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站在不远处的苏月吟微微垂下眼,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女主一笑,女配生死难料。
云熹大脑飞快转动,若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她今天就算不丢半条命,也得脱层皮。
转念一想,既然她现在没办法撒谎,那说真话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真话怎么说,也是一门艺术。
云熹心中很快有了计较,她忽然抬头望向上座的掌门,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师父说得对,是弟子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来这种事。”
苏渡听云熹居然如此果断地承认错误,一时间竟有些错愕,原本还要说出口的斥责便堵在了喉间。
云熹声音渐渐发颤,但很快话锋一转:“可若当年没有师父,我本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我或许会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或许会一直陪在爹娘身边,可至少……我能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熹儿……”苏渡神色微动,似是被她这句话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云熹却像压不住这些年来积攒的委屈,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长生又如何?”
“修仙又如何?”
“若要时时提醒自己资质愚钝,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容阙一眼。
云熹成功看见容阙原本平静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却很快移开视线,像是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难过:“这样的日子,我宁愿不要!”
掌门明显被震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当年力排众议留下这个孩子,于她而言竟未必真是一桩恩赐。
云熹轻轻笑了一下,可眼角还挂着泪:“师父,您不如将我逐出师门吧。”
“你说什么?!”苏渡霍然站起,就连苏月吟和容阙都不由抬眼看了过来。
见掌门师父这个反应,云熹知道这一招以退为进,自己是赌赢了。
她心里有了底气,面上却越发凄楚:“既然我留在这里只会给师父添麻烦,那我走便是了。从今以后,弟子是死是活,都与玄天宗无关。”
说罢,她朝苏渡深深伏下身:“这些年多谢师父照拂,弟子不孝,师父的恩情来世再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云熹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果然,苏渡脸上开始浮现出挣扎和不忍。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何至于此。此事虽错在你,可终究没有酿成大祸。逐出师门之事,休要再提。”
云熹听闻此言,依旧伏在地上不说话。
是她不知道作何反应吗?不!是她怕自己一抬头,就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苏渡见她还跪在地上,又继续道:“此次为师便罚你在洞府禁足三月,抄《清心诀》百遍,好好反省。”
禁足三个月?还有这种好事?
她正愁自己刚穿过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稍不留神就可能露馅。
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主动递枕头。
云熹立刻当场给苏渡磕了一个:“弟子领罚!”
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不知为何,苏渡甚至觉得她好像还挺开心。
而站在旁边的容阙,眼底却渐渐泛起了一层凉意。
这小师妹从小任性骄纵,如今倒是长进了,竟能三言两语将自己摆在了受尽委屈的位置。
偏偏师父心中对云家有愧,她一提旧事,师父便不可能再重罚她。
容阙垂下眼。
果然,还是那么令人厌烦。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定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不可!”
云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跟着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从殿门外大步而来,一身门派制式的雪白劲装,腰间束着玄黑腰封,一头墨发高高束起。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鼻梁秀挺,眉长入鬓,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漂亮得甚至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艳色。
云熹一时间都有点看呆了,直到视线往上一抬,看见了少年头顶那条明晃晃的好感度。
【谢离尘好感度:-60】
谢离尘。
这个名字一出现,云熹脑子里尘封的记忆瞬间开始攻击她。
如果说原主对容阙的所作所为,还只能评价一句“恋爱脑发疯”,那她对谢离尘做过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他们之间不死不休了。
谢离尘原本只是山下一个无父无母的凡人少年,后来苏月吟下山历练时,恰巧从妖兽口中救下了他。自那以后,谢离尘便一直跟在苏月吟身边。
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按宗门规矩本不能收入玄天宗。
当时几乎没人同意留下他,毕竟就连云熹好歹还顶着个伪灵根入门。
偏偏苏月吟坚持,甚至亲自求到苏渡面前,最终才破例让他以记名弟子的身份留在宗门。
对于当时一无所有的谢离尘来说,苏月吟就是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个人,他也因此对苏月吟极为依赖。
而这却让原主更恨苏月吟了,连带着也一起讨厌起谢离尘来。
在原主看来,苏月吟已经抢走了容阙,如今竟连一个颇有姿色的小师弟也成日围着她打转。
于是趁苏月吟不在时,云熹没少折腾谢离尘。
让他在寒潭里跪整夜,故意毁掉他辛苦抄写的经卷,命人克扣他的丹药和灵石……
做过的那些事情简直可以叫一个罄竹难书。
谢离尘初入宗门,没有修为也没有背景,每次都只是沉默忍着。
这反而让云熹觉得无趣,于是行事越来越过分。
直到有一次,云熹将谢离尘绑在石柱上,足足抽了一百鞭。
那时的谢离尘还只是个凡人,哪里受得住修士用的刑鞭,不过几十鞭便已经浑身是血,到最后连意识都快散了。
可云熹仍不肯罢手,她俯下身同他说:“只要你说一句苏月吟虚伪恶心,我今日就放了你。”
谢离尘面色苍白,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却还是硬撑着抬起眼,从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