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风息镇东边的野猪林里，喊杀声此起彼伏。十几支新手小队分散在林地各处，追着刷新的野猪猛砍，经验条一点一点往上跳。
青奇从废弃矿洞回到镇上，第一件事是去杂物铺找老汤姆。老头看到他从怀里摸出的那柄黑色匕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种懒散的神色。
"成了？"
"成了。"
老汤姆把柜台上那枚漆黑令牌推过来："拿着吧。这不是职业证明，是你那个职业的信物。以后遇到和你一样的人，能认出来。"
青奇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背面那行"九幽之下，万象皆空"的小字在指尖触摸时有微微的凸起感，像是某种暗纹。
"老汤姆，你也是……"
"我年轻时候是，现在不是了。"老头靠回椅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麦酒，灌了一口，"这个职业没有转职途径，能被选中的人，全看"手上有没有功夫"。你刚才开那个木盒的手法，我十年没见过了。"
青奇没有继续追问。爷爷教过他，江湖上的事点到为止，别人不想说，就别往里深挖。
他告别老汤姆，走出杂物铺。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气味。新手村的第一晚，大部分玩家还在埋头冲级，世界频道上刷得飞快——
【世界】刀锋无痕："野猪林东侧缺T，来重甲战士，等级2以上。"
【世界】星光点点："牧师求组刷狼，带蓝药。"
【世界】黑山老妖："收野狼皮，一组五铜币，有的密。"
青奇看了眼自己的装备栏，除了一柄初始短匕和那柄黑色匕首"幽影"，身上全是白板粗布装备。他现在的等级还是1，距离第一波出新手村的主流玩家已经拉开了差距。
但他不急着升级。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幽冥神偷的技能面板。
全域潜行是核心技能，目前等级1，效果是"非战斗状态下移动速度降低40%，体型轮廓模糊化，普通怪物识别范围缩小60%"。等级越高，速度惩罚越低，隐身效果越强。
破绽窥视目前能看到的只有怪物的"弱点部位"和"剩余生命百分比"，等级上去之后才能看到技能冷却和暴击点位。
妙手空空——这个技能让青奇眼神一亮。说明写着"可对任意拥有背包/储物空间的单位施展，成功率受双方等级差、目标警觉度、自身敏捷属性影响。偷窃失败将直接暴露并强制进入战斗状态。"
说白了，能偷。
青奇站起身，决定去野猪林练练手。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镇子边缘的篱笆阴影绕行。全域潜行开启后，他的身体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团流动的暗影。路上遇到一个落单的牧师玩家从旁边经过，距离不到五步，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青奇心里有了底。
野猪林外围，怪物等级在2到3级之间，对新手来说威胁不大。他找了一头背对着他的野猪，先用破绽窥视扫了一眼——野猪的弱点在左耳后侧，那里是头骨和脊椎的接缝处，防御最低。
他摸到野猪身后五步，全域潜行保持开启，脚步放轻。野猪正在拱地上的草根，尾巴甩来甩去，浑然不觉。
匕首出鞘。幽影的刃身没有任何反光，像一道黑色的暗流划过空气。青奇顺着破绽窥视标注的位置一刀刺入——
【暴击！对野猪（Lv.2）造成124点伤害】
【击杀野猪，获得经验值22】
野猪轰然倒地。青奇看了眼经验条，从0涨到了将近五分之一。幽冥神偷的基础伤害其实不低，只是血量和防御实在可怜。
他蹲下来在野猪身上摸索。妙手空空启动，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里展开，显示的是野猪的"可窃取物品清单"：野猪皮×1（必掉）、野猪牙×2（65%几率）、粗制肉块×1（40%几率）。
青奇选了野猪牙，掌心一翻，两根沾着血的獠牙出现在手里。妙手空空判定成功。
"还能这么玩……"
他正准备换个目标继续，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
"拉住拉住！别让它跑了！"
"我靠这猪怎么这么硬，等级不对吧！"
青奇循声摸过去。林间一小块空地上，四个玩家正在围攻一头体型明显比普通野猪大一圈的獠牙野猪——等级4，比周围环境怪高了整整两级，头领模板。
四人小队配置是重甲战士、狂血战狂、元素法师和一个牧师。重甲战士举盾硬顶，但明显扛不住，血量已经掉了三分之一，牧师的单加跟不上损耗。狂血战狂绕后输出，元素法师在远处搓火球，但獠牙野猪的仇恨一直黏在战士身上。
"再打一分钟，牧师蓝不够了！"法师喊道。
青奇蹲在二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全域潜行状态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扫了一眼獠牙野猪的血量——还剩37%。
破绽窥视显示弱点在左前腿关节处，那里的鳞甲已经出现了裂纹，应该是被狂血战狂的连砍打出来的。
青奇没有立刻出手。他习惯先看。
獠牙野猪忽然一声怒吼，四蹄蹬地——冲锋技能。重甲战士来不及闪避，被一头撞飞出去，头顶飘出-87，血量直接见底。
"草！退退退！"战士爬起身就往后退。
野猪仇恨转移，盯上了最近的狂血战狂。战狂的血量也不健康，被追着一顿顶撞，牧师手忙脚乱加血，蓝条见底了。
"打不过撤吧！"法师已经开始后撤。
青奇这时候动了。
全域潜行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暗影从灌木丛中掠出。他绕到野猪左侧后方，正好卡在它冲锋结束的僵直时间里。幽影匕首对准破绽窥视标注的那处裂纹，双手持刃，全力刺入——
【暴击！破绽攻击！对獠牙野猪（Lv.4·头领）造成289点伤害！】
野猪的头顶飘出一个惊人的红字。它没死，但血量从37%骤降到7%，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四个玩家同时愣住了。
"什么东西？"
"有人！那边有……啥也看不见啊？"
青奇没有犹豫，一刀补上去。
【击杀獠牙野猪（Lv.4·头领），获得经验值85】
【越级击杀（+2级），额外经验加成30%】
【总经验获取：110】
经验条直接跳到了1级的86%，只差一点就能升2。
"谁？谁抢的怪？"
狂血战狂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朝着青奇最后出现的位置看过来。重甲战士也举着盾往前压，牧师和法师在后面警惕地张望。
全域潜行还在持续。青奇站在距离他们不到十步的位置，只要他不动，对方就看不到任何轮廓。
"有没有显示击杀者名字？"法师问。
"没，系统提示是被……'环境伤害'？不对啊，这什么鬼？"狂血战狂翻着战斗记录，一脸懵。
青奇没有理会他们。他趁这几个人还在困惑，伸手在獠牙野猪的尸体上一摸，妙手空空发动。
【获得：獠牙项链（绿装）×1、精制野猪皮×2、獠牙野猪的獠牙（任务道具）×1】
他看了一眼那条獠牙项链——敏捷+2，体质+1，潜行状态下移速惩罚降低5%。对于幽冥神偷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早期装备。他当场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灌木丛深处。
身后传来四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啊这是，开了隐身外挂吧？"
"新手村哪有隐身技能……暗影刺客的潜行才几秒啊，根本不可能这样。"
"妈的，举报了。"
青奇在百米外停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全域潜行在非战斗状态下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会破隐，这确实超出了一般玩家对"潜行"的理解。
他转身往野猪林深处走，准备继续刷几头野猪冲到2级，然后返回镇上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走到林间一条溪流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溪水对岸，一个穿着初始布甲的女玩家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息凝神地盯着溪水里一条银白色的鱼。那条鱼比普通鱼大了两倍，鳞片泛着微弱的荧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女玩家手里拿的是——一把弓箭。她是追风弓手，职业判定里应该以远程物理输出为主，但现在她拿着弓的姿势很怪，像是要用弓弦去套鱼。
青奇犹豫了半秒，还是走近了几步。全域潜行状态下，他绕到那块大石头侧面的位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个弓弦是牛筋的，沾水就松，套不住的。"
女玩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抖，猛地回头，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谁？！"
"路过的。"青奇说，"用匕首，从鱼头后面斜插下去，它反应不过来。"
女玩家紧张地环顾四周，但青奇没有现身的打算。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从腰间拔出初始匕首，按青奇说的方式，对准那条银白色鱼的后脑部位用力刺下去——
匕首入水，精准命中。那条鱼猛地甩尾，但已经被刺穿，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女玩家把鱼捞上来，惊喜地发现这是一条"月光鱼"，稀有材料，能做成加敏捷的初期料理。她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小声说了句："谢谢。"
青奇已经从她身后十步外绕过去了，没再回话。
他沿着溪流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翻看游戏内置的论坛。
《天穹》的官方论坛已经炸了锅。开服第一天，各种信息铺天盖地——
有人在新手村旁边的古墓里找到了一张藏宝图碎片，发帖问有没有人拼；有人晒出了1级就刷到的蓝装手套，引来一片羡慕；还有人在讨论各大公会的入驻情况，据说几家国内老牌电竞俱乐部都在组建《天穹》分部，正在疯狂招人。
最热的帖子是版主置顶的攻略帖：《新手村三天速通指南》。
青奇点进去扫了一遍，内容中规中矩，大致是按部就班做任务→刷野猪到3级→下第一个副本"废弃矿洞一层"→拿装备→继续升级。帖子里特别标注："废弃矿洞三层目前无人通关，boss等级5，建议组满五人等级4以上再尝试。"
青奇看着那个"废弃矿洞三层"，想起自己刚刚从那里出来。三层最深处的那道暗门，恐怕整个服务器的玩家都找不到——即便找到了，没有开"蛛网锁"的手艺，也进不去。
他关掉论坛，抬头看了看夜空。天穹大世界的星空是动态渲染的，每一颗星都在缓慢移动，偶尔有流星拖着尾光划过。
"爷爷，你当年要是在这个游戏里……那得偷多少好东西。"青奇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把幽影匕首插回腰间，朝着野猪林更深处走去。
经验条还差一点升2。他需要今晚至少冲到3级，明天赶在第一波大部队之前去废弃矿洞一层看看，那里的宝箱和机关，才是神偷真正的猎物。
月光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影在林间穿行，脚步无声，匕首无光。
风息镇的第一夜，大多数人还在摸索。
青奇已经在找了——找那些藏在规则缝隙里的门。