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棵树里有半罐蜂蜜
“光头强，有俺在，你休想砍这棵树！”
熊大往树前一站，爪子叉腰，脸沉得像要下雨。
光头强刚把斧头举过脑袋，耳边忽然又响起它的声音。
【千万别砍，这树洞里还藏着俺半罐蜂蜜。】
斧头停在半空。
熊大的嘴没动。
光头强盯住它的嘴，往左挪了一步。
熊大跟着挪。
【站稳，不能让他看见右边的洞。】
光头强立刻往右探头。
熊大一爪按在树干上，恰好挡住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看啥看！”
光头强揉揉耳朵。
他昨夜修电锯修到半夜，早饭只吃了一个馒头，难道饿出毛病了？
【这家伙怎么不动了？】
【不会又想拿什么坏东西吓唬俺吧？】
光头强把斧头放下。
“熊大，你是不是藏了蜂蜜？”
熊大的爪子猛地缩了一下。
“胡说！”
【谁告诉他的？】
【熊二又说漏嘴了？】
【不对，这半罐是俺背着熊二藏的。】
这回光头强听清了。
声源就是熊大，嘴却一直闭着。
他咽了口唾沫，又问：“藏多久了？”
“俺说了没藏！”
【昨天刚藏，今天早上舔过一口。】
光头强忍住笑，朝它伸手。
“半罐蜂蜜，换今天不砍这棵树。”
“你想得美！”
【半罐太多，最多给他一勺。】
“一勺也行。”
熊大瞪圆眼睛。
“俺啥时候说给你一勺了？”
“我自己想的。”
光头强赶紧摆手，捡起地上的饭盒。
“别急，我再给你搭半个馒头。”
熊大看见馒头，心里又有话了。
【这馒头硬得能砸核桃，他自己都不想吃。】
光头强默默把馒头放回去。
两人隔着树干对视了半天。
熊大越看越疑惑，光头强越站越想笑。
他第一次知道，这头平时威风得不行的大熊，脑子里竟这么忙。
嘴上在谈森林，心里在算蜂蜜。
前一刻怀疑熊二泄密，后一刻嫌弃自己的馒头。
“行了，今天不砍。”
光头强故意把斧头扛到肩上。
“可不是怕你，我是换个地方干活。”
熊大的胸口立刻挺起来。
“算你识相！”
【太好了，保住了。】
【等他走远，俺得赶紧换个洞。】
光头强走了三步，又回头。
“树洞别换太高，你爬树费劲。”
熊大呆在原地。
“你说啥？”
“我是说，风大，小心高树枝。”
他差点咬到舌头。
听心声很痛快，回话却不能太快。
再这么下去，不用熊大动手，他自己便能把秘密说穿。
光头强躲到一棵松树后面。
熊大在原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把爪子伸进树洞。
它摸出一只小罐子，打开盖，先低头闻了闻。
【就尝一口，尝完再搬。】
光头强在树后笑得捂住嘴。
熊大真的尝了一口。
然后第二口。
然后把罐子朝阳光下举起来，认真检查里面还剩多少。
【这罐子咋这么小？】
这下光头强没憋住，笑出一声。
熊大马上扭头。
“谁！”
光头强蹲低，肚子抵着膝盖。
【左边那棵松树后有味道。】
他连忙挪向右边。
【脚印也往右去了。】
光头强立刻不动。
熊大捧着蜂蜜走过来，鼻子朝两边闻。
【这味道，像光头强那件三天没洗的衣服。】
光头强低头闻闻袖子，脸黑了。
听心声不全是好事。
有些话还不如永远听不见。
熊大转过松树，正好看见他蹲在地上。
“你咋还没走？”
“鞋带开了。”
熊大低头看看他的鞋。
“你穿的是胶靴。”
光头强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鞋带。
“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开胶，不行啊？”
熊大将罐子背到身后。
“赶紧走！”
光头强这回真走了。
走出十来步，声音忽然消失。
他又往回退两步。
【今天可真邪门。】
【光头强莫不是开窍了？】
他嘴角刚扬起来，下一句话又来了。
【早知道他今天不砍树，俺就不该跑这么快。】
【跑得俺现在又饿了。】
光头强扶着斧柄，笑得直不起腰。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熊大一肚子秘密，偏偏现在全往他耳朵里钻。
他扛起斧头，决定明天早点来。
最好带一罐假的蜂蜜。
第二章 读心术不是逃跑导航
第二天，光头强带着一罐糖水进山。
罐外贴了张歪歪扭扭的“蜂蜜”纸条。
他刚摆到树桩上，熊大便从灌木里钻出来。
“光头强，你又打啥坏主意？”
【这罐子看着不错。】
【但是标签咋写得像蚯蚓爬的？】
光头强将罐子往前推。
“我今天不砍你那棵树，给你赔个礼。”
熊大抱起胳膊。
“俺不用你赔！”
【先闻闻，不能让他看出俺想要。】
它昂着头往前一步，鼻子却不争气地动了动。
【糖水。】
【连蜂蜜味都没加，这家伙也太敷衍了。】
光头强的笑立刻僵了。
熊大一把拿起罐子，举到他脸前。
“你糊弄俺？”
“谁说蜂蜜不能兑水？”
“这里头有蜂蜜吗？”
“理论上可以有。”
熊大将罐子放下，爪子抬起来。
【先拿他斧头，再赶他回去。】
光头强提前把斧头藏到背后。
熊大的爪子落了空。
【往左抓。】
光头强往右跳。
【往右抓。】
光头强往左跳。
连躲三次，他笑得越来越大声。
“熊大，你反应也不行啊！”
熊大停下，眯起眼。
【他今天咋这么灵？】
【不抓斧头了，抓衣领。】
光头强立刻矮身。
熊大的爪子擦过帽檐。
他顺势往右边跑，跑到一半，还得意地回头。
“追不上吧！”
【别往右！】
【右边那个坑是俺给熊二挖的——】
光头强脚下一空。
“哎哟！”
他整个人掉进坑里，斧头插在坑边，帽子挂上树枝。
熊大赶到坑口，朝下看了一眼。
“叫你跑！”
【还好没撞到石头。】
【这家伙的小腿可不经摔。】
光头强坐在土坑里，揉着屁股。
“你没事挖什么坑？”
“给熊二锻炼！”
【准确说，是藏俺不想让他吃的蜂蜜。】
【没想到他先掉下去了。】
光头强抬头。
“你到底有多少罐蜂蜜？”
“关你啥事！”
熊大伸爪。
“上来。”
光头强抓住它的爪子，刚一使劲，耳边便传来一串抱怨。
【这家伙看着瘦，咋这么沉？】
【早饭吃砖头了？】
“我没有！”
熊大吓了一跳，手差点松开。
“你没有啥？”
“我没有……自己爬不上来。”
光头强攀着坑边一块土，一脚踩下去，土块散了。
他又坐回坑底。
熊大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算了，不能跟他计较。】
【再笑他，他能在底下嘴硬到晚上。】
它把光头强整个提了上来。
光头强拍掉裤子上的土，憋着一口气不肯说谢谢。
熊大拔出斧头，递到他手里。
“今儿别砍了，回去洗洗。”
【裤子后头都蹭烂了，叫人看见多丢脸。】
光头强猛地回头检查。
屁股上的布真裂了一个小口。
他赶紧拿工具包挡住。
熊大转开脸，装作没看见。
远处突然响起熊二的喊声。
“熊大，俺找到一罐蜂蜜！”
熊大立刻挺直背。
“哪儿找到的？”
“树桩上，写着蜂蜜呢！”
光头强刚想提醒，熊二已经把糖水喝了半罐。
“咋这么稀？”
熊大咬了咬牙。
【光头强！】
这句心声比吼出来还响。
光头强拔腿就跑。
他这次绕开右边的坑，一口气跑出十几步。
声音消失以后，他才扶着树喘气。
看来不能只听半句。
更不能一边听，一边急着显摆。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响。
李老板的声音比熊大的心声更不好听。
“光头强，三天以后，我要十根木料！”
“李老板，这附近——”
“别解释！”
“我已经把指定作业的联络方式发给你了，联络人姓钱。”
“按他给的单子干，出了岔子，你上个月的钱也别想结！”
电话挂断。
光头强低头看着裂了口的裤子，再看看手机。
读心术确实有用。
可它既不能补裤子，也不能替他交电费。
他蹲在路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下十个“木”字。
写完一抬头，熊大站在五步外。
【这家伙又被老板骂了。】
【怪可怜的。】
光头强心里刚暖了一点。
【但那棵树还是不能砍。】
暖意又凉了。
第三章 俺不馋，是熊二馋
光头强决定换个办法。
第三天，他带着铁锅、炉子和一袋土豆进山。
熊大赶来时，锅里已经煎得滋滋响。
“你不砍树了？”
“吃完再说。”
光头强撒上一把葱花。
熊大的鼻子动了动。
【煎土豆。】
【边上那个有点焦，俺喜欢焦的。】
“那块给你。”
光头强把焦土豆夹出来。
熊大警惕起来。
“俺还没说要！”
“你鼻子快钻锅里了。”
“俺闻的是烟，怕你点着林子！”
【这理由不错。】
【一会儿熊二来了，就说检查防火。】
光头强端着锅，肩膀抖了两下。
熊大以为他烫着，往前伸爪，又马上缩回去。
“你抖啥？”
“锅重。”
【这么小一个锅都嫌重，难怪昨天拉不起来。】
光头强默默把锅放稳。
熊二很快顺着香味跑来。
“有土豆！”
它伸爪就拿，被熊大一把按住。
“急啥，烫！”
【那块大的先别拿，俺也想吃。】
光头强故意夹起最大的那块，递给熊二。
熊大的耳朵动了一下。
嘴上却说：“慢点吃。”
【算了，他小，给他。】
【旁边那个小的也挺香。】
光头强又夹起小的。
熊大盯着筷子。
他把土豆放进自己嘴里。
【光头强咋这么不会待客！】
“你们不请自来，算哪门子客？”
熊大抬头。
“俺刚才说话了？”
光头强赶紧用锅铲敲了敲锅。
“我跟土豆说的，煎焦了还不认错。”
熊二嚼着土豆，十分认真地点头。
“焦土豆确实得说说。”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
光头强把手机里的任务单摆到地上。
“我得交十根木料，不干活就没有钱。”
“你又想让俺们帮你砍树？”
熊大马上站起来。
“不是。”
光头强按住手机。
“先听完。”
他指向任务单上一行小字。
“回收可利用木材。”
“也就是说，不一定非得砍活树。”
熊大低头看了半天。
【字真小。】
【早知道小时候跟着多认几个字。】
光头强把页面放大。
“这行。”
“俺看得见！”
【看见归看见，看懂是另一回事。】
熊二已经举起爪子。
“前几天大风吹倒了好多树！”
光头强立即看向它。
“在哪儿？”
“山北边，河沟旁边！”
熊大皱眉。
【有些树倒在水里，不好拖。】
【有些烂了，他老板肯定不要。】
【但西坡那几根松木应该还行。】
“咱们去西坡。”
光头强说完，熊大又愣住。
“你咋知道西坡有？”
“我昨天路过看见了。”
“你昨天跑回家，不是往南边去的？”
“我绕路。”
“裤子烂了还绕路？”
熊二立刻低头看他的裤子。
光头强将工具包往身后一挡。
“别讨论裤子！”
熊大忍住笑，坐回去。
“倒木可以看，活树不准碰。”
“成交。”
“俺们帮你找，不是帮你干坏事。”
“知道。”
“还有，熊二吃得多，你再煎点。”
【俺也没吃够。】
光头强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土豆袋。
他原本只准备一个人的午饭。
现在两头熊夹在中间，饭像落进了两个没底的桶。
“这顿是合作饭，不是自助餐！”
熊二抱着碗，眨了眨眼。
“啥叫自助餐？”
“自己帮自己夹菜，吃到我破产。”
熊二想了想，将空碗递过去。
“那俺帮你夹。”
熊大也把碗递出来。
“俺是替熊二要的。”
【顺便给俺留两块。】
光头强叹了口气，开始削最后三个土豆。
他一边削，一边在地上记账。
土豆一袋，油半瓶，盐两勺。
熊二探头看了看。
“你写这些干啥？”
“记成本。”
“成本是啥？”
“就是你每吃一口，我心口就疼一下。”
熊二立刻放下筷子。
熊大也停住。
【真疼啊？】
【是不是前两天摔出毛病了？】
光头强看着两头熊突然担心起来的眼神，愣了一下。
他把记账的树枝扔了。
“逗你们的。”
“吃吧，吃完去干活。”
熊二马上端起碗。
熊大低头吃了两口，又朝他看了一眼。
【这家伙今天倒像个人。】
光头强握紧锅铲。
这句夸奖听着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第四章 熊大的减肥计划先胖了自己
西坡有六棵被风吹倒的松树。
光头强拿尺量了半天，挑出其中三棵。
剩下三棵要么中空，要么已经长出大片蘑菇。
熊二指着蘑菇很高兴。
“这个也能吃！”
熊大一巴掌按下它的爪子。
“不认识的蘑菇不准乱吃！”
【先别吃蘑菇，今天必须让他动起来。】
【肚子都快碰膝盖了。】
熊二站得笔直，肚子并没有碰到膝盖。
光头强低头看看熊大的肚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熊大立刻瞪他。
“笑啥？”
“木材好。”
“木材好有啥好笑的？”
“我高兴。”
光头强拿出折叠锯，准备先去掉断树上的枯枝。
熊大仔细检查过断口，确定不是他偷偷砍的，才让开。
木料原计划做花架和小桌，尺寸要求不大。
三棵树能锯出七根合格木段。
还差三根。
光头强先用绳子绑好最粗的一段。
“谁帮我抬前头？”
熊大马上指向熊二。
“它来！”
【先抬三根，再跑两趟。】
【中午少吃一点，晚上就不惦记蜂蜜了。】
熊二举起爪子。
“抬完有土豆吗？”
“有。”
光头强回答得很快。
熊大转头瞪他。
【俺的计划！】
“劳动以后得吃饭。”
光头强拎起绳子。
“你也来，别只站着指挥。”
“俺负责看路。”
【负责看路就不用抬。】
“路我看，你抬。”
熊大又噎住。
三人各抬一处，木料终于离地。
光头强个子最矮，胳膊伸直仍够不着上面的绳结。
熊大嫌他抬得低，熊二嫌他走得慢。
走出二十步，木头还是歪的。
光头强把木料放下，喘得像风箱。
“你俩直接抬，我扶着防滚。”
熊大不太乐意。
【他又想偷懒。】
“我没你们高！”
“俺还没说你偷懒呢！”
“你脸上写着。”
熊大抬爪摸摸脸。
【写哪儿了？】
光头强迅速转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两只绑带。
熊二干活虽然馋，却不糊弄。
它抬起木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熊大抱着另一头，走到半坡，呼吸渐渐粗了。
【早上吃多了。】
【不该把那半罐舔干净。】
光头强在后面笑得手一滑。
木头险些滚下坡。
熊大与熊二同时抱紧。
“光头强，你认真点！”
“知道了！”
听熊大心声也会耽误干活。
尤其想忍笑的时候，比抬木头还累。
木料运到空地，光头强从小推车上拿下一只旧体重秤。
秤是他从家里带来估量载重的，最大读数只到一百五十斤。
熊二见新鲜，先踩上去。
指针瞬间转到尽头。
“俺多少？”
“超过量程了。”
“量程是谁？”
“不是谁，是它只能称这么多。”
熊大趁机教训熊二。
“看见没，你太胖了！”
【可算找到证据了。】
光头强把秤摆正。
“你也试试。”
熊大往后退。
“俺不需要。”
【这小东西能称俺吗？】
【万一也到底，多没面子。】
熊二期待地看着它。
“熊大，你站！”
熊大只放上一只脚。
指针开始往右转。
它把身体往后倾，另外一只脚死死踩在地上。
“看，俺没有你那么重！”
光头强抱起胳膊。
“另一只脚。”
“俺就这样称。”
“这样能称出什么？”
“一只脚的重量！”
熊二低头认真研究。
“那俺两只脚，岂不是吃亏了？”
它也只站一只脚，指针仍然到底。
熊大的脸上有了笑。
【还是熊二重。】
光头强在旁边蹲下，偷偷拨了拨秤下面的调零钮。
熊大的读数一下跳上去。
笑容消失了。
【秤坏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秤坏了？”
“它本来就坏了！”
光头强正想再逗，熊大已经把秤整个拎起来。
秤底的拨盘露出来，光头强的手还停在旁边。
“你动的？”
“校准。”
“你给俺校得比熊二还重？”
熊二低头看秤，很认真地安慰它。
“熊大，没事，俺以后替你多吃两口。”
熊大两边都没话说。
三人闹了半天，七根木料终于码好。
光头强给钱联络员发照片，问是否符合要求。
对方回复很快。
“这些不够，另三根按蓝色标记采。”
附件里有一张简图，标记的位置就在河湾。
熊大凑近看见地图，心里立刻有了声音。
【河湾那三棵？】
【松鼠一家就在上面住。】
光头强把手机放低。
“还有别的倒木吗？”
熊大没有回答。
它已经往河湾跑了。
第五章 森林里最难演的是自己
河湾的三棵松树确实被画了蓝圈。
圈画在树干上，旁边写着三个歪斜的编号。
熊大抓住光头强的斧柄。
“这三棵不能砍！”
“我还没抬斧头。”
“也不准抬！”
【万一他为交差非要砍，俺咋办？】
【刚帮他搬了七根，翻脸是不是不太好？】
光头强看了看树上的松鼠窝，掏出手机。
“先问清楚。”
钱联络员没接电话，只发来一句话。
“明天中午现场验收，按标记准备，误工扣钱。”
光头强脸色不好看。
熊大也脸色不好看。
两张脸夹着熊二，熊二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要不，先吃饭？”
谁都没理它。
光头强把三个标记拍下来，再退到路牌边，拍了完整位置。
“我先录工作说明，免得明天他说我没问。”
熊大仍抓着斧柄。
“你录。”
【最好录清楚，这树不能砍。】
光头强架好手机，站到镜头前。
“我是光头强，这里是河湾作业点。”
“现有七根合格倒木，另三棵带蓝圈的树为活树，尚未确认——”
熊二从镜头后面伸出脑袋。
“还有松鼠住！”
光头强停住。
“你先别进镜头。”
“咋不能进？”
“这是工作说明。”
“俺说的也是工作！”
熊大把熊二拉远，自己站在树旁。
【不能让他拍到俺偷吃。】
光头强朝它看过去。
熊大背着手，一只爪子正悄悄往衣袋一样的绒毛缝里摸。
它从那里摸出两粒坚果。
趁光头强重新开口，塞了一粒进嘴。
“熊大。”
光头强转头。
熊大立刻绷紧脸，假装望着远处。
【他没看见。】
【赶紧吞。】
一粒坚果卡在牙缝里。
它脸颊鼓着，嘴唇却抿得很严。
光头强对着镜头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熊大瞪他。
“你咋又笑？”
“你先把东西咽了。”
“俺没吃东西！”
【这粒怎么还带壳？】
光头强笑得蹲下去。
手机把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熊二伸爪取下手机，朝屏幕看了一眼。
“熊大，你嘴鼓得像俺藏蜂蜜那回。”
熊大终于把坚果吐出来。
“删了！”
“等我把工作部分留着。”
光头强拿回手机，准备重录。
熊大这次将两只爪子摆在身前，像站岗一样站得笔直。
【不吃了。】
【这回绝不能被拍到。】
光头强刚开口，熊二走过来，将最后一粒坚果塞进熊大爪子。
“帮俺剥一下。”
熊大想都没想，剥开就往嘴边送。
【这粒挺大。】
它送到一半，发现光头强正在看自己。
爪子立刻停在鼻尖。
“俺检查有没有虫。”
“检查完给谁吃？”
“熊二！”
【不该这么快说出来的。】
熊二欢欢喜喜把坚果拿走。
第二遍又失败了。
第三遍，光头强让两熊都去镜头后面。
熊二却对手机支架很感兴趣，不停摸来摸去。
支架慢慢歪了。
镜头从光头强的脸移到胸口，再移到膝盖。
熊大见他快被拍成没有头的人，伸爪去扶。
【往上抬一点。】
【再一点。】
【不好，掰过了。】
手机朝天一仰。
光头强在镜头外说了整整两分钟。
画面里只有蓝天与一根歪树枝。
他检查回放时，差点把帽子扔出去。
“这么简单的东西，拍三遍都拍不好！”
熊大双爪叉腰。
“你讲得太长！”
【别气了，这家伙一气又想砍树。】
光头强停了一下。
自己还没动斧头，它心里已经预备拦了。
“最后一遍，大家都别动。”
这次终于拍完。
光头强将三遍废片与最终版分别保存。
熊二问能不能看看自己。
他把第一遍播给它看。
熊二笑得坐在地上，熊大越看脸越红。
【哪有那么好笑？】
【俺不就是嘴鼓了一点？】
光头强听着心声，再看回放，笑得比熊二还响。
熊大伸爪想拿手机，又怕碰坏。
最后干脆抱起胳膊，背对他们。
【以后不替他拍了。】
【刚才那段倒是拍得挺好。】
光头强偷偷把音量放小。
他突然觉得，这几段废片也不全是废片。
至少比他过去拍的“今日工作完成”好看得多。
第六章 你怎么知道俺裤腰紧
熊大开始觉得光头强不对劲。
它昨晚想吃土豆，今天光头强带了土豆。
它想提醒地上有石子，光头强下一步就避开石子。
它在心里骂他爱显摆，他便把抬起来的帽檐放了下去。
一件事是巧，两件事也是巧。
可连着这么多巧，熊大越想越不放心。
上午搬木料时，它故意站到光头强左边。
【俺要从右边拿走他的斧头。】
光头强马上把斧头换到左手。
熊大盯着他。
【俺又改成左边。】
光头强又换到右手。
熊大眯起眼。
它嘴上什么也没说，爪子也没动。
光头强的背后却开始冒汗。
他太习惯提前应对，一时忘了掩饰。
“你左看右看干啥？”
熊大问。
“检查斧柄。”
“斧柄长你脸上？”
“你少管。”
熊大忽然扭头，望向一块空地。
【俺在那儿藏了十罐蜂蜜。】
光头强差点跟着扭头。
临到最后一瞬，他忍住了。
熊大看得更仔细。
【十一罐。】
【十二罐。】
【其实一罐也没有，骗你的！】
光头强低头整理绳子，脸憋得通红。
这头熊开始测试了。
再笑一下，秘密就保不住。
熊二在旁边套上一件光头强旧衣服，打算挡木屑。
衣服小了一大截，只能卡在胳膊与肩膀之间。
它伸不开爪子，急得原地转圈。
光头强过去帮忙，将衣服从熊二脑袋上拔下来。
熊大站在旁边，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一件事。
【幸亏俺没把那条旧裤子穿出来。】
【裤腰紧得喘不了气。】
光头强顺口说：“裤腰不够，可以把腰带拿掉。”
熊大的眼睛慢慢睁大。
“啥裤腰？”
光头强手一滑，衣服又套回熊二头上。
熊二在衣服里喊：“俺看不见啦！”
他连忙再次拔下来。
“我说旧衣服。”
“旧衣服有裤腰？”
“裤子也是衣服！”
“俺没说裤子，你咋知道？”
光头强把旧衣服塞进工具包，提起手机。
“先看正事！”
钱联络员发来一份扫描件，顶上写着作业许可。
下方印章不小，编号也有。
熊大认字不多，看着红章却不放心。
【这章是真的还是他画的？】
光头强这回学乖了，没有接心声的话。
他放大许可，读出地点。
“北沟旧场地清障回收。”
熊二立刻指向山北。
“北沟在那头，咱们在河湾！”
光头强将许可与蓝圈地图并排放在地上。
作业范围没有重合。
更奇怪的是，许可证允许的工作只有清理倒木和遗留木料。
一棵活树都不能动。
“所以蓝圈谁画的？”
熊大沉下脸。
【不是光头强的话，就是姓钱的在骗人。】
【但光头强之前也骗过俺。】
【得再问清楚。】
它抬起头。
“这标记不是你画的？”
“我连蓝漆都没有！”
“你有红漆。”
“红漆能画出蓝圈？”
熊大没再说话。
光头强拨通许可上留的联系电话。
工作人员确认编号是真的，但作业点在北沟，承包人姓钱，禁止砍伐活树。
光头强把通话记下来，准备等钱联络员到场再问。
手机还没收起来，山下传来货车喇叭。
熊二爬到高处一看，立刻喊：“有两辆车！”
比约定提前了整整一日。
熊大看看木料，再看看光头强。
【这家伙不会被扣钱吧？】
光头强咬咬牙。
“该拿的钱，一分不能少。”
“该留下的树，一棵也不能动。”
熊大没出声。
心声却清清楚楚。
【这句话，俺爱听。】
第七章 熊二，你不是树桩
货车停在山路拐角。
钱联络员坐在副驾驶，隔着窗户朝光头强招手。
“木头呢？”
“倒木七根，摆在空地。”
“不是说十根吗？”
“另三根的地方有问题。”
钱联络员推门下车，拿着夹板走过来。
“有什么问题，我都打过标记了。”
“标记不在许可范围。”
“你先干活，其他事不用操心。”
他说着便叫后车的工人搬锯。
光头强挡到路中间。
“先把这句写下来。”
“写什么？”
“让我到许可外砍活树，出了事你负责。”
钱联络员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将夹板夹回胳膊下。
“我就是先看看，谁让你现在砍了？”
远处，熊二顶着一件旧雨披蹲在路边。
雨披是光头强从车上拿下来的，原本用来盖木料。
它发现钱联络员往河湾走，怕吓跑对方坏了光头强的事，便把雨披往头上一罩。
光头强昨天拍视频剩下的纸牌，恰好倒在它面前。
牌上写着“待核查”。
熊二蹲得很稳，远远看像个盖着布的粗树桩。
熊大藏在松树后面，心里已经急了。
【它罩个布有啥用，脚还在外头！】
【那姓钱的再走近点，肯定看见。】
光头强跟在钱联络员身侧，连忙伸手指另一边。
“咱们先量那七根。”
“等会儿，先看标记。”
钱联络员眼睛很好，已经看见了雨披。
“这个也是木料？”
光头强抢先挡过去。
“这个不算。”
“盖着干啥？”
“待核查。”
钱联络员拿笔敲了敲纸牌，绕着“树桩”转一圈。
雨披下面传来轻微的咕噜声。
他停住。
“什么声？”
“附近有松鼠。”
熊二饿得又咽了一下口水。
钱联络员朝雨披后面看。
光头强立刻往前一步，挡住一只露出来的脚。
“先谈许可。”
钱联络员伸手要掀雨披。
熊大突然从另一边跑出来，嘴里叼着一根小树枝。
它故意绕着一块旧木头转，像在表演搬运。
【看俺，看俺，别掀它！】
司机真看见了，瞪着眼喊：“这里有熊！”
钱联络员猛地缩手。
光头强连忙举起手机。
“别靠近，别逗它，先回车边。”
他不用提醒，两个工人已经后退到车旁。
熊大把树枝放到木料上，双爪一抱，站在原地。
【光头强快叫熊二走啊！】
光头强借着挥手让人后退，朝熊二使了个眼色。
熊二却看不见。
它连头都裹在雨披里面。
【笨熊二，把俺气死了！】
熊大绕过去，轻轻踢了一下雨披。
熊二动了一下。
整块“树桩”往旁边挪了半尺。
钱联络员眼睁睁看着，嘴里的话全没了。
光头强闭上眼睛。
现在说松鼠也来不及了。
“都是野生动物。”
他指向货车。
“大家先离远些，我把木料送到外面。”
熊二终于掀开雨披，拍拍身上的草屑。
“可憋死俺了！”
司机迅速关上车窗。
钱联络员看着熊二，又看看光头强。
“你平时就这么干活？”
光头强拿起卷尺。
“现在知道误工原因了吧？”
他将人领到七根木料旁边，一根根量尺寸。
钱联络员夹着夹板，始终不愿让他看完整单子。
风忽然从山口吹下来。
夹板上的几张纸翻起来，一页表格飘到地上。
熊大离得近，伸爪压住。
【这张纸好像有光头强名字。】
【旁边写的什么？】
光头强走过去，弯腰捡起。
表上写着验收十根新伐优质木材。
另一个栏目却写着“按倒木回收结算施工费”。
钱联络员准备向李老板收新木钱，给光头强算旧木工资。
更下面，还有昨天已经签好的“全部验收完成”。
光头强抬头。
“昨天我还没干完，你怎么先验收了？”
钱联络员伸手来拿。
“内部流程，你不懂。”
“那我问懂的人。”
光头强拍下表格，把原纸放回夹板。
钱联络员立刻打断他。
“李老板开会呢，别乱打电话！”
熊大在旁边心里说了一句。
【他慌了。】
光头强把手机举高。
“你猜怎么着？”
“这回我真懂。”
钱联络员不再看树，转身回了货车。
司机问到底装不装。
他只说等消息，将车门关得很响。
熊大慢慢走到光头强身旁。
【先把那三棵守住。】
【钱的事，他自己会想办法。】
光头强将锯收进车里。
“我没叫他们砍。”
熊大点点头，忽然又抬头。
“俺刚才也没问你啊。”
第八章 熊大，我听得见
光头强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熊大站在眼前，开始一句一句地在心里念。
【土豆。】
【蜂蜜。】
【光头强没洗袜子。】
光头强眉头猛地一皱。
熊大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洗了也算没洗。】
“昨天真洗了！”
话一出口，光头强就后悔了。
熊大往前跨一步。
“你听见了？”
光头强叹气。
“听见了。”
“听见俺哪句话？”
“你心里那句话。”
熊大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再摸摸嘴。
“俺没说。”
“我知道。”
“那你咋听见的？”
“不知道，前几天突然就能听见。”
熊二站在旁边，立刻捂住肚子。
“俺刚才想吃两个馒头，你也听见了？”
“你的听不见。”
熊二松口气，将爪子放下。
“那俺改成想吃三个。”
熊大没有笑。
它慢慢退了一步。
【蜂蜜。】
光头强点头。
又退一步。
【坚果。】
光头强再次点头。
熊大一连退到十来步外。
心声消失了。
“现在呢？”
“听不见了。”
熊大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还差不多。】
光头强没有点头。
那句话他确实听不见，只看见熊大肩膀放松。
熊大又跑回来。
“你都听见啥了？”
“也没多少。”
“半罐蜂蜜？”
“听见了。”
“俺嫌你馒头硬？”
“听见了。”
“俺裤腰紧？”
“也听见了。”
熊大双爪捂住脸。
【完了！】
【完了完了！】
光头强赶紧说：“我没告诉熊二。”
熊二在旁边立刻举爪。
“俺现在知道啦。”
熊大把脸捂得更紧了。
光头强伸手想安慰，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蜂蜜是他拿来逗熊大的，秤也是他故意调的。
连刚才最大的土豆，都特意绕过熊大给了熊二。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占点便宜，现在熊大连站近一点都不愿意了。
“行了，我认。”
光头强将工具包放下。
“前几天拿你心里的话逗你，是我不对。”
熊大从爪缝看着他。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有用没用，我都得说。”
“秤是我调的，不是你比熊二胖。”
“糖水也是我故意拿来的。”
“以后不把你心里的事告诉别人，也不拿来逗你。”
熊大放下爪子。
“你能不听？”
“近了自动听，我控制不了。”
“那你站远点。”
光头强往后退了十几步。
熊大盯着他，故意在心里念起歌。
他没有反应。
它走近两步。
歌声突然钻进光头强耳朵。
【啦啦啦啦，蜂蜜好吃，土豆也香——】
光头强张嘴想笑，马上抿住。
熊大满意起来，继续在心里唱。
它不会多少调子，三句话就能跑到三种曲调上。
光头强扶着额头。
“你唱多久？”
“俺没唱！”
熊大理直气壮。
【啦啦啦啦啦！】
“好，我离远点。”
光头强刚后退，李老板的电话来了。
钱联络员抢先告状，说他不肯干活，还把野熊引到现场。
光头强将许可地点、验收表与蓝圈照片一张张发过去。
“您看完再骂。”
李老板先骂了两句，随后便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要联系核验人员，让车队暂时不动。
光头强挂断电话，坐到树桩上。
熊大站在十步外，仍在气他。
熊二往双方中间看看，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
一半给光头强，一半给熊大。
“吃完再吵。”
熊大捏着馒头，没有动。
光头强也没有吃。
两人隔着熊二沉默了一阵。
“你想不想把那三棵保住？”
光头强问。
“当然想。”
“我也想把工钱要回来。”
“那就查清楚。”
“还是一起？”
熊大抬头看着他。
“一起。”
它走近，将那半个馒头塞给光头强。
【他的那个比俺的小。】
【今天先便宜他。】
光头强听见了，没有接话。
他只把两半馒头放在一起，又各分一半。
熊大看着他，没再后退。
第九章 这十根木头，谁也别想糊弄
核验人员到场时，钱联络员已经把蓝漆桶塞进车座下面。
光头强没有拦着他藏。
蓝圈昨天拍了，现场位置今天拍了，送任务的聊天记录也还在。
光藏一个桶，没有用。
钱联络员却仍在说只是误会。
“工人画错了地方，我本来就准备纠正。”
核验人员翻出许可原件。
作业范围明确在北沟旧场地。
这里的倒木属于另一处待登记回收区域，手续也需要补办。
“我已经让你们暂停。”
工作人员看向钱联络员。
“你今天为什么带车和锯过来？”
“先看货。”
“验收表为什么昨天就签了？”
钱联络员的声音低下去。
李老板通过手机连线，终于看到了那份表。
“你跟我说十根全干完了，让我把尾款打过去。”
“现在说先看货？”
“李老板，咱们这个——”
“先闭嘴！”
光头强听见这三个字，心里竟觉得十分亲切。
原来李老板骂别人的时候，也很有精神。
钱联络员又想把责任推给工人。
司机直接拿出货运单。
上面写着河湾装新伐木，运费按十根计算。
另一个工人则翻出钱联络员昨夜发的消息。
“按蓝圈锯，别管单上地点。”
他们也不想替他背锅。
事实很快查清。
钱联络员拿清障回收许可当成采伐依据，打算以新木高价报给李老板，再用倒木回收的低价结给光头强。
两份任务单各写一半，出了事，便推给干活的人。
他的作业被叫停，合同与违规材料另行处理。
三棵带蓝圈的树保住了。
光头强站到树旁，朝远处熊大招招手。
熊大站在安全距离外，没有靠近人群。
【查清了？】
太远，光头强听不见。
他只举起两只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圈，又摇摇头。
熊大没看懂。
熊二认真解释：“他说树不能变成饼。”
熊大将它拉到一边。
光头强换成指树，再把斧头放下。
这回两熊都懂了。
熊二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
松树上的松鼠也探出脑袋。
李老板终于把电话打回光头强手机。
“钱的事先别急，之前约好的倒木回收工作我会重新安排。”
“已经搬下来的七根，登记以后照实结算。”
“北沟再清理三根，凑齐十根。”
“你上个月的钱，我今天让财务核对。”
光头强没有立刻点头。
“这次任务单写清楚，谁验收、多少钱，都写。”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还会提条件了？”
“我都差点替别人赔活树了，不学点不行。”
李老板哼了一声，竟然答应了。
重新登记与更改合同花了一天。
光头强这次没抢着开锯。
北沟剩下三段木料，来自之前已经移出根部的倒木。
长度够，木质也结实。
他请核验人员确认以后，才把绳子套上去。
熊大与熊二帮他抬到道路外的空地，车辆不必驶进树林。
人们离开后，熊大走到光头强身边。
【最后一根底下压着个旧铁钉。】
【别让熊二踩着。】
光头强马上指向木头底部。
“熊二，看脚下。”
熊二挪开脚。
他用钳子拔出旧钉子，装进工具箱。
熊大看了他一眼。
这是两人说开之后，第一次真正借心声办事。
光头强没有笑它，也没有逗它。
只是将钉子收好，继续搬木头。
到了最窄的山路，熊二看不见另一侧轮子。
熊大站在外侧观察。
【往左两寸。】
光头强推着小车往左。
【停，右轮要碰石头。】
小车停下。
【抬前头，再走。】
他照着做，木料顺利过去。
熊二在后面扶着，不禁感慨：“你俩今天好有默契！”
熊大双爪叉腰。
“俺指挥得好。”
【这家伙也没瞎推。】
光头强拍拍小车。
“对，今天多亏你。”
熊大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咋不顶嘴了？】
【怪不习惯的。】
光头强没再补一句逗它。
十根木料全部验收以后，货车离开。
他在路边确认工钱到账，才坐下来吃晚饭。
熊二抱着空碗来了，熊大也跟着。
这次光头强提前买了两大袋土豆。
“搬运帮忙，饭钱我出。”
“以后天天有吗？”
熊二问。
“天天吃，你哥都得改行卖土豆。”
熊大看着它，心里立刻响起一个小算盘。
【如果一天只来一回，应该也行？】
光头强直接将锅盖递给它。
“帮我扇火，别惦记明天。”
熊大哼了一声，却真的蹲下来扇了。
光头强把收工清单铺在锅边，准备一项一项算。
租车、油钱、补绳子的钱，还有两天的午饭。
熊二伸爪挡住午饭那行。
“这一项能不能不算？”
“为什么？”
“俺看见好多。”
熊大探头看清单，心里也在数。
【这么一减，他剩得不多。】
【要不俺少吃一碗？】
光头强把它的空碗装满。
“干了活就吃，不用数。”
熊大抬头看他。
“俺啥也没说。”
“你端着空碗太久了。”
他没有提那句心声，只把清单压到工具包底下。
熊二吃完又来添，发现锅里剩最后几块，便拿起勺子仔细分。
大的给光头强，焦的给熊大，最小的留给自己。
光头强看着它，忍不住问：“今天怎么不抢大的？”
“你俩刚才抬最后一根，俺去捡帽子了。”
熊二指了指光头强头顶。
“俺少干了一点。”
熊大爪子停在碗边，半天没有伸出去。
【笨熊二。】
【捡帽子也是干活。】
光头强将大土豆切成三块，每人添一块。
熊大把熊二碗中的碎土豆也补齐，嘴上只说：“别算了，凉了不好吃。”
清单上的数字当然没变。
可光头强吃完这一顿，觉得自己忙了几天，至少没白忙。
第十章 心里也不能这么吵
两周以后，李老板又给光头强打电话。
这次没有先吼。
“你发给我的工作录像，里面有一段熊偷吃，怎么回事？”
光头强想起那三段废片，抬手拍了拍额头。
当时文件太多，他把第一段也一起发过去了。
“拍错了，我重新发您工作说明。”
“工作说明我看过了。”
“我是问那段能不能再拍一点。”
“拍熊偷吃？”
“不是非要偷吃，你们一块干活，一块吃饭，日常也行。”
李老板把录像放到了公司的账号上，几天后看的人越来越多。
评论里有人问光头强为什么一直忍笑。
有人说熊大的坚果肯定比午饭香。
还有人认真研究熊二那块会移动的“树桩”。
李老板终于发现，这些画面比硬邦邦的木料宣传更有人看。
他想让光头强接一个小拍摄单，介绍倒木利用，顺便记录三人的日常。
光头强没有立刻答应。
他带着手机去问熊大。
熊大看完回放，脸又开始热。
“那段咋还没删！”
“我忘了，后来发错了。”
【俺都说过别拿俺丢脸的事逗人。】
光头强收起手机。
“这个确实是我没弄好。”
“我让他们先撤掉，新的拍不拍你说了算。”
他当场打回去，要求把熊大偷吃那段换下。
李老板不太乐意。
光头强这次没松口。
“拍新的可以，先问它们愿不愿意。”
“你还问熊愿不愿意？”
“我天天跟它们相处，哪能一遍一遍坑。”
熊大在旁边听着，没出声。
那段录像当天改成了倒木搬运的版本。
三天以后，光头强拿着小相机再次进山。
熊大先问：“不再拍俺吃东西？”
“你不同意就不拍。”
“不剪俺出丑的段子？”
“你先看，愿意留再留。”
熊二举手：“俺吃东西可以拍！”
“先等等。”
光头强拿出新的饭钱清单。
“一天拍一小段，拍完有一顿饭，不能从早吃到晚。”
熊二非常失望。
熊大却慢慢点了头。
【就一段，应该行。】
【上回俺那个嘴确实有点好笑。】
光头强听见后忍住笑，只把相机放稳。
第一次正式拍摄，他们做了一个小木凳。
用的是剩下的边角料。
熊二量长度，熊大扶木板，光头强钻孔。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熊二拿着尺子，给每块木板都量成“一熊掌长”。
它爪子摆的位置每次不同，四条凳腿自然也不一样。
凳子放到地上，像喝醉了一样摇。
熊大心里马上冒出一句。
【给熊二坐，正好看它能坐几下。】
光头强捏着螺丝刀，朝它看了一眼。
熊大立刻把心声换了。
【修好，必须修好。】
【不能害熊二。】
光头强伸手扶住最短那条腿。
“我拿一块垫平。”
“再把长度改一样。”
凳子终于稳了。
熊二高高兴兴坐上去，凳面发出一声轻响。
三人一起低头。
螺丝没松。
木板也没裂。
熊二脸慢慢红了，捂着肚子说：“不是凳子。”
光头强反应过来，笑得相机都歪了。
熊大忍了一会儿，还是笑出了声。
这段回放最后是熊二自己要求留下的。
“俺这么坐着，像不像个大老板？”
光头强看着画面，认真回答：“像，尤其催开饭的时候。”
新的拍摄单不大，收入也不算很多。
但正好够光头强换一条裤子，再把那个坏掉的体重秤修好。
熊大听说秤修了，连续两天不肯去他家。
它说自己忙着巡山。
【不称。】
【绝对不称。】
光头强隔着两步听得很清楚，却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秤收进柜子，再摆出两把结实椅子。
熊大看到椅子，终于进门。
这之后，读心术又添了一个用途。
熊大不用开口，便能在吃饭时提醒光头强加盐。
【淡了。】
光头强撒一点盐。
【少了。】
他再撒一点。
【这次又多了。】
光头强啪地放下盐罐。
“你来炒！”
熊二捧着碗，十分困惑。
“熊大没说话啊。”
熊大却一脸坦然。
“俺心里会炒。”
光头强递来锅铲。
“那你让心里那只爪子出来！”
熊大接过锅铲，真的炒了半锅。
它爪子大，手柄细，拿得有些笨。
土豆翻出来三块，熊二捧着盘子接住两块。
最后一块落在地上，光头强捡起来准备扔掉。
【别浪费，洗洗——】
“地上有泥，不能直接吃。”
【俺还没想完！】
光头强闭嘴。
【俺是说洗洗锅铲，刚才也碰到地上了。】
他低头一看，锅铲边上确实沾了土。
“行，算我着急。”
熊大第一次从读心这件事里赢回一点面子，心情很好。
当晚回森林的路上，它故意贴着光头强走。
【啦啦啦啦，土豆好吃，蜂蜜也香。】
光头强往左挪，它也往左挪。
光头强快走，它也快走。
“熊大，心里也不能这么吵！”
“俺没开口，你管得着？”
“换首歌行不行？”
【土豆也香，蜂蜜好吃，啦啦啦啦。】
只是把顺序调了个头。
光头强抬头看天，忽然很想知道这能力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他过去只需要应付熊大的嘴。
现在还得应付熊大没完没了的心声。
路过最初藏蜜的那棵树时，熊大突然停下。
【前两天新放了一罐，还有半罐。】
【拿回去当夜宵。】
它把爪子伸进洞里，摸出熟悉的罐子。
罐子轻得不对劲。
熊大掀开盖。
里面干干净净，连一滴蜜都没有。
熊二在旁边低头踢了一下小石子。
光头强看见了，默默站远两步。
他这回不揭这个秘密。
熊大举着空罐，慢慢转头。
“熊二。”
“啥？”
“俺蜂蜜呢？”
“俺也不知道。”
熊二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沾着一粒甜得发亮的蜜。
熊大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
【它是俺弟。】
【吃都吃了，还能咋办？】
光头强听见了，准备替熊二说句好话。
下一句心声更响。
【今晚必须让它跑三圈！】
他迅速收起准备伸出的手。
熊二已经开始往后挪。
“熊大，俺给你留了罐子！”
“你给俺站住！”
两头熊一前一后绕着树跑起来。
光头强站在路边，扶着斧柄笑出了声。
他没想过拍，也没想过告诉别人。
就这么看着，都够他笑很久。
熊大跑过他身旁，心里又喊了一句。
【光头强，帮俺拦一下！】
他立刻伸出手。
熊二从身旁扑过去，带起一阵风。
光头强脚下一滑，整个人坐进树旁浅浅的落叶坑。
帽子又挂在树枝上。
两头熊同时停下。
熊大低头看他，心声很轻。
【咋又掉坑了。】
【这家伙还是没开窍。】
光头强仰着头，气得伸出一根手指。
“熊大！”
“你下次能不能先想一句——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