,来路不明的,先看住。
又让人,把家里近几天的采购、药材进出,单子全调出来,一笔笔对。
“在我家里,对我的人下手。”他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布置完,他才重新看向我。
“顾明珠。”他开口,声音缓和了些,“你先……”
一句话没说完,里屋的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佣人惊慌失措地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先生!先生不好了!”
“苏小姐她……她下面见红了!一直喊肚子疼!”
傅景深脸色骤变,大步冲了过去。
我心里也是被吓了一跳,跟着往里屋走。
弹幕却在这时,齐刷刷刷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来了,原著名场面」
「苏念这一胎,本来就保不住」
「就算没喝药,她今天也会流产」
「因为……」
最后一条弹幕,刚冒出头,又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剩半句。
我脚步一顿,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因为什么?
3 截胡毒护工
里屋乱成一团。
苏念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死死捂着肚子。
家庭医生快步上前,检查了一遍,又问了佣人几句话,神色稍缓。
“傅总,别急。”
“是情绪大起大落,动了胎气,出了点血。胎儿还稳,暂时没大碍。”
“我开点保胎的,让她静养,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傅景深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些。
他守在床边,低声安抚苏念,那神情,和在外面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凑热闹。
不管怎么说,孩子暂时没事,我这条命,也算跟着稳了一半。
佣人忙着打水、取药,进进出出。
一个穿着护工服、戴着口罩的女人,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片白药,挤到床边。
“苏小姐,这是保胎的维生素,医生让吃的,您快趁热。”
她声音压得低,帽檐压得也低,看不清脸。
我本来没在意。
可眼前弹幕,骤然刷红了一片。
「别吃!」
「这瓶也被换了!」
「这个护工我没见过,不是傅家的人」
「红花没成,换法子了,这药剂量能要大人的命」
我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就把那杯水和药片,一起打落在地。
“哐当”一声,水杯碎了,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满屋人都惊了,齐刷刷看我。
那护工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门外溜。
“拦住她!”我大喊,“她不是傅家的人!”
门口两个保镖反应过来,一伸手,把那女人堵了回来。
傅景深脸色铁青:“摘了她的口罩。”
保镖一把扯下口罩。
是个三十多岁、面相陌生的女人,被两个保镖架着,腿都软了。
“你是谁?”傅景深声音冷得吓人,“谁让你来的?”
那女人眼神乱飘,咬死不开口。
我蹲下身,没去碰药,先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对准她。
“你不说也行。”
“这药拿回去一验,你跑不掉。蓄意谋害孕妇,是刑事,要坐牢的。”
“你现在交代,是受人指使,算从犯,还能从轻,你替人扛,人家可不会来捞你。”
一串话,是我审过那么多书、看过那么多案子,最实在的几句。
那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她撑了几秒,忽然垮了,带着哭腔开口。
“我说……我说……”
“我就是个临时护工,是……是傅家二老爷身边的人找的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药送进去,看着苏小姐吃了就走。”
“我真不知道药里有啥,我就是贪那点钱……二老爷,是傅明轩老爷啊!”
我追问:“她还交代你什么了?”
护工想了想:“让我看着苏小姐把药吃下去,空瓶子、包装,都要带走,不许留在屋里。”
“还说,要是有人问,就讲药是顾家一位小姐送来的,跟傅家没关系。”
我和傅景深对视一眼。
销毁证据,再嫁祸顾家。
这安排,环环相扣。
傅明轩。
我在记忆里翻了翻,是傅景深的堂叔,傅氏集团的副总,二房的当家。
弹幕飞快飘过。
「傅明轩!」
「来了来了,二房夺产这条线」
「害苏念肚子里的继承人,搞掉大房,他好上位」
「顾雨柔跟他,是一伙的!」
原来顾雨柔背后,还站着傅明轩。
这根本不是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小事,是傅家二房,要夺家产、害继承人。
我一个炮灰,稀里糊涂,被卷进了这么大一盘棋里。
弹幕里,很快有人,跳出来做了总结。
「课代表来了,都让让」
「我捋一下:大房是傅景深,加苏念肚子里的继承人」
「二房是傅明轩,想夺产,就得先弄掉这个孩子」
「顾雨柔,是二房养在顾家的刀,专门捧杀顾明珠」
「顾明珠,是又蠢又好用的替死鬼,出事她背锅」
「就这么简单,一个字,惨」
我看着这几行,后背发凉,却也,彻底看清了这盘棋。
傅景深显然也想到了。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对张助理吩咐了几句,让人把那护工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后,他做了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郑重开口。
“顾明珠,今天的事,谢谢你。”
“是我先入为主,差点错怪你。”
我愣了一下。
霸总男主,跟恶毒女配道歉?这情节,弹幕都没预告过。
床上的苏念,也挣扎着坐起来,朝我伸出手。
“明珠妹妹,你过来。”
我迟疑着走过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我以前……听了不少你的闲话,心里怕你,也怨你。”
“可今天,要不是你,我和孩子,都完了。”
“别人说什么我不管,我这条命,认你。”
那只手很凉,却攥得很紧。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我穿来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保命、怎么不跟这书里的人扯上关系。
可现在,一个本该恨我入骨的女主,拉着我的手,说认我。
“你先好好养着。”我反手握了握她,“有我在,没人能再害你。”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原主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说。
苏念靠在床头,看着我,小声问。
“明珠,你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
“人嘛,摔一跤,总得长点记性。”
“以前那个我,死了。”
后半夜,警察那边来了消息。
第一碗药的药渣,成分查实了,确实是打胎的虎狼药。
可顺着药源往上查,只查到一个用现金买药的中间人,再往上,线断了。
顾雨柔被警察带走问话,却咬死了,说自己只是好心熬补药,对红花的事一无所知。
没有直接证据,问了几个小时,只能先放她回去,随叫随到。
我听说线断了,反而冷静下来。
能把现金、中间人、监控,一层层切得这么干净,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顾雨柔一个养女,没这本事。
我把这想法,告诉傅景深。
他沉默片刻,点头:“所以我让人,把二房近来的行踪、账目,悄悄盯上了。”
“明面上不动,让他们,以为风头过了。”
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因为连着受了惊、又要配合调查,被傅景深安排在傅家二楼的客房休息,门口留了两个保镖。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怎么合眼。
我没敢真睡。
下午的事,让我明白,对方在暗,我在明。
我把今天录的像、问的话,悄悄备份,发给律师一份,又设了定时邮件。
我把椅子抵在门后,手机攥在手里,这才躺下。
弹幕也一直安静着,安静得反常。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它们毫无征兆地,齐刷刷亮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玩梗,没有吵架,几十条弹幕,说的是同一句话。
「按原情节,顾明珠,活不过今晚。」
「傅明轩要灭口。」
「伪装成,畏罪自杀。」
「她知道得太多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房间的灯灭了。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死一样的寂静里,我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保镖。
那声音,在我房门上,轻轻拨弄着门锁。
一下,又一下。
有人要进来了。
4 雨夜拦灭口
门锁被拨开的那一瞬间,我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没敢开灯,摸着黑,把床头柜、行李箱,一股脑推到门后,死死顶住。
手机就攥在手里,录像早点开了,镜头对着房门。
另一只手,我按着床头那个呼叫保镖的按钮,没松。
门被顶得推不动,外头的人急了,肩膀一下下撞在门上,闷响。
“有人吗!”我扯着嗓子喊,“来人!有贼!”
撞门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保镖的怒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房门外的人像是知道不能再拖,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等保镖撞开房门、冲进来,屋里只剩一地狼藉,窗户半开着,夜风直往里灌。
人,跑了。
保镖没干等着,立刻去查。
消防通道的窗框上,挂着一小片黑布,后巷地上,还有几滴没被雨水冲净的血。
“他翻窗时,被碎玻璃划了,身上见了红,跑不远。”
可顺着血迹追出两条街,那血到了路边,就没了。
有人接应,把他接走了。
“顾小姐,您没事吧?”保镖打亮灯,脸色难看。
我后背的睡衣,全被冷汗浸透了,腿还在抖。
可我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调监控,封楼。”我扶着墙站起来,“他没跑远,身上、脚上,应该有伤,门是我顶的。”
“还有,立刻告诉傅景深,傅明轩动手了。”
保镖不敢耽搁,马上去办。
傅景深连夜赶来,听完经过,脸色铁青。
监控拍到了那个人影,蒙着面,从二楼消防通道翻出去的,动作利落,像专业的。
可画面到了后巷,就断了,显然有人,提前把那一段的监控处理了。
又是这样。
每到要紧处,证据就“恰好”没了。
傅景深捏着拳头,眼底翻着戾气。他大概从没料到,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公司,被二房渗透成这样。
我坐在沙发上,喝了口热水,手还凉着。
弹幕这时,又飘了起来。
「灭口失败,他们不会罢休」
「下一个,老周」
「老周是谁?」
「给他们配药的药剂师,私底下开小诊所的,药是他配的」
「按原著,今晚他酒驾冲河里,人没了,线索全断」
我心里一紧。
药剂师。
那是把“药”和“买家”连起来的关键一环。他要是死了,这案子就真成了死无对证。
“傅景深。”我立刻抬头,“不能等了。”
“给他们配药的那个药剂师,叫老周,在城外开诊所。傅明轩下一个要灭的口,就是他。”
“今晚,他会‘酒驾坠河’。”
傅景深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想问,你怎么知道。
可这两天,我一次次说中,他已经懒得问了。
“地址。”他只说了两个字,已经拿起了外套。
我报了记忆和弹幕拼出来的地址。
三辆车,连夜出城。
车上,傅景深坐在我旁边,忽然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没发生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这事瞒不住,也没法全说。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我看着车窗外的雨,“梦里,这整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看过。”
“包括谁是坏人,谁要死。”
傅景深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不管你信什么,”他说,“我信你。”
我们赶到城外那条沿河公路的时候,雨刚下起来,路面湿滑。
远远地,我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小车,车头已经冲出护栏半截,悬在河面上,晃晃悠悠。
两个黑影正架着一个男人,往车里塞,男人烂醉如泥,一动不动。
他们要制造酒驾坠河的现场。
“住手!”傅景深一声厉喝。
那两个黑影回头,看见我们这三辆车、一群人,脸色大变,扔下男人,转身就往河堤下的黑暗里钻。
保镖追了几步,雨大路滑,只拽回来一个,另一个跑了。
我们冲过去,把那个男人从悬着的车里拖了出来。
傅景深立刻吩咐,一半人保护现场,一半人沿河堤,追那两个黑影。
又让人把老周,护到中间的车上,挡风的挡风,取暖的取暖。
“今晚的事,”他脸色很冷,“一个字,不许外传。”
五十来岁,浑身酒气,额角磕破了,还有气。
老周。
他被冷风冷雨一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那辆半个车身挂在河上的车,当场就吓醒了,脸白得像纸。
“我……我这是……”
“周师傅。”我蹲下身,看着他,“有人灌醉你,要把你连人带车推下河,灭口。”
“你给傅家二房配的那碗打胎药,事发了。你活着,是他们的心病。”
老周浑身一抖,酒意全无。
他撑着地上,手都在抖,半晌,忽然老泪纵横。
“我不是人……我贪钱……”
“可他们跟我说,那药就是给女人调调经、活活血,我哪知道,是要打胎、害命啊!”
“我家里还有老伴瘫着,他们给得多,我鬼迷心窍……”
我没打断,等他哭完。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把他扶起来,“想将功折罪,就把你知道的,全交出来。”
“谁找的你,怎么给的钱,药方,一样别落。你配合,是立功,能减刑。”
老周连连点头,抹了把脸。
“有,我都留着!”
“干我们这行,怕的就是回头被人赖上,我多了个心眼,聊天记录、转账,我都没删,药方我也留了底!”
“还有个事。”老周压低声音。
“他让我配的那药,红花、麝香下得极重,我干了一辈子,一看就不对,那哪里是调经,是要弄出人命的。”
“我心里打鼓,没敢照他给的量全配,又把他要的方子,原样抄了一份。”
“我寻思,真出了人命,这张纸,能保我一命。”
他哆哆嗦嗦,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又摸出一张折着的纸。
“你们看,就是这个人……”
他点亮手机,翻出一个聊天账号,账号头像是一片黑,没开朋友圈。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号联系我,钱也是这个号转的,前后给了我三万块。”
“他防得紧,从没露过脸,只电话里说过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本来也不知道他是谁。”
老周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发白。
“直到前天,他让我把药送到一个地方,我多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上了一辆车。”
“那辆车,我认得,车牌是傅氏集团的公牌。开车门接他的人……”
老周的声音,忽然卡住。
他死死盯着我们身后,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恐。
“是……是……”
我猛地回头。
河堤上方的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灯没开,静静伏在雨里,像在看着我们。
车窗后,一点红光,明灭了一下。
是有人在抽烟,盯着这边。
老周那句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不敢说了。
我没让老周,在这儿把话说完。
对方敢盯着,就敢,再下一次手。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安全带离。
“走,上车。”我扶起老周,“有什么话,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傅景深立刻让人掉头,又留下两个人,远远盯着那辆黑车。
等我们的车发动,河堤上那辆黑车,悄无声息,退进了雨幕。
它没有追。
5 晚宴大翻车
三天后,傅氏集团周年慈善晚宴。
名流云集,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媒体架着机器,全程直播。
按原书,这是顾明珠的“社死现场”。
弹幕提前一天,就把剧本给我透了。
「名场面预订」
「晚宴上,顾雨柔会假装和好,给顾明珠敬酒」
「再安排个服务员,趁乱撞向苏念,做成顾明珠推孕妇」
「孕妇当众摔倒,顾明珠彻底凉透,顾家被赶出圈」
「啧啧,毒,真毒」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里冷笑。
可惜,这剧本我读过了。
我没有只等着挨打。
我让傅景深的人,提前混进宴会厅,盯着后厨和临时雇来的侍者,凡是今晚新找的,一个不落,全拍了照。
我还备了个不起眼的小试剂,酒里要真加了东西,当场,就能验。
她想让我社死,我就把这场直播,变成她的翻车现场。
晚宴当晚,我挑了身利落的裙子,没戴那些碍事的首饰。
出门前,我把手机充满电,录音、录像都试过,又跟傅景深带来的两个保镖,交代了一遍。
傅景深这几天,已经默认了“顾明珠说有坑,那就一定有坑”。
他没多问,只说一句:“小心,我在。”
苏念胎稳住了,也坚持要来,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今晚我跟你站一块儿。”
宴会厅灯火辉煌。
我一进门,就看见顾雨柔。
她穿着白裙,端着两杯红酒,笑盈盈地迎上来,亲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明珠,你可算来了。”
“前几天的事,都是误会,姐姐给你赔个不是。”她把一杯红酒递过来,“这杯,你喝了,咱们姐妹,还跟从前一样。”
弹幕瞬间刷过。
「酒里有东西!」
「喝了她会失态、发疯,正好坐实」
「别喝!」
我没接酒,反而笑了笑。
“堂姐这么客气,我怎么好意思。”
“不过我这两天胃不好,医生不让喝酒。这么好的酒,别浪费了。”
我抬手,没去碰她的杯子,而是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没动过的香槟,递一杯给她。
“咱们换这个,浅尝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顾雨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那杯加料的酒,递不出去了。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端着香槟,转身朝苏念那边走,把她晾在原地。
我心里数着时间。
按剧本,那个被买通的服务员,该动手了。
果然,我刚走到苏念身边。
人群里,一个穿侍者服的男人,端着满满一盘酒杯。
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我和苏念,狠狠撞了过来。
那一下又快又狠,真要撞上,苏念怀着身孕摔在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没躲,也没去扶苏念。
我脚下往旁边精准地一让,让出原本该撞向我的角度,同时反手,一把攥住那侍者端盘子的手腕, 往他自己用力的方向,轻轻一带。
那侍者本就是收着力、要往苏念身上扑的,被我一带,重心全失。
他“哎哟”一声,控制不住,连人带盘子,结结实实,撞进了刚追过来、想看我笑话的顾雨柔怀里。
“哗啦”一声,酒杯碎了一地。
顾雨柔被撞得尖叫,白色裙子上,全是红酒,狼狈不堪。
那侍者也摔在地上,酒盘脱手。
全场死寂,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这边。
“抓住他。”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别让他跑了。”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把那侍者按在地上。
我蹲下身,当着所有镜头,点开手机录音,对准他。
“说吧,谁给你的钱,让你撞孕妇。”
那侍者脸都吓白了,眼神慌乱地往顾雨柔那边瞟。
“我……我就是脚滑……”
那侍者被按在地上,听我一条条说破,又听说要报警,终于撑不住。
“我说……我说……”
“是有人前天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今晚盯着一位穿裙子的小姐,等她走到孕妇身边,就‘不小心’撞过去。”
“我真没想害人,就想挣那笔快钱……找谁、在哪儿见的面,我都能配合查!”
“脚滑?”我站起身,环视一圈在场的媒体。
“这位侍者,端着盘子,不撞别人,越过两个人,精准地朝一个孕妇撞。这叫脚滑?”
“而且,我刚才一直留意他。他从进场,眼睛就没看过路,一直盯着我和苏念,是在等我走到这个位置。”
“一个端盘子的,怎么知道我会站哪儿?除非,有人告诉他。”
我话锋一转,看向脸色惨白的顾雨柔。
“堂姐,你说巧不巧。”
“你刚劝完我喝酒,我一过来,就有人撞孕妇。你安排的位置,你递的酒,你凑的巧。”
顾雨柔又急又怕,声音都劈了。
“你血口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他的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就知道。”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还有你那杯酒。堂姐,你那么想让我喝,现在当着媒体的面,你自己喝一口,怎么样?”
顾雨柔看着那杯还端在手里、加了料的红酒,嘴唇直哆嗦,怎么也不敢往嘴边送。
她这一迟疑,在场都是人精,哪还有不明白的。
媒体的快门,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傅景深走上前,揽住场面。
他先扶稳苏念,然后转向所有镜头,声音沉稳。
“各位,这几天,关于顾明珠小姐的传言,今天,我在这里澄清。”
“有人蓄意谋害我的未婚妻和孩子,是顾明珠小姐,两次拦下,救了她们母子。”
“今晚这场‘意外’,是谁安排的,傅氏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苏念也挽着我的手,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我和孩子的命,是明珠救的。”
“谁再说她是恶毒女人,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直播的弹幕,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卧槽!反杀!」
「这女配,怎么比女主还飒」
「顾雨柔翻车现场,大快人心」
「路转粉,姐姐杀疯了!」
记者们反应极快,镜头一转,把话筒对准了地上的侍者和狼狈的顾雨柔。
有人当场提问:“顾小姐,那杯酒,你为什么不敢喝?”
“今晚这场‘意外’,是不是自导自演?”
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傅景深没有,就这么算了。
他当着所有没走的宾客和镜头,沉声宣布。
“顾雨柔今晚的所作所为,傅家立刻报警,追究到底。”
“从现在起,她不再是傅家的客人,傅氏所有场合,永不接待。”
顾雨柔瘫坐在碎玻璃里,白裙染着酒,头发散乱。
她想求傅景深,张嘴,却被保镖,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刚才还捧她的人,这会儿,全绕着她走。
世态炎凉,她也尝到了。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身边信我的两个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天前,我还是个端着药、等着领盒饭的炮灰。
现在,满场的镜头,对准的是我,替我说话的,是原书的男女主。
我以为,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可晚宴散场,我回到住处,眼前的弹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全是喝彩。
它们罕见地,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说。
「顾雨柔就是最终boss,这回她完了,爽文结局」
另一派,却冷冷地刷过。
「天真。」
「顾雨柔?她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喽啰。」
「真正下棋的人,你们到现在,都还没看见。」
6 作者留线索
宴会后,顾雨柔被傅景深的人盯得死死的,名下的卡停了,出个门都有人跟着。
她焦头烂额,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狗。
我盯着弹幕那两派争论,心里其实,悄悄偏向了一派。
顾雨柔是最终 boss。
这想法,有它的道理。
从送药,到宴会上的局,台前跳得最欢的,一直是她。
傅明轩那条线,反倒藏得很深,弹幕也只是猜测。
我更愿意相信,顾雨柔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作恶。
这种人,最惜命,最会见风使舵。
等她真走投无路,一定会反水,把傅明轩卖了,换自己一条活路。
我等着那一天。
两天后的深夜,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雨柔。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里很乱,像是在跑。
“明珠……救我……”
“我把傅明轩的账册,偷出来了。”
“就是他这些年,转移公司资产、买凶害人的账……”
“他发现了,他的人在追我,要杀我灭口!”
“东西在我手上,我谁都不敢信,只有你……只有你能护我,我把账册给你,你替我作证,我是被逼的……”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呵斥和脚步声。
她“啊”地惊叫一声,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飞快。
账册。
那是能把傅明轩一锤定音、连根拔起的东西。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去!拿到账册就赢了!」
「顾雨柔走投无路,反水是真的,她没别的路」
「别去!有诈!」
「太急了,这不像真的,像钓鱼」
我盯着那些弹幕,脑子飞快地转。
我知道有风险。
可顾雨柔那声惊叫,是装不出来的。
万一她是真反水、真被追,我不去,她死了,账册没了,傅明轩照样逍遥,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就白害了。
我先给傅景深打了电话。
可电话响了半天,是张助理接的,声音很急。
“顾小姐,傅总他……苏小姐刚突然发动,送医院了,傅总在手术室外,手机静音,实在走不开!”
苏念早产了。
我心里一沉。
调虎离山。对方挑的,就是这个时候。
我后背,窜上一股寒意,脑子,却异常清醒。
苏念早产,傅景深走不开,警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所有的“恰好”,都不是巧合,是算准了,要让我,孤立无援。
我没立刻冲过去。
我先把定位、通话录音,一股脑发给律师和警方,又给最近的保镖,连发三个定位。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留言,“四十分钟内,往这个仓库赶。”
做完这些,我才,咬着牙,发动了车。
我又报了警,给保镖发了定位,可顾雨柔发来的位置,在城郊一个废弃仓库,离我近, 等警察和傅景深的人到,至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死人了。
我咬了咬牙,自己开车,先赶过去。
其实我也怕。
我一个看故事的,从没真跟人,这样刀刀见血地斗过。
可我更清楚,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好拿捏。
我把心一横,油门,踩了下去。
我留了个心眼,一路开着手机定位和直播录像,设置了定时发送,心想真出事,至少留下线索。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应急灯,昏黄地亮着。
“顾雨柔?”我喊了一声,没敢往里走太深,“账册扔过来,你人出来。”
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是顾雨柔。
她没有跑,也没有怕。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说不出的瘆人。
“顾明珠,你果然来了。”
“你还是这么蠢。”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转身就往回跑。
可仓库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拉上了,落了锁。
几个黑影,从货架后转了出来,把我围住。
“你以为,”顾雨柔慢悠悠地走过来,“我会反水?”
“我跟傅明轩,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我也得死。我凭什么,信你一个跟我抢家产的?”
“宴会那点小风浪,是我们故意露给你的破绽,就为了让你觉得,我失势了,好拉拢。”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顾雨柔盯着我,眼神扭曲。
“你蠢,你笨,除了会投胎,什么都不会。”
“可你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千金,爸妈疼你,家产是你的,连你喜欢的人,都跟你站在一个阶层。”
“我呢?我样样比你强,就因为是个养女,就得低头,装了十几年!”
“我就是要看着你,把一手好牌打烂,再把你那位置,亲手让给我。”
“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不按剧本走吗?”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那我就给你,写个新结局。”
她一挥手。
那几个黑影上前,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又把一个文件袋和一沓现金,塞进我车里;。
另一个人,架来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往我面前一推,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
“明天,”顾雨柔冷笑,“警察会发现,顾明珠勒索不成、行凶伤人,还盗窃傅氏商业机密,人赃并获。”
“你救的那个老周,他的手机和药方,这会儿,已经在河里了。”
“至于苏念的孩子……”她顿了顿,笑得更冷,“医院那边,也有人。你说,巧不巧?”
我浑身冰凉。
他们不是要栽赃我一个人。
他们是要把我、老周、苏念的孩子,所有能指证他们的人和东西,一夜之间,全部抹掉。
这一局,比我想的,狠太多。
我被反锁在仓库里,手机没了,叫天不应。
黑暗里,我闻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我想不通,我明明已经那么小心,怎么还是,一步步走进了他们的网。
难道炮灰,真的注定翻不了身?
我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腥味,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却不是来救我的——是顾雨柔报的警,来抓“行凶”的我。
我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下去,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弹幕还在我眼前飘,只是这一次,全是灰扑扑的丧气话。
「完了」
「这局无解,我看过,她要凉了」
「金手指也没用,对方根本不按套路」
「弃了弃了,太憋屈」
我闭上眼,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一个写评论、审稿子的,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斗过这些真正吃人的人。
恍惚间,我想起很多画面。
苏念红着眼,说她这条命认我。
原主在日记里写,她只是太想被人喜欢。
还有那些弹幕,替炮灰抱不平、喊着让她活下去的。
我要是就这么认了,她们怎么办?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行。我不能,让她们再失望一次。
就在我几乎要认了的时候。
漆黑的视野最深处,忽然,亮起一行字。
那行字,和所有弹幕都不一样。
它是淡金色的,安安静静,只出现了一瞬。
发弹幕的 ID,我从没见过,只有两个字。
「作者」
那行字写的是。
「别信他们。」
「顾明珠那个傻丫头,死前,给自己留过一样东西。」
「回家,去翻她梳妆台上,那个上了锁的音乐盒。」
7 音乐盒秘辛
警察冲进仓库的时候,我坐在铁门后,没挣扎,也没喊冤。
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手机被他们抢了,但我进仓库前,开着云端录像,设置了实时上传。”
“去查我的账号。是谁把我引来的,是谁笑着说要给我写新结局,都拍下来了。”
警察将信将疑,当场联系了技术。
半小时后,云端那段录像,被调了出来。
画面晃得厉害,却拍得清清楚楚。
顾雨柔站在灯下,再没有半分柔弱,冷笑着说“你果然来了,你还是这么蠢”。
还拍到她挥手,让人往我车里塞东西、架来那个伤者。
那伤者送到医院,醒过来也交代,他是被人打晕了拖来的,压根不认识我。
证据摆在眼前,“行凶伤人、勒索”的罪名,当场站不住。
带队的警官,脸色变了。
他立刻让人,反查是谁报的警、现场这些“人证物证”,从哪儿来。
一查,报假警的号码、被打晕的伤者、塞我车里的东西,条条,都指向顾雨柔。
“我们差点,办了冤案。”警官沉声说,“顾小姐,你先回去,随叫随到,剩下的,我们来。”
至于塞进我车里的“商业机密”,傅景深派来的律师,连夜举证,那是有人栽赃,文件上连我的指纹都没有。
我被保释出来。
天刚蒙蒙亮,傅景深守在医院走廊,眼底全是血丝。
他看见我,几步迎上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苏念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我守在产房,半步没离开,他们没机会下手。”
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老周呢?”我急着问。
傅景深神色黯了黯。
“他家里被翻了,手机、药方,都没了。人被吓得躲起来,暂时联系不上。”
我心里一沉。
老周那条线,断了。对方毁证的速度,快得惊人。
我身上,还背着没查清的嫌疑。
顾家那边,一早托律师递了话,说我败坏门楣,让我“好自为之”。
连家,都快不让我回。
满盘皆输,大概就是这样。
可我想起了那行淡金色的弹幕。
音乐盒。
我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回了顾家。
家里没人,佣人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我上楼,进了原主的房间。
梳妆台上,摆着一个落了点灰的粉色音乐盒,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原主的记忆告诉我,钥匙,在她小时候的一只布偶肚子里。
我找到钥匙,打开音乐盒。
里面没有首饰。
只有一枚小小的存储卡,和几页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我先展开那几页纸。
是原主的字,从工整,到越来越潦草,看得出写了很久。
“今天又闯祸了,可我明明记得,我没推那个记者。是雨柔姐在我身后,碰了我一下。”
“他们都说我恶毒,说我疯了。我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直到我偷偷录了音。”
“那个跟雨柔姐见面的男人,我认得,是傅氏的二老爷,傅明轩。”
“他们在笑,说我这颗棋子,真好用。”
“名声越臭,将来出事,越没人信我。”
“我想告诉爸妈,想报警。可雨柔姐说,要是我敢说,就把‘我做的那些事’全抖出去,让我坐牢。”
“我好怕。我不知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已经发颤,还洇着泪痕。
“这几天,总有人跟着我,我怕是躲不过了。”
“我把录音和这些,藏在这里。”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不管是谁看到,求你替我说一句——”
“我顾明珠,是蠢,是看不清人,可我没想害死人,我也没那么坏。”
“我只是,太想被人喜欢了。”
信纸从我手里,轻轻飘落。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烫。
我把那些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才发现,原主不是没想过回头。
她写,想不再追傅景深,想学着做生意,想让爸妈,有一天为她骄傲。
可她每往前走一步,顾雨柔就“好心”替她安排一场祸事,再温柔地,把她拉回泥潭。
她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是被人死死按在泥里,还被告诉,你天生,就该在这儿。
我一直以为,原主是书里那个脸谱化的恶毒女配,活该下场凄惨。
可原来,她也是个被捧杀、被设计、被一点点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她不是天生的恶人。
她是太渴望一点温暖,才会把顾雨柔递来的毒药,当成糖。
而她最后的下场,和昨夜的我一模一样,被灭口,还要背上一世的骂名。
只不过,我活下来了。
我捡起那枚存储卡,紧紧攥在手心。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事不关己、保命要紧”的念头,散了。
顾明珠,你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
你背的黑锅,我替你摘。
那些把你当棋子、吃了你还要踩你一脚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把存储卡和信贴身收好,转身下楼,脚步从没有过的稳。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声张。
我通过律师,悄悄联系上躲起来的老周。
他果然留了一手,把最要紧的转账记录,提前发给了在外地的女儿,自己只留了个幌子。
苏念出院,抱着孩子,当着媒体,又一次替我说话。
私下里,她抱着孩子,坐到我身边。
“明珠,等孩子长大,我要告诉她,她有个干妈,是个大英雄。”
“要不是你,她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什么英雄。”我笑,“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跟原主一个下场。”
“这世上,总该有人,肯替弱者,说句话。”
苏念没说话,只把孩子,轻轻放进我怀里。
那小小的一团,温热,安稳,像把整个未来,都交到了我手上。
傅景深把傅明轩这些年经手的项目,连夜理了一遍,发现账上,处处是窟窿。
拼图,终于齐了。
存储卡里,是顾雨柔与傅明轩亲口承认“布局、下药、买凶、毁证”的录音。
老周女儿手里,是买药的转账铁证。
傅景深账上,是傅明轩掏空公司的实证。
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傅明轩插翅难飞。
可我盯着这些东西,却没急着交。
存储卡、转账、账目,能证明很多事,可傅明轩藏在幕后,大可以把罪,全推给顾雨柔,说自己毫不知情。
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
是他以为胜券在握、露出獠牙的那一刻,被我,清清楚楚录下来。
那样,他才无话可说。
可我没有急着交出去。
我要他,亲自把最后一颗钉子,钉死自己。
我把董事会的现场,提前安排妥当。
律师、公证人,守在暗处;该来的媒体,也以“傅氏例行说明会”的名义,请到了隔壁。
傅景深配合我,把二房这些年安插的人,一一调出名单,就等收网。
这一次,我布的局,天衣无缝。
我让律师,不动声色地,放出一个消息。
说顾明珠手里,有一份傅明轩的账册,三天后,傅氏董事会上,要当众公开。
消息放出去那天夜里,我等的电话,终于来了。
号码陌生,声音压得很低,是傅明轩。
“顾明珠。”他冷笑,“开个价。东西交出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或者,”他语气一狠,“你想跟那个傻丫头一个下场,我也成全你。”
我握着手机,慢慢笑了。
鱼,咬钩了。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谁给谁,写结局。
8 瓮中捉鳖
电话里,我没接傅明轩的话。
“钱我不要。”我语气很淡,“我要的是,你和顾雨柔,亲口承认那些事。”
“明晚八点,城西君悦会所,顶层包间。你一个人来,带上顾雨柔。”
“我把账册、录音、还有老周的转账,当面删给你看。从此各走各路,我顾明珠,认栽出国,再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最好别耍花样。”傅明轩冷笑,“你身边那些人,可都经不起折腾。”
电话挂断。
我转过身。
身后的房间里,傅景深、两名经侦警察、还有律师,都在。
刚才的通话,全程录着音,警察也做了备案。
“他未必会亲自来。”一位警察沉声说,“这种人,疑心重,很可能先派人探路。”
“那就让他,一步步走进来。”我说。
我们提前在会所布了控,包间里里外外,装了隐蔽的摄像和录音,隔壁就是警察。
我们还备了后手。
警察分两组,一组守在隔壁,一组,悄悄盯着傅明轩的车和随行的人。
“他要是中途反悔、或有过激举动,”警察叮嘱,“你别硬来,找个由头,碰一下桌上那杯水,我们就进。”
我把这些,一一记下。
我赌的,是他自认高明,肯在最后,亲口交底。
我把存储卡、账册,做了几可乱真的“道具”,真证据,早就备份,交给了警方和律师。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水。
八点十分,门开了。
来的不是傅明轩。
是顾雨柔。
她穿着一身黑,再没有往日的柔弱,眼神精明地,把包间上下扫了一遍,又看了看墙角、通风口。
“搜。”她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两个男人进来,不客气地,在我身上、包里,翻了一遍,连手机都拿过去,检查有没有开着通话、监听。
我没反抗,任他们搜。
这些,我都料到了。
身上干干净净,手机开着飞行模式,什么都没有。
顾雨柔还不放心,又让人,把洗手间、窗帘后,都看了一遍。
“顾明珠,你别怨我们小心。”她慢悠悠地说,“你这几次,邪门得很,好像,总能提前知道点什么。”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露。
“我要真能未卜先知,”我淡淡道,“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跟你们谈条件了。”
“我是被你们,逼得没路了,才认这个栽。”
顾雨柔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信了几分。
顾雨柔盯着我,忽然笑了。
“顾明珠,长进了。”
“可惜,你以为这点阵仗,骗得了我们?”她拉过椅子坐下,“傅叔说了,东西他可以不要,你的命,他也可以不取。”
“但他要看着,你亲手,把云端的备份,一个一个,删干净。”
“删完,你订今晚的机票,走。从今往后,改名换姓,别再让我们听见‘顾明珠’三个字。”
她把那台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删吧。我看着。”
我看着电脑,心里飞快地转。
傅明轩没露面,是想让顾雨柔来确认、来当这个恶人。只要我“删”得让他满意,他才会信,才会露出下一步。
我伸手,点开屏幕,登录云盘,当着她的面,把一个个文件夹,调出来,逐个删除,清空回收站。
那些,当然都是我提前做好的空壳和副本。
顾雨柔凑过来,盯着屏幕,一样一样核对,看得很细。
删到一半,她忽然抬手,按住我的手。
“等等。”
她盯着其中一个文件名,眼神一冷。
“这个,我没见你删干净。点开,我要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文件,是我故意留的“钩子”,里面放着半截录音,我赌的是她不敢细听、只看我删。
没想到,她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弹幕在我眼角,飞快飘过。
「稳住!」
「她在诈你,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啥」
「面不改色,删!」
我脸上没动,反而笑了笑,大大方方点开那个文件,当着她的面,连文件带云端历史版本,一起拖进删除栏。
“堂姐,你这么不放心,干脆自己来删。”
我把鼠标往她面前一推,直视她。
“还是说,你怕这里头的东西,是真的,删了,就再没人能证明你们干过什么?”
顾雨柔盯着我,又盯着那已经删掉的文件,一时,竟被我将住。
她没再纠缠,靠回椅背,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端起那杯水,借着这个动作,让绷着的神经,松一瞬。
我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顾雨柔这关,我过了。可傅明轩,比她沉,也比她狠。
他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交底,都是变数。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光,耐心等那条鱼,自己游进来。
几分钟后,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气度沉稳,眼神锐利。
傅明轩,终于露面了。
他扫了眼空空如也的电脑回收站,又看了看我,缓缓坐下。
“顾明珠,比我想的,识时务。”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没急着答,而是看着他,一字一句,把话往我想要的方向引。
“我想知道,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顾明珠,输也要输个明白。那碗药,那个宴会上的局,原主……顾明珠的死,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你说了,我心里踏实,删东西,也删得甘心。”
傅明轩盯着我看了几秒,或许是觉得,我今晚之后,就是个翻不起浪的废人。
他端起水杯,慢慢开口。
从买通护工、换了安胎药,到利用顾雨柔,把我当替死鬼。
再到原主起了疑心,被他们做成“畏罪自杀”。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我没让他停,适时插了一句。
“我不信,一个大活人,你们说做成自杀,就做成自杀?她就没挣扎、没求救?”
傅明轩嗤笑一声,果然接了下去。
“她挣扎了。可那药,是她‘姐姐’亲手递的,她到死,都还当顾雨柔是好人。”
“那封遗书,是我们模仿她日记的笔迹,提前写好的。她名声那么臭,死了,人人都说,是报应。”
“没人会为一个恶毒女配,深究。”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放在桌下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他说一句,隔壁的红灯,就无声地闪一下。
全录下来了。
我放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松开。
成了。
他亲口供述,加上物证,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他。
我正准备发出收网的信号,傅明轩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接起,听了两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心里一沉。
他挂了电话,慢条斯理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得意。
“顾明珠啊顾明珠,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赴你的约?”
“因为你布的局,我也有份‘准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就在半小时前,我的人,已经‘请’走了苏念肚子里……不,是她刚生下来的那个女儿。”
“傅景深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你藏在警察那儿的证据,删,还是不删,我现在,不在乎了。”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傅明轩的声音,冷得像刀,“把真正的东西,送到我说的地方,换回那个孩子。”
“晚一分钟,你就等着,给傅家的曾孙女,收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
他竟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了手。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
愤怒没用,慌,更没用。孩子在他们手里,我每乱一分,孩子就险一分。
我闭上眼,又睁开,眼底,重新静了下来。
这一局,他们以为,拿住了我的死穴。
可他们忘了,我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绝地里,找活路。
9 全员落网
傅明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手脚冰凉。
可我知道,这会儿,不能乱。
我越慌,那个孩子,越危险。
我强迫自己坐下,脑子却转得飞快。
隔壁就是警察,傅景深的人也在外头。傅明轩敢当面摊牌,是笃定我投鼠忌器。
那就将计就计。
“好。”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竟还稳,“东西我给,孩子我要见活的。”
“但真证据,不在我身上,在律师那儿的保险柜,一来一回,要时间。你得让我,先确认孩子没事。”
傅明轩盯着我,冷笑一声,拨了个视频电话,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画面里,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一个襁褓放在床上,小家伙皱着小脸,正小声哭,旁边守着个面生的女人。
孩子还活着。
我死死记住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墙上的挂历,窗户外的招牌,台灯的样子。
我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飞快地拼。
窗外那块“汽修”招牌,红底白字,边角,缺了一块。
挂历停在九月,旁边,贴着张幼儿园的招生广告。
那盏台灯的灯罩上,印着老式的牡丹花。
这些东西单看毫不起眼,凑在一起,就是一张,找得到人的地图。
“看到了?”傅明轩挂断,“东西送到,孩子还你。一个小时。”
我点点头,当着他的面,给律师拨电话,让他取东西,又故意,把地址反复确认了几遍。
电话那头的律师,是跟警方通过气的。
我报的,根本不是保险柜的地址,而是视频里,我看到的那些线索,用只有我们懂的话,拼了出去。
“就是……窗外有个红色‘汽修’招牌的那片老房子,墙上挂历,是九月的,你顺着找。”
律师沉默一秒,只回一个字:“懂。”
挂了电话,我开始拖。
我说境外还有备份,得连专用网络,慢慢登录;我说文件加了多层密,解一道,要十几分钟。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进度条,走走停停。
我一边敲,一边用余光,留意他的神色。
他起初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扶手。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看了好几次表。
我知道,时间,站在我这边。
警察找到那地方、救出孩子,需要的,就是我一分钟一分钟,替他们挣出来的这点空当。
我敲键盘的手没停,心里,却在一秒秒地数。
傅明轩起初还稳,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顾明珠,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又过了二十分钟。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响了。
他接起,听了没两句,脸色猛地变了。
“什么叫……人不见了?!”
“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眼神凶得要吃人。
“你报了警?!”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警察!不许动!”
几名经侦警察一拥而入,黑洞洞的执法记录仪,对准全场。
傅明轩脸色惨白,下意识要去抢桌上的电脑,被两个警察死死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顾雨柔尖叫一声,缩到墙角,抖成一团。
她其实没真慌,缩在那儿,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趁众人都盯着傅明轩,她忽然起身,想从侧面的小门,溜出去。
“往哪儿跑?”
守在门口的警察早有防备,一步上前,把她拦了回来。
她退无可退,这才,真的抖了起来。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门后,傅景深大步冲进来,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襁褓。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那张一向冷峻的脸,第一次有了后怕的神情。
“孩子救回来了,平安,一点事没有。”
“你报的那些线索,太准了。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女人正想抱着孩子,从后门溜。”
我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熟睡的小脸,眼眶一热。
成了。
最险的一关,过去了。
可这,还没完。
我直起身,看向被按在桌上的傅明轩,和墙角的顾雨柔,打开那台电脑,调出早就备好的、真正的证据。
“各位警官,麻烦做个见证。”
“第一,这是存储卡里的录音。”
我按下播放。
傅明轩自己的声音,在包间里响起,从换药、买凶,到怎么把原主顾明珠,做成“畏罪自杀”,清清楚楚。
傅明轩的脸,灰了。
“第二,这是买药的转账记录,付款账号,最后指向的,是傅明轩的私人账户。”
“第三,这是傅氏这些年的账,傅明轩利用职务,转移了多少公司资产,一笔一笔,对得上。”
三样证据,一环扣一环,摆得明明白白。
我看向为首的警官,声音很稳。
“这些东西,原主顾明珠生前,就藏在她的音乐盒里。她到死,都在等一个,能替她说话的人。”
“我今天把它们摆出来,不为我自己。”
“是为那个被你们写成炮灰、又亲手害死的姑娘,讨一个,迟到的公道。”
“你们可以不认我,但这些录音、转账、账目,容不得你们不认。”
“不是我!”顾雨柔忽然尖叫,从墙角扑出来,指着傅明轩,“警官,都是他逼我的!”
“药是他让换的,人是他让害的,我一个养女,在顾家寄人篱下,我不听他的,他连我一起害!我是被逼的!”
傅明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再没了半分气度。
“顾雨柔,你放屁!”
“当初是你哭着来找我,说顾明珠挡了你的路。”
“你要除掉她、夺顾家的家产!主意是你出的,顾明珠也是你哄的。”
“现在,你想全推给我?”
“你私下收的那些钱、做的那些事,你当没人知道?!”
两个人,当着警察的面,互相撕咬,把对方的底,一件件全抖了出来,丑态毕露。
我冷冷看着。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同盟”。利在一处时,亲如手足;大难临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警察听着他们互撕,反而省事,一条条,全录了下来。
“够了。”为首的警官一挥手,“傅明轩、顾雨柔,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商业犯罪、诬告陷害,依法刑事拘留,带走!”
两人被反剪着手,押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顾雨柔头发散乱,再没有往日的体面,她死死瞪着我,嘴里还在骂。
我没躲,平静地看着她。
“堂姐,这结局,是你们自己,一笔一笔写的。”
她被拖了出去。
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弹幕在我眼前,炸开了漫天的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封神了!」
「这才是反杀!爽!」
「炮灰活到了最后,还掀了整盘棋」
「顾明珠,你是自己的主角!」
我看着那些弹幕,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了。
喧嚣散去,我走到包间外的走廊。
窗外,天已蒙蒙亮,晨光,一点点漫上来。
我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顾明珠,你看见了吗?”
“害你的人,进去了。你的名字,洗清了。”
“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把你踩在泥里。”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像有人,在轻轻应我。
我闭上眼,眼角有点湿,嘴角,却扬了起来。
就在满屏的喝彩里,那行淡金色的、ID 为「作者」的弹幕,又一次,安静地浮现。
这一次,它写的是。
「谢谢你。」
「谢谢你,替那个没人疼的傻丫头,活了下来。」
「明天,你最初穿来的那个地方,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10 我命由我
傅明轩和顾雨柔被提起公诉那天,真相,传遍了整座城。
警方通报写得清楚。
当年顾明珠的“畏罪自杀”,系他杀,是傅明轩、顾雨柔为掩盖罪行、杀人灭口后伪造的现场。
这些年扣在顾明珠头上的那些“恶毒事”,一桩桩查清,大半是顾雨柔借她的名头做下,再嫁祸给她。
媒体的报道,从“恶毒女配”,变成了“被吞噬的女孩”。
当初骂她骂得最凶的人,悄悄删了评论。
网上,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
有人翻出当年的报道,一条条对照,才发现,那些“铁证”,处处是破绽。
当初跟着骂过的人,发帖道歉,说自己,被当了枪使。
“我们欠顾明珠,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被顶上了热搜。
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
可我知道,那个姑娘,再也,听不见了。
我捧着那份通报,去了原主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姑娘笑得有点傻,眉眼弯弯,还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热乎气。
我把通报,轻轻放在碑前。
“顾明珠,都查清了。”
“没人再骂你了。你不是恶人,你只是,信错了人。”
“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你没讨回的公道,我替你讨回来了。”
风一吹,纸页轻轻翻动,像有人,在应我。
顾家父母,后来找过我。
顾母拉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一遍遍地说,是他们糊涂,是他们偏心、忙生意, 从没好好听过女儿说话,才让人把她逼成那样。
顾父一夜像老了十岁,递过来一份文件,说顾家该是明珠的,一样不少,都给我。
我没把东西推回去,也没说那句轻飘飘的“没关系”。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平的。
“东西我收着。”我只说,“往后,我会常回来。但我们都得记着,顾明珠曾经,多想要你们信她一次。”
两人含泪,连连点头。
从顾家出来,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替原主委屈,也替她,有一丝释然。
她盼了一辈子的,不过是爸妈,能回头,看她一眼。
这一眼,来得太晚,可终究,是来了。
我没法替她说“原谅”,但我可以,替她把往后的日子,过好。
不让恨意,把自己,也拖进泥里。
老周因主动揭发、立功赎罪,被从轻处理。
他关了小诊所,去外地跟女儿一起过,临走给我发来一条长消息,说后半辈子,要做个干净人。
苏念的女儿,满月那天,认了我做干妈。小家伙攥着我的手指,咯咯地笑。
傅景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认真地跟我说,傅氏随时有我一个位置。
我笑着摇头。
我不想给谁打工,也不想,再被写进谁的故事里。
我想做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我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放在了心上。
帮过我的律师,我郑重道谢;护过我的保镖,我记着这份情。
我还托人,给原主生前唯一待她好过的那位老佣人,安安稳稳,送了终。
恩怨分明,有始有终。
这是我替顾明珠,也是替我自己,做人的规矩。
这天夜里,我去了那个地方。
傅家别墅,二楼那条走廊。
我最初穿来,端着药、站着发懵的地方。
夜深了,走廊没人,只有廊灯,暖黄地亮着。
我站定,轻声开口。
“我来了。”
眼前,那行淡金色的弹幕,缓缓浮现,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你好呀,顾明珠。」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行字。
她一句一句,慢慢说着,像是憋了很久。
「你这个角色,最初,只是我笔下,一个推动情节的炮灰。」
「为了让男女主的感情更深,我随手安排你,做蠢事,使坏,最后不得好死。写的时候,我没多想。」
「可稿子交了,我却怎么,都写不好你的结局。」
「我总想起你日记里那句,你只是太想被人喜欢了。我才发现,是我这个写字的人,先对不起你。」
「我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写成了工具。」
「直到你来了」
「我躲在弹幕后面,看着你不按剧本走」
「看着你救人、翻脸、跌倒、又爬起来」
「替她争回了一条命,也争回了一个名字」
「谢谢你。」
我看着那行字,轻声开口。
“该说谢谢的,是我。”
“你给了她一条烂命,也给了我,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
“往后,别再把任何一个角色,只当工具了。哪怕是反派,哪怕是炮灰,她们,也都想,好好活着。”
那行淡金色的字,轻轻颤了颤。
「我记住了。」
那行字顿了顿,化作一个选择。
「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去,回到你原来的生活。」
「也可以,让你留下来,继续做顾明珠。」
「你选。」
我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我叫林小满,二十四岁,加班到头秃,租着隔断间,审着一本又一本别人写的爽文,看着别人,活得多痛快。
而在这儿。
我有了肯把命交我的朋友,有了喊我干妈的小丫头,有了等我回家的人。
我被人冤枉过,也被人托住过;我跌进过最深的谷底,也亲手,把天,掀了回来。
在这里,我头一回,活得这么像我自己。
“我留下。”我轻声说,眼神很定。
“我做顾明珠。”
“但不是你书里那个炮灰。是我自己。”
那行淡金色的字,温柔地亮了一下。
「好。」
「从今往后,没有剧本,也没有弹幕了。你的故事,你自己写。」
「祝你,被很多人爱,也学会,好好爱自己。」
「再见啦,顾明珠。」
字迹一点点淡去,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林小满的人生,像一页书,轻轻,翻了过去。
那个熬夜加班、看不到头的姑娘,留在了,原来的世界。
从今夜起,我就是顾明珠。
一个没有剧本、没有弹幕,却自由的,顾明珠。
我眼前的世界,第一次,没有了那些飘来飘去的字。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我知道,往后的路,没有剧透,没有金手指,是好是坏,都得我自己,一步一步走。
可我不怕。
我扶着栏杆,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窗。
夜风扑面,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得热闹。
这书,原本没给顾明珠,留一条活路。
是她自己,硬生生,走出了一条。
弹幕没了,可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最大的金手指,从来不是那些剧透。
是我自己。
是我哪怕一次次被打倒,也不肯,认命的那股劲。
我正望着那片灯火出神,眼角,忽然像从前那样,极轻地,晃过一道熟悉的影子。
我下意识看去。
空落落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我却忍不住,笑了。
仿佛还有那么一行字,正藏在灯火最深处,俏皮地冲我喊。
「第二季什么时候开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