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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豪门世家 > 我把男主养成小奶包,他却说要保护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1 22:40:19

我穿成了男主小时候最讨厌的恶毒姐姐。

刚睁开眼,我就把他最喜欢的木头小火车踢进了沙发底下。

小男孩抱着空了一半的奶瓶,坐在地毯上看我。

我指着沙发底下说:“看什么?自己去拿。”

他小心地放下奶瓶,趴在地上往里面够。

小胳膊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他抬头看我:“姐姐,拿不到。”

“拿不到就不会想办法吗?”

他抿了抿嘴,搬来旁边的小凳子,踩上去,把半个身子探进沙发底下。

我看着他短短的腿在外面晃,生怕他一头栽进去。

可想到书里这个男主长大以后把原主送进疯人院的结局,我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先让他吃点苦。

免得以后记仇。

小男孩终于摸到了小火车,爬出来时,脸上沾了一块灰。

他把小火车递给我:“姐姐,给你。”

我盯着那辆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火车。

“我要它干什么?”

“你刚才想要。”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不说话了。

小手抱住火车,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过去,伸手:“拿来。”

他立刻把火车递给我。

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他的奶瓶。

“去,把奶重新倒满。”

小男孩愣住:“可是奶瓶空了。”

“没奶不会自己找?”

“我不会。”

“你不是很聪明吗?”

他低头看着脚尖,过了一会儿,认真地问:“姐姐,你会吗?”

我:“……”

这孩子才四岁,怎么已经会顶嘴了。

我把奶瓶塞回他怀里:“去厨房。”

他抱着奶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姐姐,你不走吗?”

“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会偷吃我的饼干吗?”

“不会。”

他想了想,把茶几下面的小盒子拖出来,打开给我看。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奶香饼干。

“那你吃这个。”他说,“不要吃我的草莓。”

我捏起一块饼干:“你倒是大方。”

“妈妈说,姐姐来了,要让姐姐。”

“她还说什么?”

“说姐姐不开心,要哄姐姐。”

小男孩说完,抱着奶瓶进了厨房。

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书里写得很清楚,男主四岁那年父亲失踪,母亲病重,他被寄养在沈家老宅。

原主林岁安仗着母亲和沈夫人关系好,隔三差五过来欺负他。

抢玩具,倒牛奶,撕画册。

男主成年后性情冷硬,谁都不信,唯独把原主记得最牢。

原主最后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理由是,逼疯她,是他童年唯一想过的事。

如今我踢了他的火车,又抢了他的饼干。

开局不算太好。

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我冲过去时,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奶瓶滚到了冰箱旁边。

他没有哭,只是捂着膝盖看我。

“你摔哪了?”

“没有。”

“站起来。”

他扶着柜门站起,裤子膝盖破了一块。

我蹲下去看,擦破了一点皮。

“疼不疼?”

他摇头。

“说话。”

“疼。”

我拿出纸巾替他擦掉灰:“疼为什么不说?”

“你会骂我。”

“我骂你,你就不说?”

他点头。

我气笑了:“你以后少学点这个。”

“学什么?”

“别人的坏习惯。”

他认真想了想:“姐姐,你是坏人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夫人提着几个购物袋走进来,看见小男孩膝盖上的伤,脸色立刻变了。

“砚砚,怎么摔的?”

小男孩看了我一眼,紧紧抱住奶瓶。

我站起来:“他自己搬凳子拿火车,摔了一跤。”

沈夫人看向我。

我等着她责怪。

她却先把小男孩抱起来,又看向我手里的纸巾。

“你给他擦的?”

“顺手。”

“岁安,谢谢你。”

我差点没接住她的话。

原主做过那么多坏事,她居然还能对我说谢谢。

沈夫人抱着小男孩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小男孩从她肩膀上露出一张小脸。

“姐姐。”

我抬头。

“我的饼干,你可以吃一块。”

“知道了。”

“只可以一块。”

“你放心,我不抢。”

他这才缩回去。

我看着那辆被我踢进沙发底下的木头小火车,弯腰把它拿了出来。

小火车的车轮掉了一只。

我用手指按了两下,没按回去。

沈夫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砚砚,你是不是又把玩具给姐姐了?”

“没有,是姐姐拿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小男孩沉默了很久。

“姐姐不开心。”

我握着那辆缺了车轮的小火车,第一次觉得,原主这个恶毒姐姐,可能比我在书里看到的还要恶劣。

而这个男主,也比故事里写的更傻。

傻到被欺负了,还要替欺负他的人找理由。

第二天,我背着书包去了沈家。

沈夫人正在门口换鞋,看见我以后,顺手把一把钥匙递给我。

“砚砚在客厅,你先陪他玩一会儿。”

我接过钥匙:“你不在家?”

“我和你妈妈去看店面,午饭前回来。”

“把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家里有阿姨。”

她话音刚落,厨房里的阿姨就端着菜出来:“夫人,今天我女儿发烧,我得回去一趟。”

沈夫人看了看时间,显然已经来不及找人。

“那你先回去,午饭我会回来做。”

阿姨脱下围裙,走之前对我说:“岁安小姐,砚砚不爱吃胡萝卜,你别让他挑食。”

我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客厅只剩下我和沈砚。

他坐在地毯上拼积木,看见我进来,把一块蓝色积木藏到了身后。

“姐姐,你今天会踢我的东西吗?”

“看你表现。”

他立刻坐直:“我会表现好。”

“先把你的书拿出来。”

他愣住:“为什么?”

“我要教你认字。”

“妈妈说我还小。”

“你四岁了。”

“姐姐八岁。”

“所以我比你大四岁,我说了算。”

他抱着积木:“可是妈妈说,姐姐也不爱看书。”

“她说得不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要看。”

我把自己的语文书和算术本摊在桌上,又从他的书架里抽出一本图画册。

沈砚坐在旁边,翻开第一页。

我指着一只小狗:“这是什么?”

“小狗。”

“这个字怎么读?”

他摇头。

“那我教你。”

我一边教他认字,一边在算术本上写题。

教到第三页,他忽然把我的本子推开。

“姐姐,你写错了。”

“哪里错了?”

“这里。”

他用一根手指点着我刚写的答案。

我低头一看,三加四被我写成了八。

我沉默两秒,把本子合上。

“你会算?”

“会。”

“谁教你的?”

“爸爸。”

“你爸爸不是不在家吗?”

“他在家的时候教过我。”

书里说男主的父亲在他三岁时就失踪了。

难道书里的时间线记错了?

我拿出一张纸:“那你算算这道。”

他接过铅笔,低头写下答案。

我又换了两道。

他全答对了。

我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主不仅会算,还懂得藏。

书里写他四岁时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他现在不但会说话,还会故意装得什么都不会。

“沈砚。”

“嗯?”

“你是不是早就会认字了?”

他的铅笔尖停在纸上。

“不会。”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里错了?”

“姐姐写得不好。”

“你说什么?”

他立刻把铅笔放下:“我不会。”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草莓推到他面前。

“吃吧。”

他没有动。

“怎么了?”

“你不是说,不许我吃你的草莓吗?”

“今天允许。”

“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算错的题找出来了。”

他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咬了一口。

“姐姐,你也会做错题。”

“谁都会。”

“那你为什么总是骂我?”

“我以前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吗?”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

他脸颊软软的,捏一下就变了形。

“你再问一句,我就又不懂事了。”

他含着草莓,含糊地说:“姐姐还是坏人。”

我松开手:“你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夫人提前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桌上摊开的书和算术本,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岁安,你在教砚砚做题?”

“他自己会。”

“砚砚,你告诉妈妈,姐姐有没有欺负你?”

沈砚放下草莓,抬头看着她。

我也看着他。

他要是说有,我就得想办法解释。

他要是说没有,原主以前的账也不会因此消失。

小男孩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算术本。

“姐姐说,我答对了就可以吃草莓。”

沈夫人:“……”

我:“……”

他又补了一句:“姐姐还说,我不能告诉别人。”

沈夫人转头看我。

我立刻把草莓盘往自己这边一拉。

“他乱说。”

沈砚抱住我的胳膊:“姐姐,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

“答应我,明天还来。”

沈夫人看着我们两个,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岁安,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和砚砚一起玩吗?”

我端起水杯:“人会变。”

“变好了?”

“暂时还不能确定。”

沈砚在旁边小声说:“姐姐会给我草莓。”

沈夫人笑了笑:“那就先看在草莓的份上。”

她没有看见,沈砚低下头时,悄悄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撕碎了。

一周后,沈家来了客人。

是沈砚的姑姑沈兰。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衣服,进门时带了很多礼物。

“砚砚,姑姑给你买了小汽车。”

沈砚没有接。

沈兰把礼物递到我面前:“岁安,你帮我给他。”

我刚要伸手,沈砚就往后退了一步。

沈夫人有些尴尬:“他最近怕生。”

“怕什么生,他连岁安都不怕。”

沈兰看着我,话里有话。

原主以前没少在她面前告状,说沈砚抢她东西,说沈砚把她的作业撕了。

每次沈兰来看孩子,都会顺口训沈砚一顿。

我把礼物放在桌上:“他不喜欢,就别逼他。”

沈兰看向我:“你倒是护着他。”

“他比你看起来懂事。”

“你说谁不懂事?”

“谁接话就是谁。”

客厅安静下来。

沈夫人赶紧打圆场:“孩子们还小,兰兰,你别和岁安计较。”

沈兰把手里的车放下:“嫂子,我只是觉得,岁安最近和砚砚走得太近了。”

“他们是孩子。”

“孩子才容易被带坏。”

她说着,打开自己的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我给砚砚买的平安扣,花了不少钱。岁安,你拿着玩吧。”

我没有接。

沈兰将盒子直接塞进我手里。

“姑姑送你的东西,你不拿,是看不起姑姑?”

“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砚砚的东西?”

沈砚听见这句话,立刻开口:“我的东西可以给姐姐。”

沈兰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小男孩吓得缩了缩肩膀。

我把盒子放回桌上:“你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发什么脾气?”

“我教训我侄子,轮不到你插嘴。”

“你教训他可以,别把脾气撒在他身上。”

沈兰脸色难看:“嫂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

沈夫人皱眉:“兰兰,岁安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就能随便顶长辈?”

我拿起那只盒子,递给沈兰。

“你想送就自己送。”

沈兰不接:“你拿过的东西,我不要。”

“那你拿回去。”

她站着没动。

沈砚突然走过来,抱住我的腿。

“姐姐别走。”

沈兰冷笑:“她不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抢你的东西?”

沈砚把脸埋在我身后:“姐姐不会抢。”

“你知道什么?”

“姐姐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她自己都拿过你的车。”

“那是我给她的。”

沈兰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沈夫人看向我:“岁安,你拿过砚砚的车?”

“拿过。”

“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想看。”

沈砚立刻补充:“姐姐看完就还我了。”

沈兰转头:“你们两个倒是护得紧。”

我看着她手边那个盒子:“平安扣底下有一块白色贴纸,盒子边缘被打开过。你说是新买的?”

沈兰神色一变。

我拿起盒子翻过来。

底部果然贴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旧标签。

“这是别人用过的。”

沈夫人走过去看了一眼:“兰兰,你拿旧东西给砚砚?”

“我只是顺手拿错了。”

“拿错还能拿到别人用过的?”

“一个平安扣而已,值得你们这样吗?”

沈兰拎起袋子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岁安,你别以为护住他几次,就能在沈家站稳。”

我看着她:“我没打算站稳。”

“那你想要什么?”

“让他别被你们欺负。”

沈兰笑了:“你以为你护得住?”

她走后,沈砚问我:“姐姐,姑姑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她觉得你太麻烦。”

“那我不麻烦了,她会喜欢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她不是因为你麻烦才不喜欢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只喜欢听话的人。”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可以听话。”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别听她的。”

“那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

他抬头看我:“那我可以不喜欢姑姑吗?”

“可以。”

“也可以不喜欢姐姐吗?”

“当然可以。”

他把手从我掌心抽走,退后两步。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伤人的话。

他却拿起桌上的草莓,塞进我嘴里。

“我现在喜欢姐姐。”

草莓酸得厉害。

我没忍住笑了。

楼梯拐角处,沈父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他已经回来很久了。

可没有人听见他开门。

沈父叫沈怀川。

书里关于他的描写不多,只说他在沈砚四岁那年突然离开,后来多年没有出现。

如今他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沈夫人迎过去:“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沈怀川把文件交给她,转头看向沈砚。

“砚砚,过来。”

沈砚抱着我的胳膊,没有动。

沈怀川的脸色沉了下去:“我叫你过来。”

小男孩抓紧我的衣服。

我低头看他:“去吧。”

“姐姐也去。”

“那就一起。”

沈怀川看着我:“我和孩子说话,你跟来做什么?”

“他害怕你。”

“我是他父亲。”

“父亲也能让孩子害怕。”

沈夫人赶紧握住丈夫的手臂:“怀川,砚砚今天刚受了惊吓。”

“谁吓他?”

沈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岁安。”

她没有真的离开。

沈怀川抬头看她。

沈兰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只是给砚砚送礼物,岁安不但不要,还当着孩子的面说我拿旧东西糊弄人。砚砚跟着她,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沈夫人:“兰兰,不是这样。”

“嫂子,我知道你护着她。可她毕竟不是沈家人,天天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落下,沈家每个人都没有出声。

原主的母亲和沈夫人是好友。

原主从小就经常住在沈家。

可沈兰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沈家人。

沈砚抱住我的腰:“姐姐是我叫来的。”

沈怀川看向他:“你叫来的?”

“嗯。”

“你什么时候会叫人来家里做主了?”

小男孩不说话。

我挡在他前面:“他说他叫我来的,你问他做什么?”

沈怀川看向我:“林岁安,你母亲没有教过你规矩?”

“教过。”

“那你现在是在顶撞长辈?”

“我是在回答问题。”

沈兰嗤笑:“嫂子,你看她这个态度。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长大了还得了?”

沈怀川拿起茶几上的盒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沈兰拿过来的。”

沈兰立刻道:“我买给砚砚的礼物,被她拿走以后又说是旧的。”

沈怀川拆开盒子,看了一眼平安扣。

“这是周家的东西。”

沈兰脸色变了:“我买的,当然是周家的。”

“周家三年前就停了这种款式。”

“我怎么知道?”

沈怀川将平安扣放回盒子:“你从谁那里拿来的?”

“我说了是买的。”

“那就拿收据。”

沈兰把手提袋往身后一藏:“不过一个孩子的玩意儿,你非要这么追究?”

沈怀川没有回答她,只对沈夫人说:“把家里的东西清点一遍。”

沈兰声音变了:“你怀疑我偷东西?”

“我没有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沈怀川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承认的。”

沈兰抓起袋子转身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没有站稳,撞上了茶几。

沈砚立刻冲过来:“姐姐,你有没有事?”

“没事。”

沈怀川的目光落在沈兰身上。

“道歉。”

沈兰回头:“她自己没站稳,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歉。”

“哥,我是你亲妹妹。”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不能在家里欺负孩子。”

沈兰咬着牙:“对不起。”

她说完就走。

沈砚仰头看我:“姐姐,你疼吗?”

“有一点。”

“那我给你吹吹。”

他对着我的手腕吹了两下,又抬头看沈怀川。

“爸爸,你也会保护姐姐吗?”

沈怀川没有回答。

沈夫人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岁安,你先带砚砚上楼。”

我牵住沈砚的手。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沈怀川说:“她不能再来沈家。”

沈砚停下脚步。

我也停住。

沈夫人问:“为什么?”

“沈家最近不太平。”

“岁安只是个孩子。”

“正因为她是孩子,才容易成为别人拿来试探沈家的地方。”

沈砚突然转身:“不要赶姐姐走。”

沈怀川:“砚砚。”

“姐姐没有害我。”

“你知道什么叫害吗?”

小男孩抬头看着父亲。

“知道。把我喜欢的人赶走,就是害我。”

楼下再也没人说话。

我牵着他上了楼。

沈砚走得很慢,到了房间门口,他问我:“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来。”

“爸爸不让你来。”

“他管不了我。”

“真的?”

“真的。”

他这才放心,把那辆少了一只轮子的木头小火车放进我手里。

“送给你。”

“为什么?”

“你以后不来的时候,可以看它想我。”

我握着那辆小火车:“我会还给你的。”

“不要。”

“这是你的。”

“我还有别的。”

“你最喜欢它。”

“现在最喜欢姐姐。”

我把小火车塞回他怀里。

“你才四岁,别乱说这种话。”

“我没有乱说。”

“睡觉。”

“姐姐陪我。”

“你自己睡。”

他抱住我的手臂不松。

楼下,沈怀川的声音再次传来。

“把林岁安送回去。”

沈砚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听见。

我看着他小小的手,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书里的男主,似乎并不是因为原主欺负他,才恨了她很多年。

他恨的,可能是所有明明看见他被推开,却还要把他一个人留下的人。

我还是被送回了家。

母亲林静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看见我回来,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又在沈家惹事了?”

“我做了什么?”

“沈夫人打电话说,你在她家顶撞长辈,还让砚砚不许听姑姑的话。”

“她说的没错。”

母亲抬手就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还敢躲?”

“你要是想打,就先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沈家的事?”

“沈砚被欺负,我为什么不能管?”

母亲气得把桌上的书扔到地上。

“他是沈家的孩子,你算什么?”

“我不算什么。”

“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就好。以后不许再去沈家。”

我弯腰捡起书:“如果我偏要去呢?”

“你试试。”

母亲指着门口:“你现在就去给沈兰道歉。”

“我不去。”

“她是你的长辈。”

“她拿用过的东西哄孩子,还当着孩子的面骂人,我为什么要道歉?”

母亲看向旁边的林晓晓。

林晓晓是她收养的另一个女儿,比我小一岁。

她一直站在母亲身边,手里抱着一只新买的兔子玩偶。

“姐姐,姑姑也是为了砚砚好。你不喜欢她,也不该让她难堪。”

我看着她怀里的兔子:“这是谁送的?”

“妈妈买的。”

“你昨天不是说不要白色的?”

“妈妈说,白色更好看。”

“所以你不喜欢,也会收下?”

林晓晓抱紧玩偶:“姐姐,你怎么总是挑我的错?”

“因为你每次说话,都像提前背过。”

她咬住嘴唇。

母亲将她护到身后:“林岁安,你别把气撒在妹妹身上。”

“我没空。”

我转身回房。

母亲在后面喊:“你要是敢出门,我就把你的银行卡停了。”

我回头:“我没有银行卡。”

“那我就不让你吃饭。”

“好。”

她愣住。

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晚上,母亲果然没有叫我吃饭。

林晓晓端着一碗面站到我门口。

“姐姐,妈妈让我告诉你,什么时候去道歉,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妈妈很生气。”

“她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晓晓站在门口,没有把面放下。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沈砚?”

“他是个孩子。”

“可他以后会长大。”

“长大了也还是人。”

“你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看向她。

林晓晓的脸上露出一丝很轻的笑。

“他会成为很厉害的人。谁都得听他的。”

“你从哪里知道?”

“我猜的。”

“你猜得很准。”

她把面放到地上:“姐姐,姑姑说,只要你不再去沈家,她可以给你一条新裙子。”

“她这么大方?”

“她还说,沈家不会一直护着你。你现在讨好砚砚也没用,他以后会先保护自己的亲人。”

“她说得对。”

林晓晓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所以我要让他记住,谁在他最小的时候站在他这边。”

她看着我:“姐姐,你真的觉得,他会记得?”

“会。”

“那我也可以让他记住我。”

“你想做什么?”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弯腰端起面,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姐姐,明天沈家有客人。姑姑说,要让砚砚知道谁才是他的家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

“林晓晓。”

她回头。

“你最好别帮她。”

她笑了一下:“姐姐,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第二天早上,沈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沈夫人提前来接我。

母亲拦在门口:“岁安不能去。”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今天是砚砚的生日。”

“她去了只会惹事。”

“是我请她。”

“你没听见沈先生说吗?”

“怀川说的是让她暂时别来,不是永远不来。”

母亲还想说话,沈夫人已经牵住我的手。

她压低声音:“岁安,今天家里人多,你跟紧我。”

“沈兰也在?”

“她带了几个朋友。”

“那我更要去。”

沈夫人看我:“你是不是又打算和她吵?”

“她先动手,我才还手。”

“她还没动手。”

“她已经在准备了。”

沈夫人没有问我怎么知道。

她把我带进车里。

车开出去后,她才说:“砚砚昨晚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

“他没睡?”

“他说你不来,他就不睡。”

“他为什么这么黏我?”

沈夫人握着方向盘:“因为你是第一个在他害怕时,没有叫他忍一忍的人。”

我看向窗外。

沈家那栋大房子逐渐远去。

母亲和林晓晓说得对。

沈砚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也会变得谁都不相信。

可这一次,我不准备让他走到那一步。

给主人留下些什么吧 鸿丰

七码

沈砚的生日宴在老宅举行。

客厅里坐满了人。

有人夸沈夫人会养孩子,有人问沈砚什么时候去上学。

沈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着三个年轻女人。

林晓晓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粉色裙子,手里端着果汁,乖乖站在沈兰旁边。

沈砚看见我,立刻从沙发上跑过来。

他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桌角。

我伸手挡住他的额头。

“慢点。”

“姐姐,你来了。”

“生日快乐。”

我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他打开以后,里面是一辆我亲手拼好的木头小火车。

车轮还没有上色,车厢也有些歪。

沈砚却把它抱得很紧。

“姐姐做的?”

“嗯。”

“比我的好看。”

“你的那辆缺了一个轮子。”

“我可以给它装上。”

“等你学会了自己装。”

“我现在就学。”

沈兰端着酒杯走过来:“砚砚,今天客人很多,不能只围着一个外人。”

沈砚没有松手:“姐姐不是外人。”

“她姓林,不姓沈。”

“我姓沈。”

“你姓沈,是因为你爸爸姓沈。她姓林,就只能是林家人。”

沈砚的脸白了一点。

我把木头小火车接过来,放到桌上。

“沈兰,你三十多岁了,还要和四岁的孩子争一句话?”

“我只是教他认清自己的家人。”

“那你先把自己认清。”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沈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嫂子,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沈夫人走过来:“今天是砚砚的生日,少说两句。”

“我少说,别人就能骑到我头上?”

林晓晓忽然开口:“姑姑,姐姐不是故意的。”

沈兰立即看向她:“晓晓,你别替她说话。”

“我只是觉得,姐姐可能不懂礼貌。”

我侧头看她:“你很懂?”

她低下头:“至少我不会让长辈难堪。”

“那你现在站在沈兰旁边,是来替谁撑腰的?”

她不说话了。

沈兰端起一盘奶油蛋糕,走到沈砚面前。

“砚砚,姑姑给你切了第一块。”

沈砚往后躲:“我不要。”

“你不是最喜欢奶油吗?”

“姐姐说今天不能多吃。”

“她说什么你都听?”

“嗯。”

沈兰把蛋糕递向我:“既然你这么会管孩子,那你替他吃。”

我没有接。

她松开手。

蛋糕盘砸在地上,奶油溅到我的裙子上。

客厅里有几个人笑了出来。

沈兰立刻说:“岁安,你怎么回事?我好心给你蛋糕,你还故意摔掉。”

沈夫人看着我的裙子:“兰兰,你把蛋糕递到她手上,她根本没碰。”

“嫂子,你相信她还是相信我?”

沈怀川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沈兰马上换了表情:“哥,是岁安把蛋糕打翻的。”

沈怀川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没有急着解释。

沈砚忽然跑到那盘蛋糕旁边,捡起一块沾了奶油的木头。

“爸爸,蛋糕不是姐姐打翻的。”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是谁打翻的?”

沈砚抬手指向沈兰。

“姑姑。”

沈兰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沈砚退到我身边:“姑姑把蛋糕放到姐姐手上,姐姐没有接。”

沈兰立刻看向沈夫人:“嫂子,你看见了吗?”

沈夫人摇头:“我只看见蛋糕落地。”

“那就不能证明是我。”

沈怀川转头:“砚砚,你确定?”

小男孩点头。

沈兰笑出声:“一个四岁的孩子,谁教他说这些的?”

我开口:“他自己看见的。”

“你当然这么说。”

沈怀川走到桌边,拿起旁边的糕点盒。

盒盖上有一块奶油。

他又看了看沈兰的袖口。

沈兰立刻把手臂藏到身后。

沈怀川问:“你刚才站在哪里?”

“我站在砚砚面前。”

“蛋糕盘上的奶油,为什么在你的袖口?”

沈兰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奶油很小,贴在她衣服边缘。

她伸手擦掉:“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沈怀川:“你给她递蛋糕时,手没有碰到盘子?”

“我说了是不小心。”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说,是岁安打翻的?”

沈兰张了张嘴。

旁边一个客人小声道:“这确实说不通。”

另一个人端起茶杯,假装没有听见。

林晓晓把果汁杯捏得咯吱响。

沈怀川对沈兰说:“今天是砚砚的生日,别再闹。”

“你为了一个外人训我?”

“她是不是外人,不由你说了算。”

沈兰气得转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把手里的礼物盒扔到我面前。

“林岁安,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辈子。”

礼物盒砸在地上,里面滚出一枚银色钥匙。

沈怀川看到钥匙以后,脸色变了。

他捡起来,问沈兰:“这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沈兰没有回答。

沈砚看着那枚钥匙,小声说:“爸爸,那是爷爷房间的钥匙。”

沈怀川抬头看向沈兰。

“你进过父亲的房间?”

沈兰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拿错了。”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兰转身就跑。

沈怀川没有追。

他把钥匙收进掌心,转头看向我。

“岁安,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不如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沈砚拉住我的手:“姐姐本来就很聪明。”

沈怀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宴会结束前,沈夫人将我拉到厨房。

“岁安,你是不是知道沈兰在找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她会露出破绽?”

“因为她太想赢。”

沈夫人盯着我:“你母亲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她说不让我来沈家。”

“还有呢?”

“她说我不是沈家人。”

沈夫人的手停在水龙头上。

“岁安,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从小就被她送到我这里?”

“她不想养我。”

“不是。”

沈夫人抬头看我。

“你母亲把你送到沈家,是因为你父亲临走前,留下了一样东西。”

我看着她。

“什么东西?”

沈夫人没有回答。

厨房外,沈砚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转身跑出去。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枚银色钥匙。

“姐姐,爸爸说,爷爷的房间里有你的名字。”

我赶到书房时,沈怀川已经把门锁上了。

沈砚站在门边,小手还抓着那枚钥匙。

“爸爸说,姐姐的名字在里面。”

沈怀川看向我:“砚砚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你先去找妈妈。”

“我不去。”

沈砚抱住我的手臂:“我也要进去。”

沈怀川走过来,伸手拿钥匙。

我先一步将钥匙拿走。

“他听见的是什么?”

“一个孩子的胡话。”

“那你为什么急着锁门?”

沈怀川沉默。

沈夫人追过来:“怀川,父亲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没有什么。”

“那就开门。”

“清婉,这件事和你无关。”

“我嫁给你二十年,父亲留下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沈怀川把手放在门锁上,却没有转动。

沈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哥,你要是开门,就别怪我把那件事告诉所有人。”

沈怀川回头:“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

沈兰走上楼梯,身后跟着林晓晓。

林晓晓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看到我时,脚步停了。

沈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这是你母亲亲手签的东西。”

我看着那份文件。

最上面有林静的名字。

沈兰把纸递给沈夫人:“二十年前,林静把岁安送到沈家,是因为她父亲欠下了沈家一笔钱。她不是被收养的孩子,她是拿来抵债的。”

沈砚抬头看我。

沈夫人脸色发白:“兰兰,你胡说什么?”

“白纸黑字,嫂子可以自己看。”

我伸手接过文件。

上面确实有母亲的签名。

最后一行写着,林静愿意将女儿林岁安交由沈家照看,直至债务偿还完毕。

我翻到后面。

还有一张手写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岁安不是林静的亲生女儿。

我问:“这是谁写的?”

沈兰回答:“你父亲。”

“我父亲叫什么?”

“林建业。”

“他在哪?”

沈兰没有出声。

沈怀川说:“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

“你出生前。”

我抬头看向沈怀川:“那他怎么知道我不是林静的女儿?”

沈兰抢着说:“因为你是沈家的人。”

沈夫人猛地看她:“你闭嘴。”

“嫂子,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沈兰把文件一页页摊开。

“当年沈家老爷子病重,怀川在外面有个女人。那个女人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出生后就被送走。沈家为了名声,把孩子交给林静抚养。你以为你是林家的女儿,其实你是沈家的私生女。”

沈砚看向父亲。

“爸爸,姐姐是你的女儿吗?”

沈怀川没有回答。

沈夫人挡在我面前:“兰兰,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这个家里最该知道的人就是她。”

我问沈怀川:“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怀川看着我:“岁安,这件事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我八岁了,不是八个月。”

“你母亲会照顾你。”

“她不让我吃饭。”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沈兰笑了:“听到了吗?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想要她。你还替她瞒什么?”

我又问:“我父亲临走前,留下了什么?”

沈怀川没有说话。

沈兰往前一步:“就是你爷爷房间里那本旧账册。里面有你出生那天的记录。”

“所以你一直在找它?”

“我找它,是为了证明你根本不该留在沈家。”

“你把我赶走,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兰盯着我:“只要你不在,沈家以后就只有砚砚一个孩子。”

沈砚立刻抱紧我。

“姐姐不能走。”

沈兰低头看他:“砚砚,她不是你姐姐。”

“她是。”

“她是你父亲的女儿,是你的亲姐姐。”

沈砚看向我:“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沈夫人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

“岁安,先跟我走。”

沈怀川挡住门:“不能走。”

“你要把她留下来听这些?”

“账册还没找到。”

“你怀疑她知道账册在哪?”

“她是林建业的女儿。”

我看着沈怀川:“你们到底把我当女儿,还是当一把钥匙?”

没人回答。

沈砚忽然伸手把我拉到身后。

他明明只有四岁,身子还没有我的腰高,却挡得很认真。

“爸爸,不许欺负姐姐。”

沈怀川低声道:“砚砚,过来。”

“不要。”

“她会害你。”

“姐姐没有。”

沈兰看着我:“林岁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今晚十二点,老宅后面的仓库见。你一个人来,我把剩下的东西给你。”

她转身下楼。

林晓晓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姐姐,妈妈让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去。”

“你担心我?”

“我只是怕你去了以后,连现在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知道仓库里有什么?”

她抬头看我。

“我不知道。”

“你撒谎时,会捏自己的裙角。”

她立刻松开手。

我看向那块被捏皱的布料。

林晓晓咬紧牙关,转身跑下楼。

沈夫人问:“你要去?”

“去。”

“她可能会害你。”

“她已经在害我了。”

沈怀川看着我:“不能去。”

“你不让我去,是怕我知道真相,还是怕我拿到那本账册?”

他把手里的钥匙握得更紧。

“岁安,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什么时候?”

“等我查清楚。”

“等你查清楚,我可能已经被你们赶出去了。”

沈砚拉住我的手:“姐姐,我陪你去。”

“不行。”

“我会保护你。”

“你连奶瓶都拿不稳。”

“我可以拿稳。”

他说着,伸手去端旁边的水杯。

水杯被他抱进怀里,晃了两下,洒湿了他的衣服。

我看了他一眼。

他默默放下杯子。

“我会慢慢变厉害。”

我没有笑。

“那你先学会把衣服换掉。”

夜里十一点五十,我从房间里出来。

沈砚已经穿好外套,坐在楼梯口等我。

“你怎么还没睡?”

“我听见你走路了。”

“回去。”

“我不回。”

“你去了只会拖后腿。”

他抓住我的衣角:“那我就躲在姐姐后面。”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姐姐答应我不丢下我,我就回去。”

我看着他。

“我不会丢下你。”

他这才松手。

我们刚走到后门,沈怀川从阴影里走出来。

“岁安,你不能去。”

“让开。”

“你母亲刚刚打电话来,说你不是她亲生的。”

我停住脚。

沈怀川继续道:“她说,你是林建业从外面抱回来的。她养你,只是因为拿了钱。”

沈砚小声问:“姐姐,那你是谁?”

我看向沈怀川。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留下,还是想让我相信你?”

“我想保护你。”

“那你现在就把门打开。”

“不能。”

“那就是不想保护。”

我拉着沈砚绕开他。

沈怀川伸手拦住我。

沈砚抓起墙边的扫帚,狠狠敲在他鞋上。

“爸爸,走开。”

沈怀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趁机打开后门。

仓库方向亮着一盏灯。

林静和沈兰都在那里。

还有林晓晓。

她们身后,站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看见我以后,低声说:“她就是那个孩子?”

沈兰点头。

“是。”

男人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那就别让她活着离开。”

我将沈砚推到身后,抄起门边的木棍。

“林晓晓,你也在?”

林晓晓的脸色很难看:“姐姐,你不该来的。”

“你刚才不是还提醒我别来?”

“我提醒过你。”

“然后呢?”

“然后你还是来了。”

沈兰笑了:“岁安,你太聪明,也太不听话。你要是乖乖待在林家,至少还能安稳长大。”

“你们把我叫到仓库,是为了说这些?”

男人朝前走了一步。

“把钥匙交出来。”

“什么钥匙?”

“沈怀川手里的那把。”

“你们不敢直接从他手里抢,拿我当诱饵?”

沈兰的脸色变了。

仓库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怀川赶到了。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挡住那个男人。

“谁让你们进来的?”

男人说:“沈总,账册不能落到你手里。”

“你是谁?”

“当年替林建业办事的人。”

沈怀川看向林静。

“你也参与了?”

林静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保住晓晓。”

“和她有什么关系?”

“晓晓才是我亲生女儿。岁安不是。”

这句话落下,林晓晓哭了起来。

“妈妈,我不想这样。”

林静抓住她的手:“你闭嘴。”

我看着她们。

“所以你们把我送进沈家,是为了让林晓晓留在林家?”

林静说:“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孩子。”

“那我是谁的?”

“你是沈家老爷子的孩子。”

沈怀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胡说。”

林静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女人的脸和我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若我出事,请把孩子交给怀川。

我抢过照片:“她是谁?”

沈怀川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沈兰回答:“她是你亲生母亲。”

“她现在在哪?”

“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你又怎么知道?”

沈兰没有回答。

男人突然伸手来抢照片。

我往后一躲,照片被他扯破一角。

沈砚冲过去咬住他的手。

男人吃痛,抬脚踢向他。

我用木棍挡住。

棍子断成两截。

沈怀川一脚踹开男人,将沈砚抱起来。

“砚砚!”

小男孩捂着胳膊,疼得脸都白了。

我抓起地上的铁锁砸向男人。

男人被砸中额头,往后退了几步。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沈兰转身就跑。

林晓晓拦住她:“姑姑,门口有人。”

沈兰推开她:“滚开。”

林晓晓摔倒在地。

沈怀川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林晓晓哭着说:“她说只要姐姐消失,沈家就会把我留下。”

沈夫人赶到时,直接跑向沈砚。

“砚砚,给妈妈看看。”

沈砚却一直看着我。

“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我抬起手。

掌心被木棍划了一道口子。

沈砚小心地碰了一下我的手指。

“疼吗?”

“疼。”

“我叫妈妈给你包扎。”

沈怀川看向那个男人。

警察将男人按住,他却大声喊道:“沈怀川,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吗?你亲手把她母亲送走,现在又想装好人?”

沈夫人看向丈夫。

“他说什么?”

沈怀川没有回答。

男人继续说:“当年要不是你让人把那份血缘证明烧掉,她怎么会被送到林家?你明明知道她是谁,却看着她被林家欺负了八年。”

我站在原地。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怀川闭上眼睛。

“是。”

我问:“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知道我被送到林家?”

“知道。”

“你知道林静怎么对我?”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管?”

沈怀川看着我:“因为我以为,只要你离开沈家,就能活下来。”

“你把我送走,是为了保护我?”

“当年有人要找你。”

“所以你把我交给林静,让她拿我换钱?”

“我没有让她拿钱。”

“她拿了。”

“我会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

我走到他面前。

“我要你把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沈夫人挡住沈兰:“你先把兰兰交给警察。”

沈兰突然笑了。

“来不及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开关。

里面传出沈怀川的声音。

“如果她回来,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老爷子的女儿。”

录音只有这一句。

沈兰看着沈夫人:“听见了吗?他一直在骗你们。”

沈夫人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沈怀川伸手去拿录音笔。

沈兰立刻后退:“你敢动我,我就把这段录音交出去。”

“录音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明天让所有人听。”

她说完,拉着林晓晓往外跑。

林晓晓被她拽得跌跌撞撞,却在经过我身边时停住。

“姐姐,对不起。”

“你帮她把我骗来仓库的时候,怎么没说对不起?”

她低下头。

“我害怕。”

“你害怕,所以把我推给她?”

“我以为她不会真的伤害你。”

“你现在知道了?”

她没有回答。

警察将林静和那个男人带走。

沈砚被沈夫人抱去医院。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沈怀川手里的钥匙。

“爷爷房间里,到底是什么?”

他将钥匙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没有接。

“你开门。”

“好。”

老宅二楼最里面的房门被打开。

房间里没有账册,只有一只旧木箱。

沈怀川将木箱放到桌上,打开锁。

里面放着一封信,一盘磁带,还有一只银色手镯。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两句话。

岁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能护着你。

不要相信沈怀川,也不要相信林静。

我抬头看向沈怀川。

“这封信,是谁写的?”

他没有说话。

我把磁带放进旁边的旧机器里。

杂音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怀川,孩子不能留在你身边。你父亲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他会杀了她。”

沈怀川的声音响起:“那我把她送走。”

女人说:“送走以后,你要记得把她接回来。”

“我会。”

“你发誓。”

录音里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随后,是沈怀川的回答。

“我发誓。”

磁带到这里断了。

我看着他:“你接我回来了吗?”

“我找了你八年。”

“你找到了,却没有认我。”

“因为沈兰拿到了另一份名单。”

“她知道我是谁?”

“她只知道你是老爷子留下的孩子,不知道你母亲是谁。”

“那她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她想要沈家的位置。”

沈怀川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木箱。

“沈兰一直以为,老爷子会把家交给她。后来她发现,老爷子留下的继承凭证不在我手里,而在你母亲那里。”

“我母亲不是病死的,对吗?”

沈怀川没有回答。

“说话。”

“她被人逼到了山路上,车出了事故。”

“谁逼的?”

“沈兰的人。”

“你知道?”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气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沈兰隐瞒?”

“她手里有老爷子的账册,也有当年参与这件事的名单。只要她把名单交出去,沈家会有很多人坐牢。”

我拿起那只银色手镯。

手镯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岁”字。

“你以为牺牲我一个,就能保住所有人?”

“我错了。”

“你不是错了。你是觉得我不重要。”

沈怀川扶住桌沿。

“我以为林静会好好照顾你。”

“她拿我换钱。”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她已经被抓了,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感谢你?”

“我不需要你感谢。”

“那你要什么?”

“我想让你留下。”

我将手镯放回木箱。

“我不会留下。”

门外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岁安,砚砚醒了。”

我走出房间。

沈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胳膊缠着纱布,看见我以后立刻坐起来。

沈夫人按住他:“别乱动。”

“姐姐受伤了吗?”

“擦破一点。”

“给我看看。”

我把手伸过去。

他低头看了很久,小心地吹了一下。

“这样就不疼了。”

“你吹得太轻。”

他立刻加重力气。

沈夫人赶紧把我的手拉开:“你想把姐姐的伤口吹裂?”

沈砚低下头:“我只是想让姐姐不疼。”

“我没事。”

“姐姐,你不要走。”

“我不走。”

“他们都说你不是我姐姐。”

“他们说的不算。”

“那谁说了算?”

我看向沈怀川。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你自己说了算。”

沈砚点点头。

“那我说,姐姐就是姐姐。”

护士进来换药,沈砚一直抓着我的衣角。

医生检查完伤口后,对沈夫人说:“孩子的胳膊只是挫伤,休息几天就好。那个小姑娘的手伤得不重,别碰水。”

沈夫人问:“大人呢?”

“她一直站在门口,没让我们检查。”

我把手藏到身后。

沈砚看着我:“姐姐,你也要躺下来。”

“我不困。”

“你骗人。”

“你才四岁,管得真多。”

“我长大以后还要管。”

“长大以后先管好自己的作业。”

沈砚抱着枕头,认真地说:“我会管姐姐。”

病房里的医生笑了一声。

沈怀川终于走了进来。

沈砚看见他,立刻把枕头抱紧。

“爸爸,你不要赶姐姐走。”

“我不会。”

“你以前说过。”

“以后不会了。”

“你发誓。”

沈怀川看着我。

我没有替他说话。

他只好蹲下来。

“我发誓。”

沈砚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怀川的手停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和他勾住。

沈砚这才放松下来。

我看着那两根勾在一起的手指,问沈怀川:“你打算怎么处理沈兰?”

“她会接受调查。”

“她不只做了这些。”

“我知道。”

“她手里还有一份录音。”

“录音已经被警方拿走。”

“她敢拿出来,就说明她还有后手。”

沈怀川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找出她的后手。”

“这是大人的事。”

“我被你们这些大人骗了八年,没资格知道吗?”

沈夫人低声道:“岁安,你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可能不在沈兰手里。”

“在哪?”

“林晓晓。”

我转头看她。

“她?”

“沈兰让她把文件带来老宅。她身上可能还有一份。”

病床上的沈砚小声说:“晓晓姐姐不是坏人。”

“她帮着别人骗我。”

“她说她害怕。”

“害怕就可以害人?”

沈砚不说话了。

沈夫人沈夫人看着我:“她帮着别人骗你。”

沈砚不说话了。

病房门被推开,林晓晓站在门口。

她换掉了那条粉色裙子,头发也散了,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

“姐姐。”

我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我想把东西还给你。”

她走进来,将布袋放在床边。

沈怀川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只铁盒。

盒子上没有锁。

我伸手拿起铁盒,打开以后,看见了一本很薄的册子,还有一张被折成四方形的纸。

沈夫人拿起册子,翻了两页。

“这是老爷子的账册。”

沈怀川接过那张纸,展开以后,脸色彻底变了。

我伸手:“给我。”

他没有动。

“给我。”

沈怀川把纸递过来。

纸上是几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每个人拿走的钱,还有一行日期。

最后一个名字,是沈兰。

我问:“这是谁写的?”

林晓晓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拿到的?”

“姑姑的房间。”

沈怀川抬头:“你进过她房间?”

“她让我去拿录音笔。我看见抽屉没关,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为什么?”

林晓晓看着我。

“我怕她真的会害你。”

“你早就知道她要害我。”

“我不知道她会找人动手。”

“你不知道,她就没有害人?”

林晓晓的手抓住衣角。

“姐姐,我只是想让妈妈留下来。”

“所以你把我推出去。”

“妈妈说,只要你不是沈家的孩子,沈家就不会管你。”

“你信了?”

“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疲惫。

“你从小就比我聪明。妈妈夸你,沈夫人护你,连砚砚也只听你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听她们的。”

“你有手,有嘴,有腿。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过。”

“她打你了?”

林晓晓没有回答。

我盯着她:“她打过你?”

她点头。

“什么时候?”

“她让我把账册放进你的书包,我不肯。她打了我一巴掌。”

“你还是照做了。”

“我怕她再打。”

“所以我就该替你挨这一巴掌?”

林晓晓哭了起来。

沈砚坐在床上,小声说:“姐姐,她已经知道错了。”

我看向他:“知道错了,就能把做过的事抹掉吗?”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因为姐姐以前也做过错事。”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这个四岁的小孩。

他没有说我坏,也没有替我辩解。

他只是提醒我,所有人都会犯错。

区别在于,犯错以后愿不愿意承担。

我转头问林晓晓:“账册还有谁看过?”

“姑姑看过,妈妈看过。那个男人也看过。”

“他们有没有拍下来?”

“姑姑说,东西必须留在手里,不能让别人知道。”

沈怀川将册子合上:“这本账册不能交给外人。”

我看着他:“你想藏起来?”

“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把它交给该交的人。”

“等你决定,沈兰已经跑了。”

“她跑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沈怀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拿走的东西不是只有账册。她还拿走了父亲留下的印章。”

“那枚印章有什么用?”

“可以证明这本账册是真的。”

“所以她不会拿账册交换自己,而是拿印章换人。”

“她会找谁?”

林晓晓忽然开口:“她说过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哪里?”

“旧戏院。”

“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说那里有个老朋友,会帮她离开。”

沈怀川拿起外套。

“我去找她。”

我拦住他:“带我一起。”

“你留在医院。”

“沈兰要的是账册和印章。她知道我在你们心里的位置,才会把我引到仓库。她下一次还会用我做诱饵。”

“所以你更不能去。”

“你不让我去,她就会换个人。”

沈夫人看着我:“岁安,你想怎么做?”

“先把账册带走。”

沈怀川:“你想拿账册做诱饵?”

“沈兰现在最怕的不是被抓,是账册落到你手里。我们让她以为账册还在林晓晓那里。”

林晓晓抬起头:“让我去?”

“你不能去。”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会害怕。”

“我可以去。”

“你上一次已经把我带进了仓库。”

“这次我不会再听她的。”

“你现在说的话不值钱。”

林晓晓将手里的布袋放下。

“那我用行动证明。”

我看向沈怀川。

“她可以去,但必须有人跟着。”

沈怀川摇头:“太危险。”

“沈兰以为她手里有账册,才会接近她。换成别人,她不会出来。”

沈夫人问:“你想让谁跟着?”

“我。”

“你不行。”

“那就让林晓晓一个人去?”

沈夫人立刻闭了嘴。

沈砚从床上跳下来,疼得扶住床沿。

我伸手按住他:“你别动。”

“姐姐要去抓坏人。”

“你在医院等我。”

“我也要去。”

“你去了只会让所有人分心。”

“我可以不说话。”

“你已经说了很多。”

“我还可以少说一点。”

沈夫人把他抱回床上:“砚砚,听话。”

他抱着枕头,看着我:“姐姐,你答应过不丢下我。”

“我没有丢下你,我是去办事。”

“办完你会回来吗?”

“会。”

“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

他勾住我的手指,用力晃了两下。

“姐姐骗人就变成小狗。”

“你才是小狗。”

“我不是。”

“你刚才还咬人。”

“那是保护姐姐。”

沈夫人将他抱进怀里,低声说:“那你在这里保护妈妈。”

沈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最后点了头。

我把账册交给沈夫人。

“别让沈怀川带走。”

沈怀川皱眉:“你不信我?”

“现在谁说的话,我都只信一半。”

“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拿自己冒险。”

“那你就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拿起林晓晓带来的布袋,转身往外走。

林晓晓追上来:“姐姐。”

“你最好别在路上哭。”

“我不哭。”

“也别突然心软。”

“我不会。”

“更别想着替沈兰求情。”

她停了停。

“我不会。”

我推开病房门。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回来以后给我带草莓。”

我没有回头。

“要是你不挑食,我就带。”

“我会吃胡萝卜。”

“你先做到再说。”

我和林晓晓下楼时,沈夫人将一部手机塞给我。

“里面有定位。”

我接过来:“你不跟着?”

“我留下看着砚砚。”

“沈怀川呢?”

“他去取车。”

“别让他一个人去旧戏院。”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没有把话说完的人。”

沈夫人将车钥匙递给林晓晓。

“开我的车。”

林晓晓接过去,手心全是汗。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医院以后,她一直盯着前面的路。

“姐姐。”

“说。”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现在还谈不上喜欢。”

“以后呢?”

“看你怎么做。”

她抿了一下嘴。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问。”

“你真的不是妈妈的女儿吗?”

“我不知道。”

“那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知道自己是被丢掉的人。”

我看着窗外。

“我已经被丢过一次了。”

“什么时候?”

“我醒来以后。”

林晓晓没有听懂。

她握着方向盘,过了很久才问:“你说什么?”

“开你的车。”

车里安静下来。

旧戏院在城南,早就废弃多年。

车停在后门时,天已经黑了。

林晓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姑姑说,让我进后台。”

“她有没有说带谁?”

“没有。”

“你进去以后,先不要说账册在你手里。”

“那我说什么?”

“说我在外面。”

她看向我:“她会不会伤害你?”

“她想伤害我,不需要等到今天。”

林晓晓下车。

我没有跟着她走正门,而是绕到戏院侧面,从一扇破窗翻了进去。

里面全是灰尘,舞台上的红布已经褪成暗色。

林晓晓沿着过道往后台走。

我藏在一排破旧座椅后面,看见两个男人从侧门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仓库里的男人。

他额头上的伤还没有处理,走路一瘸一拐。

他身边的人低声问:“账册拿到了?”

“还没有。”

“沈兰说那丫头一定会带来。”

“她要是没带呢?”

“那就把两个都带走。”

我拿出手机,将声音录下来。

后台传来林晓晓的声音。

“姑姑。”

沈兰回答:“东西呢?”

“姐姐说,账册不在我手里。”

“她人呢?”

“她在外面。”

“把她叫进来。”

“她不肯。”

沈兰笑了一声:“晓晓,你现在学会替她办事了?”

“我只是说实话。”

“你妈妈还在我手里。”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

“她要是不听话,我就让她永远闭嘴。”

林晓晓没有回答。

沈兰继续说:“把林岁安叫进来,账册和印章一起交给我。你妈妈就能平安回家。”

“你手里没有账册,怎么证明我妈妈会平安?”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那我不谈。”

林晓晓转身就走。

沈兰一把拽住她。

“你要去哪?”

“我不帮你了。”

“你敢。”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姐姐差点死在仓库里。”

“她没死。”

“她要是死了呢?”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换你妈妈平安,不划算吗?”

林晓晓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沈兰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打我?”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沈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妈妈现在已经被赶出林家了。”

“她本来就不该留在林家。”

“你也觉得自己比她高贵?”

“至少我不会拿别人换自己。”

沈兰抬手又要打她。

我从座椅后走出来,拿起旁边的木板砸在她手腕上。

她吃痛松手。

林晓晓跌坐到地上。

“姐姐。”

“站起来。”

沈兰看着我:“账册呢?”

“你见到我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看来你确实很急。”

“少废话。”

“你要账册做什么?”

“这和你无关。”

“你想拿它换沈家老爷子留下的位置。”

沈兰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接着说:“你以为只要账册和印章都在手里,沈怀川就不敢把你交出去。”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仓库里,你说账册不能落到他手里。后来你又拿录音威胁他。你每句话都在告诉别人,你手里还有东西。”

沈兰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有账册。”

“谁说没有?”

我从布袋里拿出一本册子。

沈兰伸手就抢。

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撞翻旁边的铁架。

册子掉在地上。

她扑过去捡起来,翻了几页,神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账册。”

“你看得出来?”

“这只是空白册子。”

“你果然看过真正的账册。”

沈兰抬头。

她终于明白自己说漏了嘴。

我走到林晓晓身边,将她拉起来。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真正的账册在哪里?”

沈兰咬牙:“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不说也没关系。”

“你想把我交给警察?”

“你做的事,已经够你在里面待很多年。”

“你没有证据。”

“有你刚才的声音。”

我举起手机。

沈兰扑过来抢。

林晓晓挡在我面前,被她推倒。

我抓住沈兰的手腕,将她按在旁边的铁架上。

“证据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沈兰挣扎着去掰我的手指。

“林岁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以为抓住我,沈家就会认你?”

“我没想让沈家认我。”

“那你回来做什么?”

“查清楚我是谁。”

“查清楚以后呢?你以为沈怀川会把沈家交给你?你母亲早就死了,没人会替你撑腰。”

“你错了。”

沈兰停了一下。

我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我不是来找人撑腰的。我是来拿证据的。”

戏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怀川带着两名警察冲进来。

沈兰看见他,立刻大喊:“她要杀我!”

警察将她从我手里接过去。

“谁报的警?”

“我。”

我将手机递过去。

“刚才的录音,还有她承认知道账册位置的那段话,都在里面。”

沈兰挣扎着说:“录音可以伪造。”

“那就查。”

沈怀川走到我面前:“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林晓晓呢?”

“她摔了一跤。”

沈怀川看向地上的林晓晓:“还能走吗?”

林晓晓点头。

“能。”

沈兰被警察押着经过我们身边,忽然停下来。

“沈怀川,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怀川没有看她。

“你做的事,足够你接受调查。”

“你不敢让她知道全部真相。”

他抬头。

沈兰盯着我,笑得很难看。

“林岁安,你以为你是老爷子的女儿,就能得到一切?你母亲不是被我逼死的,是他亲手把她送进了那条路。”

我看向沈怀川。

“她说的是真的吗?”

“先回去。”

“你回答我。”

“这里不适合说。”

“你每次都说不适合。”

沈兰大笑起来。

“你看,他还是不敢说。”

警察将她带出戏院。

林晓晓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姐姐。”

“说。”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想知道。”

沈怀川走到我面前:“回医院,我把所有事告诉你。”

“现在。”

“这里还有警察。”

“那就让他们一起听。”

沈怀川看了我很久。

他转身走到戏院破旧的舞台上。

“二十年前,你的母亲叫苏晚晴。”

我站在台下,没有出声。

“她是你爷爷最看重的人,也是我想娶的人。”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结婚?”

“因为我父亲不同意。”

“他不同意,你就听他的?”

“那时我没有能力反抗。”

“所以你和林静结婚了?”

“没有。”

沈怀川看向林晓晓。

“我没有娶林静。林静是苏晚晴身边的人。”

林晓晓抬起头:“我妈妈?”

“她那时负责照顾晚晴。”

我问:“她为什么会养我?”

“你母亲出事以后,林静说她愿意带你离开。她告诉我,只要你不留在沈家,就不会被老爷子的人发现。”

“你相信她了?”

“我相信了。”

“她拿了你的钱?”

“她拿了。”

“你知道她虐待我吗?”

沈怀川没有回答。

我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吗?”

“我后来才知道。”

“什么时候?”

“你六岁那年。”

“知道以后呢?”

“我派人去看过你。”

“看过,然后呢?”

“林静搬家了。”

“你找不到她?”

“我找不到你。”

我笑了一声。

“一个大人想找一个孩子,找了两年都找不到?”

沈怀川抬手按住额角。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林晓晓站在旁边,小声问:“那我妈妈为什么说姐姐不是她的女儿?”

“因为她不想让岁安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让她回到沈家。”

“她想让姐姐一直留在林家?”

“她想让岁安替她守住一个秘密。”

我问:“什么秘密?”

沈怀川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银色钥匙。

“这把钥匙不是老爷子房间的。”

“那是什么?”

“它能打开林家旧宅地下室的铁柜。”

林晓晓脸色变了。

“我家还有地下室?”

“你母亲没有告诉你?”

她摇头。

沈怀川看向我。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就在那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一直没有找到钥匙。”

“钥匙不是在你手里吗?”

“这把是假的。”

他将钥匙翻过来。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数字。

“真正的钥匙,应该在林静手里。”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把假的给我?”

“我想知道沈兰到底在找什么。”

“你拿我试探她。”

“我没有想让你遇险。”

“可我还是去了仓库。”

沈怀川闭了闭眼。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便宜了。”

“我知道。”

“那你准备拿什么赔?”

“我会把沈家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资料交给你。”

“包括你自己的?”

“包括我自己的。”

林晓晓突然开口:“姐姐,旧宅的地下室,我知道在哪里。”

我转头看她。

“你去过?”

“小时候我被妈妈关在那里过。”

“她为什么关你?”

“她说我不听话。”

“里面有什么?”

“有很多箱子,还有一面墙。”

“墙上写了什么?”

林晓晓看着沈怀川。

“她不让我看。”

沈怀川说:“明天去旧宅。”

“今天。”

“天已经黑了。”

“你们每次都说等明天。”

他没有再阻拦。

沈怀川开车带我们回医院。

沈夫人站在病房门口,看到我平安回来,先看了看我的手,又看向林晓晓。

“你们没事吧?”

“没事。”

沈砚从病床上跳下来。

沈夫人赶紧按住他。

“你胳膊还伤着。”

他却挣开她,跑到我面前。

“姐姐,你回来了。”

“嗯。”

“草莓呢?”

“忘了。”

他把脸垮下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

“只有这个。”

他接过去,立刻笑了。

“下次要草莓。”

“知道了。”

沈砚看见我手上的伤口,伸手想碰,又停住。

“还疼吗?”

“有一点。”

“我给你吹。”

“护士说不能吹。”

他把嘴闭上,认真地点头。

“那我不吹。”

沈夫人看着我们,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岁安,怀川都告诉你了?”

“还没有全部。”

“那就进来坐。”

沈怀川将病房门关上。

沈夫人把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

“这是苏晚晴当年留下的检查记录。”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母亲怀孕的时间,预产期,还有一张婴儿出生后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苏晚晴抱着一个婴儿。

她笑得很疲惫,却一直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是我?”

“是。”

沈夫人说:“你出生后不久,老爷子就知道了。他担心苏晚晴带着孩子影响沈家,也担心你被外面的人利用,逼她离开。”

“沈怀川为什么不阻止?”

“他那时被派去了外地。”

沈怀川说:“我回来时,晚晴已经不见了。”

“然后你找到了林静?”

“她说晚晴把孩子托付给她。”

“你就信了?”

“她给了我这封信。”

沈怀川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的字迹与木箱里的信一致。

怀川,孩子交给林静。不要找我。

我盯着那句话。

“这是假的。”

“后来我知道了。”

“谁写的?”

“沈兰。”

“她模仿了我母亲的字?”

“她从老爷子书房拿走了晚晴以前写过的信。”

沈夫人接着说:“沈兰当时已经知道老爷子准备把一部分东西交给苏晚晴。她害怕苏晚晴回来以后,沈家会有新的继承人。”

“所以她害死了我母亲。”

“证据还不完整。”

“林静知道吗?”

“知道。”

“她也参与了?”

沈怀川说:“她没有直接参与那场车祸,但她拿钱替沈兰隐瞒了。”

我把文件合上。

“林静为什么生下林晓晓?”

“林晓晓是她和别人的孩子。”

林晓晓站在窗边,听见这句话后,慢慢转过身。

“那我爸爸呢?”

沈怀川说:“已经去世。”

“妈妈知道吗?”

“知道。”

林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我。”

沈夫人走过去:“她至少养了你。”

“她养我,是因为我听话。”

“晓晓。”

“她说我只要乖一点,就能留在林家。她说姐姐来了以后,所有人都会不要我。”

我看着她。

“你信了这么多年?”

“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信。”

沈砚抱着那颗糖走过来。

“晓晓姐姐,你可以信我。”

林晓晓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说话算话。”

“你连糖都没有分给我。”

沈砚立刻把糖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

“现在有了。”

林晓晓接过糖,眼泪落下来。

我移开视线。

沈夫人问:“岁安,明天去旧宅,你准备带谁?”

“沈怀川,林晓晓。”

沈怀川皱眉:“为什么带她?”

“她知道地下室的位置。”

“那里可能有危险。”

“她比你更熟悉林家的危险。”

林晓晓抬头:“我会带路。”

沈砚抓住我的衣角。

“我也去。”

“不行。”

“你们都要去。”

“你胳膊受伤了。”

“我可以坐车。”

“那里不是出去玩的地方。”

“我不玩。”

“你去了要听话。”

“我会听姐姐的。”

沈夫人说:“让他去吧。他留在医院也不会安心。”

我看了沈砚一眼。

“只准跟着我。”

“好。”

“不能乱跑。”

“好。”

“不能随便碰东西。”

“好。”

“不能哭。”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很疼,可以哭吗?”

“可以。”

“那我答应。”

沈怀川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林家旧宅。

那是一栋已经空了多年的老房子。

院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沈怀川用银色钥匙试了一下,锁没有打开。

林晓晓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松动的砖。

里面藏着一把旧钥匙。

她将钥匙递给我。

“这把可以打开后门。”

“你以前从这里出去过?”

“妈妈关我的时候,我从后门跑过一次。”

“她抓到你了吗?”

“抓到了。”

“后来呢?”

“她把门锁换了。”

我用旧钥匙打开后门。

屋里一股潮湿的味道。

沈砚抓住我的衣角。

“姐姐,这里没人住吗?”

“没有。”

“那为什么有脚印?”

他指向地面。

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鞋印。

沈怀川立即挡在我们面前。

“退后。”

屋里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怀川将我们推到身后。

“你是谁?”

“替沈兰取东西的人。”

“她让你来的?”

“她说只要拿到地下室里的东西,就能让我离开这里。”

我问:“她没有走?”

男人看着我。

“她去了码头。”

沈怀川:“你们把她藏在哪里?”

“她没有藏,她要带着东西离开。”

我往前一步。

“地下室里有什么?”

男人笑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突然冲过来。

沈怀川抓住他的手腕,将刀打落。

两个人撞在墙上。

我拉着林晓晓和沈砚往旁边躲。

男人抬脚踹向沈怀川。

沈怀川侧身避开,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压在地上。

“说,地下室在哪?”

“你自己找。”

沈怀川按住他的胳膊。

男人疼得骂了一声。

林晓晓指向走廊:“在厨房后面。”

我推开厨房的柜子。

后面露出一扇铁门。

门上有三个锁孔。

沈怀川从口袋里拿出银色钥匙。

第一把锁开了。

我从木箱里拿出另一把钥匙。

第二把锁开了。

第三个锁孔旁边刻着一个“岁”字。

我拿出手腕上的银色手镯。

手镯内侧有一道细缝。

我将手镯卡进锁孔。

铁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地下室不大。

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照片里的全是苏晚晴。

她怀孕时,抱着孩子时,离开沈家时。

最中间有一张照片,是她站在林家门口,将婴儿交给林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孩子交给你,钱也给你。她若回来,告诉她,我从未要过她。

我看着那句话。

林晓晓走到墙边,指着另一张照片。

“这是我妈妈。”

“她那时候还年轻。”

“她身边的人是沈兰。”

照片里,林静站在沈兰身边,两个人正在清点一个纸袋里的钱。

沈夫人走进地下室,看到照片后,抬手捂住了嘴。

沈怀川站在墙前,没有动。

我问:“你早就知道这里有照片?”

“不知道。”

“你相信吗?”

“相信。”

“你为什么相信?”

“因为照片里的苏晚晴,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我走到另一面墙。

那里挂着一块白布。

白布后面藏着一个铁柜。

铁柜没有钥匙孔,只有一道掌纹印记。

沈怀川伸手按了上去。

柜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张血缘证明。

我拿起那张证明。

上面的名字是苏晚晴和沈怀川。

孩子姓名一栏,写着林岁安。

“这是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沈怀川回答:“你出生后第二天。”

“既然有证明,为什么我还会被送走?”

“老爷子把它拿走了。”

“你没有抢回来?”

“那时我以为,只要你活着,名字是什么都不重要。”

“对你不重要,对我重要。”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将证明折好。

“你们每个人都说是在保护我。可你们保护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自己能不能睡得安稳。”

沈夫人走到我面前。

“岁安,对不起。”

“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是苏晚晴的孩子,但我不知道你被林静虐待。”

“你知道我在沈家长大,却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总是带着伤。”

沈夫人脸色发白。

“我以为那是你调皮摔的。”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沈砚走到我旁边,拉住我的手。

“姐姐,以后我会问。”

我低头看他。

“问什么?”

“姐姐哪里疼。”

“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糖。”

他将剩下的半颗糖递给我。

“现在就给你。”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

很甜。

地下室外传来警笛声。

沈怀川将账册交给警察。

那名持刀男人也被带走。

警察翻开账册,看了几页以后,对沈怀川说:“这些内容足够重新调查当年的车祸。”

“我知道。”

“沈先生,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我会。”

我看向他:“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

警察将血缘证明装进证物袋。

我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调查结束后,会归还。”

“我能先看一会儿吗?”

警察递给我。

我将它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谢谢。”

走出旧宅时,天已经亮了。

林晓晓站在门口,没有跟上来。

我回头看她。

“你不走?”

“我不知道该去哪。”

“去警察那里,把你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说完以后呢?”

“接受调查。”

“我会被抓吗?”

“如果你参与了,就要承担后果。”

她点头。

“我知道。”

“你可以请人帮你。”

“谁会帮我?”

我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说:“我会请律师,但你必须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林晓晓眼里的泪落了下来。

“谢谢。”

我没有说话。

沈砚从车里探出脑袋。

“晓晓姐姐,你还不上车吗?”

林晓晓看向我。

“我可以坐吗?”

“可以。”

她坐进后排。

沈砚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姐姐坐前面。”

“我知道。”

“那你不要抢我的位置。”

林晓晓握着安全带,小声说:“我不抢。”

车开到一半,沈怀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没有说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将车停在路边。

“沈兰被抓到了。”

我问:“在哪里?”

“码头。”

“账册在她手里?”

“她手里有一份假的。”

“真的呢?”

沈怀川看向我。

“她把真的交给了一个人。”

“谁?”

“你母亲的弟弟。”

我怔了一下。

“我还有舅舅?”

“苏晚晴的弟弟苏明远。”

“他为什么帮沈兰?”

“因为当年车祸以后,他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你母亲。”

“他现在在哪?”

“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沈砚从后座探过身:“姐姐,我们去抓他吗?”

我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去。”

沈怀川重新发动车子。

机场距离这里不近。

一路上,沈夫人不断联系警方。

林晓晓抱着那个旧布袋,沉默地坐在后面。

沈砚将一颗草莓递给我。

“姐姐,你还疼吗?”

“不疼了。”

“那你吃草莓。”

“你什么时候买的?”

“妈妈买的。”

“你不是不爱吃胡萝卜吗?”

“草莓又不是胡萝卜。”

“你倒是分得清。”

他把草莓塞到我手里。

“姐姐,找到舅舅以后,你会回沈家吗?”

“不会。”

“那你住哪里?”

“回林家?”

“那里不好。”

“我知道。”

“住我家。”

沈怀川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住。”

沈砚立刻问:“为什么?”

“因为你家太麻烦。”

“我会让他们不麻烦。”

“你能做主?”

“我现在不能,长大以后可以。”

我捏了捏他的脸。

“等你长大再说。”

车停在机场外。

苏明远已经被警方拦住。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箱子。

沈兰也在旁边,手上戴着手铐。

看见我们,她立刻笑了。

“你还是来了。”

我走到她面前。

“你把账册交给谁了?”

“你猜。”

“苏明远?”

“你倒是聪明。”

苏明远将箱子护在怀里。

“岁安,你不能相信沈家人。”

我问:“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的母亲。”

“她怎么死的?”

苏明远看向沈怀川。

“是他害死的。”

“证据呢?”

“她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怀川要把你带走,她不愿意,所以准备离开。”

“她有没有说沈兰?”

苏明远顿住。

我继续问:“她有没有说林静?”

他没有回答。

“她有没有说,让你把账册交给沈兰?”

苏明远握紧箱子。

沈兰立刻道:“苏明远,你别听她的。她是沈怀川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

我看着苏明远。

“我只想知道我母亲为什么死。”

“她是被沈怀川逼死的。”

“如果你这么确定,为什么账册一直不交给警方?”

“因为我不能让沈家继续掩盖真相。”

“你把账册交给沈兰,就是在揭露真相?”

“她答应我,会把沈怀川的罪证公开。”

我转头看沈兰。

“她答应你什么?”

沈兰笑着说:“我答应他的东西很多。”

“比如?”

“比如,让他亲眼看着沈家倒塌。”

苏明远皱眉:“你不是说会把账册交出去?”

“我当然会交。”

“什么时候?”

“等我安全离开以后。”

苏明远看向她。

“你骗我?”

“你现在才知道?”

苏明远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

真正的账册不见了。

沈兰的脸色变了。

“东西呢?”

“你不是说账册在箱子里吗?”

“我亲手放进去的。”

“那你放的是什么?”

沈兰扑过去抢箱子。

警方将她拦住。

苏明远后退两步,突然拿出一张纸。

“账册在我这里。”

沈怀川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承认,是你逼死了晚晴。”

“我承认我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我要你跪下。”

机场外有很多人经过。

沈怀川看了我一眼。

我说:“跪不跪是你的事。”

他走到苏明远面前,慢慢跪了下去。

沈夫人想拦,被我拉住。

沈怀川低下头。

“我对不起晚晴,也对不起岁安。”

苏明远手里的纸开始发抖。

“你承认了?”

“我承认。”

“你承认是你害死她?”

“不是。”

苏明远抬手就要打他。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想知道真相,就让他说完。”

苏明远看着我。

“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谁的话都不全信。”

沈怀川站起来。

“晚晴出事前,我确实去找过她。我想把岁安接回沈家,她不愿意。她说老爷子会伤害孩子,她要带岁安离开。我答应她,给她三天时间。”

“然后呢?”

“沈兰的人找到了她。”

“你知道?”

“我收到她的求救电话。”

“你为什么没去?”

“我去了。”

苏明远说:“你去晚了。”

“是。”

“你看着她死?”

“我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下山坡。她还活着。”

我看着沈怀川。

“她说了什么?”

“她问我,岁安有没有被带走。”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然后呢?”

“她让我先救你。”

“你救了吗?”

“我把你从车里抱出来,又回去找她。”

“她呢?”

“她让我走。”

“你走了?”

“她的伤太重,已经撑不住了。”

苏明远扔掉手里的纸。

“你胡说,她明明还能说话。”

“她让我告诉你,别来找她。”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知道你会去报复。”

苏明远看着我。

“你凭什么相信他?”

我拿出地下室的录音笔。

“因为我这里有她留下的声音。”

我按下播放键。

苏晚晴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明远,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恨怀川,是我不想让他救我。”

苏明远一步步后退。

录音继续。

“你要照顾好岁安。她不是沈家争夺东西的工具,也不是林家换钱的筹码。她是我的女儿,她只需要好好活着。”

声音停了。

苏明远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

沈兰脸色难看。

“这段录音是假的。”

我转向她。

“你可以当着警察的面再说一遍。”

沈兰闭上嘴。

警察将她和苏明远一起带走。

苏明远离开前,将账册交给我。

“替我告诉她,我没有照顾好她。”

“她听不到了。”

“那就告诉岁安。”

我看着他。

“我会。”

回到沈家时,沈砚已经睡着了。

他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一颗没有吃完的草莓。

沈夫人想把他抱上楼,我说:“我来。”

“你手上有伤。”

“没事。”

我将沈砚抱起来。

他在我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问:“姐姐回来了?”

“回来了。”

“抓到坏人了吗?”

“抓到了。”

“那你以后不走了?”

“我还是要走。”

他立刻睁开眼睛。

“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家。”

“沈家不是你的家吗?”

“不是。”

“那我去你家。”

“你还小。”

“等我长大。”

“等你长大再说。”

他抱紧我的脖子。

“姐姐,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什么了?”

“不会丢下我。”

我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我不会主动丢下你。”

“那就是会被别人带走?”

“没人能随便带走我。”

“爸爸也不行?”

“他试试。”

沈砚笑着闭上眼睛。

我转身走出房间。

沈怀川站在门口。

“你要离开?”

“嗯。”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需要。”

“你母亲的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

“我自己会处理。”

“你还小。”

“我八岁,不是四岁。”

“我只是想照顾你。”

“你已经照顾过一次了。”

他抬手,又放下。

“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所有资料交给警方。”

“已经交了。”

“公开说明我的身份。”

“你确定?”

“确定。”

“这会让你被很多人议论。”

“我已经被你们议论了八年。”

沈怀川沉默。

沈夫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岁安,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里。”

“嗯。”

“可你可以把这里当成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我会考虑。”

“砚砚会等你。”

“他会忘记的。”

“他不会。”

我看向楼上的房间。

“他才四岁。”

“所以他记得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有没有回来。”

我没有接话。

第二天,沈家召开了家里的会议。

沈怀川将账册、血缘证明和录音交给警方。

沈兰涉嫌伪造证据、威胁他人、指使伤人,被正式拘留。

林静也因多年隐瞒和协助转移证据接受调查。

林晓晓没有被带走。

她主动说明了自己参与的部分,也将沈兰交给她的东西全部交了出来。

沈夫人替她找了住处。

林晓晓临走前来见我。

“姐姐。”

“你准备去哪?”

“去外婆家。”

“你外婆愿意收留你?”

“她说,不管妈妈做过什么,我都是她的外孙女。”

“那就去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个给你。”

照片是苏晚晴抱着我站在院子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岁安三个月,今天第一次笑。

我看着那行字。

林晓晓说:“我在地下室找到的。”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这是你的。”

“谢谢。”

“姐姐。”

“嗯?”

“我以后能不能来看你?”

“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会的。”

“等你真的过好了,再来。”

她点头,擦掉眼泪。

“好。”

她走后,沈砚从门后探出头。

“姐姐,你为什么不留她?”

“她有自己的地方。”

“那你呢?”

“我也有。”

“在哪里?”

“我还没找到。”

他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旁边有三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沈夫人。

“这是我们的家。”

“你把我画得太胖了。”

“姐姐本来就胖。”

“我八岁,不胖。”

“那你为什么吃三块蛋糕?”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看向桌上的蛋糕。

沈夫人从厨房端出来。

“岁安,今天确实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

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生日这件事。

林静不记得,沈家也没有人提过。

沈夫人将蛋糕放在桌上。

“这是你母亲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沈怀川站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她留给你的。”

我接过盒子。

里面是一枚旧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

晚。

沈怀川说:“她原本想等你长大后亲手给你。”

“现在给我,也不算晚。”

他低下头。

“对不起。”

我将戒指戴在手上。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代表我原谅你。”

“我知道。”

“以后不要再替我决定。”

“好。”

“也不要再用保护的名义骗我。”

“好。”

“沈砚要是欺负我,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沈怀川看向儿子。

沈砚立刻说:“我不会欺负姐姐。”

“他要是抢我的草莓呢?”

“我把自己的给你。”

“他要是把我的书撕了呢?”

“我帮你教训他。”

沈砚捂住自己的书包。

“爸爸,姐姐好凶。”

沈怀川第一次笑了。

“听姐姐的话。”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姐姐。”

沈砚看着我。

“你真的是我姐姐?”

“你不想要?”

“想要。”

“那就少问。”

他立刻跑过来抱住我。

“姐姐,我以后会长得很高。”

“有多高?”

“比爸爸还高。”

“然后呢?”

“我保护你。”

“你现在连楼梯都要扶着。”

“我会长大的。”

“长大以后别变成坏人。”

他抬起头。

“那姐姐会一直在吗?”

“只要你不把我送进疯人院。”

沈砚听不懂。

“疯人院是什么?”

“一个不让你吃草莓的地方。”

他马上摇头。

“我不送姐姐去。”

“记住了。”

“记住了。”

生日宴没有请外人。

沈夫人切了蛋糕,沈砚把最大的那块推给我。

“姐姐吃这个。”

“你不吃?”

“我吃小的。”

“你不是最喜欢奶油?”

“你更重要。”

我看着他。

“谁教你的?”

“我自己会。”

沈怀川在旁边说:“这句话不能乱学。”

沈砚立刻问:“为什么?”

“因为长大以后才知道,保护别人不只是把蛋糕让出去。”

“还要做什么?”

“要有能力,让她不被任何人欺负。”

沈砚想了想。

“那我现在开始学。”

他将桌上的算术本拿过来。

“姐姐,你教我。”

“你不是早就会了吗?”

“我想让姐姐教。”

“为什么?”

“因为姐姐教的,和爸爸教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爸爸教我怎么算钱,姐姐教我怎么不被人骗。”

沈怀川看了我一眼。

我打开算术本。

“先算这道题。”

沈砚低头写答案。

沈夫人坐在对面,看着我们两个。

“岁安,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把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整理好。”

“然后呢?”

“读书,长大,挣钱。”

“需要沈家帮忙吗?”

“不需要。”

沈怀川说:“如果你想学管理,可以来公司。”

“我不去。”

“为什么?”

“那里的人认识你。”

“认识我有什么问题?”

“他们会觉得我是靠你。”

“你本来就是沈家的孩子。”

“我不想靠这个身份。”

沈怀川点头。

“那你自己选。”

“我会的。”

几年后,沈兰的案子正式宣判。

她因多项罪名被判处多年有期徒刑。

林静也受到了处罚。

苏明远没有被追究主要责任,因为他主动交出了全部证据。

沈家老宅重新装修。

地下室被封了起来。

沈夫人把苏晚晴的照片放进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她说:“她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沈怀川没有反对。

我偶尔会去沈家。

沈砚从一个抱着奶瓶的小男孩,变成了背着书包到处找我的少年。

他依然记得给我留草莓。

只是后来,他不再把最大的那颗给我。

他会先洗干净,切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自己吃。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偏心了?”

他回答:“不是不偏心,是姐姐说过,好东西要分着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八岁那年。”

“我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

他将切好的草莓递给我。

“姐姐,你看,这是我自己洗的。”

“没有洗干净。”

“哪里?”

“这里还有一片叶子。”

他立刻拿回去重新洗。

沈怀川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两个。

“砚砚,明天跟我去见客人。”

“我不去。”

“为什么?”

“我要陪姐姐。”

“她不会跑。”

“姐姐要是跑了怎么办?”

我说:“我去买书。”

“买书也会回来吗?”

“会。”

“那我跟爸爸去。”

他背起书包,又回头问我:“姐姐,你晚上还走吗?”

“走。”

“我送你。”

“你才十岁,送什么送?”

“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就先把鞋带系好。”

他低头看着散开的鞋带,蹲下去慢慢系。

沈怀川走过来,想帮他。

沈砚躲开。

“我自己会。”

他系好鞋带,又抬头看我。

“姐姐,我厉不厉害?”

“还行。”

“以后我会更厉害。”

“厉害以后别忘了自己是谁。”

“我不会忘。”

“也别忘了谁陪你吃过最后一块草莓。”

“我记得。”

他站在台阶上,认真地看着我。

“我还记得,姐姐第一次来我家,把我的小火车踢进沙发底下。”

“那是你记错了。”

“我没有。”

“明明是你自己弄掉的。”

“姐姐骗人。”

“你有证据吗?”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辆缺了一只轮子的木头小火车。

车轮已经修好了,表面也重新刷了漆。

“证据在这里。”

我接过小火车。

车厢底部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不要走。

我问:“你什么时候刻的?”

“很早以前。”

“字这么丑。”

“以后会写得好。”

“那你重新刻一个。”

“刻什么?”

“刻姐姐最漂亮。”

他想了想,拿出铅笔,在木头车厢上重新写了一行字。

姐姐永远是姐姐。

我看着那行字。

“这次还行。”

“那姐姐会永远留下吗?”

“我会一直是你姐姐。”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长大以后,能不能换一个称呼?”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小时候叫得最好听。”

“我小时候叫什么?”

“姐姐。”

“那我现在也叫。”

他站在院门口,一遍遍喊我。

“姐姐。”

“姐姐。”

“姐姐。”

我回头。

“喊这么多遍做什么?”

“怕你听不见。”

“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他将小火车塞回我手里。

“明天还来吗?”

“来。”

“带草莓吗?”

“看你表现。”

“我会表现好。”

“别只会说。”

“我会证明给你看。”

沈砚转身跑回屋里。

跑到门口时,他又回头。

“姐姐。”

“嗯?”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我看着那个还没有长大的男孩。

“先把作业写完。”

“写完就保护。”

“去吧。”

他这次没有再回头。

我握着那辆修好的小火车,走出沈家。

后来我才知道,书里写的结局,并不是一定会发生。

男主可以不恨人。

恶毒女配也可以重新选择。

被推开的人,未必会变成只会报复的疯子。

只要有人在他还没有学会恨的时候,告诉他一件事。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不听话。

但你永远有地方回去。

而我会成为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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