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大臣于翼吸取前代兴亡的教训进言:“后赵石虎:乱世放纵佛教,法度大弛;后秦姚兴:倾国力崇佛,广建塔寺,国力日渐虚耗;前秦王猛:以法治国、裁抑僧俗豪强,国家一度富强。”
建德二年(573)十二月,宇文邕亲政一年多,大局在手,于是聚集群臣、儒生、道士、沙门于大殿,自己升御座。
宇文邕道:“如今儒、道、佛三教代表都在大殿之上,而三教总要有个先后大小,只因治国之本需靠儒教,如:“公法、编户、赋役、王纲等,都需要儒教。而道、佛是方外之教,居后,不能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所以儒、道、佛三教,朕决定,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不知儒、道、佛三教各方代表可有不同看法。”
佛教代表以僧猛为首,僧猛道:“陛下,佛是出世内教,度脱生死,理超尘俗纲维;不能用世间尊卑次序排位次。”
道士代表以张宾为首,张宾道:“陛下,道源起中土,符中土本俗,而佛是外来之法,岂能在本土之上,若佛如僧猛所言,是出世内教,不能用尊卑次序排位,又何必在意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
儒教代表见自己佛教排第一位次,于是没有言语,静看佛、道辩论。
佛教代表静蔼上前,说道:“道长此言似是而非。佛法虽出外域,而慈悲之理不分中外,就如当今陛下身为胡人,却心系天下苍生,不分中外。而我等非争一荣一卑之名,所争不过是不以王制裁断大道是非也。若世人皆以‘道、佛可由朝廷来定,他日求清净修行,将何所依?”
道教代表张宾说道:“静蔼法师,此言可畏,王法非断大道之是非,乃定天下是也,陛下定儒、道、佛三教次第,本无慈悲高分之说,而法师方才所言:清净修行,既然清净修行,又何必执着于先后此第。”
宇文邕见道、佛二教辩论不休,于是开口说道:“诸位听朕一言。”众人安静了下来。宇文邕道:““今日之议,朕已定三教之序: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朕非断大道之此第。然王纲有定分,天下有公籍。方外之士,可以守心出世,不可聚众占田、脱避赋役,自成一格以侵国本。佛、道二教归去自省。二教之言朕也记于心中,退朝。”
隔了五个多月,宇文邕发现寺院、道观继续收纳逃户、隐匿田产,心中大怒。于建德三年(574)五月,宇文邕再次聚集群臣、儒生、道士、沙门于太极殿。
宇文邕道:“去年已定三教之序:儒以定国,道、佛许以自修。朕望道、佛二教安分守己,然数月以来,寺观广收逃户、私擅山泽,隐田不输、丁壮不役,积弊愈深。今日再议:方外之教,当如何与王纲共处?”
道教代表张宾先出列,气势比之前更盛,道:“陛下!佛法义理虚浮,出自异域,沙门多蓄私产,坏乱风俗。当依去年位次,抑而裁之;道门源起本土,清净守素,自当留以辅化!”
佛教代表智炫大步上前,声清亮而不屈,道:“张道长所言不公!天下之弊,岂独沙门?道观兼并、招纳避役之民,何尝少之!若论贪利坏制,是逐利之人之过,非大道之过!因俗人之恶,而尽废清修,于理安在?”
张宾被智炫这一问既然词穷,渐渐语乱,落入下风。
佛教长期重“义理辩难”,有一套成熟的论辩传统,自魏晋以来,僧人讲经、辩难成风。此时佛教代表智炫就极其善变。
而北朝道教此时义理驳杂,经籍混杂,传说多、思辨少。这也导致了道教此时善辩之人极少,而道教张宾他更是常年研习于方术、谶纬,偶尔也会给宇文邕上书建言,但不擅长精微义理的辩论。这也导致张宾此时辩论词穷乱语。
宇文邕见张宾辩难落败,有意偏袒道教,于是亲自开口,当庭发难,道:“智炫,朕闻佛法有三不净:一曰主不净;二曰教法许食三净肉,是教不净;三曰僧徒多造愆过,是众不净。主、法、人俱有瑕,虚妄耗世。朕意将除之!”
智炫应声而对,道:“陛下!若言不净,道教之不净,尤甚于佛!天尊常伴玉女,醮祭必用酒肉;流俗道士,逐财行欺者,比比皆是!欲独去释而留道,何以服天下之心!”
此话一出,殿中轰然一震,满殿皆惊。
文武群臣屏息,儒臣依然默然,不争辩那“清净、虚妄”。
张宾此时面如死灰,再不能置一词。
智炫哪里知晓道教大道义理,道教之中的天尊玉女是灵气侍从,不是淫逸,醮坛酒脯是古礼祭献,并不是道士贪口腹。败坏的是假冒道士的俗人,这样的人其行为又岂能是道教大道义理!这套精细义理,北朝京城大殿上场辩难的道士竟没人能够讲透,当场词穷。而道教高道、隐修者:守清戒、辟谷、寡欲,山居存思,不沾酒肉。又怎会赴京城大殿之上争口舌之辩。
大臣窦炽一步踏出,不站佛、道任何一边,说道:“陛下!臣以为,辩论已然不净,二教已失其根本!王法不在定大道真伪,而在定天下安定!凡为编户,当输赋服役;若要出世清修,便不可聚众成势、割据土丁,自成一方之制!佛若是、道亦是。私义可以凌驾公法,便是《韩非子·五蠹》之中的邦之蠹也!”
宇文邕闻言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阶下所有沙门、道士,他没有动怒咆哮,一字一句掷在殿上:“窦爱卿说得透彻,朕不与尔等辩论‘大道是真是伪’。朕要守的是这天下生民、田土、丁役,归于一统王纲。佛若侵制,则佛当裁;道若侵制,则道当裁。既二教皆有巨弊,自今而后,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俗,编入民籍,同服赋役。”
太极殿满殿死寂,无人敢言。
宇文邕见众人不言,又道:“朕知道、佛二教大道义理,不必尽废。将置通道观,简取学行之士百二十人,研求三教义旨,归于儒治,不立私教。退朝。”
而宇文邕并未学拓跋焘杀害僧人,只下令僧尼道士还俗,寺庙财产没收充公。也算是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建德三年,废佛诏下,大军分赴北周境内诸寺,毁像焚经、籍没寺田,强令天下僧尼还俗归民,输赋从役。
大陟岵寺,皇家首寺,明帝宇文毓敕建、宇文护督造,长安最显赫的官立大寺,高僧云集,僧猛、昙延都曾住此,灭佛时首当其冲被拆毁。此时寺门之前,约有五百僧人静立于寺门之前,皆是潜心修行多年的僧人。此刻众多僧人神色沉毅,凝立如山,无一人愿俯首遵诏。
禁军列阵向前,利刃森寒,禁军厉声催逼僧众退避,声言抗旨必究重罪。随后禁军一行人走入寺内,手持刀斧利刃劈砍,殿瓦崩碎,漫天尘灰纷飞,寺庙梁柱亦要坍塌的模样,摇摇欲坠,彩绘佛像寸寸龟裂,残碎经卷飘零满地。寺内满堂僧人僧衣尽染灰土,依旧立地不动,众多僧人不呼不闹、不叛不乱,宁殉道法,不惧王权,双手齐齐合十低诵经文,沉沉梵音覆压殿庭,与甲叶铿锵、斧凿破空的肃杀之声交织激荡。
众僧不争名利、不畏徭役,他们守护的是千载佛法大道,是世间向善清净的本源。
寺外众僧隐忍之时,见寺内被毁,一僧人拂袖出列,直面禁军,声震庭宇,直言抗谏:“陛下以王权破坏三宝、捣毁金像、灭绝香火,此业力千秋不灭!地狱不分尊卑,帝王亦难逃因果!”
禁军将士震怒,提刀上去欲要拘拿这名僧人问罪。刹那间,五百僧众肩肩相抵、以身为墙,以血肉之躯挡在兵甲之前。这些僧人手无寸铁,也无反叛作乱之心,唯以肉身护法,守护佛门最后清净。
尘烟漫卷、斧劈刀砍之际,帝王銮驾缓缓而至。
宇文邕一身素色帝袍,立于寺门之前,静静望着眼前悲壮的一幕,他目光无怒无厉,只剩沉冷清明。他抬手止住欲驱散僧众的禁军,缓步上前,声平语重,说道:“朕知尔等守道之心,非贪田产,非避徭役,只求香火不绝、正法长存。朕不怪尔等今日抗命。”
众僧诵经之声微微滞涩。
“然天下公法,不容私域割据。”宇文邕字字铿锵,响彻残寺,继续说道:“百年以来,寺占良田、僧隐丁口,积弊耗竭国本、苦累生民。私义私规凌驾于公法之上,是邦之蠹!朕今日毁寺驱僧,非灭佛法,乃治天下!尔等求清净出世,朕求四海安生。修行可存于心,不可自成一国、耗损万民。”宇文邕目光扫过五百悲戚僧众,落下最终定论:“朕不断众生善念,只收天下私制。从今往后,土归版图,民归王籍,天下归一。”语毕,宇文邕转身伫立,任凭身后寺庙倾颓、梵音渐寂。
宇文邕无杀伐暴戾,唯有安定山河、规整王纲的决然。
佛可存于人心,却不能凌驾于江山万民之上。
不止此寺庙,更有其他寺庙如此寺庙一般被毁,僧人被驱。
至此,不少僧人四处而逃或还俗,而大部分僧人都身怀武艺,这也导致江湖局势更加动荡混乱。
甘肃永昌瑞像寺,官兵收到宇文邕的指令,迅速将瑞像寺层层包围,官兵不顾众僧人苦苦哀求,执意要闯入寺庙内捣毁佛像经书,而寺庙僧人手挽着手、以身为墙,挡在寺门之前,阻挡官兵强行闯入寺庙之内。而官兵接到宇文邕命令,不得随意杀害僧人,心中有所顾虑。
官兵将领见僧人如铜墙铁壁挡在寺门之前,心中大怒,扬起长鞭抽打一众僧人,欲将这些僧人强行驱离寺庙,让其还俗。而瑞像寺僧人大多身怀武艺,练就一身硬气功,任凭官兵长鞭抽打在身,长鞭抽打了七八鞭,也只是在僧人身上留下了一条条红印,若是寻常百姓,挨上这一鞭打,恐要皮开肉绽。
众僧人见几名官兵要强行闯入寺内,众僧人于是手挽着手、身挨着身,一步一步踏向前方,逼退要强行闯入寺庙的几名官兵。
官兵将领早就做好了准备,挥了挥手,数百弓弩手和盔甲兵直接列阵上前,这才逼退反抗的众多僧人。
官兵将领见这些僧人见到弓弩手、盔甲兵选择了退后,心中感慨万千,暗道还是有怕死的僧人、或是不愿与朝廷作对的僧人,于是上前对着众多僧人厉声道:“只要你们愿意主动离开寺庙还俗,不带走与佛门有关系的一切,让我们搜身以后,你们便可大摇大摆的离开这里,免受皮肉之苦,否则定要将尔等捉拿驱离,严重抗令者,格杀勿论!”
一僧人出列,含泪相问:“官长,朝廷令我等还俗,可我等自幼出家,无家可归,何以为生?可得田耕否?”
官兵将领静静答道:“天下田地,皆归朝廷,依均田之制授民。尔等既为齐民,与万民同例。朝廷不另赐田,亦不另免役。能耕则耕,能战则战。四海生民,皆是如此。若你无根无土、孤身一人,便前往官府申请,跟流民、新附百姓一样排队,不是一脱僧衣,就能白得一份田地,至于能不能拿到、什么时候拿到,得问官府现在有没有闲置荒田,据我所知,现在有大量闲置荒地,尔等去晚了可不知还有没有。”看着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僧人,又厉声说道:“本官只给尔等三个时辰,若是尔等还不愿离去,本官就将尔等全部抓入大牢之中,慢慢劝解尔等还俗!”
瑞像寺众僧人闻言,岂不知他言外之意,抓入大牢之中岂能有好日子过?什么时候给放出大牢还不是他的一句话?现在惹怒了他,抓入大牢之中可有的皮肉之苦。
佛法不够坚定的僧人直接表示愿意还俗,接受官兵们搜身,然后前往官府排队领取闲置荒地。而佛法坚定者,势必要与寺庙共存亡。
瑞像寺寺内大殿之上,正有七个欲要和寺庙共存亡的僧人们,对着寺主着急问道:“寺主,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们究竟何去何从。”寺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尔等且跟随我来。”大步走向藏经阁之中,七个僧人只好跟随着寺主在藏经阁,七个僧人只见寺主在众多经书之中挑选着,时而拿起这本经书,时而又拿起这本经书却又放下另一本经书,寺主的一番行为让一众僧人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上前打断。
“大家和我走,和这些官兵拼了。”一僧人见寺主不说话,只顾挑选着经书,于是发号施令说道,在场的另一僧人闻言,也愤然说道:“走,我们出去和这些官兵拼了,和寺庙共存亡。”就在众僧人准备走出藏经阁之时,寺主开口说道:“你们现在都出去送死,将来还有谁能够重兴我们佛门。”方丈虽然开口说话了,却并没有看他们一眼,专心挑选着藏经阁之中的经书。僧人们见状,兴奋的跑到方丈面前说道:“寺主,你的意思是?”寺主看了几名僧人一眼,不语,继续专心挑选着经书。
僧人们见寺主又不说话,又不让自己一行人出去和寺庙共存亡,只好耐心等着寺主发话。几名僧人听着寺庙外的吵闹,又见寺主不说话,一心挑选这经书,心情烦躁不堪,在藏经阁来回走动,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过了好一会,寺主这才抱着几本经书堆放在一处空书架之上,笑说道:“终于挑选好了。”站起身来扫视了在场的僧人说道:“戒色,戒怒,戒嗔你们三人留下,其他人先在外面等候。”其他僧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寺主之话,走出了大殿,在外面等候着。
寺主对着戒色,戒怒,戒嗔三人说道:“佛像被毁可以重塑,经书被毁却难以恢复。这里有《大般涅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维摩诘所说经》、《十地经论》、《大智度论》、《金光明经》、《法华经》七本经书,是我佛门至宝,岂能断送在我们手中,戒色,戒怒,戒嗔,你们三人是本寺僧人之中悟性最高,武功也是最高,这些经书就交给你们保管,希望你们三人能够带着这七本经书逃离出去,从此隐姓埋名,在将来合适的机会让这些经书重现人间,再次弘扬天下,普度众生。”
戒色连忙问道:“寺主,你的意思让我们带着经书逃走,那你呢。”
寺主说道:“老僧是瑞像寺的寺主,老僧若是逃走,寺庙僧人怎么办,而且老僧若是逃走,外面的官兵见不到我定会起疑,老僧只有留在寺内,这样才不会让外面的官兵起疑。
戒嗔道:“寺主,现在寺庙已经被官兵层层包围,想要带着经书逃跑,谈何容易,并且如果还俗,官兵要搜身,不能携带与佛门有关的一切,我们如何带着经书逃离寺庙?”
寺主道:“阿弥陀佛,寺庙后院有个秘密通道,你们三人带着经书随老僧而来,老僧带着你们三人从秘密通道逃走。”
戒色、戒怒、戒嗔听闻寺庙后院竟有密道,心中一惊,但三人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瑞像寺,戒嗔哭泣说道:“寺主,瑞像寺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我们哪里也不去,我们一不偷二不抢,那些官兵凭什么来破坏瑞像寺!我们不如和这群恶魔拼了吧,与寺庙共存亡。”
寺主道:“阿弥陀佛!不可与这些官兵起冲突,若是一旦起了冲突,若有伤亡,到那时可害了其他寺庙僧人。”
戒色也是哭泣说道:“寺主,既然不能反抗,寺庙后院又有密道,你不如就和我们一起逃吧。”
寺主说道:“老僧是瑞像寺的寺主,那些官兵见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老僧怎能一走了之呢?你们三人就忍心断送我们佛门至宝嘛?现在只有你们三人才能肩负起重兴佛门的责任,你们若不肯带着经书从密道逃走,你们又能为佛门做些什么?”
戒色,戒怒,戒嗔三人不语。
寺主对着戒色,戒怒,戒嗔三人又说道:“算老僧求你们三人了,你们三人就带着这些经书快逃吧。”戒色,戒怒,戒嗔三人还是一言不发,哭泣着,一副势必要与寺庙共存亡的模样。寺主无助说道:“你们三人就真的愿意断送佛门至宝嘛?你们这样怎么对的起佛门。”
戒色哭泣说道:“寺主,你就和我们一起逃吧。”
“寺主,外面的官兵现在开始强行攻打我们寺庙了,我们快顶不住了。”藏经阁外一道声音传了进来。官兵将领的一番话,让不少僧人陆陆续续离开,这也导致了原本如铜墙铁壁一般的人墙变的土崩瓦解,一群官兵直接强行闯了进去。
寺主站在藏经阁楼上望去,只见官兵已经强行闯入了寺内,对外面僧人道:“尔等先去前大殿等我。”门外僧人于是朝着大殿走去。
寺主对着戒色三人说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们三个人快拿起经书和我来吧。”戒色三人也看见官兵已经闯入了寺庙之中,三人无奈,只好拿起经书跟着寺主快速跑向后院。
只见寺主将戒色三人带到后院,来到一处佛像面前,在佛像背后的脚跟处一番摸索,寻找到机关后直接扭动开启,只听见一声咯吱声响,这尊佛像竟然向左转动,随后一道秘门出现在寺主几人面前。
寺主将三人推入密门之中,叹息说道:“你们三人切记要同心共守,只管沿着这密道一直往前走就行,走到密道尽头之时,左墙之上有密道开关,你们三人出去以后切记不要意气用事,寻找机会重耀佛门。”不等戒色三人说什么,寺主便关闭了秘门通道,朝着大殿走去,面对佛像静坐了起来。
官兵将领腰挎长刀,带领众多官兵强行闯入寺庙之中,拿着手中武器,见到佛像便直接捣毁佛,看见经书就直接撕毁。官兵将领慢悠慢悠来到了大殿之上,见一老僧面对大殿佛像盘膝而坐,背着着众人,站在老僧身后说道:“想必法师就是瑞像寺的寺主吧。”
寺主静道:“不错,老僧便是瑞像寺的寺主。”
官兵将领怒道:“你可知罪。”
寺主淡然问道:“老僧何罪之有。”
官兵将领冷冷说道:“本官受了皇上旨意,让尔等僧人还俗,你身为寺主,应当起到带头作用,给众多僧人做个表率,率先表示愿意还俗,谁知尔等竟然以人墙来阻拦皇上旨意!让众多僧人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你身为瑞像寺寺主,这不是你的罪过,难道是什么。”
寺主起身,面对官兵将领没有丝毫妥协之意,说道:“长官此言,失其根本。王命令僧人还俗,僧人不愿,而僧众立于此地,不是老僧号令强逼而来。是每一位僧人一向向佛而来,人心所向,岂是老僧一人可以驱使?至于长官所言皮肉之苦,是僧众自择守道之法,非老僧唆使抗争。若以不肯俯首让佛门大道断绝,便定为是罪,这罪,老僧自当领受。只是还请将军明辨:不肯轻弃其道,不等于抗拒天下公法。”
官兵将领哈哈大笑,说道:“且不说你所谓的佛门大道本无虚无缥缈,就算真的有佛,那又能怎样?还不是众生皆苦!我记得你们佛门有一本经书名为《阿弥陀经》,经书之中提到极乐国土,既然有极乐国土,你为何还在这里,为何不去那极乐国土?是佛法修为不够,无法去那极乐国土,或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又比如你们佛门之中有一本叫《北本大般涅槃经》的经书说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皆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可成佛。”你自问一下,是你佛性不够吗?所以不能成佛?而你是瑞像寺的寺主,其佛性想必比寺内、寺外的那些僧人更具有佛性,就连寺主这等僧人尚且不能成佛,寺内寺外那些僧人又如何成佛!”官兵将领叹息一声,怒道:“依本官来看,你们这些僧人借着佛门大道一说,圈占土地、收取香火钱、不服役、不纳税,却没有做到真正的普度世人!“道教真人庄子有言:圣迹既彰,大盗乃生。仁义礼法,本欲止乱;若执以为名、借以固私,则可被大盗窃而用之。小窃则刑,大窃则号为正统,此世间莫大之伪。”你们这些僧人借着佛门大道欺骗天下人,不耕地来不种粮,却还享有天下盛名,你们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盗贼!你们佛门中的《北本涅槃经》经常提到重罪、不悔的恶业,命终之后堕入无间地狱,长久受大苦,无有间歇,以此来恐吓他人!依我来看,你们大道才应该堕入无间地狱!
寺主不愿与这官兵将领辩论,淡淡说道:“阿弥陀佛。”嘴里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官兵将领见状也不想和寺主多说什么,说道:“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还俗,要么本官抓你关进大牢之中,日后慢慢劝解寺主还俗。”
寺主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官兵将领道:“好,本官就成全你。”摆了摆手,官兵见状连忙将寺主抓了起来,关在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