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滴落的松脂包裹,黏稠而缓慢。
每一秒都像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发出无声的尖叫。
李一不出意外的没想出什么新办法。
焦躁从心脏深处滋生而出,勒紧他的呼吸。
去甜蜜的规定。
恐惧战胜了理智,他还是拨通了警局电话,以求一些虚无的安慰。
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纯粹的、对未知的等待,比任何已知的恐怖更摧残神经。
他需要抱团,没准警局的人见多识广,自己能碰碰运气。
警局的人也很好,他们了解情况以后也让李一来一起想办法。
虽然他们分不清李一是犯病还是真事。
【信使生成中】
【23:00:00】
视野中的数字在李一到警局后开始跳动,从模糊的提示变为明确的、不断递减的倒计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冲散了他所有残存的侥幸。
二十三小时。
这在时间长河里不过一瞬,对于蜉蝣已是完整的一生。
现在对他,则可能是仅存的、正在飞速流逝的时光。
负责照看他的年轻警员安慰地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沉稳,或许还有一丝深夜里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一不断地叙述他所见到的一切。
“杀人信”、“诡异”、“倒计时”……
这些词重复很多次后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或许他该享受仅有的时光,毕竟零号管理局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警员当然也对这类事束手无策,但“保护公民”是他的职责,他承诺会尽力保护对方。
警局内部,照明灯管的光线白得有些刺眼,却驱不散那无形的阴冷。
那封粗糙、泛黄的信,此刻就静静躺在一位老警官的桌上,距离李一仅几步之遥。
它如同一个幽灵,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精准地跟随着他,如影随形。
而更让李一心底发寒、几乎窒息的是,在场的两位警官,包括那位经验丰富老警官,无人能看见它。
还好老警官看起来对此事司空见惯,用语气尽量温和地询问细节:
“信具体在哪里?”
“描述一下外观?”
“你怎么确定它存在?”
认知被割裂了。
他现在置身于一个孤绝的舞台,扮演着唯一能看到死刑判决书的囚徒。
“兄弟,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压力大吗?”
年轻一点的警察忍不住开口,毕竟让人相信没有诡异也被认为是一种解决方案。
李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自我欺骗是徒劳的。
尝试忽视这封信存在的他就像一个对着空气挥舞的疯子。
他不会得到自己希望的结果。
午夜在煎熬中悄然滑过,视野中的白字再次变化。
【信使已生成】
【13:00:00】
“信使是什么?”
“生成了个什么东西?”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假如生命还有十三小时。他能做什么?
安排后事?
他有什么后事可安排的?
他甚至开始荒谬地思考,人生最后十三小时,是否去吃一顿从未舍得的大餐。
合成肉自然不错,但养殖肉是否真得更美味?
不过求生的本能像风中残烛,微弱却不肯熄灭。
他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我……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声音沙哑。
老警官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理解点了点头:“你出去走走吧,零号管理局会来的”
随后习惯性的解下腰间的轻质警棍递给他,小声说道:“拿着吧,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万一有用呢。”
李一到了声谢,随后快步来到警局门口的小院。
凌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寒意,吸入肺腑,让李一清醒了一些。
城市并未完全苏醒,远处的霓虹灯光依旧渲染着天际,勾勒出高楼沉默的剪影。
这熟悉的都市之景,此刻仿佛潜藏着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李一疲惫地抬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树影、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火……
直到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斜对面一栋写字楼的楼顶。
就在那楼宇的边缘,一团比夜色更浓重的黑影静静伫立。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更像是一团不断微微蠕动的、吸收所有光线的团子。
几乎同时,视野中,新的白字无声浮现:
【信使】
它就在那里。
隔着近百米的空间,静静地,
凝视着他。
李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杀人信】的信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看见”他了。
他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李一愣住了。无数曾经了解的策略在他脑中流转,他却无法动弹。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远处的【信使】和视野中倒计时攫取。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无情流逝。
就在这时,那楼顶的【信使】动了。
它没有行走,而是如同墨滴渗入宣纸,沿着楼体的垂直墙面,以一种滑腻的方式向下“流淌”,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正是就是他!
它在靠近!
李一大梦初醒似得动了一下,随即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猛地后退一步,随后脚下一软打了个趔趄。
办公室内的警员看着李一的变化,想帮个忙被老警长叫住了。
“相信零号管理局吧,他们很少失手,我们过去会添麻烦。”
“它……它过来了!”李一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说话间,那团黑影已然滑落到楼底,融入街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了踪影。
但李一视野中的【信使】标签并未消失,只是短暂地模糊了一下,随即又清晰向他逼近!
脑机自动帮李一规划了路线,但是由于看不到【信使】,规划路线无效。
“快一点,再快一点!”李一肾上腺素瞬间燃烧,急速跑到自己的车上。
混动车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早知道我就提前跑了”李一心想。
视野中的白字从未远去,而是保留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信使】像虎鲸戏耍着海豹,海豹却无能为力。
能够自己驾驶的混动车显然已经飙到了最大的速度,但是无济于事。
李一想找到一点神奇的按钮来提速。
不过机载AI让他冷静下来。
“你的违规操作只会导致车祸。”
李一知道它是对的,现在没有比AI更加权威的司机了。
但是自己总得做些什么吧。
李一看了看车窗外,【信使】紧追不舍,也没有管理局前来救援的预兆。
他想试试是不是倒计时结束前自己不会死,但他不敢。
如果赌输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虽然好像自己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但自己起码还活着。
混动车路线逐渐稳定了下来。
显然自己不能在市中心横冲直撞,更不能开出希望区,定向巡航是自己唯一的路线。
“希望信使不要太聪明,让我拖够时间。”李一在车上祈祷。
车上接收特定频段消息的设备悄然活跃,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李一平复了心情,他选择重复先前的策略,盯着视野当中的白字。
万一盯出来点什么呢!
李一死死盯着【信使】标签。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浮现。
李一长时间的观察好像让他的能力回应了。
视野中一个新字浮现,让李一哭笑不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