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来得比她预想还快。
第二天早上晨读,广播里念得字正腔圆。
“高二367班符繁、高二372班乌江漾,在晚八点无视校规燃放烟花爆竹且存在男女不正常交往,通报批评公示期十天。”
乌江漾把笔帽摁得咔咔响。
同桌徐纪伸过头来:“你昨天偷偷翘晚自习居然是出去跟他……”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气的。”
乌江漾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停课通知单,风一吹,单子啪嗒啪嗒拍在她脸上,像在抽她耳光。
通报公示十天,记大过处分,停课一周。
三件套齐活了。
虽然监控不好使但是贵族学校有一点好。
就是出了这种事,学校居然不直接通知家长。
“你们也都是大孩子了,自己跟家里沟通好,别让老师难做”。
其实就是贵族学校的家长一个个都是供着学费的金主,学校不想得罪,所以这个雷学生自己扛。
乌江漾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盯着她妈的电话号码看了三十秒,然后果断往下滑,拨了另一个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她发小周存的声音,“喂?江漾?你不是在上课吗咋给我打电话了?”
“我被停课了。”
“啥??你?你被停课?”周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干啥了,把人打了?”
“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冒充我哥来接我,我回家住不下去。”
周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行,你等着,我跟我师父请个假。”
周存初三没读完就出来了,现在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开着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轰轰烈烈地停在了学校门口。
乌江漾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门把手差点被她拽下来。
“我去了,你这学校大气啊,跟景点似的。”
乌江漾没理他,就是颇有怀疑地问,“你这车年检能过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周存挂挡起步,面包车发出一声哀鸣,“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我好奇得想死。”
乌江漾靠在副驾驶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周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咂嘴。
“你俩这缘分,搁电视剧里不得演个四十集?”
乌江漾靠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十年前花千骨那种背着全世界爱你的戏码了。”
“那是你们读书人不流行,”周存理直气壮,“我们这种二流子还是爱看的。越狗血越好,最好再安排个车祸失忆什么的——”
“失忆梗狗都不看。”
“狗不看我看……那你这周住哪?真不回家?”
“去你那凑合几天,不想回去听他们念经。”
“我那屋就一张床。”
“我打地铺,”乌江漾转过头来看他,表情真诚,“你怕什么,从贵族学校出来你还真拿我当大小姐?”
周存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说实话,看气质的话,真认不出来你不是。”
“看气质的话,”乌江漾说,“我跟门房大爷养的狗坐一桌。”
周存笑得方向盘都歪了一下,后面传来一声喇叭,周存赶紧把车摆正。
“你家也真有意思,非要给你塞进这种学校,”周存摇了摇头,“那群富二代不好处吧?”
“人富二代根本不搭理我,”乌江漾重新靠回椅背,“我在学校顶多舔到二食堂打饭的阿姨。”
周存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一室一厅,客厅堆满了汽车零件和机油桶,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乌江漾倒是不嫌弃,她从小跟周存在村里长大,周存家的拖拉机她都爬过,这点味道不算什么。
但住归住,她不能白待着。
“你们汽修厂缺不缺临时工?”第二天一早她问周存,“我干一周,管饭就行。”
周存叼着包子看她:“你?修车?你连扳手和螺丝刀都分不清。”
“你们厂不是缺洗车的吗?”
“那倒是有……”周存挠了挠头,“但我们老板不一定敢用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不像干活的。”
“你帮我说说,洗车我能干,我以前暑假在镇上的洗车店帮过忙。”
周存将信将疑地打了个电话,他师父听说是他表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正好最近忙不过来,来个人搭把手也行。
于是乌江漾就这么上岗了。
汽修厂叫老李汽修,开在城东一个高架桥底下,三间门面,院子里停满了等着修的破车。
乌江漾穿上周存给她找的一件旧工装,袖子卷了三圈还是长,裤腿也挽了两道,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她干活不含糊。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胜在仔细,轮胎轮毂的缝隙都要用刷子刷一遍,冲完了再用毛巾擦,擦到车身反光才停手。
老板娘姓刘,四十来岁,在旁边看了十分钟,转头跟周存说:“你这表妹比你能干,你洗车跟糊弄鬼似的。”
周存正蹲在一边拆轮胎,闻言头也不抬:“她干啥都这样,你就当她有病。”
乌江漾拧干手里的毛巾,心想,要是让贵族学校那帮人知道她在这儿洗车,大概要上他们的民办红榜了。
不过说真的,洗车还真比上学轻松多了。
日子舒坦得让她差点忘了一周之后还要回去面对那群傻逼。
可惜老天爷显然不想让她舒坦太久。
周六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汽修厂的院子。
乌江漾正在洗一辆白色SUV,水枪开得大,水流冲在车身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她余光扫到那辆黑车停在院子角落,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她没在意,继续冲她的车。
但周存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突然杵了她一胳膊肘。
“卧槽,那是不是那谁?”
“谁?”
“红榜上那个!你给我看的通报单上面跟你做邻居的那个!”
乌江漾手里的高压水枪猛地一歪,水柱差点直直滋周存一脸。
她顺着周存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车的另一边从后座慢悠悠下来了个人,穿着件白色卫衣,手里拎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符繁。
乌江漾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水枪对准他。
大少爷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还真了不起,她还是不敢实现自己心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