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本文涉及校园霸凌、自伤冲动、家庭关系创伤等内容,请根据自身情况谨慎阅读。文中科技产品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快住手!谁允许你伤害自己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她又拿起了那把刀。
脑海中像卷起热带气旋,母亲、那个男人、冰冷冷的家、远去的父亲,他们席卷而来。
讥笑、外号、谩骂,像她曾经看到的纪录片里,那些漂浮的海洋垃圾。
“说了别伤害自己。”
她抬头,看到流浪者倚靠在窗台。
“把刀给我!”
她却下意识向后躲闪。
“实在想捅的话,朝我来好了。”
她一动不动。
“怎么,不敢?”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说,轮到自己倒下得去手。你还挺会挑软柿子。”
“这不关你的事……”她小声说。
“本来是不关。”流浪者从窗台边站直了身子,“可你偏偏让我看见了。”
她攥着刀柄,没有说话。
他朝她伸出手,却没有再往前逼近,“刀放下。不给我也行,放桌上。”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说完。”流浪者皱了皱眉,“你要是真觉得那些人说得对,觉得自己活该被骂、活该被欺负,那至少把理由讲给我听听。我倒想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值得你替他们继续惩罚自己。”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们……”
“别急着重复他们骂你的那些东西。”流浪者打断她,“我问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她怔住了。
2 教令院的作业
刀,从她手中滑落。
“喏,现实世界的我就是这样的。我什么也没有,爸爸和别的女人跑了,妈妈迁怒于我,眼看着继父打我,她根本不管。今天他们出去玩了。明天……”她理了理头发,“如果发现我碗也没洗,衣服也没收,又打骂我了。你还是让我……”
“停停停!又回去了!”流浪者赶紧打断她。
“你说了这么多,没有一件事是你造成的。别人对你的坏,你却全部拿来惩罚自己。”流浪者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可错误是别人的,倒霉的却是我,结果有差别吗?”她反驳。
“是。”他说,“倒霉的是你。”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抬起头看他。
“所以呢?”流浪者抱起手臂,“倒霉就等于你做错了?被人欺负,就说明你活该?要真按这个道理,世上谁受的委屈多,谁就是最大的坏人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但身体却开始颤抖。
“我没有……你……我在游戏里是很喜欢你,但不要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对我说教不停!”
“没有?”流浪者挑起眉,“他们骂你,你替他们记着;他们说你不好,你替他们相信;他们伤害你,你还嫌他们做得不够,准备自己补上。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她一下愣住了。
“我……”
“要讨厌我随意,弃坑什么的也由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她终于想到,这个来自二次元世界的人,究竟为何而来。
流浪者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终于被问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提起的问题。
“教令院的暑假作业。”他说。
“……什么?”
“社会实践。要求去观察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并帮助其中一个正在遭遇困境的人。”流浪者说到这里,明显有些不耐烦,“原本这种无聊的作业随便写几页报告也就交差了,偏偏还有人要求我必须真正完成任务。于是我就被送到了这里。”
她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你选中了我?”
“准确来说,是你倒霉到被任务选中了。”流浪者瞥了她一眼,“至于我为什么继续管你……”
他看向掉在地上的刀,“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那你的作业到底是什么?”
流浪者说道:“这个问题,就是你的任务。”
3 全息投影成真了
她回想着,自己曾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参加了一个《原神》游戏联名的抽奖活动,没想到竟然真的中奖了。
奖品是一个带有人工智能全息投影功能的小盒子,体积不大,方便随身携带。按照说明,使用者可以从游戏角色中选择一个作为全息助手,与其聊天、互动,甚至让它根据周围环境做出反应。
她没多想,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流浪者。
刚收到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东西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投影出来的少年会抱着手臂嫌弃她房间太乱,会在她熬夜的时候冷嘲热讽,也会在她对着游戏角色犯花痴时露出一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表情。虽然宣传页上写着“基于角色设定训练的高拟真智能模型”,但有时候,她还是觉得这个流浪者未免拟真得有些过头。
直到那天晚上。
继父摔门离开后,她一个人缩在床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小盒子明明没有开机,窗边却突然亮起了一点青色的光。
然后,流浪者出现了。
不是平日里那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
他踩在窗台上,衣摆被夜风轻轻吹动,低头看着她。
“喂。”
她愣了很久。
“你……不是人工智能吗?”
流浪者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你才是人工智能。”
想不到,这个被她当成人工智能的神秘来客,竟然是来帮助她的。
是……帮助…吧。
4 洗碗后的平静夜
不,没时间想这些了。
她想到母亲和继父,以及所谓的弟弟要回家了。
水池里的碗已经散发出异味。
她不愿意去碰,因为这是那一家三口留给她收拾的。
可是他们一会儿就该回家了吧。按照行程,今晚就是度假回归的时间——她偷偷看到的。
算了,洗了吧,不然,不知道这次是要被男子单打还是男女混合双打,旁边还有个啦啦队员拍手叫好。
想到这个,她下意识摸了下眼角,然后扎起围裙。
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呢?
“我真没用。”
“不……”流浪者再次出现,“你并非不想反抗,你只是希望保护自己,不受更多伤害。”
“是吗?”她自嘲道,“像是给软弱找的某种借口吧。”
“并非软弱。”流浪者的口气并不随和,“就像我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力量,甚至没有实体。人在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妥协,少受伤害,不应该被指责。最起码,自己不用指责自己。”
“你没有实体?”她问道,随后便恍然大悟,“游戏里的力量怎能作数呢?我要是有游戏中旅行者的力量就好了。可惜,我太弱了。”
“不,你比他强!”流浪者再次纠正。
“嗯?”
“旅行者在游戏的世界中所向披靡,但在现实中,也一样没有力量,无能为力。”
她想到上周,被弟弟打坏的旅行者手办,那是她转学的朋友临走前送她的。
“呵,你看吧,在现实中,他连个小鬼都打不过。比起这个,手办的事情,你弟摔坏它的时候,你生气了吗?”
“没有。”她摇摇头。
“为什么?”
“说了也没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
谁知,流浪者还是接了下去,“有没有用,和你有没有资格生气,是两回事。”
说完,就消失了。
好个投影,你还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
碗洗完了。
她将碗柜擦洗干净,然后解下围裙,回到自己的房间,锁门。
没过多久,那一家三口就回来了。
“妈妈,那家海鲜意面真好吃,明年我们还去海边,还吃那家。”
“小馋猫,就知道吃!”
“别这么说嘛,男孩子要长身体。”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舔了舔嘴唇。
海鲜意面,想必真的很好吃吧。
好在今晚,无事发生。
5 洗去恶意污迹
开学日期临近。
虽然不知道教令院的假放到什么时候,但她的暑假即将结束。
又要面临那些事情了。
她想起自己的校服,被班里的邹路淋上了变质饮料。然后,班里一些同学,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捂着鼻子。整个假期,她一直没有洗它。
“别人作的恶,为什么要我来洗?”
“但,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她回过头,身边没有流浪者的身影。
难道,是我自己脑海中出现了这个想法?
她盯着那件校服看了一会儿。
变质饮料留下的污迹已经干透了,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她曾经故意把它塞进柜子最里面,像是在和谁赌气。凭什么是她洗?弄脏衣服的人明明不是她。
可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她忽然觉得,洗干净它好像也没那么丢脸。不是替邹路擦屁股,也不是原谅他。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穿着别人留下的恶意去上学。
她把校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水流冲过布料的时候,那股已经发酸的气味一点点散去。她搓得很用力,直到指尖都有些发红,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点。
“原来你还是会自己想的嘛。”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流浪者正坐在窗台上,抱着手臂看她。
“你刚才明明不在!”
“谁说我不在?”
“那句话是你说的?”
“哪句?”
“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不是。”流浪者摇摇头。
“那是谁?”
流浪者看了她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自己。”
6 一次硬气反击
终于,到了开学的那天。
校服已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阳光正好,新的一天。
鸟儿也似在唱新的歌曲。
谁知,身后飞来的一个空瓶子,打断了她一切美好思绪。
“***!”一个稚嫩的声音骂着恶毒的话。(作者注:不是被平台屏蔽了,因考虑到受害者感受,尽量不说引发不适的词语。)
显然,正是这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说了难听的话。
因为班里邹路他们总是给她取外号,这些外号也传到了别的班级,甚至更低的年级。根据校服款式,她认出来,这个男孩正在读7年级。
若是在平日,她也懒得回应这些事情。
可是这次,她朝着那个男孩转过身,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男孩似乎吃了一惊。
“捡起来。”
男生愣住。
“你扔的瓶子,自己捡起来。”
“为……为什么?”男孩有些怯生生。
“因为是你扔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这样会如何。
“都上初中了,要学会承担责任。自己扔了瓶子,自己捡起来,自己说了难听的词,就要承担后果。”
说着,她朝男孩走去。
腿在发软。
那一刻,她甚至想过,早知道就当没听到呢。
“对……对不起……”男孩转身就跑。
她也没打算追。
走到教室的时候,她仍然在想那件事。
开学第一天,她都没从那件事里出来。以至于课堂上的知识只听了七八成。
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她的腿在抖,但心中却不仅仅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兴奋?
7 闯入房间的弟弟
第一天,除了那件事,无事发生。
她回到家,却看到弟弟在自己的房间里。
早晨,她明明把小盒子放在抽屉里。但此时,它却明晃晃地在桌子上。
“方晨晨!”她大声吼道。
“啊?”弟弟迷惑地看着她。
“谁允许你到我房间里来的?”她质问。
“真小气!也没什么好玩的,破破烂烂的。我让爸爸给我买去。”弟弟说着,就往房间外走。
“乱动我东西有理了是吗?”她怒吼。
“哎哟!你们吵什么?”妈妈一边敷面膜一边走出来。
“妈妈,姐姐凶我!快打姐姐。”弟弟说。
她心想,完了,局势变得对自己不利了。
谁知道,弟弟下一秒扭转了局势,只见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妈妈,你像女鬼一样。”
妈妈做出个抬手要打的动作。
但她知道,不会打下去的。
“方晨晨,别胡闹了!李乐你也是,总跟你弟计较什么。”
果然,妈妈的每句话都被她精确预测。
她嘴角扬起冷笑。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不是“谁拿了你的东西”,不是“谁先闯进你的房间”,而是永远先问她为什么不能让一让。
本来要说的话,她也没说下去,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不必担心。我只和你一个人对话。即使别人拿走这个盒子,也只能拿到一个金属疙瘩。这个盒子的开关只是摆设,是否出现,我自己说了算。”
流浪者出现了,还告诉她这件事。
“还真是神奇的科技。”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是,这项技术还没有正式投入市场。所以你呀,起码在这件事上,是幸运儿。”
幸运……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8 清空心上垃圾
自从这件事之后,她便带着盒子上学。
在大庭广众之下,流浪者是不会出现的。
她带着它,有两层目的。一是家里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二是……有他在身边,多少会感觉到安心。
刚刚开学的几天,虽然没有什么同学主动和她说话,但那些难听的外号,也似乎没有再出现。
自从上学期,她唯一的朋友转学以后,她就没有再交到新的朋友。再加上那些事情,她的成绩也下降了一些。
以前她总觉得,反正也没有人在意,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最近,她偶尔会想起流浪者的话。
“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这个问题,她依旧没有完全想明白。
但至少,她开始认真听课了。
有一次考试,她看着卷子上的错题,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错了。”
“你对自己的要求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盒子里传来流浪者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双熟悉的眼睛正透过透明的盒子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本来就不聪明。”
“又来了。”
“什么?”
“别人说你不行,你相信。自己考差一次,你也相信。”流浪者的声音带着一点嫌弃,“你倒是很擅长收集别人扔给你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垃圾。”
她沉默了几秒。
“你是在说我的坏话吗?”她有些生气。
“我是说那些评价你的垃圾。”
流浪者靠在窗边,抱着手臂,“别人随手扔一句话,你就捡回来放在心里。你房间什么时候变成垃圾回收站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骂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总比你骂自己好。”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那些曾经压在心上的声音,并没有突然消失。
但现在,在那些声音旁边,似乎又多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那不一定是真的。
也许,自己没有那么差呢。她回想起,自己刚读初中的时候,还拿到过全年级第一,拿到了奖学金。当时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被掌声围绕。想到这里,嘴角扬起了久违的微笑。
只是……那份奖学金被妈妈拿去,给弟弟买了电脑。
笑容像阳光一样消失了。
9 教室霸凌爆发
这天,已过了放学时间。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返家。
她决定在学校写完作业。毕竟,家里有随时会闯进房间的弟弟。
一切看起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空荡荡的教室。
“这不是我们的李学霸吗?”
邹路和吉雯?
她抬起头。
邹路是班里那个隐隐约约称王称霸的人。
他的成绩并不好,甚至经常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但这并不影响他在班里的存在感。校服总被他穿得格外张扬,鞋子、手机和各种小物件都比别人更显眼,平时也喜欢请别人吃东西、炫耀自己认识的人。久而久之,周围便聚起了一群跟在他身后的“小弟”。
而吉雯,则是这些人里最显眼的女生。
她每天顶着校规禁止的妆容来到学校,却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总喜欢跟在邹路身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崇拜,甚至自称是他的“迷妹”。
她抬起头。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已经低下眼睛,假装没有听见。可这一次,她只是看着他们。
邹路走到她面前,随意地一脚踩上旁边的课桌,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地盘。
“放下去。”
她看着他的鞋,“这是课桌,不是你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邹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哟,挺狂啊。”
他收回脚,转头看向身边的吉雯。
“最近听说本事长了不少?”吉雯挑了挑秀气的眉毛,打量着她,“怎么,换了个人?”
吉雯伸出修长的指甲,轻轻挑在她的下巴上。
“拿开。”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虚弱得像是在压抑什么。
邹路一把将她放在桌上的书包扫到了地上。
拉链没有完全合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其中一样,是她一直十分在意的东西。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没有犹豫,挣开吉雯的手便想弯腰去捡。
可下一秒,身后的衣服猛地被人揪住。
是邹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力气。不仅如此,他甚至抬脚踩住了她掉在地上的书包。
那个盒子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至少现在没有。
真正引起他们兴趣的,是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她越是想拿回去,他们就越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松开。”她咬着牙说道。
邹路没有理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踩住的书包,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这么紧张?”
吉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里面有什么?”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拿那个掉出来的盒子。
她的动作让她彻底慌了。
“不许碰。”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邹路笑出了声。
“还真有东西啊。”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越解释,越像是在承认。可她没有办法。
虽然流浪者说过,盒子放在一般人手里,只是个金属疙瘩。但对她而言,盒子的意义却是非凡。她绝不允许其他人抢走它。
“给我。”
她伸手去抓书包。
邹路却用力往后一扯。
“急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玩具。
“我们又没说不给你。”吉雯捡起那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让我看看嘛。”
她的语气带着笑,可那笑意并没有任何温度。
她知道,如果现在让他们动,里面的东西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伸手,将那个盒子抢了回来。
动作太急,吉雯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退,鞋跟撞到了桌脚,发出一声闷响。
“你……”
吉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似乎没有想到,一直低着头的人,竟然真的敢反抗。
她紧紧攥着那个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还给我。”
“勇气可嘉。”邹路终于放开了她。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便被狠狠摔在地上。
她死死护着怀里的盒子,任由那两个人的脚落在自己的背上。
很重,也很痛。疼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就这样死掉,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那个人吵嘴了?
明明他说话总是带刺,明明每一次都能把人气得不行。
可是……
不得不承认。
他一直站在她这边。
她不想就这样消失。
至少,不是在这里。
她摸索着伸出手,抓住了旁边那只穿着名牌鞋子的脚。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抓住了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脚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你TM放手!放手!”邹路更加用力地踹向她。
可她的手没有松开。指甲几乎嵌进鞋面旁的布料里,她咬着牙,拖着自己疼痛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那个方向。
邹路终于失去了平衡。
他猛地向后一仰,虽然没有摔倒,却狠狠撞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子被撞得向后滑出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保护住了盒子。
“住手!”一个惊雷般的女声响彻空荡荡的教室。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邹路和吉雯缓缓转过头。
10 教导主任现身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正是教导主任。
她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急着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孩,又落在邹路和吉雯身上。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此刻,没有愤怒的咆哮,但那句话落下来,反而让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邹路张了张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表情,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教导主任走进教室。
她没有急着听解释,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包,又看了一眼女孩怀里死死护着的盒子。
“解释之前,先把脚移开。”
邹路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踩着那个书包。他慢慢收回了脚。
吉雯低下头。
而她,仍然倒在地上。
一个学期以前,她总是这样想。自己只是一个成绩普通的学生,那些老师,真的会站在自己这边吗?所以每一次被欺负,她都选择沉默。
也许曾经有人想帮助她。只是那些帮助,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久而久之,她甚至开始觉得,求助也没有意义。但此刻……
“老师……”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撑着自己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发抖。“我在教室写作业,他们进来以后,抢我的东西。”
吉雯脸色一变,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老师,她带违规电器!我只是想检查一下,她不给。”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违规电器的事情,之后再说。”她看向两人。“但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抢夺别人的物品,更不能动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
“既然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那就叫家长来。”
11 用钱摆平的家长
邹路的父亲赶到学校时,已经接近傍晚。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还拿着电话,似乎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教导主任将事情经过简单说明了一遍,他却只是点了点头,说自己大概了解了。
“孩子之间闹矛盾,确实是我们家长教育不到位。我回去会好好管他的。”
他说得很自然,随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面上。
“医药费,还有其他需要赔偿的地方,都可以说。让那孩子的家长联系我……”
教导主任看着桌上的钱。
“邹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男人回答得很快。
可是他的动作却说明,他并没有真正明白。
在他的想法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应该尽快解决。赔偿、道歉、批评孩子,然后让这件事结束。至于为什么儿子会对同学动手,为什么会在教室里做出这样的事情,似乎都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邹路。
“你又惹事?”
邹路低着头,没有回答。
下一秒,一记耳光落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给人道歉。”
邹路捂着脸,沉默了几秒,最终低声说道:“对不起。”
教导主任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她并不认为打孩子能够解决问题,可她也知道,很多家长面对这种事情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寻找原因,而是赶紧让事情过去。
“邹先生,”她说道,“孩子需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不是只知道这次被发现了。”
男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师放心,我回去会教育他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错,可教导主任却不知道,它究竟能改变多少。
她也不知。
她站在走廊外,抱着自己的书包,手指仍然紧紧抓着那个盒子。事情明明已经结束了,老师来了,家长来了,他们也承诺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母亲出现在走廊尽头。
“你怎么弄成这样?真不省心。”
她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先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伤痕,眼里的担忧几乎藏不住。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这对母女,没有继续留下来,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将走廊留给她们。
12 对母亲的控诉
“我没事。”
“没事?”母亲皱起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低声说道,“不过是多一个人觉得我不省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怔住了。
母亲的表情慢慢僵住。
“你说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很轻,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躲避。
“我说,告诉你有什么用。”
母亲皱起眉。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说了以后呢?”
“他们还是会欺负我。老师也只是批评几句,第二天到了学校,一切还是一样。”
她握紧了书包带,“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地面,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埋藏了很久的事情。
“再说,你满脑子都是弟弟,什么时候真正管过我?”
“什么?”
这句话终于让母亲变了脸色。
“你亲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养你,才重新组建家庭。你弟弟是他的亲儿子,我让着他一点,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她抬起头,“养我?”
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开心。
“你总说你养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
“你们一家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叫过我吗?”
“给弟弟的零花钱,是我生活费的三倍。”
“我第一个学期拿到奖学金,你拿着那笔钱给弟弟买电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母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你一个人也可以赚钱。”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你选择了依附别人。对我来说,后爸有没有钱,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那些钱,我从来没有真正花到过。”
她抱紧了自己的书包。
“所以你说你为了我牺牲,可是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你给我的都是什么?”
13 鬼脸式的安慰
她哭过了。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记得后来又安慰了母亲多久。
终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继父依旧没有回来,弟弟也难得安分,没有再制造任何喧闹。
“不错。”
流浪者的声音终于响起,“至少你今天敢为自己争了。”
她抬起头。
“当然,方法就不评价了。”他抱起手臂,“人无完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鲁莽了?”
“当然。”流浪者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低下头,“果然,我应该再机智一点。不应该和他们正面冲突。”
谁知,流浪者忽然闪到她面前,冲她做了个鬼脸。
“可是,那种情景,谁能忍得住?”
14 小迷弟的求助
前两天那场所谓的“惊天一战”,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她原本以为,事情过去以后,学校里的生活会恢复原样。
可是这两天,偶尔会有人主动过来和她搭话。
其中一个,竟然还是那个曾经给她取难听外号的七年级男生。
“姐姐!”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听说了,你敢跟邹路对着干,真的很厉害。”
她愣了一下。
“以后上学我跟你一起走行不行?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起那个外号。可是他们后来也开始欺负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和邹路打架了?明明那天,她才是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人。
可是看着男孩小心翼翼的表情,她没有急着解释。
“如果你害怕有人欺负你,这几天可以跟我一起走。”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男孩抬起头。
“如果遇到麻烦,要找老师,找家长,找能帮助你的人。”
“不要因为害怕被欺负,就去欺负别人。”
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学校里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慢慢地,那个曾经总跟在她身后的男孩,也不再缠着她了。
“跟你说件事,我的暑假也要结束了。再过几天,我要回我的世界了。”流浪者这天忽然说。
她顿时觉得有些孤寂,但转念一想,这些天,自己确实也有了转变,也需要适应一些改变。
更何况,他有时候说话的语气,也确实让人挺受不了的。
15 巷口挺身救人
这天,恰逢黄昏。
她忽然想起来,有一本明天要用的教材还落在教室的书桌里。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换好衣服,准备回学校取。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灯还没有完全亮起,平时热闹的路上也少了许多行人。通往学校的那条小路显得格外安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楚。
她站在路口,忍不住停了一会儿。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不会想这么多。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以为习以为常的生活,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
“大哥哥,我跟妹妹只有这点饭钱了,已经给你转了那么多,你就放了我们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哀求的语调说道。
“不凑齐了,我就去告诉你姥姥,你小子带着妹妹偷鸡摸狗!”
“别呀,姥姥有心脏病!”
“那就把钱转给这个账户,你自己刷脸。”
她赶紧在附近找了一辆车,躲在后面。
“抢劫小孩子?谁这么无耻……”
她看清那几个人的脸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邹路、吉雯,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高个子男子。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退到旁边,躲在一辆停靠的车辆后面,拨打了报警电话。
说明时间、地点和现场情况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邹路,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吉雯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连小学生都不放过。”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就没本事从别的地方弄钱还债吗?”
邹路没有回答。
那个高个子男人却笑了一声。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怕了的话,就把他的破事告诉他爸,让他爸还。”
吉雯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哥哥,我给你转,你放过我们吧。”
她听着声音,心中一沉。哎,可怜的孩子,希望警察快点到吧。
“好个丫头,你拿手表偷着录像啊!”紧接着,那个高个子男子声音抬高了,“把她手表抢下来!”
“啊——”
“放开我妹——”
“糟了!”她暗斥一声。
如果说刚才,小兄妹交出钱财还能保自己平安,此时却是危机来临了。
对方是三个人,就算吉雯不出手,自己对付那两个人,也没有胜算。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她盘算着。
可是他们会不会伤害两个更小的孩子?
罢了,去拖住他们吧。希望警察快来!
“邹路,你住手!”
她终于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
邹路看到她的瞬间,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
“你们已经拿他们的钱了,为什么还不放他们走?”
高个子男人皱起眉,“这是哪根葱?”
“哥,这就是那个坑我,害我还不上你的钱。”邹路说着,上前来。
她本能地想后退。
“怎么,英雄还没当够?都是你TM害我爸不给我钱。”一边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亮的东西。
她握紧拳头。
其实她很害怕。害怕邹路,害怕那个陌生男人,也害怕自己又一次做出错误的选择。
可是当她看到两个孩子,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那个时候,她也曾经希望有人出现。
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
“住手。”
她拿出手机。
“警察已经来了。”
她没有说谎。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几个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TM把手表给我!”那个中年男子朝着小女孩过来。
而邹路,试图切断小女孩的手表。
混乱之中,她只来得及跑过去,将那两个孩子护到身后,两只手拼命扣住邹路拿着利器的手。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并不清楚。
只记得有人喊了什么,记得女孩哭着叫哥哥,也记得自己被流浪者的声音不断提醒着保持冷静。
等她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在医院里。
16 病房里的请求
妈妈、继父和弟弟来看过她。
在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他们没有留下太久,只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的话,然后离开了。
临走前,妈妈把一份晚饭放在床边。
“记得吃。”
她点了点头。
病房的门关上以后,又恢复了安静。
后来,她才知道,邹路、吉雯以及那个高个子男子都已经被警方带走。
初步调查显示,邹路为了获得资金,在网上借款时中了境外诈骗陷阱,而那个高个子男子则是所谓的“催债人”。至于吉雯,虽然没有直接实施主要行为,但也参与其中,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
坐在她房间里的,是一个原本陌生的女人。
女人大约三十岁,梳着干练的丸子头,身上还带着些许长期奔波留下的疲惫。
她正是那对兄妹的母亲。
“孩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女人握着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我和你叔叔都是援助山区的医生,一走就是半年。本来想着孩子已经懂事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摇了摇头。
“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想办法陪他们更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
“嗯?”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女人愣了一下。
“我想在医院……多住几天。”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的伤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床边那份已经凉掉的晚饭,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
有些话,她没有问出口。
“好。”她轻声说道。“这样也省得你每天来回跑医院换药。”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女人却摆摆手,“医药费阿姨来付,这是应该的。”
17 虚像的暖手
此时,所有人都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窗边。
“你要走了吗?”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流浪者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希望我离开?”
她摇了摇头,“不是……”
他沉默片刻,转过脸去,轻轻拉下斗笠。
“放心,我暂时还不会走。”
“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你。”
他的语气依旧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嫌弃。
可她却怔住了。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来。那把刀划过肩膀的时候,她其实没有感觉到疼。刚才医生询问情况时,她也能够保持清醒,一句一句回答。
可是现在,病房里没有危险,没有追赶,也没有需要她保护的人。肩膀上的疼痛,终于一点一点传了过来。
她轻轻皱眉。
“很疼?”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了一些。
“肌肉放松,别用力。”
“看着我。”
她忍不住想,这张脸,哪怕在游戏里看了那么久,似乎也还是看不够。
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你终于不说教我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不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吗?受伤也好,麻烦也好,你不是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她无奈一笑。
果然,这张嘴,永远都改不了吗?
“阿帽……”她轻声叫他。
“你能不能,拉着我的手?”
“哈?”流浪者愣了一下。
“你忘了我没有实体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就算看起来真实,也只是根据环境生成的实像投影而已。”
他轻啧了一声。
“罢了。”
“你别动。”
流浪者走到病床前坐下,轻轻将手搭在她的手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却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好暖。”她微笑着说道。
流浪者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说有就有。”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流浪者一时没有反驳。
“这样一来……”
她看着他。
“我的教令院作业也算完成了。”
“你还是要走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说了,不是现在。”
流浪者移开视线。
“我不介意勉为其难地多陪你几天。”
他顿了顿。
“不过,现在的你,起码不会再做那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她点点头。
只是轻轻一动,肩膀上的伤口便传来一阵疼痛。
她忍不住皱起眉。
“啧。”流浪者立刻低头看向她,“都说了别动。”
18 未来值得期待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医院病房的桌子上,摆着一幅儿童画,画中人就是她,旁边还写着“大姐姐快点好起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继父、妈妈、弟弟。那些问题,并不会因为一个暑假作业突然消失。
中考,高考,大学,还有未来。未来或许不会一帆风顺。
但至少……她第一次觉得,未来也许并不是一件需要害怕的事情。
“也许,还有未来呢。”她轻声说道。
“未来不一定太好,但我居然……也开始有些期待了。”
彼时。
须弥,净善宫。
“阿帽。这次暑假作业,完成得不错。”
“嘁……”
“你总算能够理解不同世界的人了。”
流浪者抱起手臂,没有回答。
“还会去看她吗?”
沉默片刻。
“应该还会吧。”
“也不忙的时候,去见见她,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