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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2 03:24:11

初见

开学报到那天,易微请了一天假。

早上九点从家里出发,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学校附近已经快中午了。离校门口还有一公里就开始堵,路边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

易微当机立断,把车拐进学校对面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妈,你真不用送我进去,我自己能行。”陆屿解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拖出一个28寸的箱子,又背上一个双肩包。

易微手里拎着一个20寸的小箱子。她今天穿着黑色西装裤,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随意扎在脑后。

“走。”

从商场到学校大门,再到男生宿舍楼,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陆屿拖着大箱子在前面吭哧吭哧,易微拎着小箱子跟在旁边。

到了宿舍楼下,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哎,男生宿舍,女的不能进啊。”

易微停住脚步。

“妈,我自己搬就行。”陆屿从小箱子里把东西往双肩包里塞,“你先回去吧。”

易微没动。她看了眼陆屿脚边那个28寸的大箱子,又看了眼他怀里那堆东西,一趟肯定搬不完。

“阿姨,要不我帮他搬一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易微回头。

一个高瘦的男孩站在登记处旁边,白T恤,袖子随意卷到肩膀,头发像是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他手里还攥着刚签完字的报到单。

“我刚办完登记,正好也住这栋楼。”沈砚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冲陆屿扬了扬下巴,“你几楼的?”

“502。”陆屿说。

“巧了,我也502。”

沈砚弯腰拎起那个大箱子,陆屿抱着双肩包和小箱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

易微站在门口,手里空了,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靠在花坛边等了十几分钟,两个人下来了。陆屿手里拿着空箱子,沈砚跟在他旁边,有说有笑。

“妈,都搬上去了。”

“嗯。”易微点了下头,目光移到沈砚身上,“同学,今天麻烦你了。一起吃个饭吧。”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别客气。”易微语气很平,但很坚持,“我们也没吃。”

沈砚看了陆屿一眼,陆屿耸了耸肩,意思是“我妈就这样,你拒绝也没用”。

“那行。”沈砚把手插进兜里,“谢谢阿姨。”

三个人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馆子。易微点了四个菜,把菜单递给沈砚让他再加,沈砚推回去说够了。

吃饭的时候陆屿话最多,跟沈砚聊游戏、聊专业、聊哪个老师给分高。易微不怎么说话,低头吃饭,偶尔给陆屿夹一筷子菜。

“阿姨你是做什么的?”沈砚问。

“公司上班。”

“我妈是组长,管好几十号人呢。”陆屿抢答,语气里带着得意。

“厉害。”沈砚看了易微一眼。她没接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注意到她喝水时小指微微翘着,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吃完饭易微去买单,沈砚跟出来:“阿姨,加个微信吧。以后陆屿有什么事你联系不到他,可以找我。”

很合理的理由。易微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沈砚扫了码,备注打的是“阿姨”。

然后他退回店里,陆屿正在穿外套。

易微走的时候,沈砚站在饭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很自然的挥手,很自然的笑。

但易微注意到他挥手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不太舍得放下来。

她收回目光,穿过马路,走进商场地下停车场。

坐进驾驶座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她没有回公司,请假请了一整天。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方向盘出神。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阿姨,今天谢谢你的饭。

她回:客气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好好学习。

对面秒回:嗯。下次请你和陆屿吃饭,我请。

她没回。但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

后来沈砚数过。从那天到寒假,他总共见了易微七面。每一次都是陆屿喊她来送东西。每一次她都来去匆匆,但沈砚记住了她所有细节。

她喝咖啡不加糖。开车时左手握方向盘,右手习惯性搭在档把上。生气时会先皱眉再抿嘴。开心的时候反而话少,只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在公司是组长,管着几十号人,雷厉风行。但接到陆屿电话时声音会立刻软下来,带着点刻意的凶:“又怎么了?零花钱花完了?”

沈砚觉得她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漂亮,锋利,随时会断。

寒假前最后一次见面,易微来接陆屿回家过年。沈砚站在宿舍楼门口送他们。

“阿姨好。”他规规矩矩地叫人。

“嗯。”易微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比开学时瘦了点,下巴线条更明显了。

“沈砚寒假不回家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回,过两天走。”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她上车了。陆屿坐进副驾驶,摇下车窗跟沈砚说再见。易微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沈砚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目送他们离开。

“妈,沈砚人不错吧。”陆屿随口说。

“你交朋友,你觉得好就行。”

“他老跟我打听你。”

易微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打听我什么?”

“问你做什么工作,问你平时忙不忙,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带我。”陆屿靠在椅背上,“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崇拜你。”

“别乱说。”

“我没乱说。他还问我你爱吃什么。”

易微没再说话。但她想起那七次见面,每一次沈砚都会多看她几眼。每一次的目光都比上一次更直白。她假装没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

寒假

寒假的时候,陆屿在家。沈砚回了老家,两个人每天连麦打游戏。

“我妈最近不太对劲。”陆屿随口说了一句。

沈砚手里的鼠标停了。“什么意思?”

“就最近老有人送她回家,还有人请她吃饭。我上次回去,看见她梳妆台上多了瓶香水。”陆屿语气八卦得很,“你说她都单身这么多年了,找个伴儿也挺好的。”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她又不跟我说。”陆屿顿了一下,“我就希望她找个靠谱的,别像我亲妈那样。”

沈砚知道陆屿亲生母亲的事。被一个男人骗了,生下陆屿,一个人拉扯到四岁,病重时托孤给易微。易微那时候才二十八岁,刚工作没几年,硬是一个人把陆屿养大了。

“陆屿。”

“嗯?”

“你妈喜欢什么样的?”

“我哪知道。”陆屿想了想,“反正不是花言巧语的吧。我妈特别讨厌不靠谱的人。”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退了游戏。

“诶你去哪?”

“有事。”他声音很稳,“明天再打。”

告白

开学那天,沈砚提前三天回了学校。

他洗了澡,换了新买的衬衫,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然后他给陆屿发消息:你妈会送你吗?

不会,她说她忙。

沈砚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倒。三秒后,他抓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妈公司地址给我一个。

易微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第十七层。沈砚在一楼大堂等了四个小时,从下午等到华灯初上。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时还在低头看文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大概是加班太累,她没注意到大堂里多了一个人。

“易微。”

她脚步顿住,抬头。

沈砚站在旋转门旁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地垂在额前。

“你怎么……”

“给陆屿送奶茶。”他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顺便看看你。”

“陆屿不住这边。”

“我知道。”沈砚不躲不闪地看着她,“我就是想来看你。”

易微的眉头皱起来了。她当然看得出这个男孩眼里的东西。她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但沈砚的眼神干净得让人心惊。

“沈砚。”她叫他全名,“我是陆屿的妈妈。”

“你不是。”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比他大十六岁。而且陆屿是你收养的。”

“一样。我是他监护人。你是他同学。”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易微差点笑出来。但沈砚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只剩半臂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还没回答我,”他低头看她,“你喜欢什么样的?”

易微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沈砚,别闹了。”

她转身走得很快。但沈砚看见她耳尖红了。

后来陆屿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反应很平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屿坐在椅子上转笔,转了大概十几圈才开口。

“沈砚。”

“嗯。”

“你知道我妈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不知道。”陆屿抬头看他,“她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亲妈去世那天,她把我抱回家,第二天照样上班。我发高烧,她一个人抱着我在医院坐到天亮,早上七点回家换了件衣服就去开会。她被人骗过钱,被人背叛过,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沈砚没说话。

“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陆屿把笔放下,“那就到此为止。她经不起折腾了。”

沈砚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陆屿,我从第一眼就喜欢她。”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觉得我年纪小,不定性。但你想想,我认识她到今天,一共见了八次面。八次。每一次我都记得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什么表情。”

“你觉得这是新鲜感?”

陆屿没说话。

“我要追她。”沈砚转过身,“你可以反对,你可以骂我,你也可以告诉她。但我不会停。”

陆屿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随你。”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但你记住——如果你让她哭了,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门关上了。

沈砚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他存了半年、始终没敢拨出去的号码。

第一遍,挂断。第二遍,挂断。第三遍的时候,电话通了。

“沈砚,你到底……”

“易微。”他叫她名字,“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小,觉得我不懂事。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我室友的妈妈,也不是因为什么新鲜感。”

“你可以躲我,可以不理我。但我不会放弃的。”

“易微,你值得被人认真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挂断了。

但沈砚听见了。在挂断之前,她慌了。

暑假

大二那年暑假,陆屿在电话里跟易微提了一嘴。

“妈,沈砚暑假不回家,在这边找了个兼职,能不能让他住咱家?就两个月。”

易微正在看报表,笔尖顿了一下。

“他家不在这边?”

“外地的。而且他那个兼职离咱家就三站地铁。”陆屿语气随意得很,“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易微沉默了几秒。自从那通电话之后,沈砚没再找过她。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随你。”她说。

沈砚是七月五号来的。那天是周六,易微在家,穿着家居服,正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换土。

门锁响了两声。她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泥。沈砚跟在陆屿身后进了门,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

“阿姨好。”他站在玄关,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嗯。”易微点了下头,“客房在走廊尽头。”

她转身去洗手。听见身后脚步声经过客厅,陆屿在介绍着什么,沈砚应和着。

她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三十四岁,素颜,头发用发夹别得乱七八糟。

然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沈砚住进来的头几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易微早出晚归,偶尔在厨房碰上,沈砚叫一声阿姨,她嗯一声。

但渐渐地,有些东西开始变了。

先是冰箱里多了几瓶无糖乌龙茶。她问陆屿,陆屿说沈砚买的,说他看你爱喝这个。

再后来,她早上出门时,餐桌上多了一个三明治,旁边压着便签:阿姨,顺手做的,不吃就浪费了。

有一天她加班到快十点,回到家,沈砚盘腿坐在地毯上敲电脑。听到门响,他抬头。

“阿姨,吃饭了吗?”

“吃了。”其实没吃。

沈砚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碗面出来,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

“我晚上做多了,剩的。”他把筷子递给她,“不吃就倒了。”

易微坐下来,把面吃了。一口汤都没剩。

“沈砚。”

“嗯?”

“下次别做了。”

“为什么?”

“不合适。”

沈砚敲键盘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她。

“阿姨,我暑假工的钱是我自己挣的。面是我买的。我想做就做。”

易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沈砚转回去了。敲了两下键盘,补了一句:“你不吃,陆屿也要吃。顺手的。”

从那天起,易微不再说什么了。她开始习惯早上带走那个三明治,习惯冰箱里永远有乌龙茶,习惯晚上回来桌上可能多一碗面。

她开始觉得烦躁。不是对他,是对自己。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回家。

她三十六岁。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开始躲。

早上出门更早了,晚上回来更晚了。周末借口加班,一整天不回家。

直到有一天她凌晨一点才到家,推开门,沈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他把手机放下,“陆屿说你最近加班多,我怕你没带钥匙。”

“沈砚。”她的声音沉下来,“你不用等我。”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等?”

“阿姨。”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客厅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易微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

“你为什么躲我?”他问。

“我没躲。”

“你有。你以前八点半到家,现在天天十一点以后。你周末明明没加班,我在你公司楼下看到你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易微愣住。

“我没跟你上去,”沈砚声音低下去,“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结果你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

“沈砚……”

“你不用解释。”他退开一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住在这里,是陆屿叫我来的,但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暑假工可以住员工宿舍。”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他说得很平静,“阿姨,你躲我没关系,但你别躲你自己。”

沈砚转身回房间了。走了两步又停下:“面在桌上,还温着。”

房门关上了。

易微站在玄关,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把那碗面吃了。汤是热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面好吃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好吃。

对面秒回:明天还做。

她没回。但嘴角弯了一下。

询问

暑假过半的时候,有一天沈砚出去工作,家里只有陆屿和易微。

“妈。”陆屿靠在厨房门框上,“沈砚那小子,是不是在追你?”

易微切菜的刀停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又不瞎。”陆屿走过来,从盘子里捏了块黄瓜,“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易微没说话。

“妈。”陆屿声音认真了些,“你怎么想的?”

“他二十,我三十六。他是我儿子的同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可他喜欢你。”

“喜欢能当饭吃?”

“那你不喜欢他?”

易微的刀停了。

“陆屿,你还小。”

“我十九了。”陆屿把黄瓜咽下去,“妈,我在福利院待到六岁,什么没见过。你以为我不懂?”

易微抬起头看他。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

“我妈当年就是被人骗了,才有了我。”陆屿说得很平静,“你跟我讲过她的事。她太容易相信人,所以最后什么都没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她。”陆屿看着她,“你比她聪明,比她清醒。你要是真觉得沈砚不靠谱,你早就把他赶出去了。你没赶,说明你心里有他。”

易微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说得哑口无言。

“妈,我不是小孩了。你要是喜欢他,就试试。你要是不喜欢,就让他走。”陆屿拿了块黄瓜又塞进嘴里,转身往外走,“我回屋打游戏了。”

易微站在厨房里,听着陆屿的房门关上。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砚回来了。他坐在陆屿旁边,两个人说着实习的事。易微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沈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很自然。陆屿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低头扒饭。

答案

暑假最后一周,沈砚要搬回学校了。

走的那天早上,他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留了张便签:

“阿姨,两个月打扰了。三明治的配方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下学期我还会来看陆屿的。”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还会来看你。”

易微把便签折好,放进睡衣口袋里。她发现自己已经攒了一沓了。

沈砚走的时候,易微没去送。陆屿帮他把行李拎下楼,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东西。

“妈,沈砚让我给你的。”

是一杯奶茶。他学校门口那家店的。

易微接过来,看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等他。”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好好学习。周末可以回来吃饭。

对面秒回: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阿姨,我学做饭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下次做给你吃。

易微盯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她打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叫我阿姨。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易微以为他睡了。

然后屏幕亮了,只有两个字:

“易微。”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脏跳得厉害。她没有回,锁屏,站起来,走回屋里。

经过陆屿房间时,门开了条缝,陆屿探出半个脑袋。

“妈。”

“嗯。”

“你笑了。”

“没有。”

“有。”陆屿笑嘻嘻的,“我看见了。”

易微伸手把门推上了。

但她没否认。

尾声

后来陆屿问过沈砚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追我妈?”

沈砚想了想,说:“因为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像在说‘别靠近’。但我偏要靠近。”

“那你现在呢?”

“现在?”沈砚笑了笑,“现在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像在说‘别走’。”

陆屿翻了个白眼:“肉麻。”

但他没再说别的。因为他也看见了。

每次沈砚来家里,易微嘴上嫌弃,但餐桌上永远多一道沈砚爱吃的菜。每次沈砚走的时候,她都会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屋。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但陆屿知道,她会的。

只是需要时间。

而沈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番外·沈砚

第一次见她那天,我刚办完报到登记。

她站在花坛旁边,白衬衫,黑西裤,头发随便扎着。宿管阿姨说男生宿舍女的不能进,她就停在门口,没求情,没解释,就那么站着,等。

我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我爸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年轻的,漂亮的,会撒娇的,会来事儿的。她们围着我爸转,图钱,图资源,图沈家太太的位置。她们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

但易微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水。

我帮她搬了行李,她请我吃了饭。就学校旁边的小馆子,四个菜,她点了三个,让我加一个。我说够了,她就没再让。

吃饭的时候她话很少,偶尔给陆屿夹一筷子菜。她喝水时小指微微翘着,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她加了我微信,我备注打的是“阿姨”。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手。那双给人夹菜的手,稳稳的。

后来我开始数日子。从那天到寒假,见了她七次。每一次我都记得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

寒假的时候,陆屿说有人送她回家,有人请她吃饭。我退了游戏,连夜订了回程的票。

我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眉头皱了。

“沈砚,别闹了。”

她转身走了。但我看见她耳尖红了。

那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第一遍挂断,第二遍挂断,第三遍通了。

“易微。我喜欢你。”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小。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追你,是因为你值得。”

她挂断了。但她慌了。我听得出来。

后来她躲我。暑假住她家,她早出晚归,我就每天给她做三明治。她拿走了,没回。但第二天还是拿走了。

有一天她凌晨一点才回来。我坐在客厅等她。

“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

“你有。你以前八点半到家,现在天天十一点以后。”

她没说话。

“你躲我没关系,”我说,“但你别躲你自己。”

她站在玄关,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餐桌前,把我留的那碗面吃了。

暑假结束我搬回学校,给她留了张便签。后来她发消息说:周末可以回来吃饭。又补了一句:别叫我阿姨。

我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易微。

她没回。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陆屿问我为什么非要追他妈。

我说:“因为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像在说‘别靠近’。但我偏要靠近。”

我爸那些女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在说“我想要”。

只有她,什么都不想要。

所以我偏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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