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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2 12:09:40

序章 冻土之下,春信初至

五万年前,冰河纪的尾声。

巨大冰川依旧横亘在大陆的北端,如同沉睡巨人泛着青蓝的脊梁,可寒冬的力量已经开始缓缓退让。漫长冰期里被冻得坚硬如铁的冻土,在每年短暂的暖季会悄悄化开薄薄一层。融雪顺着石缝往下渗,唤醒深埋地底的草根,荒原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

黑石崖部落之外,向南大约半日路程,有一处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当地人叫它青芜谷。三面环山,一面有一条蜿蜒溪流穿过,谷地避风,土层相对松软,溪流终年不冻。往年这里只是野兽休憩的地方,野兔、野禽在此繁衍,直到阿稷寻到这里。

阿稷十五岁,蓬松乌黑的大卷发垂落肩头,发丝里总沾着草籽与细碎花瓣。蜜褐色的皮肤,手臂上浅淡的疤痕,是荒原行走留下的印记。一双琥珀色眼眸,平日里沉静肃穆,一旦认真做事,便专注得像在聆听大地的私语。她很少笑,表情永远一本正经,可一举一动,藏着浑然天成的温柔。腰间悬着石刀、草药包,还有那块流转淡青微光的大地灵晶。

此前,她救过剑齿虎幼崽霜牙,和大地灵蝼、雾羽大鸮为伴,守护黑石崖部落。但这一年暖季来临,阿稷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荒原上,部落的食物全靠狩猎、采集野果块根。狩猎要看运气,一旦寒冬来临,猎物锐减,族人就要忍受饥饿。阿稷行走荒原时观察许久:有野禽会在草丛里产卵,有野犬会靠近人类捡拾残食,还有野牛、野羊,习惯成群活动。

若是把这些生灵留在身边,照料繁育,部落便不必全然仰仗狩猎的运气。

阿稷把想法告诉部落老巫妪阿媪。

阿媪枯瘦的手指捻着晒干的草药,浑浊的眼睛望着她,缓缓开口:“生灵野性难驯,鸟兽有自己的本心。你想留住它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稷端正站着,琥珀色眼睛认真看着老人:“我不会强迫它们。我给它们安稳居所,充足食物,不受猛兽侵扰。它们若是愿意留下,便一起生活;若是想回到荒原,我也放它们离去。”

老巫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素来懂大地与生灵,那你便试一试。只是万事莫要强求。”

猎手首领猛牙听闻,粗声粗气地劝:“阿稷!野兽是要跑的!费力气喂养,最后一场空!不如拿石矛去打猎!”

阿稷认真摇头:“打猎是取生灵性命。饲育,是和生灵共生。不一样。”

猛牙挠挠头,无法理解,只能由她去。

于是阿稷选中了青芜谷。

她带着灵蝼,花了十余天,一点点修整谷地。大地灵蝼穿梭土层,松动泥土,阿稷和部落里愿意帮忙的少年雀儿、憨厚的石墩,搬来石块,沿着溪流,垒起一圈低矮的石篱。石篱不高,不会完全隔绝荒原,却能挡住大型掠食者闯入。

阿稷的计划,是在这片谷地,搭建不同的栖息区域。溪流边给水禽,向阳坡给鸡,背风的岩洞留给犬畜,宽阔的草甸留给牛羊马驴。

最先来到谷地的,是一群原鸡。

第一章 叽叽喳喳的原鸡群落:聒噪又爱记仇的小主人们

这群原鸡本生活在谷地边缘的灌木丛。羽毛斑驳,雄鸡红冠高耸,尾羽修长,野性十足。它们警惕性极强,远远见人便扑棱翅膀窜入密林。

阿稷第一次接近它们,没有追赶。她背着树皮背篓,里面装着采集来的粟米种子。她远远站在灌木丛外,放下一小堆粟米,然后静静后退,坐在石头上等候,不靠近,不打扰。

最开始,鸡群不敢过来。一只老母鸡,是整个鸡群的首领,阿稷暗地里叫它红冠婆。红冠婆谨慎多疑,眼睛圆溜溜,一刻不停扫视四周,脖颈时不时一缩一伸,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咯咯示警。

它先派了一只瘦小的小母鸡试探。小母鸡踮着爪子,一步一停顿,时不时停下扭头张望,飞快啄两粒粟米,一旦阿稷稍微动一动,立刻吓得连蹦带跳逃回灌木丛。

一连七日,阿稷每日准时送来粟米,放下食物就退开。

慢慢的,红冠婆放下戒备。

红冠婆是个性子极强的母鸡,心眼小,还爱记仇。前些天,雀儿帮忙搬石头,路过灌木丛,不小心踩断了一丛野草,惊飞了鸡群。自那以后,只要红冠婆看见雀儿靠近,就会带领几只母鸡,围在石篱边,伸长脖子,咯咯咯咯不停呵斥,甚至猛地冲上去啄他的裤脚。

雀儿苦着脸跟阿稷诉苦:“阿稷!这群鸡记恨我这么久!我又不是故意的!”

阿稷一本正经,低头看着篱笆边怒气冲冲的红冠婆:“它护着族群,草木受惊,它以为你要伤害它们。你下次过来,带一点粟米,好好跟它赔罪。”

雀儿半信半疑,第二天揣着粟米,小心翼翼走到篱笆边,把粟米放在地上。红冠婆依旧警惕,没有立刻上前,盯着雀儿看了许久,等雀儿退远,才带着鸡群过来吃食。之后几日,雀儿每次路过都带一点吃食,红冠婆才渐渐不再追啄他,但只要动作幅度太大,它依旧会发出警告的啼鸣。

鸡群里性格各有不同。

红冠婆作为首领,沉稳多疑,事事冲在前,每天天刚蒙蒙亮,它就带着母鸡们在草丛刨食,用爪子扒开落叶,寻找虫子、草籽。一旦发现天上有猛禽盘旋,它立刻发出尖锐短促的咯咯声,所有鸡瞬间收拢,钻进低矮灌木躲藏。

几只年轻母鸡,性子活泼,喜欢扎堆。其中一只黄毛小母鸡,胆子格外大,不怕阿稷。阿稷坐在谷中石头上整理草药的时候,它会悄悄跑过来,跳到阿稷脚边,啄落在兽皮上的草籽。阿稷不动,静静看着它,若是它啄到阿稷的衣角,阿稷就轻轻抬一下腿,严肃低声提醒:“不要啃咬衣物。”

黄毛母鸡歪着头,歪歪扭扭退开,没过一会儿,又悄悄凑过来。

还有一只雄鸡,叫长尾。长尾一身羽毛油亮,红冠鲜红,极其爱炫耀。每日清晨,站在最高的那块青石上,昂首挺胸,伸长脖子高声啼鸣。它十分好胜,看见别的雄鸡,就会竖起颈羽,踱步示威。但它胆子又是外强中干。有一次,一只野鼠从草丛窜出来,长尾吓得猛地跳起来,扑棱翅膀飞出去老远,等看清只是一只小老鼠,才又慢慢踱回来,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脖颈羽毛还在微微发抖。

阿稷每日照料鸡群,有很多趣事。

原鸡喜欢刨土,在泥土里沙浴,清理羽毛上的虫子。阿稷特意在向阳坡,开辟一块松软的土坑,堆上细沙。鸡群一到午后,就扎堆在沙坑打滚,沙土扑得四处飞扬。

有一回下小雨,地面潮湿,沙坑被雨水打湿。红冠婆看见湿泥巴,不肯进去沙浴,带着一群母鸡围在阿稷脚边,不停咯咯叫唤,围着她转圈。

阿稷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湿润沙土,恍然大悟。她神色郑重,像是接到一项重要任务。她喊来石墩,两人搬来干燥细沙,一点点铺进沙坑。

沙坑铺好,红冠婆率先跳进去,开心地在沙子里翻滚,翅膀拍打沙土,其余母鸡紧随其后,一时间尘土飞扬。长尾雄鸡站在沙坑边上,踱来踱去,等母鸡们玩够了,才昂首阔步跳进去,认认真真沙浴。

阿稷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嘴角没有笑意,表情依旧严肃,眼底却藏着淡淡的柔和。

鸡群还有一个特点,喜欢偷藏食物。它们找到肥硕的虫子,若是当下吃不完,就刨个小土坑,把虫子埋进去,记住位置,回头再来吃。可记性时好时坏,很多埋下去的虫子,转头就忘了。等到暖季过去,埋虫的地方,慢慢长出野草。

阿稷偶然发现这个秘密,蹲在草丛,看着红冠婆埋头埋虫。她安静看着,一本正经低声自语:“你埋下虫子,日后忘了,就会长出草。”红冠婆埋完,抬头看她一眼,咯咯一声,扭头走开,仿佛根本不在意。

第二章 溪流边的鸭群:散漫贪吃,永远随大流

青芜谷的溪流蜿蜒平缓,水边长满嫩草与水生小虫,这里是鸭群的地盘。

这群野鸭,是阿稷在下游河滩发现的。它们没有鸡那么警惕,天性散漫,成群结队,做什么都喜欢扎堆,随大流。鸭群的首领是一只体型偏大的母鸭,扁嘴宽阔,阿稷叫它扁掌。

扁掌算不上聪慧,但是很有号召力。只要它往水里一游,其余鸭子,无论大小,全都跟着下水;它上岸吃草,一群鸭子就摇摇摆摆跟着上岸。

鸭子走路,身子左右摇晃,脚掌拍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它们贪吃,永远在找吃的。在水里,把头扎进水下,屁股翘在水面,寻觅水草、螺、小虫;上岸,低头不停啃食嫩草。只要阿稷提着树皮桶,装着碾碎的粟米走过来,老远就能听见鸭群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一群鸭子摇摇摆摆,争先恐后朝她赶来。

鸭群里趣事最多。

有一只小幼鸭,个头最小,总是跟不上队伍。每次鸭群下水,它慌慌张张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赶,常常被同伴挤到后边。别的鸭子跟着扁掌往深水游,它不敢去,只能在浅滩独自游来游去。有时候,它追错方向,独自跑到岸边草丛,找不到大部队,就站在原地,不停嘎嘎哀鸣,声音细细小小的。

阿稷听见叫声,就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草丛里找到它。她伸出手掌,轻轻托住小鸭子,走到溪流边,把它放到鸭群附近的浅水里。她一本正经对着小鸭子叮嘱:“跟上队伍,不要独自跑远,深水有大鱼。”

小鸭子歪着扁嘴,在她掌心蹭了蹭,扑进水里,急忙追上同伴。

鸭群记性很差,遇事容易惊慌。天上飞过一只大鸟,鸭群瞬间集体炸锅,不分方向,乱哄哄四散奔逃,有的往岸上跑,有的一头扎进芦苇丛,挤成一团。等大鸟飞远,许久之后,才慢慢安定下来,扁掌嘎嘎叫几声,清点队伍,常常会弄丢一两只小鸭,然后又是一阵慌乱的嘎嘎声。

雀儿最喜欢看鸭子。他常常蹲在溪流边,看着鸭群。

“阿稷,这群鸭子,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领头的去哪,它们就去哪。”

阿稷望着溪流上成群游弋的鸭子,认真回答:“它们生来群居,依靠彼此。只是缺少分辨危险的心思。”

还有一桩趣事,鸭子喜爱泥巴。下雨之后,河滩满是软泥,鸭群最喜欢踩泥,在泥滩打滚,弄得满身污泥,羽毛糊上一层黄泥。等到再下水,就在溪流里反复清洗。

有一回连日阴雨,河滩泥泞。扁掌带头踩进泥坑,所有鸭子跟着进去,一群鸭子在泥里打滚嬉闹,浑身沾满黄泥,从远处看,仿佛一群黄泥团子。

等雨停,阿稷来到溪边,看见这群泥鸭子,神色严肃。她站在岸边,静静看着。

扁掌看见阿稷,嘎嘎叫两声,带着鸭群摇摇摆摆走进溪流。一群鸭子泡在水里,不停摆动身子清洗泥巴,水面浮起一层黄褐色泥浆。

阿稷站在岸边,静静等候,等它们清洗完毕,才拿出粟米投喂。

鸭群还有一个毛病:吃东西争抢。一桶粟米倒在岸边,鸭子挤作一团,扁掌仗着体型大,抢占最好的位置,别的鸭子挤来挤去,互相用扁嘴推搡。弱小的小鸭子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捡别人掉落的碎粒。

阿稷发现这个情况,便不再全部倒在一处。她分三个位置,均匀撒下粟米,隔开鸭群,弱小的小鸭也能分到吃食。

第三章 白鹅群落:高傲霸道,领地意识爆棚的护卫

溪流靠上游,一片芦苇丛生的浅湾,是鹅群的领地。

野鹅,比鸭子体型更大,脖颈修长,一身白羽,性格完全不一样。鹅高傲,脾气刚烈,领地意识极强,认人,认地盘。鹅群首领是一只公鹅,身形高大,脖颈挺直,阿稷叫它雪颈。

雪颈自带威严,走路昂首挺胸,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它不像鸭子那样随大流,它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护着整片芦苇湾。

鹅的眼睛看东西会缩小,所以它们天不怕地不怕。

石墩第一次来芦苇湾送草料,远远还没靠近,雪颈立刻伸长脖颈,压低身子,翅膀微微张开,发出洪亮低沉的“嘎——昂!”的警告声。它带着几只成年鹅,排成一排,拦在芦苇湾入口,气势汹汹,不许石墩靠近。

石墩吓得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阿稷!这鹅好凶!”

阿稷走上前,站在石墩身侧,平静看向雪颈。雪颈认出阿稷,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依旧保持警惕,没有主动上前。

“雪颈,他是来送草料的,不是入侵者。”阿稷声音平稳。

雪颈歪了歪长长的脖子,盯着石墩看了许久,才缓缓退开,放两人进入芦苇湾。但是石墩往后每次过来,都必须由阿稷陪同。只要阿稷不在,雪颈就会拦住他。

鹅群内部等级分明。雪颈是首领,身边跟着几只成年母鹅,其余青年鹅、幼鹅排在后面。幼鹅一身浅黄绒毛,毛茸茸,模样可爱,但是长大之后,骨子里一样带着傲气。

鹅最大的特点,是看家护院。

青芜谷的石篱,鹅群会自发巡逻。每天清晨,雪颈带领两只成年鹅,沿着溪流与石篱来回走动巡视。若是有野兔、狐狸靠近谷地外围,雪颈立刻高声鸣叫,整个鹅群闻声呼应,鸡群、鸭群听见鹅的警报,也会立刻警觉躲藏。鹅群,相当于整个青芜谷天然的护卫队。

趣事也不少。

鹅非常记仇。有一次,一只狐狸夜晚悄悄摸到芦苇湾边缘,想要偷袭幼鹅。雪颈发现之后,带着几只成年鹅,扑上去,张开翅膀,用坚硬的喙啄、翅膀拍打,把狐狸赶跑。自那之后,只要狐狸的气味出现在谷地附近,雪颈就会立刻发出长鸣,全天戒备。

还有一件趣事,鹅很爱干净,但是又很固执。它们喜欢在浅湾的清水里梳理羽毛。若是溪流的水浑浊,雪颈就不肯下水,站在岸边,伸长脖子不停鸣叫,直到水流恢复清澈。

有一回,连日暴雨,上游泥沙冲下来,溪水变得浑浊。雪颈站在岸边,不肯下水,鹅群全部跟着它站在岸边,不肯进浑浊的水里。一群白鹅静静立在黄泥色溪水旁,一动不动。

阿稷来到芦苇湾,看见这一幕。她仔细查看水流,明白是山洪裹挟泥沙。她神色郑重,对着雪颈解释:“雨水过后,泥沙会慢慢沉淀,溪水过两日便会重新变清。暂时忍耐。”

雪颈歪着脖子,盯着浑浊的水面,低沉地叫了一声,仿佛听懂,又仿佛不服气。

等两日之后,溪水变清,雪颈率先踏入水中,其余鹅陆续下水,慢悠悠地梳理白羽。

幼鹅活泼,喜欢追逐打闹。一群小黄鹅,在浅水里互相追逐,扑起水花。有时候幼鹅玩闹,跑离芦苇湾,跑到鸡群的沙坑附近。红冠婆看见闯入的小鹅,立刻咯咯警告,驱赶小鹅。小鹅不肯退让,昂起小小的脖颈,对着母鸡鸣叫,鸡和鹅隔着沙坑对峙,两边吵作一团。

每当发生这种跨群落的“领地争端”,阿稷就要前去调解。她走到中间,一本正经分开两边。

“这里是鸡的沙浴之地,芦苇湾才是鹅的居所。不可越界争执。”

红冠婆咯咯抗议,雪颈远远听见,伸长脖子,遥遥鸣叫一声,仿佛在给自己族群撑腰。

第四章 犬群:忠诚机敏,一群各有心思的荒原守护者

青芜谷岩洞区域,留给犬群。

它们是荒原上的野犬,体型介于狼与家犬之间。最初,几只野犬常常来到黑石崖部落营地,捡拾人们剩下的兽骨残肉。阿稷观察许久,发现它们没有主动伤人的心思,只是觅食。

阿稷没有驱赶它们,每次留下少量肉骨,慢慢接触。

犬群的首领是母犬,灰毛,右耳有一道旧伤疤,阿稷叫它疤耳。疤耳聪明,心思细腻,谨慎,善于判断危险。犬群群居,彼此互助,嗅觉、听觉极其敏锐。

犬群里的个体性格各不相同。

疤耳沉稳,遇事冷静。一旦感知到猛兽气息,它不会贸然冲上去,先低声呜咽,通知整个犬群,再带着同伴探查。它十分信任阿稷,阿稷在谷地劳作,疤耳常常安静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默默警戒四周。

有一只年轻公犬,名叫黑尖,浑身黑毛,鼻尖有一小撮白毛。黑尖精力旺盛,活泼好动,好奇心爆棚。喜欢追蝴蝶,追飘落的树叶,看见小动物就忍不住想去追逐。但是它胆子不大,遇到大型野兽,会躲在疤耳身后。

还有一只年老的犬,毛花白,腿脚略有不便,叫老灰。老灰年轻时狩猎勇猛,年纪大了,不再奔波,更多时候留在岩洞,照看幼犬。它性格温和,幼犬打闹,若是下手太重,老灰会轻轻用鼻子拱开它们,制止争斗。

几只幼犬,圆滚滚,软乎乎,最喜欢围着阿稷。阿稷坐在石头上整理草药的时候,幼犬会凑过来,啃咬她腰间的兽皮绳,趴在她脚边睡觉。

犬群的趣事很多。

黑尖最爱玩。阿稷有时候会把晒干的兽筋卷成小圆球,丢出去。黑尖立刻飞奔出去,叼回来,送到阿稷面前,摇着尾巴,等着阿稷再次抛出。可以反复玩很久,乐此不疲。若是阿稷忙着做事,没有陪它玩耍,黑尖就叼着兽筋球,放到阿稷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眼巴巴望着她。阿稷会低头,严肃跟它说:“我现在要处理草药,等劳作结束,再陪你。”黑尖好像听懂,叼起球,安静趴在一旁等候。

犬群嗅觉灵敏,能提前感知风雪。有一回,天空尚且晴朗,疤耳却焦躁不安,来回踱步,低声呜咽。阿稷察觉到犬群异常,结合大地灵息感知,判断三日之内会有一场寒潮风雪。

阿稷立刻通知所有人,提前加固石篱,给所有动物准备干草御寒。果然,第三日傍晚,风雪如期而至。

风雪之夜,犬群主动分散在谷地各处巡逻。疤耳带着黑尖,来回巡视,警惕野兽借着风雪偷袭。老灰留在岩洞,看护幼犬。

风雪过后,谷地安然无恙。阿稷拿出风干兽肉,分给犬群作为慰劳。疤耳轻轻蹭了蹭阿稷的手背,黑尖开心地摇尾巴,围着阿稷转圈。

犬群和鹅群,是谷地的双重护卫。鹅负责白天目视警戒,犬负责夜间,依靠嗅觉听觉探查。二者偶尔会发生小矛盾。黑尖有时候贪玩,跑到芦苇湾附近,雪颈立刻伸长脖子,鸣叫警告,驱赶黑尖。黑尖不敢硬闯,只能蹲在远处,委屈地呜咽。阿稷看见,便会唤回黑尖,认真告诫:“不要闯入鹅的领地。”

第五章 牛羊群落:温顺又固执,草甸上的大块头居民

青芜谷南侧,开阔平缓的大片草甸,是牛羊的家园。

最先被阿稷引过来的是野羊。野羊机敏,擅长奔跑,起初极难靠近。阿稷日复一日,在草甸投放盐块——荒原生灵最喜爱的东西。慢慢的,羊群放下戒备。羊群首领是一头大公盘羊,弯角巨大,阿稷叫它弯角。

弯角体格雄壮,性格沉稳,但是骨子里很固执。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羊群喜欢在草甸高处吃草,若是阿稷想引导它们换到低处嫩草地,弯角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肯挪动,羊群跟着首领原地停留。

羊群里,母羊性情温顺,小羊活泼调皮。小羊最爱互相蹦跳顶撞,在草甸上追逐奔跑。小羊胆子小,遇到响动,立刻钻到母羊身侧躲藏。

牛,是后来寻来的野牛。体型庞大,力气惊人。牛群首领是母牛,身躯宽厚,阿稷叫它褐背。褐背看着笨重,心思却细。它带领牛群在草甸啃食长草,不会一次性把一片草地啃秃,懂得轮换采食。

牛性格憨厚,但是脾气上来,也很倔强。

有一次,草甸一处坡地,长了阿稷特意保留的药用草木。阿稷想引导牛群避开这片坡地。褐背带着牛群走到坡地边缘,闻到青草香气,不肯离开,低着头,想要啃食草药。阿稷站在前方,轻声劝说,褐背眨着大眼睛,原地站着,不肯后退。

阿稷没有动用灵息逼迫它,每日过来,把优质牧草放在别处,连续几日引导。褐背慢慢明白,另一处有更好的草料,才不再惦记这片草药坡。

牛羊之间趣事不断。小羊喜欢凑到牛的身边,在大牛腿边钻来钻去。大牛性情宽厚,任由小羊打闹,不会驱赶。

遇到暴雨,牛羊会自发聚集在一起。大牛站在外围,小羊、母牛在中间,相互依靠,抵御风雨。

石墩很喜欢牛羊,常常来草甸放牧。但是弯角有时候会和他开玩笑。石墩弯腰捡拾干草,弯角悄悄走到他身后,轻轻用弯角碰一碰他后背,石墩吓一跳,回头,弯角若无其事扭头啃草。

“阿稷!这头公羊,故意捉弄我!”石墩哭笑不得。

阿稷望着弯角,一本正经:“它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第六章 马与驴:自由不羁,山谷里的奔跑者

草甸最开阔的远端,留给马和驴。

野马身姿矫健,奔跑如风。马群首领是一匹栗色母马,鬃毛浓密,阿稷叫它栗鬃。栗鬃热爱奔跑,向往旷野。它愿意留在青芜谷,是因为这里水草安稳,少有掠食者,但它心底永远向往广阔荒原。

马群热爱自由,不喜欢被束缚。阿稷不会搭建围栏强行圈住它们。石篱留了宽阔的出口,它们想外出漫游,可以自由离开,只是大多数时候,它们愿意回到谷地觅食休憩。

马聪明,感知敏锐。阿稷走到草甸,栗鬃会带着马群缓步走来,允许阿稷伸手抚摸它的脖颈。但是若是陌生人靠近,栗鬃立刻带着马群后撤,保持距离。

小马驹活泼好动,整日在草甸奔跑跳跃,互相追逐。

驴,和马不一样。驴体型不大,耐力极强,性子执拗,沉稳,有自己的主意。驴群首领是一头灰驴,阿稷叫它灰倔。名字恰如其分,灰倔一旦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动。

灰倔力气大,可以驮运干草、木柴。阿稷、雀儿、石墩搬运物资的时候,灰倔可以帮忙。但它若是不想动身,任凭怎么呼唤,它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耷拉着,绝不迈步。

雀儿试过哄它,拿干草引诱,灰倔闻一闻,依旧不动。只能等它自己愿意动身。

马和驴常常结伴在草甸游荡。马喜欢肆意奔跑,驴慢悠悠跟在一旁,不跟着狂奔。小马驹跑累了,跑到驴的身边,挨着驴休息。

有一件趣事,暴雨过后,草甸上出现大片泥坑。小马驹喜欢冲进泥坑撒欢,奔跑打滚,弄得满身泥浆。灰倔远远看着,不肯踏入泥坑,嫌弃泥泞弄脏皮毛,站在干燥的高地静静观望。

栗鬃有时候会带领马群,短暂离开青芜谷,去往远处荒原漫游数日,之后再回到谷地。每次马群归来,阿稷都会去草甸等候,备好清水、优质草料。

阿稷明白,马的灵魂属于旷野。她提供安稳家园,但不会剥夺它们奔赴远方的自由。

第七章 谷中日常,群落之间的啼笑纷争

青芜谷,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趣事。各个群落比邻而居,时不时发生各种啼笑皆非的小摩擦。

清晨,天刚蒙蒙亮。

雄鸡长尾,率先登上青石,放声啼鸣,唤醒整个谷地。鹅群雪颈,听见鸡鸣,伸长脖颈,一声长鸣呼应。犬群疤耳起身,唤醒犬群,开始清晨巡逻。牛羊慢慢起身,低头啃食晨露浸润的青草。马栗鬃带着马群,在草甸缓步慢跑。鸭群摇摇摆摆走向溪流,准备下水觅食。

整个谷地,热热闹闹,生机盎然。

各个群落之间,矛盾不断。

鸡喜欢跑到草甸,啃食嫩草籽,有时候会闯入牛羊的地盘。弯角看见鸡群靠近,轻轻低头,做出驱赶的动作,鸡群立刻四散跑开,红冠婆咯咯抗议,带着鸡群退回向阳坡。

鸭子喜欢在溪流下游活动,偶尔游到上游芦苇湾,闯入鹅的领地。雪颈立刻带着鹅群上前驱赶,嘎嘎长鸣,鸭群慌慌张张掉头,顺着水流往下游漂走。

黑尖贪玩,追逐蝴蝶,一不小心冲进鸡的沙浴坑。正在沙浴的鸡群瞬间炸锅,红冠婆带头扑上去,啄黑尖的耳朵。黑尖哀嚎一声,夹着尾巴跑回岩洞,躲在疤耳身后,委屈呜咽。疤耳淡淡看了一眼鸡群,没有上前报复,只是低声安抚黑尖。阿稷赶来,严肃教育黑尖:“不可闯入鸡的沙坑,惊扰它们。”黑尖耷拉耳朵,乖乖听训。

阿稷每日的作息,围绕整片谷地。

天未亮,她先去查看火种,然后带着灵蝼,巡查整片谷地。依次查看鸡坡、溪流鸭湾、芦苇鹅滩、犬的岩洞、牛羊草甸、马驴的旷野。检查水源,查看草料,留意有没有受伤的小动物,查看石篱有无破损,有没有野兽靠近的痕迹。

她做事永远一本正经,有条不紊。

走到鸡坡,清点鸡群,看看有没有鸡蛋。原鸡会在灌木丛的窝中产蛋。阿稷不会全部取走,只取少量,留下一部分给鸡群孵化。红冠婆护蛋,阿稷靠近鸡窝,红冠婆张开翅膀,蹲在蛋上,咯咯警告。阿稷停下,轻声和它沟通,征得它默许之后,才小心取出一枚蛋。

走到溪流,查看鸭群,观察幼鸭有没有走失。到芦苇湾,看望雪颈与鹅群,检查幼鹅。来到岩洞,摸摸幼犬,查看老灰的状态。走到草甸,查看牛羊采食情况,观察弯角、褐背。走到远端旷野,看望栗鬃与灰倔。

她会仔细记录每一个群落的状态,哪里草料不足,哪里水源需要清理,哪里石篱破损,一一记在心里,之后带着雀儿、石墩修补。

部落族人闲暇,也会来青芜谷看望。

猛牙第一次完整逛完谷地,看着成群鸡鸭鹅,大片牛羊马驴,瞪大双眼,啧啧称奇。

“阿稷!真的养活这么多生灵!我从前万万想不到!”

阿稷平静看向他:“只要给予安稳,生灵愿意与我们共生。”

猛牙看着雪颈带领白鹅巡逻,疤耳带着野犬警戒,鸡群在坡地刨食,牛羊在草甸吃草,野马在远方奔跑,不由得感慨。

雀儿最喜欢跑来谷地,帮阿稷投喂,看动物之间的趣事。石墩力气大,负责搬运石料、干草。老巫妪阿媪偶尔拄着木杖过来,坐在石头上,静静看着谷中热闹景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荒原依旧有危险。偶尔有狼、洞熊、大型掠食者,试图闯入青芜谷。但鹅群白天示警,犬群昼夜巡逻,阿稷手握大地灵息,守护这片谷地。

有一回,一头孤狼趁着夜色,悄悄摸到谷地边缘,想要偷袭鸭群。

最先察觉的是疤耳。疤耳低声发出警示,犬群迅速集结。雪颈夜间依旧警觉,高声长鸣。阿稷被动静惊醒,立刻赶到溪流边。孤狼看见犬群合围,又看见阿稷腰间灵晶泛出青光,心生畏惧,几番试探之后,只能不甘地转身退回荒原。

危机平息,谷地生灵慢慢安定下来。鸭群缩在芦苇深处,鹅群依旧保持警戒,犬群继续巡逻。

阿稷站在月光下的石篱旁,望着安宁的谷地。鸡、鸭、鹅、狗、牛、羊、马、驴,不同生灵,在这片青芜谷,各自拥有栖息地,有各自的族群性格,有吵闹,有嬉闹,有小小的矛盾,却共同生活在一起。

她不求所有生灵完全顺从,只希望它们在此,有安稳食物,不受猛兽侵扰,自在繁衍。

阿稷抬手,轻轻抚摸走到她身边的疤耳的脑袋。远处,栗鬃轻轻嘶鸣一声,随风传到谷地。

暖风吹过草甸,花草轻轻摇曳。这片远古荒原之中,青芜谷是一方热闹温暖的小世界。第八章 寒雪封谷,万物共守一冬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荒原上的草木由青绿转为金黄,风里渐渐带上刺骨的凉意。阿稷每日巡查青芜谷,鼻尖能嗅到冻土苏醒前那股清寒的气息。大地灵蝼从土层深处钻出来,鼻尖不停抖动,它在地底感知到,大规模的寒潮已经在北方冰川酝酿,用不了多久,大雪便会铺满整片山谷。

阿稷召集雀儿、石墩,还有闻讯赶来的猎手猛牙,在谷口那块平坦的黑石上商议过冬的筹备。

“今年寒冬会比往年漫长。”阿稷蹲在石面上,用碎石画出青芜谷的地形,神色郑重,“草料、干柴、庇护的岩洞,都要提前备足。鸡鸭畏寒,幼禽最容易冻毙;牛羊马驴体量虽大,可大雪掩埋草甸,寻不到青草,便会挨饿。犬耐寒,鹅不惧冷,但风雪夜里,掠食者更爱冒险偷袭。”

猛牙抱着胳膊,望着漫山遍野的畜群,粗声说道:“要储备这么多干草,人手怕是不够。黑石崖部落可以抽调族人,来谷里帮忙收割。只是干草存放的岩洞,一定要封严实,不能被雨雪打湿,一旦发霉,牲畜吃了会生病。”

“我已经看好三处背风岩洞。”阿稷点头,“一处堆放干草,一处存放晒干的粟米、块根,一处留给弱小的幼禽幼畜避风。”

接下来的十余日,青芜谷一下子忙碌起来。

部落的族人成群结队来到谷地,挥动石镰,收割草甸上已经枯黄的长草。石墩力气最大,捆扎草垛,一趟一趟,跟着灰倔往返搬运。灰倔被安排负责运送干草,平日里性子执拗,可一旦明白这是过冬的口粮,竟也安分不少。只是它有个怪脾气,草垛不能压得太重,若是捆得过大,任凭怎么拉扯,它都原地钉住,耳朵耷拉,半步不肯挪动。雀儿只能拆开草垛,减少分量,灰倔才肯慢悠悠迈步。

马群也来搭把手。栗鬃带着几匹成年母马,主动站在草垛旁,任由族人把轻一些的干草捆放在背上,驮往岩洞。小马驹不能负重,便在草垛之间撒欢奔跑,时不时一头撞进松散的干草堆里,浑身沾满枯黄草屑,钻出来的时候,引得众人发笑。

各个动物群落,似乎也感知到寒冬将至,各自悄悄忙碌起来。

鸡群这边,红冠婆带着母鸡们,不再整日在沙坑打滚。它们扩大搜寻范围,在灌木丛、石缝里疯狂寻找草籽、虫蛹,埋进土里储存。长尾雄鸡依旧每日清晨站在青石上啼鸣,只是啼声里多了几分紧绷。它会时不时飞上矮树,眺望远方的天色,一旦北风呼啸,便立刻飞回鸡窝,咯咯发出警示。

阿稷特意给鸡群修整向阳坡的鸡舍。用石块垒矮墙,内部铺满厚厚的干草,缝隙用湿泥糊上,挡住寒风。红冠婆每天都会带着几只母鸡,挨个查验鸡舍,若是哪里漏风,它就守在缺口边不停咯咯叫唤,等着阿稷过来修补。

有一回,雀儿糊泥的时候,一处墙角留了细小缝隙。当夜北风穿过缝隙呼呼作响。第二天一早,红冠婆带着整个鸡群,堵在石舍门口,此起彼伏地鸣叫,仿佛在向阿稷告状。阿稷过去查看,果然找到了漏风的缝隙,重新用黄泥封牢。修好之后,红冠婆才迈着步子,带着鸡群进去歇息。

鸭群的准备就简单许多,可也闹出不少笑话。

溪流会在深冬结冰,只有上游一小段泉眼,终年不会完全冻住。扁掌带领鸭群,每日反复游到那片泉湾,来回踩水,仿佛在牢牢记住这片唯一的活水位置。鸭子记性差,阿稷担心大雪盖住地貌,它们找不到水源,便带着雀儿,在泉湾周边堆叠几块高大黑石当作标记。

鸭群贪吃,秋末正是拼命囤积脂肪的时候。阿稷投喂粟米,它们总是争先恐后挤过来。最小的那只晚生小鸭,依旧跟不上队伍,每次抢食都落在最后。阿稷便单独准备一个小陶碗,放在一旁,专门留给它。小鸭子每次吃完,就摇摇摆摆,跟在阿稷身后走上一小段路,扁嘴轻轻啄一下她的兽皮衣角,再折返回到鸭群。

鹅群雪颈,比谁都敏锐。

白鹅们沿着芦苇湾来回巡逻,把芦苇折断,拖到它们栖息的岩凹,一层层铺厚。雪颈亲自挑选干草,若是干草潮湿,它便弃之不用,伸长脖颈鸣叫,示意阿稷更换干燥草料。鹅的羽毛厚实,耐寒远胜鸡鸭,可幼鹅绒毛单薄,扛不住凛冽北风。雪颈会把所有幼鹅护在鹅群中间,成年白鹅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寒风。

雪颈依旧记仇。之前偷袭幼鹅的那只狐狸,秋末又在谷地外围徘徊。雪颈远远嗅到气味,立刻长鸣,整个鹅群齐声呼应,犬群疤耳闻声,立刻带着黑尖和几只成年犬,冲向石篱外围探查。狐狸远远听见鹅鸣犬吠,知道谷中戒备森严,只能悻悻退入山林。自这件事后,雪颈巡逻的频次更高,哪怕天色阴沉,也绝不偷懒。

犬群的岩洞本就避风,阿稷只是加厚洞内干草。疤耳带着犬群,借着秋风,反复熟悉谷地四周每一条小路,每一处石篱缺口。黑尖贪玩的性子收敛不少,跟着疤耳巡逻,不再追逐蝴蝶落叶。只是休息间隙,依旧会叼着兽筋球,放到阿稷脚边,眼巴巴等着片刻玩耍。

老灰留在岩洞,看护幼犬。幼犬们还不懂寒冬将至,依旧互相扑咬嬉闹,偶尔跑到谷中各处闲逛。老灰便慢悠悠跟在后面,一旦幼犬跑远,就用鼻子轻轻拱它们的屁股,把小家伙赶回岩洞。

牛羊在草甸上抓紧啃食最后的青草。弯角带领羊群,专挑营养足的草根啃食,储备脂肪。小羊们不再整日追逐打闹,更多时候依偎在母羊身侧休息。母牛褐背带着牛群,轮换采食,绝不一次性吃光一片草地,给残存的草留下生机。

石墩常常来草甸照看牛羊。弯角偶尔还会捉弄他,趁石墩弯腰整理干草,悄悄用弯角轻轻碰他后背。只是入秋之后,弯角的玩闹收敛许多,一旦北风骤起,它便立刻收拢羊群,带领大家躲到背风坡。

马群栗鬃,会带着马群,去往更远的荒原,啃食野地的枯草,每日黄昏准时返回青芜谷。它似乎在探查远方的环境,一旦谷中大雪封山,若是草料紧缺,它或许知道别处可以寻食。灰倔依旧慢悠悠,每日帮着驮运物资,只是气温下降之后,它不爱在泥地里停留,只要地面潮湿,就站在干燥高地不肯挪动。

筹备过冬的日子,大大小小的趣事接连不断。

一日午后,阳光难得温暖。鸡群在向阳坡晒着太阳沙浴,鸭群在溪流浅湾戏水,鹅群站在芦苇边梳理白羽。黑尖趁着疤耳不注意,偷偷溜到鸡坡,想和鸡群玩耍。它慢慢靠近沙坑,可红冠婆一眼瞥见它,立刻振翅,咯咯大叫,带领母鸡们围上去啄它。黑尖吓得夹着尾巴,一路哀嚎跑回岩洞。

阿稷找到躲在疤耳身后的黑尖,神色严肃地训话:“鸡群在晒暖储备气力过冬,不要惊扰它们。”

黑尖耷拉着耳朵,脑袋埋在爪子之间,一副知错的模样。可没过两日,它又偷偷跑到芦苇湾,想去逗小鹅。雪颈立刻张开翅膀,高声长鸣,快步冲过来驱赶。黑尖再也不敢靠近鹅的领地,远远看见白鹅,便绕路走。

转眼,第一场雪落了。

细碎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落在枯草、石篱、动物的皮毛羽毛之上。起初薄薄一层,转瞬之间,北风呼啸,大雪铺天盖地席卷山谷。

一夜风雪,整个青芜谷银装素裹。草甸被厚厚的白雪掩埋,溪流大部分结冰,只剩下上游那片泉眼,冒着淡淡的水汽,静静流淌。

清晨,阿稷早早起身。裹紧兽皮外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开始每日巡查。

最先听见的,是雄鸡长尾的啼鸣。大雪之中,它依旧登上那块青石,顶着寒风昂首啼叫。只是风雪太大,啼声被狂风撕碎,听着微弱。红冠婆带着鸡群躲在石砌鸡舍里,挤成一团取暖,只在正午气温稍高时,才会出来短暂活动,吃一点粟米,很快又退回鸡舍。

鸭群聚集在泉湾附近。厚厚的白雪覆盖大地,它们找不到往日熟悉的河滩,只能紧紧跟在扁掌身后。扁掌凭着记忆,带着鸭群来到黑石标记的活水泉边。一群鸭子站在雪地上,脚掌踩在冰雪里,不停交替抬脚,嘎嘎小声叫唤。阿稷早早在这里撒下碾碎的粟米,鸭群埋头吃食,吃完便跳进没有封冻的泉水里短暂游弋,上岸之后,互相依偎,挤在一起取暖。

鹅群雪颈,带领白鹅沿着石篱踏雪巡逻。白羽落满白雪,远远看去,几乎和雪景融为一体。它们脚步沉稳,高昂着头颅,风雪吹乱脖颈羽毛,也丝毫不会退缩。一旦听见远处林间传来狼嚎,雪颈便拉长声音鸣叫,警示全谷。

犬群进入警戒状态。疤耳把犬群分成两组,轮流在风雪里巡逻,轮换回到岩洞取暖。黑尖顶着风雪跑回来的时候,浑身皮毛挂满冰雪,跑到阿稷身边,抖落一身雪花,冰凉的雪沫溅在阿稷兽皮裤上。阿稷伸出手,拂去它头顶积雪,轻声叮嘱:“风雪太大,不可走远。”

草甸上,牛羊紧紧聚集在背风的山坳。大雪盖住牧草,阿稷每日带着雀儿、石墩,还有灰倔,从干草岩洞搬运干草送到山坳。弯角带领羊群,褐背带领牛群,安静等候草料。小羊小牛紧紧挤在母体身侧,躲避凛冽寒风。

马群栗鬃,带着马群站在高地,迎着风雪。它们厚实的鬃毛挡住寒风,偶尔刨开表层积雪,寻找埋在雪下的枯草。阿稷送来干草的时候,栗鬃缓步走来,允许阿稷抚摸它冻得微凉的脖颈。小马驹怕冷,一直躲在母马腹下。灰倔不爱在风雪里久站,送完草料,便立刻回到岩洞避风处,静静站立,不肯再外出。

寒冬的考验,远比想象更加残酷。

一场特大暴雪连下三日,谷口的石篱被积雪掩埋大半。夜里,一头孤狼趁着暴雪掩护,翻越石篱,悄悄摸向泉湾,想要偷袭幼鸭。

守夜的疤耳最先嗅到狼的气息,低沉的呜咽瞬间划破风雪。雪颈立刻高声长鸣,鹅群全部警戒。阿稷被动静惊醒,抓起石刀快步赶往溪流。

孤狼刚靠近芦苇丛,黑尖率先冲上去,犬群紧随其后合围。孤狼奋力反扑,犬群依靠配合周旋。雪颈带着几只成年白鹅,从侧面冲击,张开坚硬的翅膀拍打狼的后腿。孤狼腹背受敌,看见阿稷腰间灵晶青光隐隐浮动,心中畏惧,几番挣扎,只能冲破积雪,仓皇逃回山林。

危机平息,天色将近拂晓。幼鸭缩在芦苇深处瑟瑟发抖,鸭群紧紧挤在一起。阿稷仔细清点,所幸没有生灵受伤。

风雪渐渐停歇。阿稷带着族人,清理石篱上厚厚的积雪,修补被雪压塌的一段矮墙。

漫长冬日,谷中也依旧藏着许多温暖趣事。

正午阳光短暂穿透云层,气温稍稍回暖。鸡群会走出鸡舍,在向阳的石台上晒暖。长尾雄鸡站在最高处,抖落羽毛上的碎雪。红冠婆带着母鸡,在没有积雪的石缝里,寻找残留的虫蛹。

鸭群在泉湾戏水,从冷水里上岸之后,浑身湿漉漉,寒风一吹,羽毛上结一层薄冰。扁掌便带着鸭群,跑到向阳的石头上,挤在一起晒毛。远远望去,一堆圆滚滚的鸭子,挤成一团,一动不动。

幼鹅喜欢在雪地上追逐打闹,踩出一串串小小的脚印。它们会用扁嘴啄地上的积雪,咬一口,又迅速吐掉,仿佛在探索这片白色的陌生大地。雪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幼鹅玩耍,一旦幼鹅跑远,便长鸣一声,召回小家伙。

犬群的幼犬,最爱在雪地里打滚。它们互相追逐,扑进积雪堆,鼻子沾满白雪。老灰就卧在岩洞门口,安静看着,若是幼犬跑得太远,便起身,慢悠悠把它们领回来。黑尖最喜欢在雪地里追雪团,阿稷捏一个雪球丢出去,黑尖便冲进漫天飞雪里,飞奔捡拾。

牛羊在山坳吃完干草,偶尔会走出山坳,在雪地漫步。小羊互相顶角玩耍,蹄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弯角有时候会用弯角轻轻拱开积雪,想找找埋在底下的草根。褐背带着牛群站在一旁,慢悠悠呼气,白色雾气一团一团从口鼻飘出。

马群栗鬃,偶尔会带领马群,在空旷的雪甸上奔跑。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奔腾的身影在白茫茫山谷间舒展。灰倔站在避风处静静观望,不愿意踏入厚厚的积雪,只偶尔低头啃食送到面前的干草。

阿稷每日巡查结束,黄昏时分,会坐在岩洞外的黑石上。疤耳卧在她脚边,黑尖把头枕在她腿上。远处,雪颈带着鹅群返回芦苇湾,长尾雄鸡领着鸡群回到石舍,牛羊慢慢回到山坳,马群缓步走回草甸。

整个青芜谷,在严寒风雪之中,彼此依靠,安稳共存。

阿稷望着漫天残雪,心中暗自盘算。熬过这个寒冬,等到春回大地,冰雪消融,草甸重新长出青草,谷里的生灵又会迎来一轮繁育。小鸡小鸭、小羊小牛、小马小驴,会接连降生。

只是,荒原之外,还有更多部落,依旧在寒冬里艰难求生。她守着青芜谷,不仅仅是守护这一群鸡鸭鹅狗牛马驴。等到春暖花开,她还要把饲育生灵、储备草料、抵御风雪的法子,分享给远方其他部落。

北风依旧呼啸,可谷地之中,处处藏着生机。

第九章 冰消春至,遍地稚鸣

北风一日软过一日。冻土深处,大地灵蝼早早感知到春信,钻出泥土,在石缝间来回游走,泥土不再是冬日那种硬如顽石的冰冷,而是带着湿润松软的气息。

连续几日暖阳,山谷积雪开始消融。檐角冰棱滴滴答答淌水,雪水顺着沟壑汇入溪流,冰层一片片碎裂、漂浮,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游走。原本白茫茫的青芜谷,一点点褪去银装,露出枯黄的草根,没过多久,草甸上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草芽。

阿稷依旧保持着天未亮便起身巡查的习惯。腰间石刀、草药包、那块流转淡青微光的大地灵晶,一路随着她的脚步,掠过复苏的谷地。

最先活跃起来的,是鸡群。

红冠婆早在残雪未消之时,便开始挑选孵蛋的窝。它不喜欢潮湿的地方,绕着向阳坡的石舍转了一圈又一圈,用爪子扒开潮湿泥土,垫上干燥细软的干草,反反复复修整巢穴。一旦有别的母鸡靠近它看中的窝,红冠婆立刻张开翅膀,咯咯厉声警告,半点不肯相让。

长尾雄鸡依旧每日清晨登上青石啼鸣,春日的啼声清亮高亢,不再像大雪天那样被狂风压得微弱。它总爱站在高处,巡视整片向阳坡,看见天上盘旋的猛禽影子,即刻发出短促警报,鸡群便迅速钻进石舍或者灌木丛躲避。

等待了二十余日,第一窝小鸡破壳。

蛋壳细碎的噼啪声从干草窝里传出来。红冠婆寸步不离,半蹲着身子护住一窝蛋,听见动静,便微微抬起翅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蛋壳。

一只只嫩黄带浅褐绒毛的小鸡,顶破蛋壳,湿漉漉地钻出来,叽叽细声叫唤。红冠婆耐心地用喙轻轻拨开破碎蛋壳,把新生的小家伙护在腹下,用体温烘干它们的绒毛。

阿稷蹲在石舍外,安静远远观望,不贸然靠近。红冠婆护崽的时候性子更烈,若是陌生人贸然上前,它会毫不犹豫扑上来啄人。

等小鸡绒毛干透,红冠婆便带着这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走出鸡舍。小鸡个子极小,迈着细弱的腿,紧紧跟在母鸡身后,一步不敢落下。它们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看见草籽就啄,看见地上爬行的小虫就追,偶尔会离队乱跑,红冠婆立刻咯咯唤一声,所有小鸡慌忙奔回母亲脚边。

趣事一桩接着一桩。

有一只小鸡格外莽撞,独自追着一只黑甲虫,越跑越远,跑到了石篱边上。等甲虫钻进石缝消失,它才发现自己落单,孤零零站在石头上,叽叽地惊慌叫唤。红冠婆听见叫声,立刻快步赶过去,把莽撞小鸡拢回翅膀底下,带回鸡群,一路上时不时低头轻啄它的后背,像是训斥。

雀儿常常蹲在坡边看小鸡,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想去摸。红冠婆当即炸起颈羽,直冲过来,追得雀儿往后连连躲闪。

“阿稷!这母鸡护崽,比冬日的时候凶上十倍!”雀儿一边躲一边笑。

阿稷神色平静:“幼崽弱小,母亲本能守护,不可随意惊扰。”

溪流边的鸭湾,也迎来了新生命。

鸭首领扁掌挑选芦苇丛深处的窝,产下鸭蛋。整整一个月,扁掌大部分时间卧在蛋上,只有短暂起身,下水吃食、饮水,再匆匆赶回孵蛋。

小鸭子破壳之后,天生亲近水。绒毛浅黄,扁嘴小巧,刚能站稳,就跟着扁掌摇摇摆摆走向溪流。

这群小鸭最是热闹。一到浅滩,便争先恐后扎进水里,小小的脚掌划动,在水面游来游去,把头探进水里捞水草、捉小虫。那只往年总是掉队的老小鸭,如今成了这群小家伙的引路者,它熟悉浅滩的深浅,遇到深水便拦住小鸭子,嘎嘎轻声提醒。

小鸭没有深浅概念,常常一窝蜂往深水游。扁掌看见,立刻快速游过去,横在小鸭前方,把小家伙们赶回浅水区。

有一回,几只小鸭追逐水面蜉蝣,不知不觉游到鹅群的芦苇领地。雪颈远远看见这群闯入的小家伙,伸长脖颈,发出低沉的警示鸣叫。扁掌听见,急忙带着小鸭掉头,顺着水流匆匆退回到下游鸭湾。

芦苇上游的鹅滩,幼鹅也陆续破壳。

雪颈和几只成年母鹅轮流孵蛋。刚出生的幼鹅一身嫩黄绒毛,脖颈短短的,模样软萌,骨子里却继承了鹅族群高傲强硬的本性。才短短几日,小鹅就会昂起脖子,对着靠近的虫蛙发出稚嫩的鸣叫。

雪颈带着幼鹅在芦苇边活动,成年白鹅在外围围成一圈警戒。幼鹅喜欢互相追逐,在浅滩踩水玩闹。有两只小鹅争抢一根水草,互相用小嘴拉扯,谁也不肯松手,拉扯间摔进浅水里,扑腾半天,才晃晃悠悠站起来。

偶尔幼鹅跑到鸡坡,和小鸡相遇。小鸡叽叽,小鹅昂头鸣叫,两方互相打量,谁也不服谁。红冠婆和雪颈遥遥对视,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发出叫声,像是两个族群首领隔空对话。

岩洞的犬群,幼犬也长大了不少。

冬日降生的一窝幼犬,褪去胎毛,长出柔软的短毛。疤耳依旧是沉稳的首领,老灰负责照看这群小家伙。幼犬精力旺盛,整日在岩洞外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互相扑咬嬉戏。

黑尖最喜欢带着这群小家伙玩耍,叼着兽筋球抛出去,一群幼犬争先恐后扑上去争抢。有时候玩得兴起,它们会一路追逐,跑到草甸,惊扰正在吃草的小羊。小羊受惊,蹦跳着躲到母羊身侧。弯角便抬头,盯着这群奔跑的小狗,轻轻哼一声,像是在提出抗议。

疤耳一旦看见幼犬跑太远,就低声呜咽一声,所有幼犬立刻停下打闹,乖乖折返。

草甸上,牛羊的幼崽陆续降生。

第一只小羊出生的时候,阿稷守在不远处。母羊静静卧在背风坡,等小羊落地,母羊低头舔干小羊身上的胎膜。没过多久,小羊挣扎着站起来,颤巍巍迈动细腿,寻找母羊的乳头。

小羊活泼好动,一旦站稳,便爱在草甸上蹦跳,高高跃起,落地之后又继续蹦,乐此不疲。几只小羊凑在一起,互相顶角玩耍,力道轻轻的,只是嬉戏,不会真的伤到对方。

弯角看着小羊们嬉闹,有时候会慢悠悠走过去,用巨大弯角轻轻碰一碰调皮的小羊,仿佛陪着玩耍。

牛群这边,母牛褐背诞下小牛犊。小牛毛色棕黄,四肢粗壮,生下来不多久就能行走。小牛性子憨厚,不爱像小羊那样疯狂蹦跳,常常安静跟在母牛身侧,低头啃食细嫩的青草。偶尔小牛好奇,走到羊群中间,小羊围过来,围着小牛转圈打量。褐背静静站在一旁,任由小家伙们互相打量,不会驱赶。

草甸远端,马和驴的幼崽也来了。

栗鬃产下小马驹,一身浅栗色软毛,四条长腿,生下来几个时辰,就能跟着母马小跑。小马驹好奇心极强,喜欢在草甸肆意奔跑,围着母马转圈。每当马群迎着春风奔跑,小马驹紧紧跟在栗鬃身侧,小小的身影在青草间起落。

灰倔所在的驴群,降生了一头小驴。小驴灰扑扑的,耳朵长长的,性子随灰倔,沉稳又执拗。别的幼崽到处疯跑,小驴常常慢悠悠踱步,啃食青草。若是小马驹跑来逗它,小驴只站在原地,耳朵微微晃动,不主动追逐,也不躲闪。

整个青芜谷,处处都是幼崽叽叽、咩咩、汪汪、嘶鸣的声响,热闹得不像话。

随之而来的,还有跨群落层出不穷的趣事。

正午暖阳,小鸡在向阳坡沙坑打滚。小鸭从溪流摇摇摆摆爬上岸,好奇凑过来,想跟着一起沙浴。小鸡们立刻散开,围着小鸭叽叽叫。红冠婆走过来,打量一番,没有驱赶,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小鸭一脚踏进沙坑,沙土沾满绒毛,它觉得不适,扑扇翅膀跑回溪流,一头扎进水里冲洗。

幼鹅喜欢在草甸边缘散步,遇到小羊,互相对视。小羊上前,用脑袋轻轻蹭小鹅,小鹅昂起脖子,嘎嘎叫一声,二者相安无事。

黑尖常常带着幼犬,跑到草甸看小马驹奔跑。小马驹飞奔而过,幼犬兴奋地追出去一段,跑不动了,就蹲在原地,看着马群远去。

阿稷每日巡查,清点各个群落幼崽的数量,留意有没有体弱的小家伙。若是有弱小的小鸡、小鸭抢不到吃食,她便单独准备粟米;若是小羊小牛腿脚虚弱,便采摘鲜嫩草药,捣碎之后,拌进草料里。

雀儿、石墩几乎日日都来谷中帮忙。石墩负责搬运草料,看着满地蹦跳的小羊小牛,常常看得开怀大笑。雀儿最喜欢追着小鸡小鸭观察,还会捡拾干净的蛋壳,带回部落,打磨成小小的饰物。

猛牙也时常过来,望着漫山遍野的生灵,连连惊叹:“去年秋天,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谷,如今到处都是幼崽。从前我只知道狩猎取食,不曾想,生灵可以这样一同繁衍。”

阿稷站在草甸之上,春风吹动她蓬松卷发,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只是繁衍还不够。”她轻声说道,“今年草甸若是过度啃食,夏秋时节草料就会不足。我们要划分轮牧的区域,一块草地采食,另一块休养生息,让青草不断生长。”

于是阿稷带着雀儿、石墩,用石块和低矮木篱,把大片草甸分成四块。牛羊在一块区域采食,等到青草啃去大半,就转移到下一片,空出来的地块留给青草重新萌发。栗鬃似乎看懂了这样的安排,马群跟着轮换的草场,有序迁徙。灰倔驮运木桩、石块,帮忙划分地界,只是一旦路途太远,它依旧会原地站住,不肯继续往前走,非要等到歇够了才动身。

春日的麻烦,也伴着生机一同到来。

回暖之后,蚊虫慢慢滋生。鸡群喜欢沙浴,用来驱除身上小虫;鸭鹅下水,用水清理羽毛。可幼犬、小羊小牛容易被蚊虫叮咬。阿稷去山林采摘驱蚊的草药,晒干碾碎,撒在岩洞、牲畜休憩的山坳。

还有一件啼笑皆非的小事。

几只小羊趁众人不备,溜进储存粟米的岩洞,埋头大口偷吃粟米。等石墩发现的时候,几只小羊肚子吃得圆滚滚,撑得走不动路,只能趴在地上。石墩哭笑不得,连忙去找阿稷。

阿稷赶来,看着鼓着肚子的小羊,神色严肃,却没有责怪。她轻声叮嘱:“粟米不能多食,积食会生病。”一连两日,只给小羊喂清淡嫩草,不再投喂谷物。弯角站在岩洞门口,静静看着,仿佛也知道自家小羊闯了祸,乖乖带着羊群远离粮仓。

一日黄昏,阿稷坐在黑石上。疤耳卧在她脚边,黑尖枕着爪子休息。远处,红冠婆带着小鸡回到石舍;扁掌领着小鸭游回芦苇下;雪颈带着白鹅,清点幼鹅;牛羊在山坳缓缓休憩;栗鬃带着马群,在晚风里缓步漫步,小驴跟在灰倔身侧,慢悠悠啃食青草。

落日把整片山谷染成暖金色,万物安宁,处处都是新生的气息。

阿稷心中清楚,春日只是开端。等到盛夏,会有暴雨,会有虫害;到了秋天,又要收割储备干草。但眼下,青芜谷已经找到了共生的法子。

她望向谷口之外的荒原。远方其他部落,依旧靠着狩猎采集度日,饥饱难料。等今年夏秋,草料、禽畜繁育稳定,她便可以走出山谷,去往别的部落,把驯养禽畜、轮牧储草的法子分享出去。

风掠过草甸,青草沙沙作响,混着各样生灵细碎的鸣叫,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第十章 盛夏山洪,谷中生灵渡大水

春日渐远,暑气一点点裹住青芜谷。

草甸疯长出一人高的野草,漫山浓绿,溪流水量充沛,各类虫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阿稷依旧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巡查,腰间灵晶在闷热空气里微微泛着一层淡青微光,帮她感知地底水土的动静。大地灵蝼频繁钻出土层,焦躁地来回爬动,泥土里水汽一日比一日厚重。

阿稷心里清楚,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

她提前召集雀儿、石墩与猛牙,在黑石上商议对策。

“今年雨水偏多,上游群山的积水会顺着河谷冲下来,溪流容易暴涨。鸭鹅不惧水,可鸡怕淹,岩洞的幼犬、小羊幼犊最怕洪水围困。”阿稷用碎石在石面上勾勒河谷走势,“我们要先疏通溪流两侧的排水沟,加高泉湾周边的石堤,把粮仓、干草垛全部搬到高地岩洞。

整个青芜谷,人与生灵一齐忙活起来。

族人挥动石铲,清理溪流边淤积的枯枝烂泥,拓宽泄水的浅沟。石墩力气最大,搬运大块石头,加高芦苇湾的石堤。灰倔一趟趟驮运石块,只是天热之后,它格外怕晒,太阳最烈的正午,任凭怎么呼唤,它都钉在树荫底下不肯动身,非要等到日头偏西,才肯慢悠悠起身干活。

马群栗鬃似乎预知了多雨的天气,带着马群,避开低洼河谷,更多在高地草甸活动。小马驹依旧爱奔跑,只是不再往溪流浅滩久留。

各个动物群落,也感知到空气中酝酿的风雨。

鸡群红冠婆,特意把鸡窝挪到石舍最高的土台之上,不再靠近低洼的灌木丛。它每日带着母鸡来回巡视,只要云层变厚,风里带着潮气,就早早把小鸡收拢到翅膀底下。长尾雄鸡登高眺望,一旦天边乌云翻滚,立刻发出急促的警戒啼鸣。

鸭群扁掌,带着鸭群反复探查整条溪流。它们熟悉每一处浅滩、每一处回水湾,洪水来临时,哪里安全、哪里水流湍急,它们凭本能便能分辨。小鸭们还不懂危险,依旧喜欢在水里追逐蜉蝣,扁掌便时刻盯着,不许小家伙往河道中间游。

鹅群雪颈,领着白鹅沿着溪流岸边巡逻。鹅的眼力极好,水位微微上涨,它便能察觉。雪颈带着成年鹅,把幼鹅护在芦苇湾地势最高的土丘上,还折断粗壮芦苇,堆在土丘四周,当作简易屏障。

犬群疤耳,带着犬群沿着谷地所有低洼地带来回探查。黑尖跑来跑去,嗅闻泥土里上涨的水汽。老灰把幼犬安置在岩洞最靠里的干燥角落,不让小家伙跑到洞口低洼处玩耍。

牛羊群,弯角带领羊群,主动转移到背风高地。小羊蹦跳嬉闹的地方,也换成高处草坡。母牛褐背带着牛群,避开河谷低洼,只在高地采食青草。

一连几日,闷热无风。天际的乌云越积越厚,像一块巨大厚重的灰布压在群山之巅。

终于,第一声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之间,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树叶、石块上,汇成一片轰鸣。最初只是小雨,半日之后,上游群山的雨水顺着沟壑汇集,溪流水位飞快上涨,浑浊的黄水裹挟断枝、石块滚滚而来。

阿稷披着兽皮斗篷,冒雨站在高地,目光紧紧盯着河道。

“水位涨得太快!”雀儿抹一把脸上雨水,大声呼喊。

最先传来动静的是鸭湾。原本平缓的溪流,此刻水流湍急,浪头卷着枯枝冲下来。扁掌见状,立刻嘎嘎高声呼喊,带领所有大小鸭子,奋力往芦苇湾的高土丘游。几只年幼小鸭被水流冲得打旋,慌得不停鸣叫。扁掌转身,护在小鸭身侧,用身体挡住湍急水流,引导它们向土丘靠拢。

雪颈早已带着鹅群守在土丘。白鹅们伸长脖颈,迎着风雨,围成一圈,护住幼鹅。浑浊洪水漫过芦苇根部,芦苇在洪水里摇晃。雪颈冷静地观察水势,一旦洪水继续上涨,便准备带领鹅群往更高的坡地转移。

向阳坡的鸡群,早已被红冠婆收拢在石舍高台。雨水顺着石舍缝隙向内渗,红冠婆张开翅膀,紧紧护住一窝小鸡,浑身羽毛被雨水打湿,依旧不肯挪动半步。长尾雄鸡站在石舍最高的石头上,顶着暴雨,持续发出警戒的啼鸣。

石墩冒雨赶来,快速用黄泥封堵石舍渗水的缝隙,雀儿帮忙搬运干燥干草铺在高台,给鸡群隔潮。

草甸低处很快被洪水淹没。弯角嗅到危险气息,立刻收拢羊群,向更高的山坳转移。几只小羊贪玩,落在队伍后方,眼看积水漫到蹄边,咩咩惊慌大叫。弯角立刻折返,低下头,用巨大弯角轻轻推着小羊的身体,催促它们跟上大部队。褐背带着牛群紧随其后,宽厚的身躯挡在幼犊外侧,避开漂浮而来的断木。

马群栗鬃,早早带着马群撤到整片谷地最高的草山。小马驹紧紧贴着母马的腿,不安地轻轻嘶鸣。灰倔站在高地大树下,安静望着翻滚的洪水,耳朵微微颤动,不肯靠近任何积水。

犬群分成两队。疤耳带着成年犬,沿着水边来回奔走,留意有没有落水的小动物;老灰留守岩洞,看护幼犬。黑尖在雨里来回奔跑,忽然听见下游传来微弱的鸭鸣。

有一只掉队的小鸭,被洪水冲到石篱缺口外,在湍急水流里挣扎,眼看就要被冲进远处的深沟。

黑尖毫不犹豫,纵身踏入漫上来的浅水里,奋力向着小鸭游去。水流冲击力很大,几次把它冲偏。疤耳看见,立刻带着两条成年犬,跟上前接应。黑尖一口轻轻叼住小鸭背上的绒毛,小心往回游,疤耳在侧面帮它抵挡水流。

黑尖上岸,浑身湿透,把小鸭放到干燥地面。小鸭浑身颤抖,扁嘴不停开合。阿稷快步赶来,用干燥兽皮一角轻轻裹住小鸭,抱到高地,交给扁掌。扁掌看见失而复得的小鸭,嘎嘎低叫一声,把小家伙护在翅膀下。

一波洪水暂时退去,可暴雨没有停歇。当夜,第二波更大的洪峰从上游冲下来。

洪水漫过部分低矮石篱,涌入谷地低洼处。谷中储存草料的一处矮棚被水泡塌,干草被洪水浸泡,眼看着就要全部腐烂。

“快抢干草!”猛牙大喊,带着族人冲进齐小腿深的水里,打捞还没湿透的干草。

疤耳带领犬群帮忙,用嘴叼起漂浮的干草捆,往高地拖拽。雪颈听见动静,带着几只成年白鹅,守在棚子外围,警惕水里可能冲来的水蛇。果然,一条水蛇顺着洪水漂过来,雪颈立刻冲上前,伸长脖子狠狠啄击,水蛇转头游回深水,远远躲开。

夜里雨势最猛,阿稷守在高地,轮流查看各个群落。

鸡舍里,红冠婆依旧牢牢护住小鸡,羽毛湿冷,却一动不动。阿稷把干燥干草送进去,铺在高台。红冠婆抬眼望她一声,咯咯轻鸣,算是道谢。

芦苇湾土丘上,鹅群紧紧挤在一起,成年白鹅在外挡风,幼鹅蜷缩在中间。雪颈脖颈上的羽毛被雨水打绺,依旧昂首注视汹涌的洪水。

鸭群挤在鹅群旁边的小块高地,扁掌时不时下水探查水势,回来之后嘎嘎鸣叫,告诉大家水势变化。

山坳里,牛羊安静聚在一起。大牛大羊在外围,幼崽护在中间,静静等待洪水消退。栗鬃的马群在最高处,迎着夜雨静静站立。灰倔靠在大树根部,闭目休憩,任凭风雨拍打树叶。

一夜风雨飘摇。

待到拂晓,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洪水慢慢回落,浑浊的溪水缓缓退入河道。青芜谷满地淤泥,断枝、枯草散落四处,低洼地一片狼藉,所幸,没有生灵殒命。

族人开始清理淤泥,修补被洪水冲垮的石篱、石堤。各个动物群落,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家园。

趣事与狼狈,一同冒了出来。

洪水退去,淤泥遍地。小鸭们看见泥滩,旧瘾复发,扁掌带头踩进软泥,一群鸭子在淤泥里打滚嬉闹,浑身糊满黄泥,一个个变成泥团子。等玩够了,才摇摇摆摆回到溪流,反复清洗羽毛。

小鸡们好奇,跑到淤泥边试探,一脚踩进去,细腿陷在泥里,叽叽慌张大叫。红冠婆连忙上前,把小鸡从泥里叼出来,带回干燥高台,用喙清理小家伙腿上的泥巴。

幼鹅在泥滩追逐,踩出一串串宽大脚印。有一只小鹅奔跑时滑了一跤,摔进泥坑,浑身沾满黑泥,原本洁白的绒毛变成灰黄色。雪颈看见,走到水边,低头示意它下水清洗。小鹅乖乖跳进浅水里,扑腾半天,才把淤泥洗干净。

黑尖在抗洪里来回奔波,浑身沾满泥浆。洪水退去之后,它跑到浅滩,反复打滚清洗。洗完之后,它叼着兽筋球,跑到阿稷面前,摇着尾巴,想要玩耍。阿稷看着满身湿毛的黑尖,轻声说:“先休息,待谷地清理完毕,再玩耍。”黑尖耷拉尾巴,乖乖卧在疤耳身侧。

小羊们看见裸露的泥滩,兴奋地蹦跳奔跑,蹄子沾满淤泥。弯角看着这群满身泥污的小羊,无奈地站在一旁,偶尔低头舔掉小羊脸上的泥点。小牛犊跟着母牛,小心翼翼走在泥地上,不敢像小羊那样肆意蹦跳。

小马驹跑到淤泥滩,奔跑嬉戏,栗鬃静静站在高处观望。灰倔不肯踩淤泥,只挑选干净坚硬的地面行走,但凡脚下有软泥,它就原地停下,绝不迈步。

还有一桩哭笑不得的小事。洪水冲开储存块根的小土窖,几块甜薯被冲到草甸。洪水退去,褐背发现了甜薯,低头品尝,觉得滋味甚好。接下来几日,牛群总在土窖周边徘徊,想要寻找更多甜薯。阿稷只能安排石墩,把剩余块根全部转移到高地岩洞,再用石块封堵窖口。

阿稷带着族人修整谷地,疏通排水沟,加固溪流石堤。她重新规划低洼地带,不再堆放草料,只留作雨季蓄水的浅塘,等到旱季,塘里的水还能用来浇灌草甸。

几日之后,阳光重新洒满青芜谷。淤泥慢慢晒干,草木再次蓬勃生长。溪水重回清澈,虫鸣鸟啼再次响彻山谷。

阿稷站在修复好的石堤之上,望着谷中万物。鸡群在向阳坡刨食,鸭鹅在溪水游弋,犬群在坡上休憩,牛羊马驴在草甸漫步。

一场山洪,没有打散这片共生的家园,反倒让所有生灵,彼此之间多了一层生死与共的默契。

阿稷心中明白,天灾不会就此消失。往后还有酷暑干旱,还有虫害。但人与生灵一同经历过这场大水,便更懂得如何守望相助。

待到秋来,草料储备充足,禽畜繁育兴旺,她便可以带着青芜谷的经验,去往更远的部落,把驯养、防洪、储粮的法子一一传授。

风掠过复苏的草甸,带着草木清香,掠过整片山谷。

第十一章 炎夏枯水,掘井引泉救青芜

洪水退去不过月余,老天骤然换了一副面孔。

连日万里无云,烈日悬在群山之上,热浪一层一层裹住青芜谷。原本丰沛的溪流日渐消瘦,宽阔河道缩成细细一缕,河床大片裸露,干裂的泥土被晒得发白。草甸上的青草快速枯黄,叶子卷成细筒,踩上去干脆地沙沙作响。

阿稷每日清晨巡查,指尖抚过大地灵蝼钻出的土层,干硬发烫。灵蝼焦躁地四处爬动,它在地底深处嗅到,浅层地下水正在快速枯竭。

“洪水刚过,大旱又至。”阿稷召集族人在黑石商议,“溪流还剩一点活水,优先留给鸭鹅饮用。牛羊马驴饮水量大,鸡群需洁净清水。我们不能只守着这道快要断流的溪水,必须挖井,往地下寻活水。”

猛牙皱起眉头:“挖井费时费力,若是挖下去不见水,便是白费功夫。”

“生灵能帮我们判断。”阿稷望向谷中,“动物择水而居,它们知道哪里地气含水。”

整个青芜谷,人、畜一齐行动起来。

犬群疤耳带着成年猎犬,在山谷四处嗅探。狗的鼻子对地下湿气格外敏感,但凡土层底下藏有水气,它们就会停下脚步,反复刨土。黑尖跑得最勤快,顶着烈日来回奔走,舌头长长耷拉在外,时不时趴在阴凉石头上喘气,歇片刻又起身继续探查。

鹅群雪颈,领着白鹅沿着河谷上下游来回游走。鹅偏爱湿润之地,只要脚下泥土带着潮气,它们便不肯离开。雪颈最终停在一处河湾内侧,伸长脖颈,不停低头啄脚下泥土,仿佛在向众人示意。

阿稷带着石墩、雀儿赶到雪颈选定的地点,拿起石铲向下挖掘。表层泥土干硬,一铲下去尘土飞扬。挖至数尺深,泥土渐渐变润,众人心中一喜。

各个族群,也在酷暑里艰难求生,各自想出法子避暑节水,趣事与考验相伴而来。

向阳坡的鸡群。红冠婆不再带着小鸡四处远走觅食,只在清晨日头未盛时外出,正午便全体躲进石舍。石舍通风差,闷热难耐,红冠婆便带领母鸡,用爪子在石舍背阴角落刨出浅浅土坑,趴在湿凉泥土上降温。长尾雄鸡每日依旧按时登高啼鸣,只是正午绝不站在暴晒的黑石上,早早躲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小鸡怕热,一旦晒得久了,便瘫软趴在地上叽叽轻叫。阿稷特意在鸡舍外挖了一处浅浅的蓄水池,每日少量运水过来,供小鸡饮水。红冠婆格外爱惜这一小片水源,不许别的动物随意靠近,只要有小羊靠近,便振翅驱赶。

鸭群扁掌,带着鸭群守在仅剩的溪流活水段。溪水变少,水温升高,扁掌便领着鸭群,清晨、黄昏下水,正午躲在芦苇浓荫底下歇凉。小鸭不耐酷热,常常挤成一团,把头埋进同伴翅膀下纳凉。水源紧张,鸭群不再肆意玩水,只饮水、清洁羽毛,不再像往日那样在水里追逐嬉闹。

有一回,几只小鸭贪凉,不肯上岸,在浅水里待到日头升高。溪水被晒得温热,小鸭差点中暑。扁掌嘎嘎连声呵斥,挨个把小家伙赶上岸,赶到芦苇阴影下休息。

草甸上的牛羊,日子最为难熬。青草干枯,可饮水更紧缺。弯角带领羊群,每日清晨、黄昏,分批去往水源喝水,正午全部躲在山坳树荫下。小羊没有足够鲜嫩青草,阿稷便安排族人,将储存的干草用水少量泡软,投喂羊群。小羊口渴,常常抢着喝水,互相推挤,弯角便站在水碗旁边,维持秩序,不让弱小的小羊被挤到身后。

母牛褐背带着牛群,同样减少白日活动。小牛犊不耐炎热,常常依偎在母牛腹下躲避烈日。牛群每日饮水有定额,族人定量供水,杜绝浪费。

马群栗鬃,熟悉整片山地。它带着马群去往山谷北侧的背阴崖壁,那里长着少量还未干枯的野草。小马驹容易燥热,栗鬃会用鼻子轻轻蹭小马驹,安抚它躁动的情绪。灰倔依旧怕热,正午时分,任凭怎么呼唤,都死死守在大树浓荫下,一动不动,只有晨昏凉爽时,才愿意起身,驮运挖井的石块与泥土。

挖井的工程持续多日。石墩挥石铲挖土,雀儿清理泥土,灰倔往返运送挖出的土块。疤耳与黑尖守在井边,警惕野兽靠近。雪颈时不时带着几只白鹅过来,站在井旁张望,仿佛关心工程进度。

挖到一丈多深,泥土愈发湿润,渐渐渗出清水。细细泉水从井壁缝隙缓缓渗出,慢慢在井底汇聚。

“出水了!”雀儿激动地呼喊。

众人喜出望外,继续修整井壁,用石块垒砌加固,防止坍塌。一口浅井,终于在河谷边成型,清甜的地下水源源不断涌出来。

井水清凉,众人用木桶提水,分流到各个饮水点。阿稷定下规矩,井水优先供给幼崽、体弱的牲畜,人人节约用水。

水源暂时稳住,可干旱带来的麻烦并未结束。

草甸大片枯黄,牲畜草料压力巨大。阿稷想出办法,安排族人,去往山谷深处背阴山林,收割那里尚且青绿的野草,运回谷中晒干储存。栗鬃带领马群,帮忙驮运青草。

其间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小事。

一次,石墩割草归来,把青草堆放在树荫下。几只小羊趁人不备,偷偷溜过来,埋头大口啃食。小羊吃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弯角已经走到身后。弯角低头,用弯角轻轻一顶小羊的屁股,小羊一惊,蹦跳着逃开,引得众人发笑。

还有一件趣事。黑尖每日守在井边,喜欢趴在井旁的湿凉泥土上避暑。一日午后,它趴在井边打盹,一只口渴的小鸡,蹦蹦跳跳走到井边喝水。黑尖一动,小鸡受惊,脚下打滑,险些跌进井里。黑尖猛地起身,用鼻子轻轻把小鸡拱回安全地面。红冠婆远远看见,咯咯低鸣一声,算是表示谢意,之后便不再阻拦小鸡靠近井边。

酷暑之下,蚊虫变少,可干旱容易引发疫病。阿稷采摘清凉草药,煮成淡药汤,混进饮水之中,分给弱小的幼畜饮用,预防燥热带来的不适。

变故忽然降临。

谷外的一头野山羊,被干旱逼迫,闯入青芜谷寻找水源。野山羊性情暴躁,冲入羊群饮水的地方,冲撞小羊。弯角见状,立刻上前对峙,两只羊头顶角相撞,砰砰作响。

疤耳听见动静,立刻带着黑尖和成年犬赶过来,围成一圈,堵住野山羊退路。雪颈也带着几只成年白鹅赶来,伸长脖颈,大声鸣叫威慑。

阿稷快步上前,没有下令驱赶伤害。她看野山羊口干舌燥,浑身疲惫,便示意族人留出一小片水源,供它饮水。野山羊戒备许久,见众人没有攻击意图,才低头饮水。喝完水,它站在原地片刻,转身独自走入深山。

“大旱之年,万物都在求生。”阿稷望着野山羊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谷内的水源来之不易,但生灵求生,不必赶尽杀绝。”

日子一天天过去,井水持续涌出,靠着这口井,青芜谷的所有生灵熬过了最酷热的一段时日。

清晨,井水被提上来,分到各个饮水槽。小鸡围在小水洼边小口啄水;扁掌带着鸭群来到新的引水浅沟,在清凉的水里短暂游弋;雪颈站在井旁,低头饮水,幼鹅围在身旁;牛羊分批来饮水,小羊小牛低头,大口吞咽井水;栗鬃带着马群缓步前来饮水,灰倔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

阿稷站在井边,看着眼前一幕。烈日依旧炙烤群山,可青芜谷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水源。

这场大旱教会所有人:水源即是生机,节约与未雨绸缪,方能渡过灾年。

等到秋雨落下,土地重获滋润,草甸会再次复苏。而挖井、寻水、储备草料的这套经验,阿稷会牢牢记下,往后传给周边其他部落。

夕阳西下,热浪稍稍褪去。疤耳卧在阿稷脚边,黑尖叼来兽筋球,轻轻放在她脚前。远处山谷,各类生灵的低鸣,在干燥晚风里缓缓回荡。

第十二章 秋实盈谷,远客来观论得失

暑气随西风缓缓消散,连绵群山褪去灼人的燥热,漫山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大旱熬过去了,几场不大不小的秋雨落下,把干裂的土地浸润得松软。青芜谷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收获季。

阿稷每日巡查,脚步分作两头:一头是山坡连片的灵果树,另一头是成片的牧草。

灵果树是整个谷中最惹人注目的地方。经过一整年的悉心管护,果子长得茁壮饱满,叶树上结满了果子,果树在谷里的灵山积蓄了充足养分。族人按照阿稷定下的时序分批采收,不能太早,不然没有成熟;也不能太晚,霜落之后容易腐坏。

石墩带着几个年轻族人,握着石锄小心开挖,一锄下去,给粗壮果树翻土。不能蛮力猛挖,避免挖断根茎,影响果树生长。挖出之后,先翻翻浮土,再放到旁边摊开晾晒。

红冠婆带着鸡群,常在灵果林周边活动。果林里翻出的小虫、蛴螬,正好是鸡群的美味。长尾雄鸡站在灵山高处值守,一旦看见野鸟飞来想要啄灵果,便高声啼叫驱赶。红冠婆约束小鸡,不许小家伙跑到果树上踩踏灵果,若是有小鸡贪玩跑上去,红冠婆立刻咯咯呵斥,把小鸡领回果林边空地。

牧草田这边,早已长得浓密高大。族人挥动石镰,成片收割牧草,捆成草垛,由灰倔驮运到高地岩洞储存。灰倔秋日的脾气平和许多,只要草垛重量合适,便乖乖往返驮运。只是每次路过药材晾晒场,它总要停下脚步,伸着长耳朵静静打量片刻,才肯继续上路。栗鬃也会带着马群帮忙驮运轻一些的草捆,小马驹跟在一旁,在草垛之间穿梭玩耍。

鸭群扁掌,带着鸭群在牧区边的浅水沟觅食。收割翻地时,不少水生小虫暴露出来,正好供鸭群采食。小鸭们跟着母亲,在牧区间摇摇摆摆地行走,时不时低头啄食。雪颈带领鹅群,沿着果林坡地外围巡逻,驱赶偷吃果林的野鼠。野鼠机灵,可白鹅眼尖,一旦发现踪迹,雪颈便长鸣一声,带着鹅群快步追赶,野鼠只得仓皇逃入山林。

犬群疤耳和黑尖,轮流守护采摘好的灵果与草垛。黑尖最喜欢在草垛之间捉迷藏,累了就趴在药材席旁边,闻着淡淡的果香打盹。一旦有山鼠想来偷啃灵果,黑尖立刻起身追逐,把鼠类赶跑。老灰留在岩洞照看幼犬,偶尔走到谷中,远远眺望丰收的景象。

牛羊在轮牧的草坡上悠闲啃食最后的秋草。弯角带领羊群,避开采收的田地,小羊在坡上追逐嬉闹;褐背的牛群安静采食,小牛犊时不时凑到田埂边,好奇地打量忙碌的族人。

采收储存的日子,趣事接连不断。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大片储存好的灵果在山洞里。几只小羊趁大家忙于收割,偷偷溜到洞里,低头去啃灵果。石墩远远看见,大喊一声。小羊受惊,转身逃窜,慌乱之间一脚踩在灵果上,把灵果踢得四散。弯角很快赶来,低头轻轻顶了犯错小羊的后背,像是训诫。阿稷过来,没有责怪小羊,只是安排族人把灵果重新收拢,之后在洞口外围简单围上木栅栏,防止牲畜闯入。

还有一桩小事。黑尖守谷场,发现一只刺猬蜷缩在山洞旁边,想来吃掉落的灵果。黑尖没有扑咬,只是围着刺猬来回转圈,嗅来嗅去。刺猬团成刺球一动不动。阿稷看见了,便让黑尖不要惊扰,待到入夜,刺猬自行离开。万物共生,不必赶尽杀绝。

灵果采摘之后,族人分类打包,一部分留存自己吃,一部分作为储存;牧草全部入仓,作为漫长冬日牲畜的口粮。

丰收的消息顺着山谷,传到周边各个部落。

先是邻进部落的几位长者,带着部落里的年轻人,沿着山路来到青芜谷观摩。他们站在田埂上,看着连片的果林、整齐的牧草、成群的牛羊马驴,满脸惊叹。

“从前只知道进山打猎、采野药,没想到土地可以这样用,动物可以这样养。”老者蹲下身,捧起采摘的灵果,仔细端详,“我们部落周围灵山可不少,可年年靠天吃饭,旱涝一来,便颗粒无收。”

阿稷带着来客,一路参观果林、草甸、饮水井、牲畜栖息的山坳,细细讲解轮牧、果林管护、储草、挖井抗旱的整套法子。雀儿、石墩在一旁帮忙演示采收、储存的步骤。

访客之中,有人满心认同,也有人心存疑虑。

有个年轻汉子皱着眉头发问:“种果树的周期长,万一没有产出不出去,这么多人力物力岂不是白白耗费?放牧养牛羊,平日里要操心他们跑了、草料,远不如打猎来得直接。”

阿稷平静作答:“打猎依靠山林,猎物数量时多时少,一旦遭遇大旱寒冬,猎物减少,族人便要挨饿。种植养殖虽要费心,却是长久的根基。打猎是取一时之食,耕作蓄养,是代代相传的生计。风险确实存在,所以我们不孤注一掷,果林、牧草、畜牧一同经营,互为支撑,一处遇挫,还有其它东西托底。”

来访的人,有人听得连连点头,认真记下办法;也有人半信半疑,说回去之后要和村里族人慢慢商议。

几日之后,更多部落派人前来。有的来学习果树种植,有的专门来学习储备干草、修建饮水井。阿稷安排族人,把整理好的种植管护经验,一条条讲给来客。雪颈的鹅群、疤耳的犬群,也成了来客眼中一道新奇的风景,不少人好奇地围观鹅群巡逻、猎犬护场。

访客参观期间,也闹出不少趣事。

邻村几个少年,看见满地毛茸茸的小羊,忍不住上前想要抚摸。小羊受惊四散奔跑,弯角立刻上前,挡在小羊身前,低着头,摆出警戒姿态。少年们连忙后退,惹得众人哄笑。阿稷告诉来客,幼畜胆小,不可贸然惊扰。

还有人看见鸭群在水沟觅食,十分好奇,想把小鸭抓起来细看。扁掌立刻嘎嘎大叫,护在小鸭身前,张开翅膀威慑,吓得那人连忙收回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收慢慢收尾。灵果入仓,草垛堆满岩洞,谷里的禽畜膘肥体壮。

一日黄昏,阿稷坐在黑石上,疤耳卧在脚边,黑尖叼着兽筋球趴在一旁。晚风带着灵果与干草的淡香,吹过整个山谷。远处,红冠婆领着鸡群归舍,扁掌带鸭群回到芦苇湾,雪颈的白鹅列队回巢,牛羊缓步回到山坳,马群与灰倔静静站在草坡。

阿稷望着远方层叠的群山,心中清楚。青芜谷的路,不是一朝一夕走出来的。如今有人前来求学,也有人心存怀疑。有人愿意追随,也有人观望等待。

但她不会急于求成。先把青芜谷的根基守牢,慢慢把这套共生、耕作、蓄养的经验,一点点传递出去。不求所有村落都立刻效仿,只求多一个人懂得储备,多一个村落学会防灾,在灾年到来之时,少一分饥寒。

秋夜渐凉,星子挂满山谷上空。丰收不是终点,只是下一段长路的开端。

第十三章 水土有灵,道传万乡(终章)

秋风掠过连绵群山,卷起谷场残留的果香,漫过青芜谷的石篱草甸。自秋收之后,周边部落陆续动了心思,纷纷派人来求取果树苗、牧草种,打算照着青芜谷的法子开垦种植。

只是大地自有灵规,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

青芜谷的土地藏着温和地气,泉眼活水滋养,才适宜这片灵果树生长。可相隔数座山的部落,有的土层浅薄,地下埋着暗石;有的山阴之处光照不足;还有的地界地底隐有微弱阴瘴,肉眼看不见,却会慢慢侵蚀果木根须。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东溪部落。他们拿到果苗,满心欢喜开垦坡地,认认真真翻土播种,日夜看护。可之后,果苗日渐萎黄,叶片蜷曲,不管怎么浇水除草,依旧一天天衰败。

东溪部落的族人又急又恼,一群人结伴沿着山路来到青芜谷,言语间满是质疑。

“阿稷,你传授我们的法子是不是不实?同样的种子,为何你们谷里长势兴旺,到我们地里便活不成?”

“白白耗费人力,开春忙到秋,最后一地枯苗,这不是白费功夫?”

随行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部落的人,有成功的,也有遭遇虫害减产的。一时之间,黑石台前议论四起,质疑声此起彼伏。

阿稷神色平静,没有争辩。她腰间那枚大地灵晶轻轻漾开一层青辉,灵芒流转,能感知土地深处潜藏的灵气脉络。

“并非果苗不好,也不是方法有错。大地有灵,每一处山川泥土,灵气厚薄各不相同。青芜谷的道,不能直接照搬,要随水土而变。”

第二日,阿稷带上雀儿、石墩,疤耳与黑尖随行护路,动身去往各个村落实地探查。灵晶悬在掌心,一路微光悠悠,感应沿途地气。

来到东溪部落的果林,阿稷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灵晶微微震颤,一股微弱的阴寒之气从土层上浮起。这里土层薄,岩石层离地表极近,存不住水肥,地气偏冷,并不适合原先那种喜暖的果树。

同行的族人看着枯黄的果苗,垂头丧气。

“那我们这片地,就只能荒着吗?”

“不是荒废,是要寻适配此地灵气的生灵。”阿稷站起身,目光望向村后阴湿山谷,“此地阴寒,不耐喜阳果树,却适合另一种耐阴果树。牧草也不必选青芜谷的品种,换耐寒耐薄土的草种,一样可以养牛羊。”

一行人接连走访数个部落。

南边的部落日照充足,地气燥热,果苗长得飞快,却极易招引灵虫;阿稷便教他们在果林边混种驱虫灵草,引本地鸡群入驻果林,以禽驱虫,灵气循环相生。

北山部落水源偏少,土层深厚,却少活水;阿稷传授他们引山间晨露、修建集雨灵塘的法子,不强行深挖,顺着地气脉络取水。

一路行路,谷中那些生灵,也跟着展现出奇妙灵性。

雪颈曾带着几只白鹅,随队伍一同远行。白鹅对地气感知敏锐,走到一处,若是泥土灵气和顺,便悠然低头饮水;若是地气杂乱,便昂首长鸣,提醒众人。

疤耳与黑尖的嗅觉,能分辨泥土里潜藏的瘴气,一旦靠近阴瘴之地,便停下脚步低声警示。

红冠婆带着几只母鸡随行,在田地间游走,啄食土里虫蛹,帮族人除去虫害。

灰倔与栗鬃,驮运灵草种子,翻山越岭。马与驴识地气,哪里山路灵气安稳,哪里暗藏滑坡,它们凭本能便能分辨,走在前方引路。

一路之上,也遇见不少争执与人心的考验。

有部落内部起了分歧:一部分人愿意听从阿稷的建议,更换品种;另一部分人固执己见,非要原样复刻青芜谷的果树,不肯变通。两派争吵不休,甚至互相猜忌。

阿稷便在部落的古树下,召集所有人闲谈。

“万物之道,贵在顺势。我在青芜谷所行,不是一套固定不变的死规矩,只是顺着这片山谷灵气共生。世间没有万能的方子,人、草木、鸟兽,都要贴合脚下大地的灵脉。行善也是如此,本心不变,行事却要因人而异,因地而变。”

她讲起青芜谷曾经遭遇山洪、大旱的往事,不是靠蛮力硬抗天灾,而是读懂山川水土的心意,与天地生灵共生共存。

不少人听后豁然开朗,也有人依旧迟疑,选择继续观望。

时光缓缓流转,冬去春来。

改换了品种的东溪部落,耐阴果苗慢慢焕发生机,蓬勃生长;南边部落果林,灵草驱虫,果树长势稳定;北山部落的集雨灵塘蓄满雨水,牧草成片,牛羊日渐兴旺。

成功的部落派人送来灵果、兽肉,前来道谢;依旧观望的部落,远远看着邻近部落的变化,心中渐渐动摇。

消息越传越远,山川之间,越来越多部落听闻青芜谷的故事。有人跋山涉水前来问道,求取果苗、灵草、牧草种子,聆听人与生灵共生的道理。

青芜谷本身,依旧守着自己的节奏。

向阳坡,红冠婆带着鸡群,在果林牧区间游走;溪流芦苇湾,扁掌领着鸭群戏水;雪颈的白鹅依旧沿着石篱巡守,白羽映着天光。

疤耳统领犬群,守护谷地安宁;弯角、褐背的牛羊,栗鬃的马群,灰倔慢悠悠踱步,在草甸之上生生不息。

阿稷时常独自登上谷口最高的山巅,掌心大地灵晶微光流转,放眼眺望连绵万里山河。

曾经的她,只想着守护青芜谷一方小天地,守护谷中这一群鸟兽草木。可一路行来她才明白,这世间的大道,从来不是独善其身。

一方山谷的兴旺,只是起点。山川大地灵气万千,没有一模一样的水土,却有相通的本心。心怀善念,顺势而为,体察大地之灵,人与万物彼此扶持,便是生生不息的道。

不必强求所有人走同一条路,只把共生的道理传出去。有人接纳,便是一份生机;有人观望,也不强求。

山风浩荡,拂过她的长发。灵晶在掌心缓缓散出柔和青光,顺着风,飘向远方一座座山谷。

无数山川,无数部落,无数草木生灵,都将慢慢读懂这份共生之道。

青芜谷的故事,在此暂落帷幕。

但山川不老,灵脉长存,万物共生的大道,将在这片大地,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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